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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示警  逆妇改过

一妇王氏,与清修师俗家邻村而居。此妇心似蛆窝,常虐婆婆。

有一天她蒸了一锅热腾腾的白面馒头,怎么看怎么好,怎么看怎么都舍不得给婆婆吃。想想还是送给娘家的母亲吃吧,便挑个大的馒头塞给儿子,其它的尽数包了起来,儿子出门不小心将馒头掉入了尿桶,王氏快步上前捞出来,扒去皮儿,打发儿子给婆婆送去,又塞给儿子一个好馒头,便提着一篮热馒头赶往娘家去了。

一路上出了一件怪事。

晴空里飞来一张纸片上面有字,落在王氏的篮子里,她捡出来扔掉,继续往前赶,纸又飞回篮子里来,如此十几个来回,直惊得她像是怀里钻进了马猴仔,她明知事有蹊跷又无奈,于是神色慌张地匆匆跑回娘家,把事情来龙去脉一口气告诉了父亲,父亲是个明白人,拿过纸条一看「天谴」二字,惊悚之余,立即命女儿速回婆家,向婆婆忏悔,然后背着婆婆去打麦场上不停地走,什么时候婆婆说好了,才可以放下,不管雨下多大都要坚持,而且心中不可有一丝怨忧之心,只有真诚忏悔之心即可。她照做了,从此之后孝名远扬。现在事已过去二十年了,她孝敬婆婆之诚心至今未改,婆婆尚在,安享晚年。(《栖月庐笔记选》,智行法师)

失仁孝  天挖心肠

是年,清修法师居住的山东老家,有一个年轻的妇女遭天谴了,死状之奇之惨,见者闻者,无不咋舌。

此妇家有婆婆,年事已高。一天,家中改善生活,包饺子吃,儿子像往常一般,打发媳妇将煮好的饺子给母亲送去,媳妇出去不一会儿功夫,晴空雷声炸响,震得屋顶灰土飘扬,墙壁炸开一个洞来,只见一火球从洞口蹿进屋内,四下绕寻一圈,随之又蹿了出去,沿着媳妇送饭的方向追踪而去,儿子顿觉不祥之兆从四下笼来,直憋得他呼吸困难。很快媳妇回来了,儿子问:「这么快你就把饺子送到了?」她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说:「当然送到了呀。婆婆吃得很开心,还夸咱们好孝顺呢?」儿子盯着她的眼睛,脑子里闪过几幕她素日对公婆不敬的种种迹象,也怀疑母亲是否时常没有吃到东西在忍饥挨饿。忽然又联想到刚才奇迹之一幕,便疾步出门,转过屋后,眼前情景令他血气直冲脑门,差点昏厥倒地。媳妇刚刚送饭的碗盘扣在猪槽内,旁边尚有几个被猪咬碎的饺子,清晰可见,他什么都明白了,正准备回家好好劝说媳妇一番,望她改邪归正,免遭天遣。谁知刚一转身,就听见惊雷山崩地裂般在屋顶爆响一声,待跑到院子里一看,媳妇跪在地上眼睛惊恐地瞪着婆婆住的方向,肠肚五脏被炸飞,挂在树上,焦黑似炭。

背夫逆公婆,岂背得天理?

清修师说,天教化人真是效果神速啊,一时附近数村人家,老幼男女无不倍加孝顺父母公婆,各庙寺神社,香火忽然兴旺非常。(《栖月庐笔记选》,智行法师)

虐待母亲  雷殛夫妇  

吾乡辽宁庄河光明山镇北关,双泉寺。乡人王子臣,三岁丧父,由寡母勤劳抚养成人。六〇年代由政府照顾,保送到芙蓉铜矿当工人,当时的国家职工,在农村显得了不起;娶了媳妇,也生了孩子。夫妇工作,缺人做饭带孩子,就把老母自农村接到矿上,做饭带孩子。既有「保姆」又不必付工资,本当和睦相处、以慰老母晚年。谁知娶了媳妇忘了娘,媳妇对婆婆不好,儿子又听其妻之意,共同虐待亲娘。「伺候」子、媳稍不如意,非打则骂。年长月久,其母不堪忍受,有时说:「我这苦命人,真不如死了好。」其媳曰:「你能死吗?你真死了,我就到市场卖你的大碗肉」(即作畜牲肉卖)。如此言语,可想其余。有一天夜里,风雨交加,雷声隆隆;红球破窗而入,轰的一声巨响,击毙王子臣夫妇。当时坑上共躺老少三代五口人:王子臣夫妇睡在两头,在中间的祖母小孙子竟安然无恙 --天雷殛人,如此之巧--这是六四年的事。

一九九二年五月 北关 吕沟 姜春华

忘恩负义,人不如狗  

朱莹

前一阵子在报上看到北市议会开会时,某女性议员质询时说了一句:「不知感恩的人,连狗都不如!」我虽不明白此言的来龙去脉,但深有同感。

外子性喜接近大自然,登山是每日的运动,年初的时侯,在他常经过的登山步道中途的一个工寮,发现了一只幼犬,大概是哪个养狗人家生了小狗带去丢弃的吧,看着可怜,就把午餐分了一些给狗儿吃。

以后,只要经过那儿,就一定带些吃的去给它,几个月后小狗就长得相当大了,每次看到外子经过一定跟在身边陪走一程,甚至相送到翻过几个山头的山脚下的公车站,等到外子上车,公车开远了才依依不舍的回到山里去。有时候并没有走工寮的路线,小狗仍然能凭着感觉气喘咻咻的追上来,高兴的在腿边绕来转去。

您一定觉得奇怪,朱妈妈今天怎么尽谈些狗经?实在是今天早上有个旧时邻居来聊天,提及几个邻人之间的一些琐琐碎碎的牵扯,深觉人虽名为万物之灵,但对某些人而言,「人不如狗」是无庸置疑的。

我的多年旧邻居中有甲、乙二家对门而居,感情一向热络,二人同时参加由丙为会首所招集的民间自助会,不久后甲因有急需,即标来应急。不料半年后,会首丙却因周转不灵宣告倒会,乙则设法运用两人多年来的交情,让甲把死会钱全数一次的由会首丙转交她手中,私下和解了。在十多年前,廿五万元的数目是很不小了,这场倒会风波中,乙是因着甲的帮忙而唯一没有遭受损失的人。

