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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土宗和佛教其它宗派一样,是非常讲究传承的。《无量寿经》言:「以清白之法,惠利群生」。清白之法从清净的传承而来。传承有法传承与人传承,所谓人以传法,法由人显,人法不离,由此可见依止人传承即善知识,其重要性非同一般。

善知识有善知识的相,同时弟子也要有弟子的相,否则不但难以找到善知识的,即使遇到善知识或许也会擦肩而过,非常可惜。

《华严经》开示以二十一种心亲近承事善知识,寂天菩萨作《集学论》,将此二十一种心摄为九种。此九种心也就是弟子之相。若能明了此九种心之体相,以如是心亲近善知识,能摄一切亲近意乐之扼要,决定获得成就。九种心指:如孝子心、如金刚心、如大地心、如轮围山心、如仆使心、如除秽人心、如乘心、如犬心、如舟船心。

以下略作解释:

一、如孝子心。

依止善知识如孝子心。古代很多孝子的故事,如二十四孝等。这些孝子,不是「我要怎么办就怎么办」,而是「父母要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察看父母的容颜,照着父母的心意转,舍弃自己成全父母。亲近承事善知识亦当如是。

作为弟子,对善知识的话,要说一不二,言听计从。让往东就往东,往西就往西,没有理由地听从。不是等到懂了才听话去做,而是做了就会慢慢明白。心态上要像孝子一样,察看善知识容颜,顺承善知识心意,让善知识欢喜。

依止善知识要到什么程度呢?譬如牛马,授其鼻肉。像善知识的一头牛、一匹马。牛、马在鼻子上穿一根绳子,将绳子交给主人,主人牵它怎么走它就怎么走,没有任何自己的想法。因为「我」很无明很愚痴,也就是牛马一样畜牲的因,现在遇到了这种善知识,把我们牵向解脱之道,所以一定要紧跟善知识。

这是第一,如孝子心,当你找到善知识了,就要敬信承事。

二、如金刚心。

我们跟善知识的关系,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被破坏。就像金刚一样,不但不被任何东西所破坏,反而可以破坏任何东西。

可能善知识会对你冷漠、批评甚至责骂,不因这些破坏与善知识的关系,要明白这是棒喝,是善知识如父母般的抑止,是善知识的慈悲。

也许别人会说善知识某某方面不好,听到这样的话,心中要消化这些负面的东西,像金刚一样把它破解掉。如果还做不到,那就要远离这样的因,好的环境能增进与善知识的坚固关系。

另外,我们应远离无常的心态,比如:初见善知识非常激动,相处久了便将善知识视若常人;或者是依止一年两年就不依止了。应该如金刚一样,终身依止,始终如一。

那么亲近善知识以后要怎么做呢?应该如下面第三所说的大地心。

第三,如大地心。

荷负善知识一切事业重担的善心,如大地心。大地担起地上一切有情无情而毫无疲倦。承担善知识的事业重担,亦当如是。

以师志为己志,承担善知识的事业,当随缘随份随力去做。不是把事情推给别人,自己偷偷溜掉;不是挑三拣四,这个我喜欢就做,那个我不喜欢就不做。要如大地心。什么叫大地心呢?大地能承载任何东西,也不拒绝任何东西,不论大小、好坏、轻重,所有的东西都不拒绝。现在我们亲近善知识,要以大地心来承担善知识的一切事业,甚至为这一份事业,不惜献出生命。

承担这份事业时我们也许会懈怠疲倦,会觉得:「好累!一直叫我做,为什么不叫别人做?」这是我们的错误和损失。我们不要把它看成一个担子,应该想成一份庄严,是来成就我们的。

譬如:将军虽披戴沉重的铠甲,但并不觉得是负担,反而视为荣耀。若换成其他人就会视铠甲为负担,觉得难以承受。同样,若将善知识交付的事视为负担,内心就会无法忍受;相反,若视为庄严,则会觉得因缘殊胜难得,做起事来充满欢喜。

第四、如轮围山心。

前面说到承担善知识的事业,下面说承担事业的六种心态。六种当中第一是如轮围山心。

如轮围山心,就是生起任何苦恼都无法动摇的善心。轮围山是什么样子呢?佛经上说,我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个小世界,中间是一座最高、最大的须弥山王,周围有海,海的外面就是轮围山,一圈一圈地围着,不会动摇。弟子依止善知识就像轮围山,围绕着善知识转,不管遇到什么苦恼,绝对不动摇,坚固稳重地永远绕着善知识、趋向善知识。这是我们承担善知识事业第一个需要的心。