乙带着女儿上门来千谢万谢,并告诉甲,将来有任何困难,一定赴汤蹈火绝不推辞。时隔五年,有一天甲的婆婆急病住院,事出突然,甲手头不便,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得去找乙商量,希望向她借用二万元充当保证金,言明一星期即归还,乙只冷淡的答应她考虑一下,隔天再给她答复。

当时乙的先生是中油公司的课长,二个女儿则国立大学毕业后俱进入银行工作,家境良好,有数栋房子收租,二万元对乙家来说绝不是没有能力,第二天乙回了甲一通电话,说是:「真不巧呀,我女儿正好在昨天把钱都存入定期存款了」。这种借口大概连三岁小儿都骗不过吧。甲的婆婆去世下葬后,有时外出遇上乙,她就觉得以前怎么会跟她无所不谈,枉费呀,现在看到乙,心中就很不屑,对这种见利忘义的人,连打打招呼都不必了。甲的心理很不平衡,总认为乙若不是如此的见死不救,她的婆婆大概也不致于没救吧!

乙的境遇也好不到哪里,一个知恩不图报的人,这是绝对可以预见的,自她拒绝了甲的求援后,三年内,她的二女儿遭机车撞断脚后已成为瘸子,一辈子都离不开拐杖了,她自己本身则在横越马路时被一辆疾驶的货运大卡车撞倒并拖行了数十公尺,脊椎严重受损,没有要了她的命已是奇迹了,终其一生也只能在轮椅上渡过了。

二次的车祸正好花掉了二十五万元的医药费,跟她当年想尽办法半哄半骗的由甲那儿拿到的数目是一样的,是巧合?是报应?是上苍给一个言而无信,见死不救,不知感恩图报的人的严厉惩罚?

雷电警逆妇

一个女人要是没有女德到了骑墙头骂四邻的地步,可算是十足的泼妇了,若在加上欺辱丈夫,虐待公婆,实在是女中败类了。西北张氏(真名实姓暂隐)即此辈人也,左邻右舍无人敢惹,稍有得罪,便遭其粗鄙恶浊的下流辱骂。张氏常与人私通乱搞,丈夫早早死去,留下可怜的母亲和三个女儿,丈夫死后,她恶习愈发变本加利,辱骂婆婆比骂妓女倡妇的言词更加难以入耳,殴打婆婆比打猪狗还要随便。说来也怪,就是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恶妇,单单听见打雷就浑身瑟瑟发抖。有一天下午刚刚打骂完婆婆,晴空劈雳震得她钻进被窝不停地惨凄嚎叫,雷声不断在屋顶几棵大杨树顶炸响,三个孩子用被子包住母亲,又爬在被子上面,用身体覆掩住母亲,只听得地动山摇几声轰响,屋顶杨树齐头折断,屋脊被摧,随之云收雷隐,三个孝顺的女儿把已经吓呆的母亲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可她还是胡言乱语个不停,四邻们都来看,孩子们就讲出了刚才发生的一幕。

当时就有人感慨地给大家讲了一个孝敬公婆的典故。

唐夫人是唐朝节度史崔琯的祖母,孙夫人是崔琯的曾祖母。孙夫人年高有病,饭食难以咀嚼,儿媳唐夫人就每天清晨用清水洗干净了身体到大厅去,让婆婆坐着,自己躬身站立,双手握着自己的乳头哺喂婆婆,婆婆就这样每天吃着儿媳的奶汁健康地活了十多年,死时嘱告儿孙们:若我家世代子孙都像我儿媳这般孝敬,就是我家最珍贵的遗产了,你们要向她学习啊。一时大家都十分恭敬地向唐夫人表示愿意学习她高尚的品质。

观今鉴古,真为时下人心不古而痛心,但愿张氏之流真能被此劈雳声所警醒啊!(《栖月庐笔记选》,智行法师)

雷击逆子

世上最为可恨的是对父母不孝。而因果报应最公平丝毫不差。这里让我用真人真事真实地方所发生的一件事,告诉大家,证明善恶到头必有报。

一九三五年间,福建省泉州市安溪县长坑乡有个名叫陈水的人,父名陈榴,母早亡。他由父亲手中继承了做米粉条的手艺。几年来生意顺利,自以为自己能力强,洋洋得意,连自己生身父亲也不看在眼里。娶妻后,陈水本人及妻子吃大米饭加猪肉,而对传授手艺,帮助他加工米粉条的父亲,却是一碗稀饭及自己不吃的剩菜。这样使他父亲的身体日益虚弱,加上劳动紧张,得了肺病,并发心脏病,对加工米粉条重活,必要他媳妇帮一下。媳妇不满,便对陈水发脾气,并不给他父亲饭吃,既病且饿的父亲,不得已慢慢的爬到米粉条加工房里,拾地上的碎米粉条和水桶内的余渣来充饥,陈水并无半点同情,还在购粉条的客人面前,打父亲耳光,大声骂父贪吃懒做,其父泪流满面,众乡邻来劝说,陈水却说,我家事不需你们来管。他父亲喝着粉桶里的水,痛恨万分的向天誓言,请天公儆罚其不孝子陈水。

两个月后,一夜老虎来叩门,陈水刚好要出去大便,走到大门边,其妻发觉叩门的不是人,就强拉住不让陈水出去,叫陈水在门角大便。及到天亮,乡人发现陈家屋前屋后布满老虎的脚印。如此连续三天,老虎不但叩门还大声吼叫,屋前后草地践踏得稀烂,乡人们都为惊恐,但陈水夫妇还不警觉悔改,仍继续虐待其父。

同年五月间,陈水从友人处回家路上,突然天昏地黑,大雨倾盆,惊雷一声,地动山摇,将陈水击毙于路中央,奇怪的他死后却直立不倒。大雨过后,路上行人见是陈水,飞报他家,其妻派人来收尸,其尸僵立众人推他不倒。乡亲们不得已扶其父陈榴来叩求上苍,陈水的尸体才倒下,抬去埋葬。当地发生了雷击逆子的事情后,大大教训了一批恶儿媳。