第五,如仆使心。

就像世间的仆使(就是佣人),一切都是为了侍候主人,不管主人要他做什么,他都觉得是自己该做的,即使是最脏的事情,他都没有任何惭愧、怀疑地去做。我们亲近善知识也是这样。如果我们做低贱的工作,觉得心里很委屈,没面子,这就错了,因为佛法是没有贵贱的。实际上那些尊者们很多都是王种出家,不但是最高贵、最权威,而且最有钱,但他们对做最下贱的事情,一点都不觉得惭愧,也不怀疑。现在我们做一点点,心里就嘀咕:「怎么跑来做这个?」这是我们跟法不相应的地方。无论扫大殿或扫厕所,就想:「这是三宝所在之处,我在侍候三宝,我今天能够有机会来庄严道场,那是最了不起的事情。」如果我们这样不断地学习,一方面自己的耐心提高,一方面福德增长,智慧增长,这样才能跟善知识的摄受相应,才能承担更广阔的事业。

第六,如除秽人心

如除秽人心,即断除了一切慢及过慢,在善知识面前自处卑下的善心。

这里告诉我们的是要断慢及过慢,说来说去最主要就是内心当中这个「我」。总是要最谦下、愿意去做最脏的事情,去侍候善知识,如除秽人心。除秽人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所以在善知识前面永远自己最低下。

古德说:「我慢高山,不留德水。」又《大乘庄严经论》云:「下心为缘起。」所以拜见善知识或为善知识做事,应当以谦下心来做,身心调柔,不应有傲慢的行为。

第七,如乘者心。

如乘者心,即善知识交付的重任,即便再困难也能欢喜受持的善心。

乘就是以前的轿子,换句话说就像大卡车装载沉重的货物,虽然路途难行,却没有丝毫疲倦之心,再重、再难的事情也很勇敢地承担下来。

《功德藏》云:「极具忍耐如柱子。」《普贤上师言教》对此解释为:「或施加难以承受的压力,也应当尽力忍耐,犹如柱子一般。」

第八,如犬心。

忠实的爱犬被主人打骂时,不仅没有丝毫反感,反而对主人摇尾乞怜。如犬心,即虽受上师毁骂,但对上师没有丝毫忿恨的善心。

要像狗,不管主人怎么骂它、踢它,回过头来它又马上对主人摇尾巴、在脚边转;我们对善知识也是要如此。

有一个公案:画师带他的弟子去拜见上师,每次都会遭受一顿呵斥。画师的弟子不满地说:「上师对我们师徒特别嗔恚。」画师对弟子说:「你把它听成是呵责吗?我每次受上师这样赐教一次,就像获得本尊的一次加持。」

同样的语言,一个觉得在责骂,另外一个觉得是给自己最好的教授及加持。我们在这二者之中自己可以好好地选择。对于善知识的教导,乃至于毁骂,内心千万不可以起一念的瞋恨。《般若经》告诉我们:如果善知识对于来求法的人,现出来的样子好像是发脾气、责骂,那个时候不但不要这样想,对自己的老师不应该退舍,还要「增上希求」--应该更希求。

第九,如船心。

摆渡船来来去去,无论往来多少趟也无疲厌之心。如船心,即对善知识的事不论承担多少、不论如何来往奔走,都无厌患的善心。

一般修行不好的弟子,见到上师吩咐的事接连不断,便会心生疲厌,这是不具足如船心。

总之,找到善知识,应当如孝子心承事善知识;如金刚心依止善知识不动摇;如大地心荷负善知识事业重担。

荷负善知识事业重担,当如是行持:

  • 一、以任何违缘不能动摇,如轮围山心;
  • 二、受行秽业心无惭疑,如仆使心;
  • 三、断尽傲慢,如除秽人心;
  • 四、欢喜承担,如乘者;
  • 五、上师毁骂不起忿恨,如犬心;
  • 六、数数劳作心无疲厌,如船心。

总括上面四个大纲,九种心境,就是我们亲近善知识内心当中应具的根本条件。

为何有二尊教?

唐朝善导大师是中国净土宗的宗祖,他集记 (撰着)《观经四帖疏》,分为四卷,详解《佛说观无量寿经》。他在开卷前的「劝众发愿归三宝偈」清楚明确地指出:「今乘二尊教,广开净土门」。就凭这句话,我们可知善导大师是开宗的祖师 (宗祖),《观经四帖疏》是一部研修净土法门者必读的开宗典籍。

又在《观经四帖疏》的〈跋──后记〉中,善导大师自白曰:「某今欲出此《观经》要义,楷定古今。若称三世诸佛、释迦佛、阿弥陀佛等大悲愿意者,愿于梦中得见如上所愿一切境界诸相。于佛像前结愿已。」果然,他「自此以后,每夜梦中,常有一僧而来,指授玄义科文。既了,更不复见。」因此,此书已被受尊崇如经,称为「楷定疏」、「证定疏」,印光大师更说善导大师是弥陀化身,此书是「佛说」──阿弥陀佛所说的!我们又可知《观经四帖疏》对研修净土法门者是何等重要,是净土宗教义和行持的指南。

只可惜此宝典在唐末之后,因武宗灭佛及多次法难,已在中国失传千余年。诸师虽知有其书而无缘览阅。直至清末时,此疏才从日本回流,重现中国,并得以再度弘扬。但因多年没有此疏作为正明法统,中国净土宗的发展与他宗混杂一起,没法突围而出,故其本来面目亦不能复现。

话说回来,为什么善导大师广开净土宗,要乘二尊教?大家都知道一世界一佛,释迦世尊是娑婆世界的教主,所以,原则上,一切佛教宗派开宗,当依止于释尊的教化,理应别无他教?除了释迦世尊外,为什么善导大师还要开示另一位世尊的教化,为净土宗立宗呢?究竟这位世尊是谁?他的教化与释尊有何不同?弄清这些问题,有助全面地了解净土法门的根本义理和行持。若研修净土法门者能深明这位宗祖立宗之根本大义,必可释去疑情,信心坚固,必生净土!

二尊二教的定义

何谓「二尊教」?二尊者,即释迦世尊,他是娑婆化土的教主;另一位是弥陀世尊,他是安乐国 (极乐世界的别名) 的大能人。善导大师在《观经四帖疏》〈玄义分〉云:「然娑婆化主,因其请故,即广开净土之要门;安乐能人,显彰别意之弘愿。其「要门」者,即此《观经》定散二门是也。定即息虑以凝心,散即废恶以修善:回斯二行,求愿往生也。言「弘愿」者,如《大经》说:一切善恶凡夫得生者,莫不皆乘阿弥陀佛大愿业力为增上缘也。」善导大师为「要门」和「弘愿」所下的定义,十分重要,字字珠玑,诸君宜细意琢磨及谨记之。

善导大师将释尊的一生教化归入二门,即定善门和散善门。定善是息虑以凝心,是戒、定、慧「三学」之一,是禅定工夫;散善是废恶以修善,是世、戒、行「三福」的统称,两者合而为「福慧双修」!明显地,释迦世尊的教化是自力教。若净土行者以自力修福修慧,回向发愿,求生净土,善导大师称之为「净土之要门」。为何名「要」?因其至紧要的地方在于「回斯二行,求愿往生」。

净土法门对回向的意义

回,即回向也。一般来说,回向是「奉献」,将自己所修来的功德或福德奉献出来,转赠别人。大乘菩萨皆发无上心,即上求佛道,下化众生,故此行菩萨道者必将所得的功德,普皆回向给法界众生,不留为私己所用。然而净土法门的回向--回斯二行,求愿往生,又有什么意思呢?若将两句话合起来,就是「回向发愿心」,即《观经》所提及的「发三心」之一。回向发愿心,就是将自己所修的功德普皆回向给法界众生后,同时改为以「求愿往生」弥陀净土之心,转向进入净土法门!

善导大师在《观经四帖疏》以「二河白道」喻,解释净土法门的「回向发愿心」,云:「仰蒙释迦发遣,指向西方,又借弥陀悲心招唤,今信顺二尊之意,不顾水火二河,念念无遗,乘彼愿力之道,舍命以后,得生彼国,与佛相见,庆喜何极也。又,一切行者,行住坐卧,三业所修,无问昼夜时节,常作此解,常作此想,故名回向发愿心。」

回向发愿者,回舍娑婆,向求极乐,回转自力,归向他力 (弥陀的救度),如喻中言:「汝一心正念直来,我能护汝,众不畏堕于水火之难。」水火者,喻贪瞋;白道者,喻愿生之心。信顺二尊,一遣一唤,岂能不一心正念直去!若我等凡夫能无余无间地常作此想,必能乘佛愿力,得生彼国。

释迦世尊所开的净土法门

「要门」的特点不在于念佛--专称佛名,而在于以自力修诸功德──定善(修慧)和散善(修福),所以,行者至紧要「回向」和「发愿」,即可在临终时蒙佛接引,得生净土,如阿弥陀佛的第十九愿所承诺。「要门」可说是自力,或自他两力的净土法门。

或许有人另作他想:自力修福慧,求功德,积德本,作资粮,回向弥陀,回向净土,求生净土,所谓「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并不是回向给法界众生。不过,大家不妨想一想:弥陀净土是弥陀的清净大愿业力所成,十劫以前已经圆满具足,依正庄严,一切皆是弥陀变化所作。极乐世界既是弥陀的圆满报土,我等凡夫怎能拿自己的有漏不实功德,去庄严弥陀无漏清净报土?阿弥陀佛平等地回施给十方念佛众生的光明名号、真实功德,亦没有要求我等凡夫以有漏不实功德作条件交换,所以我们不用自以为是,强行回向,庄严净土。何况,末法恶世罪恶凡夫的障惑深重,举止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更无出离之缘,岂谈得上功德!