石狮莲圹山前石店郑宏森敬记 一九九三.二.八

雷击穴洞破冤案

福建省安溪县长坑乡华美村大坪农民王柴文二十二岁。靠农业和茶叶加工,辛勤的积累了一万九千元钱,因居处偏僻,想购一辆摩托车代步。一九九四年农历二月二十一日,他带了钱准备去买车,中途在做茶叶生意的朋友王熟怀家去宿夜。当时王熟怀和父亲王艺及同村人王燠灿在家聊天,得知王柴文身带巨款,便假意殷勤招待,叫父亲去厨房备酒,二人去食杂店买菜,路上商议谋财害命的办法,回家后又与父亲约定用轮流劝酒的办法,将王灌醉。当王柴文酒醉八九分时,王熟怀说到厝外走走凉爽,到门外,王艺和王燠灿在背后用木棍将王柴文打倒,三人又一阵乱棍将王柴文打得肢体破碎而死,尸体拖到厝后防空洞里,用灰土埋上,洞口用稻禾地瓜藤塞满,谋财害命的事就此完成。

就在王柴文被害的当晚,其祖母梦见柴文对她说:「他已被王熟怀害死了,钱也被盗去了。」第二天祖母将梦事告诉柴文父亲,他俩一天二天担心地盼望柴文回来,第三天就急到王熟怀处去找人,他们说柴文没有来,但说话神色慌张,因没有什么凭证,报了派出所,也无可奈何他。

此冤难道就沉海底,不!人没办法,天有办法。不到七天,同月二十七日,雷击防空洞,将尸体摄出防空洞公之于众,一个断肢抛向王熟怀屋顶,打坏了屋脊,三个凶手大惊失色,两个青年拔脚就逃,长坑乡派出所得到消息,呈报县公安局,立即派人验尸,发现全身都被木棍打伤,多处骨头折断,震飞到屋脊的是一只断手,又拾到两支杀人凶器,不久凶手都缉捕归案,真相大白。

石狮市莲塘山前石店.郑宏森记.一九九四.七.七

人死变驴还债

河北高阳县城内,有农夫某甲,家小康。子舅无赖,常向农夫借贷,不遂所求,即行偷窃。

一日傍晚,农夫全家正晚膳,共见其舅,头戴白巾,入大门转向驴房而去。疑舅行窃,命儿童尾窥之。

童入驴房,舅已不见,只见老驴产下白头小驴,回禀其父。农夫知舅投驴,命童子赴舅家看,以证其实。

童子奔至舅家,舅已荷粮赴集镇。童子亦赶至集镇,见群人围树下,童子插首人隙以窥之,见其舅头戴白巾,发痧卧毙。奔回报信,遂证明子舅投驴是实。

隔年驴长,负粮赶集,童子执鞭随之。路上有挑瓦盆赶集者,驴似有意,触翻其筐,瓦器尽碎。物主扭童子赔偿,童问损失若干,曰:「壹千文」童子许卖粮赔偿,物主放童子。

童子趋驴前,抱驴首痛击之,且骂曰:「舅父为还债来,今又负债去耶。」

挑瓦盆者笑问之,曰:「称驴为舅何谓也?」童子以实告。问舅姓名,童子以告。

挑瓦盆者,摇首称奇,回顾听众曰:「某年余与童舅经商,欠钱壹千文,今日所碎之盆,恰值千文。伊既来索债,我亦不求赔偿。」遂舍童子挑空筐而去。

高阳人类能言之。(《出苦飞航》.何侃如)

目睹因果事实二则

冤鬼索命

1913年,余任江苏潥阳县地方检查长。检查官程云清,苏州人。人颇干练,文笔亦佳。其元配夫人早亡,与妾爱情颇笃,常请假回苏州。民初司法人才缺乏,余亦优容之。忆袁子才咏唐明皇马嵬坡杨妃赐帛诗云:「毕竟君王非好色,江山情重美人轻。」余戏谓程云青云:我改袁子才师两句赠君:「毕竟先生真好色,美人情重检官轻」。程颇欣喜。嗣因其操守不谨,乃呈请上峰将之撤职,并保常州史久慈继任检查官。乃余调桃源县(即泗阳县)地方审判厅厅长一年后,偶至苏州,在友人处,询程云青状况。始知程云青回苏州后,无以为生,乃在某律师处任书记。其时苏州有一富孀,有一遗腹子。孀系他省人,在苏州有稻田一千余亩,家中设柜收租。(苏州须有稻田一千亩,家中始可设柜收租,县政府方可备案。)而该孀在苏亲戚不多,有无赖族人将谋其遗产,乃商之程云青,程与某律师说妥,代为缮状。孀妇之亲戚劝其聘请律师,孀妇不允。及宣判日,孀抱遗腹子到庭,一闻败诉,立将遗腹子掷于石上,头破而死。并出利剪,自刺头腹,立死庭上。呜呼!惨矣!因在苏少亲戚故,无人代之申冤。越三日,程云青在家,白日见孀妇披发前来索命。程云,此律师之事。孀妇云:介绍此案与律师者非汝耶?缮写本案诉状者,非汝耶?程倒地而亡。同日数小时后,某律师亦见孀妇前来索命。某律师云:状纸系程云青所写,我仅盖一章而已。言毕即倒地,口吐白沫,人事不知。旋经家人急救,乃得复苏。此确实之事,谁谓因果之不足凭也?!

多活十三年

叔祖罗骥,当洪杨之乱,一日清晨出外,见一豆腐店主人持木棍打人,询其故,店主人云:「彼大小七人,强吃我店豆糟(做豆腐留下之豆糟)所以打之耳」。叔祖问此七人,何故强吃豆糟?答云:「我等乃江阴难民,逃至靖江,已三日不食,头昏眼花,饥不可忍,不得已吃其豆糟」。叔祖乃对店主人云:「不必殴打,使其吃饱,由我付钱」。并嘱七人再吃,七人复啖久之,均云饱矣。因询所食豆糟价若干?店主人云:「共十三个制钱」。其实洪杨之乱,黄豆价贱,每斗黄豆不过制钱二百数十文而已。照付而去。遂亦忘之。数月后叔祖忽大病。先大伯父圣钦公,先二伯父献甫公,先父槐浦公等均侍叔祖病榻。忽闻呓语云:「汝今年本当病死,因汝出十三个制钱,救活七命,可多活十三年」。叔祖母对先父等云:尔等闻汝叔父呓语否?均云:「闻之矣」。未几,叔祖病竟愈。家人颇注意此语,及至第八年,叔祖又大病,家人以为前言不验矣。乃不久病愈。至第十三年,果病逝。恰恰十三年,可谓奇矣。其子士仁伯父,亦享寿八十余岁。其孙锦堂,在苏州阊门外开凌嘉和茶食店,野荸荠茶食店,及旅馆等,富厚终身。是叔祖仅费十三个制钱,救七人命,延寿十三年,且泽及儿孙。当此本省风灾水灾震灾之后,哀鸿遍野。望大德善士,尽力赈济灾民,天之报施善人,福泽不爽,并可及于儿孙也。勉之望之!

(《菩提树》第八十四期.1959年11月.罗乃秋)

因果报应来得快

解放前上海四马路上有几个西药大王在此集中开了几家大药房,市场上难买到的药这里都能买到,已形成西药市场。其中有一家「华美」大药房,老板想发横财,在几天前大量进货,日进夜出,制造假虚库存帐。几天后他亲自放火烧店。一场大火烧毁了左右前后人家房屋,财产损失很大。他的药房已向保险公司保过险,因此可以向保险公司索取大量保险赔款,发了大财。他的小儿子是花天酒地,挥金如土,吃喝嫖赌,玩舞女,抽大烟的浪荡公子。一九四四年有一天在外把钱输光,回家向哥哥要钱。哥哥能干,掌管家业,自己又在南京路开药房、磁器店。看不惯弟弟,不肯给钱。他就用自备手枪把哥哥打死了。人命大事,老板想用钱封锁消息,上海大小报甚多,此去彼来,如何瞒得了,一经报纸发表了亲弟弟杀死亲哥哥新闻,闹得满城风雨。当时汪伪警察局和法院要来抓杀人犯,吓坏了老子,他用大量金钱铺路想了结此案。奈因警察局与法院分赃不均,警察局是紧追不放,法院无法包庇。结果小儿子被枪毙了,急得老子一病不起,仍是人财两空。

上海 金刚供稿 一九九七.九.六

因果实报转世奇

最近据报纸所载,恶性倒会者,时有所闻,令人感叹!盖人生在世,事事应该知足,莫过份贪求,诚如圣经(提摩太前书六章七、八节)所 云:「我们没带什么到世上来,也不能带什么回去,若有衣有食,就当知足。」人生所谓的富贵贫贱,穷通寿夭,莫不因果所定,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那是一定的道理,只是成熟的迟早罢了。故易经上说:「积善之家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

感应篇说:「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因果经说:「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问来世果,今生作者是。」所以因果报应之理,以现在科学言之,就是反应,如针刺肉,必感疼痛,欲饮苦茶,愁眉苦脸其象征立现,所以因果报应之理,科学再发达,人类再文明,愈能证实他的明显,所以知因识果,是学道者最基本的认识。

笔者先父,南投县人氏,时常讲其亲身经历之因果报应实事,为饭后茶余之有趣话题:朔自二十几年前,中部有一王老婆,单生一子名王生,两母子生活困苦,三餐不济,诚属可怜,后来村上的张员外账济一石稻米给王老婆,安定其生活,免其陷入困境,王老婆将此一石稻米,用鼓风机吹掉一 斗之稷(不实之稻米)实得是九斗。后来王生即至张员外家中做长工糊口,几年后,王老婆无病去世,寿终内寝也依礼丧葬完毕。经过一个多月,张员外家中孵了一只母鸡,长的非常快,不久,即生了蛋,总共是生十个蛋,孵出九只小鸡,起初大家都没觉得怎样,但很快的,这只母鸡又生了十个蛋,依然孵出九只小鸡,如此一而再,再而三,每次都是这样的生十个蛋,孵出九只小鸡,大家方觉得奇怪,只觉得是巧合,也认为是一只很好的母鸡,为张员外赚了不少钱。经过三年,这只母鸡跌入米桶死去,其家人即将这只母鸡烹煮,准备做早餐的佳肴,奇怪的是一向最喜欢吃肉的王生,一见到此鸡肉眼泪直流,汤水难下,张员外惊问之?王生即 云:「他昨晚做个怪梦,梦见其母亲对他云:张员外对我们如此好,以前账济我们一石的白米(鼓一斗的稷),为报答他的恩德,故转世母鸡,生十个鸡蛋,孵出九只鸡,以偿还之,今偿还完毕,请此鸡肉勿吃,语至此泪流满面!」大家闻毕,果然发现这只奇怪母鸡竟然是王老婆所转世,也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张员外即命家人将此鸡依礼埋葬。

以上是笔者先父所亲身遇到的转世奇遇,他说年老一辈的都还记得这件事。现在很多人忽略了因果报应之理,时常为了物质的享受,满足生活上的物欲,贪求无厌,一旦生活过份糜烂,钱财不敷使用时,竟异想天开,来个恶性倒会,或经济走私,以为远走高飞,可以高枕无忧,最后不是身系囹圄即是身败名裂,难逃阳间法律之制裁,死后魂归幽冥,受万般之凌辱,万劫沉沦,岂不哀哉!

天上圣母曾经在鸾堂中显化降坛示训云:「借贷不差,帐上方能平衡,前世因后世果,如记帐目,笔笔不差,应收应付,时日一到,则要赖亦难赖,你欠人债,他人须讨,人欠你债,你亦要讨,故借贷不还,永远债业不消。」像王老婆受人账济一石米,就要转世为鸡偿还,世间多少夺不义之财者,其因果报应岂不更可怕吗?

圣济

恩将仇报窃盗有惨报

俗话说得好:「得人滴水之恩,当有涌泉之报。」可是现代一般人常不作如此想,得人大恩,反视人为仇家,稍有不如意,就会害死人,这就是造成今天社会紊乱,罪恶遍地的后果,因此使治安单位终日忙碌。每个人都有其父母家人养育长大,如果害了人,则自己内心是何等难堪!人心都是肉做的,愿忍心害人吗?