弥陀世尊所开的净土法门

前文交代了释迦佛末法之遗迹--开净土宗之「要门」,下文将带出弥陀佛的别意--净土宗之「弘愿门」。

弥陀的教化有别于释尊,因为他己发了和成就了四十八大愿及极乐净土。善导大师引《无量寿经》云:「法藏比丘在世饶王佛所行菩萨道时,发四十八愿,一一愿言:若我得佛,十方众生,称我名号,愿生我国,下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今既成佛,即是酬因之身也。」所谓弘愿者,即第十八愿,是根本之愿--本愿。

若然阿弥陀佛没有成就第十八愿,众生亦没有被救度,得生净土,净土法门亦无由而生!阿弥陀佛成就了第十八愿后,即以酬因之身,主动地、平等地、无条件地救度十方众生,接引他们到其国土,故善导大师云:「言弘愿者,如大经说,一切善恶凡夫得生者,莫不皆乘阿弥陀佛大愿业力为增上缘也。」如上段所言,极乐世界既是弥陀的圆满报土,唯佛能知、能见、能入。我等凡夫若不乘阿弥陀佛大愿业力为增上缘,又怎能得生呢?

弥陀的教化在于本愿,十方众生只要信受弥陀的救度,顺彼佛愿,上尽一形,下至一声,专称念弥陀佛名--即「南无阿弥陀佛」,以此「本愿称名」的念佛方法,必得往生。因此,第十八愿又名「念佛必生愿」。

二尊二教的比较

明显地,弥陀世尊的教化是他力教。此教有别于释迦世尊的「要门」──以自力修福慧,求功德,积德本,作资粮,回向弥陀,回向净土等等。「弘愿门」的特点在于顺佛本愿--第十八愿,信愿念佛,专称名号,凡夫入报,平生业成,现生不退,是全仗他力的净土法门。

善导大师在《观经四帖疏》开了释迦世尊所教的要门和弥陀世尊所教的弘愿门后,随即说:「仰惟释迦此方发遣。弥陀即彼国来迎。彼唤此遣。岂容不去也。」一遣一唤,配合得天衣无缝!

其后,他分析《观经》的宗旨时,云:「今此观经即以观佛三昧为宗,亦以念佛三昧为宗,一心回愿往生净土为体。」何以一经会有两宗?前者正是释尊教 (净土宗的要门--观佛),后者是弥陀教 (净土宗的弘愿门--念佛),再一次证明善导大师以二尊二教开宗,细判净土宗要、弘二门,有助和会他宗诸师对净土宗的异解、异见、异行,意义重大。

一心回愿往生净土,如要门的定义--回斯二行,求愿往生。就释尊的教化而言,行者只要「一心愿生」,即蒙佛接引,可得往生,如第十九愿所说。但善导大师在《观经四帖疏》末段总结净土法门的二尊二教时,明确地指出:「上来虽说定散两门之益,望佛本愿,意在众生一向专称弥陀佛名。」可知,善导大师暗示一个重要讯息--废要门,立弘愿门。虽然两者都是净土法门,但两者孰轻孰重,在取舍之间,仍在乎个别研习净土法门者之心也!

2013年8月1日

印光大师在《文钞》当中,常常举宋朝文豪苏东坡的前生──五祖戒为例,劝戒修禅而轻视净土法门的行者,权衡轻重,引以为鉴。如在〈致广慧和尚书〉中说:「参禅一事,非小根行人所做得到。即做到大彻大悟地位,而烦恼未能断尽,生死仍旧莫出。」

现在人且勿论,即如宋之五祖戒,(五祖,寺名,师戒禅师住五祖寺,故名五祖戒。)草堂清,真如喆,其所悟处,名震海内。而五祖戒后身为苏东坡。东坡聪明盖世,而不拘小节,妓馆淫坊,亦常出入。可知五祖戒悟处虽高,尚未证得初果之道,以初果得道共戒,任运不犯戒。(任运者,自然而然也。)东坡既曾出入淫坊,则知五祖戒尚未得初果之道力,说什么了生死乎。」

悟境高而惑未断

苏东坡的前身是在五祖寺修禅而大彻大悟的师戒禅师,虽然悟境甚高,但因烦恼丝毫未断,故仍旧流转生死,凭借着在佛门的修持之功,死后投胎成了大文豪苏东坡。东坡聪明盖世,个性不拘小节,常常出入妓馆淫坊,道业与前世相比,已是天渊之隔。因此印祖感叹道:「宋朝大名鼎鼎之宗匠,来生尚退步于前生,再一来生,又不知作何行状乎?」这样大名鼎鼎的人物,他的今生与前世相比尚且退转如此之多,很难想像再下一生,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由这个案例应当反思,菩提路上全仗自力与依凭佛力,结果是相差甚远的,行者为什么不专修净土法门,以求当生成就,往生极乐,永离生死轮回呢?