在我家曾发生了这样一件事,那时,我的大姊在湖州美国教会办的成德小学当校长,校中一位劳姓的工友曾跪在我的大姊面前,请求将他的孩子闺六带回上海学艺。当时我大姊在一片慈心下,带这个孩子闺六回上海,我母亲见这孩子只有九岁,终日膨着肚子,好像女人怀着孕似的,乃送医治疗,得消去膨胀病。后来送去学校读书,因他只爱玩,不肯读书,乃放在我家开的织袜工厂做学徒,可是他不肯学手摇机织袜,于是拜托附近的鞋匠收她为徒,他虽肯学,但师母很凶,每餐吃的菜很差,师父又动辄打他,将他打哭了回来,我妈见他这样,就用好话安慰,劝他忍耐,并带他回皮匠那儿继续学习,并经常给他送好菜去供他们大家吃,这样他就日子过得好一点,学成满师后,我妈给他本钱买一切做鞋子的工具,让他可自谋生活,没有生意或赚不到钱时,仍在我家吃饭,每天住在我家。

1937年春四月,我的二哥因伤寒病亡故,大姊为恐母亲伤心过度,乃接一家人去南京同住,闺六亦跟着去南京,他好像是我们一家人,那时我刚小学毕业,不意七七抗战爆发,接着八二三上海的战争亦发生了,国民政府宣布封锁长江,我家急着要筹措旅费去武昌避难,大姊拿出两件皮袍,一件獭领披风,请闺六拿到南京白下路当铺去典当,当时南京只有一家当铺,当铺的隔壁就是宪兵队,哪知闺六一去不回,大姊从上午八点钟等到下午四点钟,不见闺六回家,心中非常不安,于是自去当铺查问,那当铺中人说未见其人,气得大姊回家痛哭。我们只得另外设法筹盘费,坐英商办的太古公司轮船去汉口,到武昌后不久,在某天同一个夜半,母亲和大姊都做了同样一个梦,梦见闺六来了,他向我母亲说:「太师母,我真对不起您!那三件皮衣我拿去南京白下路典当时,在门口遇见以前上海做皮匠的三个老友,他们说皮衣很值钱,到上海去卖了作生意吧!

哪知卖得的钱被他们三个吞没了,我没脸回南京见您们,只得回故乡嘉善去了,不意日本飞机来轰炸,将我炸死了!太师母和大小姐的恩典,我下世再报了!……」。

母亲和大姊晨间一说起这梦兆,她俩都是一样,相信这事绝非假事,亦不是心理作用,反正善恶果报是真的!今天社会上作恶多端的人,其所作所为等着瞧吧!

方声惠

杀人现报

黄州城农村甲、乙两妇女吵嘴。甲骂乙妇无儿绝后,乙妇气极和丈夫商量,买石灰一担,在家中暗地挖一个坑,然后以吃水饺为名,将甲子骗到家中,将他活埋在石灰坑中。甲妇失子,到处寻找,还在电视台广播,仍无消息。

时来年余,乙妇和甲妇小叔通奸,乙夫气忿到公安局投首其妻杀甲子之事,公安局到家掘坑起尸,乙夫妻双双伏法。

湖北团凤县得胜村 郭之恒 一九九七.十一.十三

杀身害命现世报

1961年,我正读高中,家里挪出一些地方租人修理脚踏车,因店内老鼠很多,跑来跑去,店老板一气之下,买了捕捉老鼠的铁夹子,捕杀了不少老鼠。我一时好奇,觉得很好玩,也学会了用铁夹子捕捉老鼠。就这样,不知夹断了多少只老鼠的脚,害了多少只鼠命,真是罪过!

1992年初,我害了一场大病,医生检查不出什么病,全身上下不舒服,整天呼天抢地,病苦难当。有一天,几位朋友探视,寒暄之余,突然其中有一位太太全身抖动起来,口中咿咿唔唔不知说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附身似的,状怪吓人。但见她卷起袖子,摆出比腕力的架势,指着要我和她比,不用说,我一下子就被扳倒了。然后,又要我拿枝笔与纸张给她,只见她在纸上写着「老鼠」、「可恶」、「心坏」等字,又画了一只老鼠。我突然有所悟,莫非以前杀害的老鼠借着她的嘴说我害了它们,说我很可恶,心很坏,要来讨冤。众人见状,忙替我求情:「冤家宜解不宜结,某某以前年轻不懂事,做出愚蠢的事,他会为你作功德超度的……」我也诚心请它们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会去作功德,替它们超度。如此折腾了许久,她写出寺庙的名称,意思是要我去那地方为它们超度,我连忙答应为它们立牌位超度。就这样,附身的生灵才退了回去,她也渐渐清醒。众人及我才松了一口气。第二天,我赶忙去寺庙立牌位超度老鼠并作功德回向,求「地藏王菩萨」佛光普照超度它们往生善处。没多久,病也逐渐好转。

我相信,这场大病一定是我杀害的老鼠在作祟。三十多年前所造的恶业,时间一到,报应临头,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况且这件事从未对人提起,现在居然会附在别人身上点醒了过去事,可见它们是随时随地找机会报复。所谓「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不是不报,时间未到」,世人作恶能不惊、不惧吗?

因此,奉劝世人切勿杀生害命,莫轻视一只小生命,即予玩弄杀害,它也是有灵性的!或许所有生物以前也曾当过人,只因业报才落得如此异形,我们杀生,岂不就是「杀人」?所以更应以「上天有好生之德」之心来爱生、护生。

前面所述,皆是实情,绝无虚言,则仁人君子多行善事,爱惜物命,以合天心。希人间戾气,灾难自然减少。

《圣德杂志》215期.许传忠

混进佛门行骗现报录

江西安远濂江乡大胜村阳XX(女),六十多岁。自从一九八八年混进佛门,她备有三皈、五戒、居士菩萨戒证书,到处招人受皈戒。一九九二年十月份,阳XX介绍安远周掌金等十八人皈依三宝,她竟收取每人「注册费」一八〇元人民币。收取居士五戒「注册费」每人竟达二八〇元!类似的行骗勾当,据群众反映还很多!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九九五年夏天,阳XX在大胜村建的一套新房,人还没搬进去住过,就在一次大雨中突然全部倒塌!

今年(九十五年)农历六月初七日上午,阳XX的一名十三岁的孙子,在龙泉湖游泳时被水淹死!

近年来,阳XX的儿子开车老出事故,没人敢请他开车,终于被淘汰!

备注:此稿根据:石城跃雪,会成法师、安远周掌金、陈秀娟老居士等十八人,部份群众提供情况。

赵培洪 一九九五.七.十四

造口业的下场

一个向来听风就是雨的广播电台型的朋友,突然跑来道歉──为前两年散播我和客户无稽的绯闻,造成我们极大困扰,以致连朋友都不敢做的事。

我很好奇他为何转性了?他告诉我上周六返回南部参加大伯母的丧礼,给了他空前的震撼。这位伯母十分不幸,大儿子非常优秀,却在补习完骑车回家时,被砂石车擦撞身亡,小儿子上大学后,竟因感情困局难解,烧炭自杀。而他在重重打击下又得了喉癌,切除舌头,不能言语,辗转病榻,受尽折磨,末期时,张口吐出之气,中人欲呕,没人愿意靠近他。丧礼上,只有他伯父一人主事,景况堪怜。

后来离家十余年的二伯带着儿女赶回来,交给伯父一张遗书,上面黯红潦草的字迹只有两行;「红嘴白牙,信口雌黄,毁人名节者,必断子绝孙,入拔舌地狱」。

伯父看过,跪地号啕大哭,向弟弟磕头道歉,兄弟俩抱头痛哭。

朋友问他母亲始知原来大伯母当年为争宠,担心公婆将家产多给较优秀的二伯一家,造谣年轻漂亮的妯娌与同事苟且,以致公婆误解,夫妻龃龉,二伯母万念俱灰之下,割腕以血写下遗书,又服农药自杀了。二伯伤痛之余,并未公开遗书,携二幼儿到东部发展,多年不归。

朋友的母亲当年亦曾助纣为虐,在村里间大谈家丑,而朋友的弟弟多年来一直受肾脏炎所苦,无法正常工作。他母亲震骇之下,带着家人到二伯母灵位前磕头如捣蒜,恳求原谅。朋友思考多年来经常散播八卦,挑拨离间,深深悔恨,所以逐一请求受害者谅解,誓言改过。

家母听了,告诫我娶妻是男人最重要的事,娶妻不贤,祸延子孙。又再三要我记住证严法师的话:「要口吐莲花,勿口吐毒蛇。」

我想到政治人物为了打击政敌,竟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扭曲事实,放言无忌,也许他们认为得到权力就值得,管他断子绝孙?但是不明白真相的选民,你犯得着为别人的富贵荣华去乱造口业,无的放矢吗?天道好还,报应不爽,殷鉴不远,慎之,慎之。(根桑多吉的世界)

善恶因果如此分明

旧上海有个粪大王(承包全上海厕所和倒粪车)。这位粪大王腰缠万贯在上海买了很多房地产。一九四四年冬又到苏北家乡买了很多田地,家乡绅商百般迎奉这位活财神。他买田事已办完,准备明日回上海去。当天有一家布店小老板要去上海办货,他包好了小火轮船的客舱,已经上船,他家中突然有人来叫说老太太生病了,叫他快回去。已包好客舱不能退还,就奉送给粪大王乐得做人情。轮船行至扬州湾头处,因为湖水与江水的水位相差较大,水流很急,轮船被水力掀翻了,全船无几人生还,下午消息传到该城后,大家都惊动万分。

最奇怪的事是这位布店小老板上船后又离船,免遭不幸,究竟是什么原因?

事后据对这两家知情者说,布店老太吃素信佛行善,每年冬天她都施舍寒衣和粮食给穷苦人家。夏天又施茶、施药给生病无钱吃药的人。小老板是位孝子,为人忠厚老实。那位粪大王是为富不仁,依仗帮会恶势力常欺压穷苦工人。

古书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善恶因果如此分明啊。

上海 金刚供稿 一九九七.九.六

感受死亡

不信神,不信鬼,也不信佛菩萨,更不信这世上还会有因果报应,从小到大,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我不能吃,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抓得到,只要吃了不会死,什么都敢望肚里填,有时侯听说某人这样也不吃那样也不吃,打从心里瞧不上眼,挺挺胸:看看俺,只要是吃的东东,你拿得出来,俺就吃得下去。心里还洋洋得意,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认为自己很男子汉。

在广东的日子,随着收入的增长,生活渐渐变得殷实,加上爱人烧得一手好饭菜,吃饭的时侯,如果哪一餐没有荤菜下饭,肯定就会唉声叹气,敲盘子磕碗。

一个礼拜天,小弟过来玩,带来一只又肥又大的兔子,当时,在我眼里看来,这无疑又是一顿可口的佳肴,不知道是听谁说,杀兔仔有诀窍:两只长耳根侧面就是它的死门,只要用筷子轻轻一敲就会一命呜呼。高卷衣袖,提着兔子的两只长耳,拿一只竹筷,死命地望兔子右侧脑门敲击,温顺的兔子发出阵阵哀鸣,半天都未死去,手忙脚乱的我,无计可施,最后只有一菜刀结果了那只可怜兔仔的小命,当时脑子里萦绕的全是香喷喷的兔仔肉,那里还有心情理会兔仔眼里早已涌出了两串清亮的泪珠?

不知从何时开始,隐隐约约间,感到脑子常常有些昏沉,时间越长,这种感觉似乎越明显,我不由得有些疑神疑鬼,没事时总爱用手在头上摸来摸去,常常觉得脑袋上某个位置多出了一块骨头,(当然,我从来没有想到那只兔子,一直认为,它生来就是人们的口中肉),慢慢地,晚上开始睡不着觉,去了几次医院也没检查出什么毛病,心里一直固执地认为,脑袋里在长什么东西。

终于有一天,在作CT扫描时医生发现脑袋右上侧有一块异常的小如黄豆的骨头,请教了几个医师都说没什么大碍,问了我的职业,说头昏也许是经常对着电脑的缘故,叫我不要放在心上,平时注意调节一下就行了,当时在我眼里,医生都在欺瞒我,我一定是犯了绝症。

爱人当然比我还着急,于是,向工厂请了假,双双回到了家乡,找到医院熟悉的医生,再作CT扫描,其结果同深圳一样,照理这下应该放心了吧,谁知好像鬼迷心窍一般,心里就是不安宁,老认为全天下人都在骗我,医生给我缠得不耐烦,就说如果不放心,也可作个手术。拿掉那块小骨头。

躺上手术台,心里异常平静,医生怕我紧张,南京的土地北京的神,天南地北神侃胡聊试图安慰我,说也奇怪,我心里竟然半点也不紧张,似乎还有一种解脱的感觉;眼睁睁望着一大针筒麻药徐徐推进身体,渐渐地脑子里一阵昏眩,时间就此停滞。