三人梦迎五祖戒

苏东坡的前世是师戒禅师,于其《年谱》中有迹可循。宋神宗元丰七年,苏东坡四十九岁,当年的端午节他抵达筠州(今江西),预计去拜访弟弟苏辙。当时苏辙和云庵和尚在洞山(曹洞宗祖庭)修行,有天晚上,他们都梦见和寿圣寺的聪禅师,一起出门去迎接五祖寺的师戒禅师。这三个人后来碰头,都对彼此同做一个梦感到非常不可思议,而一起出门到达二十里外的建山寺时,苏东坡正好抵达。他们将这个奇特的经历告诉东坡,东坡说:「我在七、八岁的时候,常常梦见自己是个出家人,往来于陜右(今陜西)地区。」

云庵和尚听后,大吃一惊,说:「师戒禅师就是陜右人氏啊!他晚年才离开五祖山的五祖寺来到高安(今江西高安),后来在大愚寺圆寂。」这个事迹在藏经的《居士传》、《人天宝鉴》中均有记载,只是详略不一。

此轼生西方公据

东坡对于自己前世是个有道高僧有所醒觉后,反观今生仍未解脱生死,其实充满喟叹,他在〈南华寺〉诗中就说:「我本修行人,三世积精炼。中间一念失,受此百年谴。」所以,他后来对于学佛修行也颇为投入,《武林梵志》就记载,他出入常随身携带一幅阿弥陀佛画像,并对人说:「这就是我要到西方极乐世界去的凭据。」可见他也修学净土法门。不过,从他临终的状况看来,他要往生西方的信心、愿力,并不如生前坚定。

当时,径山(于今浙江余杭)的维琳长老曾到东坡的病榻前慰导他说:「您平生修学净土法门,在这个时候更应该坚定往生的意志啊!」东坡虚弱地回应他说:「西方极乐世界的确存在,但我现在却使不上力。」话才说完,就断气而逝了。由此推断,东坡生前虽闻净土法门,但并未积极筹备「信愿行」三资粮,以致临终时连佛号(正念)也提不起来,而与弥陀失之交臂,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吾生无恶死不坠

一代文豪命终之后,神识往何道去?吾人凡眼无法窥知。根据〈东坡先生墓志铭〉记载,他在过世前曾对儿子说:「我生平不做恶事,死后当不至于堕落恶道,你们千万不要哭泣,好让我无牵挂地离开。」儿子问他后事要如何处理,他不回答,就安静逝世了。

东坡的修持与前身的师戒禅师相较,自不可相提并论,无法正念分明往生西方,再随业力牵引而落生死轮回,其景况如何,实非想像中乐观。印祖苦口婆心,以东坡的公案作为警策,目的在提醒毁谤净土法门之人,当掂量自己在修行上的用功程度,若不在师戒禅师之上,恐亦难免轮回,且是每下愈况。末法时代修行,还是老实念佛稳固,在自身精进与佛力加被下,方有出尘解脱、离苦得乐之日。

转载自《明伦》第四三九期

「人从哪里来?来做什么?死了去哪里?」我常常思考这些问题;也总是没有结论,只得希望在宗教里寻求答案。

我的生长环境以及家庭的氛围、影响,自然是想到佛教,于是拜读相关的佛教读物。应该说,在这些书籍中,我获益不少:一是从思想的深处否决了「佛教是迷信和消极的」,二是认为人可以在学佛中得到解脱,减少烦恼和恐惧。

然而要如何学佛修行,便是摆在我面前的重大问题了。于是我就在隋唐时期形成的中国佛教的宗派里选择法门。三论宗从真谛、俗谛来彻悟中道实相,天台宗的真谛、俗谛、中道谛的三谛圆融,华严宗的「法界缘起、一切无碍」的严密与深奥。要修此三宗,以我的愚钝,怕是尽毕生之精力,也仍然处在门外。而唯识宗阐明心识因缘体用,要求修习唯识观行,以期转识成智,成就解脱、菩提二果,我自然也深感望尘莫及。密宗无人灌顶,无人传授,贸然自修,说不定要走火入魔。至于研学律宗,当然不是我等凡夫俗子之事。总之,要修习这六宗,依靠自身的修行、证悟,或靠上师的醍醐灌顶,以期了生脱死,这与我无缘,我非常识趣地放弃了。

禅宗的「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使我很好奇,「如何见性」便成了我一段时期内的辗转反侧。六祖听到《金刚经》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便大彻大悟。我是五浊凡夫,自然不可能,便试着去「静虑」;结果是恍恍惚惚,不是无静无虑,就是有静乱虑,总之一无所获。再去「参话头」,结果是头昏脑涨,话头话尾交织无序,终究是一头雾水。

正当我欲学无门、欲哭无泪之时,弥陀慈悲,友人佛海居士给我送来净宗法师的《唯说念佛》,阿弥陀佛的无量光照耀我昏暗、愚钝的心性,让我茅塞顿开。净宗法师在阐明教判上坚定无畏,在诠释行判上鲜明突出,在解读经典上深入浅出,体现了净宗法师弘扬净土、劝导归净的无畏气概和弘誓大愿!读罢此书,才晓得以前的所有都只显出我的自作聪明而已,至此才初闻佛法。我读书获得的启示如下。

一、圣道关闭,净土光照

净宗法师通过对道绰祖师「二由一证」的阐述,鲜明地提出了「圣道关闭」的观点。这种鲜明的最大好处是不留后路,要佛弟子舍弃幻想。法师说:「不是释迦牟尼佛把它关了,是我们的根机过不去。」这就告诉处于末法时代的我们,由于有教但无行、无证,只能舍弃圣道──「法不应机,枉费心机」;不要去自不量力,更不要抱侥幸心理,去参修圣道。

法师的教化,如当头棒喝,令我汗出热退,骄慢消散,一切归零。何为见性成佛?「性」是什么?性为心之体,心为性之用;也就是说,性是未动念前的心。结果是从未见性,统统是念,而且是妄念。我想,在这信息泛滥、诱惑丛生的五浊恶世,凭一个凡夫何能见性?如同观水──风不止,何能见水中之境像?

法师在论述「圣道关闭」的同时,也给学佛的人指出了最殊胜、最便捷,也是唯一的特别法门,即归依净土。引用并解读了善导和尚关于「世尊出世本意,唯说念佛」;用举恶摄善、举临终摄平时、举少摄多来说明,只要我们仰仗阿弥陀佛的慈力,念佛必得往生净土。同时,法师也告诫我们:「对于圣道法门的种种经典、教法,作为佛弟子,理当尊重、恭敬、守护。」

二、舍杂归正,以助入定

法师依据善导和尚意,指出:除读诵、观察、礼拜、称名、赞叹五种正行之外,诸如密行、念咒、参禅打坐、朝山、拜忏等等,都称为杂行,理应舍去。

对五种正行的次第关系,法师如是阐明:诵读就能了解阿弥陀佛的极乐世界;了解了极乐世界的庄严,你就会喜欢,进而观察到殊胜庄严的净土,便会深深敬仰和礼拜了;欲生彼国愿望便会强烈,强烈的欲生使你探寻往生的方法;而方法就是称念「南无阿弥陀佛」,内心便得到法喜,赞叹阿弥陀佛的大慈大悲大力一定是不由自主地发自内心的。

五种正行中,念佛为正定业,其余四种为助业。助业的目的是帮助我们进入正定业,而不是正定业不足,需要辅助。正定业就是说:你专门行念佛就够往生了,决定了。

法师的开示极为重要:不仅是对一些由于条件和其他原因限制、不能行助业的人,清除了障碍,也为那些堪行四助业但尚不能做好的人,解除了疑虑。

法师还将《往生礼赞》关于「杂行十三失」作了详尽的解说,目的是正视听,解疑惑──一句话,正果难证,解脱无门,只有仰乘阿弥陀佛的大愿业力往生。我把自己归结为三福无分的一介凡夫,且不说十三定观我不是那根机,就是三福中的世福都不一定能做全、做好。我只要按世尊的嘱咐,老老实实地去称念弥陀名号──口称名号,有空就念,想到就念,养成念佛的习惯为原则,决定往生。

三、具足三心,一向专念

法师对《净土宗略要文》中关于《无量寿经》《阿弥陀经》《观无量寿经》的宗旨作了全面、详尽的释义。三部经典是释迦牟尼佛出世的本怀,「念佛往生愿」是阿弥陀佛因地所发本愿。「专念名号得生」是世尊对末法时代众生大慈大悲的劝导和教化;不仅释迦牟尼佛广赞、广叹,十方恒河沙诸佛也证诚不虚,故此也是一切诸佛的本心、本意。三部经的宗旨就在专念弥陀名号;推而广之,专念弥陀名号是一切经的宗旨──万经归三经,三经归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法师还对容易产生歧义的地方特别进行了诠释。如《阿弥陀经》有一句「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得生彼国」,有人以为还要加上多善根福德因缘才能往生。法师从四个方面加以说明、纠正,并以善导和尚释文楷定之:「随缘杂善」皆为「少善根福德」,只有弥陀名号才是殊胜的善根福德;因此只要深信称念阿弥陀佛名号的殊胜功德,并愿意往生净土,至诚心、深信、回向发愿心即已具备,不需要再去绞尽脑汁去反问自己是否「具足三心」了。有了这样的认知,也一定会「一发心以后,誓毕此生,无有退转,唯以净土为期」,自然一向专念了。相反,只要持半点怀疑态度──不论是怀疑称念的殊胜功德,还是对往生净土的怀疑;或者存有当世开悟证果的侥幸心态,那一定是没有具足三心,也一定做不到一向专念,就不可能往生净土了。

我敢说,那些读了几部经典、自以为懂得佛法的念佛人群中,反而是最容易出现三心不具足的。其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清零,放下架子,稽首俯身,甘当小学生。

四、益于自身,惠及天下

《唯说念佛》使我初闻真正能当世了脱生死的佛法,感念之情万言难尽!我是这样理解净宗法师的良苦用心的:末法时代,有教而无行、无证,处于五浊恶世的众生,根机浅陋,所有圣道法门已经关闭;唯独净土法门大放异彩,所有众生只要仰仗阿弥陀佛的慈力,一向专念弥陀名号,必得往生净土。归依净土是大明大智的,容不得我们半点疑虑和彷徨;而抱有修学杂行,妄想了生脱死、证取正果的心态与行径,都是一种自以为是、自不量力的骄慢与愚蠢。

我进一步想到,一向称念名号,不论时节、地点、环境,有空即念,想起即念──这样的人,贪嗔痴在潜移默化中一定会消减许多,还会骄慢跋扈吗?贪嗔痴慢疑少一点,烦恼不就少一点了吗?心态不就平静了吗?专念阿弥陀佛,往生已经确定,在遇到不顺不测时还会恐惧吗?你还会去与人勾心斗角、追名逐利吗?这一切都不会了,起码会消减很多。这难道不也是我们学佛的初衷吗?净土法门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具足了圣道门的利益,念佛人不仅必得往生,当生也有无穷利益。

再进一步想,如果你是个真正的念佛人,你的家庭一定和睦,父慈子孝,夫妇顺和;在外也必定善待他人,和顺无隙,事业也将顺畅。同时,你也必定会不自觉地影响和引导周围的人去念佛;如此辗转劝化,社会就会有更多的人去念佛。大家都去念佛了,社会不就稳定了?恶人转善,善人更善,天下太平。念佛不也是让社会和谐的一剂灵丹吗?

我需要念佛,我的朋友们需要念佛,中国人需要念佛,天下人需要念佛!南无阿弥陀佛。

世人总以为死亡离自己很远,若是有人与其谈论生死,他可能会嘲笑对方,说:「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又不是战争年代。现在是人民安乐、享乐的时候,医疗又这么发达,哪有那么多死亡。」殊不知,死亡就在我们身边。

出家前我是一名实习医生,曾在医院实习了一年。这一年给了我很多的感触及对人生的体会:人命就在呼吸之间,一息不来,便是与世长隔了。

实习时,实习生是要轮科的:我们每一个人都要轮十五个科室,每个科室大概要实习一个月才可以转科。当时我就与同学们戏称:「我们就是陀螺,到处转。」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远不如一个陀螺;其实是像一个保龄球,被别人一扔,就滚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深,一直跌向黑底。

生死起点站。记得在产科实习时,刚开始我是很高兴的,因为可以亲眼看到小孩子从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啊!然而等我亲眼看到那一幕幕血腥的场面时,我惊呆了──产房里一片惨叫声与孩子的哭声。生孩子的痛苦我是略有耳闻的,但是如此的惊心动魄是我所料未及的。每次我值班,不知道是我太倒霉,还是我老师太旺了,总有许多产妇要做剖腹产手术──不是因为胎儿窘迫,就是羊水早破,还有就是妊娠期高血压、妊娠期糖尿病等等。白天就要做五六台手术;晚上还有三到四台,弄得一个晚上几乎不能合眼。我亲眼看着一个个产妇被麻醉,躺在手术台上;主刀医生割下第一刀后,就用手掰开肚皮,一层一层的肌肉组织就这样被掰开了。我忽然觉得:这是一个人吗?怎么感觉我们只是在掰一团肉而已。手术过程一片血肉模糊,而我就负责拿吸管吸血及羊水。最后孩子被硬生生地从妈妈的子宫里拖出来,孩子「哇」一声大哭,几乎都被羊水呛到了;若是孩子被拉出来时没有哭声,那就得抢救了。所以整个现场是很紧张的。然而自然生产的小孩,也是很苦的:他从产道出来,得经过七个阶段:衔接、下降、俯曲、旋转⋯⋯几乎是过五关斩六将,全身蜷缩,以最小的体积通过产道;最后出来时头总是尖尖的,那是为了适应产道而发生了变形,这样能不哭吗?而且大多数小孩出生后总会因为各种病因(早产儿、新生儿黄疸等等)被送去玻璃暖室治疗,而且被不断地抽血化验。看到这些我不禁打了几个寒颤:这样的过程,难道不苦吗?这不就是八苦之一──「生」的苦吗?谁说婴儿无知无觉?针扎在身上,每个婴儿都会哭得撕心裂肺,可现在的我们都忘记了!

接着我到了儿科。我是很喜欢小孩的,可是来到儿科后,我却怎么也欢喜不起来。每天都看到一群本该活泼可爱、健健康康的孩子,现在却整天全身扎着针头,整天一副病歪歪的样子,看了都让人心痛、心酸。然而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一个七岁小男孩活活生生地死在我的面前。那是我管的一个病人,他得的是肾小球肾炎,但最后却死于严重的肺炎。临死那天,我们看到监护仪上他的血氧很低,马上给他上呼吸机,可是血氧一直上不来。最后人实在不行了,家属仍坚持抢救,老师就叫我们给他做胸外按压;可是我当时一下子愣住了,没去给他做──对一个那么瘦弱的孩子,还要去施以这样暴力般的抢救术吗?这是何其残忍啊!其他的同学一个个轮番上阵去做了。在宣布孩子死亡的那一刻,他的父亲一下子啕嚎大哭起来。我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场面,一下子不知所措,只是口里一个劲地念佛。生命固然是脆弱、稚嫩的,可是就这样告别人生了吗?从儿科出来,我不禁庆幸自己能长成今天这样,这真是不容易啊!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谁能保证活到一百岁呢?无常时刻不离,念佛也需分秒不离啊。

后来我又在胸外科、肝病科等科室实习。记得第一天到胸外科的晚上,遇到一例被刀捅伤、流血不止的年轻女孩,大半夜的还得去做手术。老师说我是「霉女」,我当时对此还忿忿不平:难道是我业障感召来的?后来还遇到了一个病人,是一名中年男性,工作时从楼上摔下来的,送到医院时人已经快不行了,骨盆都 摔碎了,体内大出血。老师当时就只带了我一个人去抢救,也叫我去做胸部按压。我一边做一边念佛,心里非常紧张;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他寿命还有,就赶快好起来吧;如果寿命已尽,就希望他乘佛愿力,早点往生极乐世界。最终他还是走了,只留下亲人悲伤地哭泣。年富力强的生命难道就能抵挡得住死神的到来吗?当然不能,死神与我们同在,须臾不离。「无常念念至,恒与死王居」,善导大师的话说得多么的真切啊!

在老年科时,我想到善导大师有一首偈子,真的是很贴切:「渐渐鸡皮鹤发,看看行步龙钟。假饶金玉满堂,难免衰残老病。任汝千般快乐,无常终是到来。」老人们罹患高血压、糖尿病、中风、老年痴呆等等,生活都不能自理,全身插满了管子,生命一点尊严都没有了。任你以前是如何的风光──或许以前是领导,是干部,是高官,是家财万贯的富翁,总也抵不过岁月的摧残,在疾病面前,这些统统都不管用。真的如《华严经》上说的:「其人临命终时,最后刹那,一切诸根悉皆散坏,一切亲属悉皆舍离,一切威势悉皆退失;辅相大臣、宫城内外、象马车乘、珍宝伏藏,如是一切,无复相随。」

最后到了肿瘤科,一个直面死亡的科室。第一天上班,我就仿佛进入了地狱;每见到一个病人都感觉是见到了地狱饿鬼的众生,有脑瘤的、肝癌的 、胃癌的、肺癌的等等,他们每个人的面相极其恐怖、狰狞,难道这就是死亡的气息吗?是的,在那里每一天都有死亡,以至于我每一次值班,都很害怕听到老师电话的铃声,因为只要铃声一响,那就是要去抢救了──这铃声感觉就是催命铃。善导大师说:「罪人临终得重病,神识昏狂心倒乱,地狱纷纷现眼前,白汗流出手把空。」这样的场景几乎天天在上演。记得一次看到一个将死的病人,是一个罹患肝癌的病患,全身都是深黄色的,死的时候表情恐怖,眼睛瞪得很大。我几乎都不敢多看一眼,只有在旁边看着夹在笔记本里的阿弥陀佛的佛卡,心里不停地念佛,可仍不免浑身起鸡皮疙瘩。那时我突然想起:这人的表情不就是书上那幅火车来迎图里的人的吗?简直是一模一样的。这时我感觉身心都受到了巨创一般,久久不能平复。

想到经上说的地狱之苦,医院所见的一切,不过是地狱的微小缩影罢了;相对于地狱里真实痛苦之惨烈,可能亿万分之一都不到。我不过是以一个观摩者的身份在旁边看着,都已经几乎神飞魄散了!常见有人以戏论的口吻说:「人生嘛,总要有苦有乐,地狱游一游也无妨!」阿弥陀佛!讲这样的话的人真是太没善根,太没智慧了!若像我这样在医院实习一场,敢保其再不敢讲这样的大话了。现在若是让我再踏进医院一步,我是怎么也不愿意再进去了。而这个轮回的三界牢狱,你敢一直呆下去吗?

当我终于结束实习的时候,我不由得为自己欢呼──我终于摆脱了地狱般的生活,如同来到了极乐世界!跳出医院的大门,我回头一看的刹那间,想到:这不就是人生的生死轮回吗?生、老、病、死,每一天都有人不断地死亡,又不断地有人出生──就这样不停地轮转,永无止境。医院成了众生集中运转的车站:有的远道而来,有的去往他方,有的滞留车站,有的在车站迷了路,然而最多的还是熙熙三途来、攘攘三途去的乘客。我似乎看见,去往三恶道的乘客狂奔向吐着黑烟的火车;车站黑压压的挤满了人,万头攒动,前簇后拥,人人表情呆滞,个个面色暗沉⋯⋯

面对这些,我还能做什么?只有一句接着一句地「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