好久好久,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人在大声呼叫我的乳名,又似乎有人在不停地重复问我叫什么名字,心里塞满了一种没来由的悲伤,我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边哭边不停地重复回答着我的名字,渐渐恢复知觉,只觉得双眼阵阵刺痛,奋力睁开眼睛,周围环绕着亲人们熟悉的面容,爱人更是满面泪水,记忆逐渐恢复,我终于又回到了亲人们的身边。

身体复原的极快,出乎医生们的预料,事后,医学院实习的学生悄悄告诉我,手术整整作了两个半小时,五官全部有血迹渗出,医师用小锤子敲脑骨时,就好像石匠打石般,事后想想,当时情景和我昔日残杀小兔仔的场面竟然如此奇异地巧合。

半个月后,我走出医院,脑袋右上侧留下半边鸡蛋大的凹坑,恰好是当日用筷子敲击兔仔的右脑位置。

学佛后不久,我断绝了一切荤食,一有条件就积极放生,每当看到温顺可爱的小兔仔时,每次都会下意识地摸摸右脑残留的伤口,心里感到无比的内疚。

两个半小时,没有思想,没有记忆,没有痛苦和欢乐,也没有恐怖和梦想,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去了哪里。菩萨慈悲,让我重罪轻报,使我今生有缘得遇佛法,知道如何忏悔业障,如此大恩,真是令我粉身难报!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辰一到,必定受报。(妙月)

一个杀猪人的现生来世报

陈友山,系辽宁省喀左县六官营子镇后坟村四组村民。他在二十八岁至三十三岁期间,在坤都营子供销社任生猪屠宰员,每天杀猪卖肉,也杀牛杀羊等。六年间,杀了多少众生也无法计算了。

他四十岁时,罪障报应现前了,得了胆结石,做了手术,刀口不但不愈合,反而里外全部发炎,刀口越烂越大,每天发出病苦惨烈的叫声,正像被屠宰的动物的叫声。梦中常常大叫「救命」,梦见很多猪头、羊头、牛头的人拿尖刀的、拿绳子的向他索命。他终日恐慌不安,大白天说胡话。

病危时,他父母给他准备了一口棺材,以及寿衣等,选了坟地。由于他每天这样的状况,他一周岁的儿子得了肺炎,家人开始都没有重视,当他妻子抱着儿子去镇医院就医时,正好是我学医时的班主任老师吴医师值班,他根据患儿的病情一口咬定病情危急,得立即转院,患儿的妈妈找我去说情,可我的医生老师向我说了实话:「孩子,不是你老师见死不救啊,是她们来晚了,来不及治了,根据我多年行医经验,这个患儿活不过今天晚上七点了,你快劝她回去准备后事吧」。

我告诉患儿的母亲:「今天天快黑了,明天转院吧,你马上抱着孩子回家吧。」她家离医院两公里路,没等走到家,可怜的陈小三就停止了呼吸。

陈小三走了,他的父亲陈友山却还没有死,身体竟然慢慢恢复了。但他又重操旧业,又干起了杀猪、杀牛、杀羊的营生。有很多信佛的好心人劝他:「陈友山呀!你从今以后,再别干那杀生害命的勾当了,对你不好呀,杀生会遭报应的」。他回答说:「猪羊一刀便成菜,养它们就是让人吃的,我不信什么报应不报应的」。

就这样,又过了二十年,陈友山六十岁的时候,业障又现前了,每天夜间做梦,有很多人向他要命,吃饭没一点饭味,吃什么到嘴里都是糟糠味。

到了二〇〇七年二月初一,陈友山白天大喊大叫:「某某来找我去见阎王评理」,「某某找我还他性命……」把护理他的护士弄得都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一连闹了三天两夜,二月初三午夜十一时,陈友山在极度的痛苦中停止了呼吸。

二月初七早四点钟上,他三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大哥陈友山来了,直接躺在她家坑上,打一个滚,身材小一些,再打一个滚,身体又小了些,连打了五个滚,竟然变成一头小黑猪,蹦到屋地上,顺着屋门向门外走去了,可见陈友山死后入了畜生道,这就是杀猪人所得的果报。

辽宁 佛星
二〇一三年四月六日

谁是谁的猎物

西门柳

辽宁卫视《王刚讲故事》讲了一则造杀业、得恶果的故事,略述如下:

在江西省龙南县,有一个叫曾家围的村子。有位名叫曾成香(化名,下同)的老人,前些时间让人给活埋了。活埋他的是他的老朋友钟义纯,而且是曾成香自己反复恳请他这么做的。事件的起因,是因为曾成香一直被一种魔鬼般的经历折磨着:他平时表现如同常人;可是,当他病情发作时,却如同恶魔附体。他曾在病发时,用一根铁棍,把妻子打得头破血流。那种无意识的癫狂,任谁也拦不住。在意识恢复后,曾成香还会连续几天不停地磨牙,牙床肿胀,口角流涎,吃不能吃,睡不能睡。二十年来,他就这样在火焰和海水中反复挣扎。

事发前三天,曾成香忽然把他的朋友钟义纯叫到家里,俩人聊了整整一晚。曾成香严肃地说,这二十年来,他一直生活在魔鬼般折磨中,发作时,死去活来。他有一个自杀计划──吃安眠药自杀,但是希望死后能入土为安。这件事情不能和家人说,所以需要老朋友帮忙掩埋自己。

曾成香自己吃了安眠药,然后,躺到了事先挖好的坑里。十五六分钟后,按照曾成香的交代,钟义纯先是喊了几句「老曾」,看到老朋友已经没有了反应,就开始填土,整个填土的过程用了大约30分钟。 法医报告显示,就在钟义纯填土掩埋的时候,曾成香只是处在昏睡的状态;直到泥土压住他脸上的塑料袋,曾成香才窒息死亡。

故事讲到这个地方,悬念似乎已经解开──从法律上讲,钟义纯至少得算个过失杀人吧。

王刚讲故事的风格,不愠不火,引人入胜。另外一个可贵之处就在于,他客观陈述事实真相。在节目的后半部分,又向我们展示了这样一个背景:

当地的老人们还记得,年轻时的曾成香有两样绝活:一个是下河抓甲鱼,一个是用猎枪打鸟。四五米深的池塘,看着水面的波纹,曾成香就知道甲鱼的位置,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出水时决不空手。至于上山打鸟,这么说吧,别人转一圈下来,用小塑料袋装鸟;而曾成香呢,得背着大编织口袋来装战利品。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赣南山区,下河捉鳖如蛟龙入海,上山打鸟百发百中,年轻时的曾成香绝对是风光无限、备受尊崇的强人。

至此,我们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起造杀业、得恶果的真实案例。相信这一起案例经由电视媒体的传播,能警醒更多的世人。

「光阴似箭,如今病魔附身,二十多年来精神和肉体的摧残,这位年轻时名动一方的好猎手,最后一个猎物,选择了自己。」(上述引文皆为节目中的原本对话)

我们总是有千万种堂而皇之的杀生理由,以及种种做不善业的道理。只是这一切都需要自己一一亲身偿还。因果是一种客观规律,如同万有引力。利人即是利己,伤人即是自伤。智慧的人洞悉因果,在起心动念、一举一动中广种善因、防患未然;而常人总是只顾及到眼前的利弊,而看不到稍远一点的得失。刀口舔蜜,鲜有不割其舌;逆风扬尘,少有不污自身。佛法是灭苦之道,种种约束、教化与修行,还不都是为了得到真正的安乐嘛。

白搭火车6年 补票款10万

台铁八堵火车站收到一笔十万元的「补票款」。一名台铁退休人员,昨天带着十万元现金到八堵车站,表示女儿过去天天搭火车,从八堵到松山上班,但这六年来都没付车资;如今女儿远嫁海外,请父亲替她还清这六年的车资,总共十万元。

这名退休人员坚持不透露姓名,受访时仅表示,「女儿白坐火车,欠的应该要还」,八堵站开收据给他,问他收据抬头该怎么写,他说,「凡事有因果,就写果因吧!」

站方表示,台铁眷属可以持「优待购票凭证」,以对折价买火车票,但因台铁内部查核不严,少数员工眷属凭证就搭上火车,没有付钱。八堵到松山每天往返票价五十二元,若以六年间,每月上班廿天,「白坐」的车费大约是七万四千八百八十元,应该不到十万元。

这名受女儿委托还钱的父亲,昨天上午十一时多戴着棒球帽,出现在八堵站,将一张手写的纸条递进售票口,由于常有阮囊羞涩的旅客以此方式借钱买票,售票员朱鸿一一开始以为又有旅客来借钱了,仔细一看才发现纸条上写着「今来还钱十万元,以补车资」,纸条上还向铁路局致歉。

朱鸿一说,看到纸条上的「十万元」,以为眼花了,抬头看对方,对方扬扬手里的牛皮纸袋表示钱装里面,心里真有点激动,「十万元几乎是八堵站一天的营业额」,他紧张的赶忙呼叫站长杨其贤到场,请这名男子进站长室谈话。

这名去年才从台铁退休的男子,很不好意思地说,小女儿就业后搭火车往返八堵到松山间,六年间凭台铁员工眷属身分「白坐火车」,去年出嫁准备定居海外,临走前想请爸爸替她还钱,他自己在修行,当然支持女儿的决定。

总务陈玉兰听到要还「十万元」,忍不住说「会不会太多了」,站长杨其贤也说「真的太多了」,但他坚持要给这些钱。由于这种「良心票」不能随便用补票收据处理,陈玉兰拿出杂项进款收据,在收据单上的「项目栏」写「补票款」,附注「偿还多年的票款」,问他姓名商号要写什么,这名父亲说「凡事有因果,就写果因吧!」,前后待了十分钟离开。

《联合新闻网》2010年12月14日

钓鱼果报 现身说法

钓鱼是人鱼之间斗智斗力的比赛,对人而言,这是种高尚的休闲活动,然而对鱼来说却是生与死的挣扎。

可曾想过,那尖锐的鱼钩如果是钩在「钓者」的嘴中拉扯……

一、快乐的钓鱼行?

在一个夏日炎炎,令人懊恼的下午,由于不耐台北市的闷热,笔者乃驱车前往北部滨海公路,想要借助海风的清凉,一解夏日的烦闷。

在回程的半路上,北海边的一处山凹,正好遮蔽了大部分的太阳,怪石嶙峋,风景绝佳,由于浪潮回流的影响,似乎形成了群鱼会聚的地方,有许多善钓者,或坐或站,一一悠闲的等待着鱼儿的上钓。

老远就看准了这个地方的不俗,于是我也在半途停车,然后下去领略一下海风与盛景。

于是我铺好带来的报纸,躺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欣赏着夕阳与归帆,四周偶尔传来小孩嬉戏的声音,世俗的繁嚣,似乎都在这一刻,离我远去了。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附近传来吵架的声音。「不要你啰唆!」

「我是为你好!」

「你再来吵我,我就叫你好看!」

「不听我的话,总有一天你要后悔!」

由于好奇心使然,我立刻跳起来,原来是一个穿的满体面的年轻人,约莫三十五岁左右,正在向钓鱼的人散发一张张的传单,而这些钓鱼的人,大都看了以后立刻揉掉,而这个年轻人不知道和他们说了什么,引起大家的不快。

我也挤在人群当中,向他要了一张散发的传单。由于他的举止特殊,于是我向他自我介绍,并且表示对传单上所说的事情很有兴趣。

接着我们一起回到了台北,在华灯初上的时候,用完了晚餐,啜饮着饮料,在柔和的灯光下,这位黄先生告诉了他自己的故事。

黄先生从小生长在乡下,目前在新庄经营一家铁工厂。

从小,他就喜欢钓鱼,技术也越磨练越好,全省著名的钓鱼场所,不论是海钓、淡水或是养殖池塘,他都踏遍了,可以说他除了钓鱼之外,没有任何的娱乐与嗜好了。

结婚以后,夫妻的感情相当好,太太贤慧,儿子聪明可爱,由于做生意赚了一笔钱,生活过得相当舒适。
太太本身不会钓鱼,但是喜欢陪他到处走走,在水边游览,分享钓鱼的乐趣。

黄先生十分好客,他在自己的家里,雇人建造了一个养鱼池,把大大小小的鱼都放在里面饲养,他喜欢招待朋友在院子里钓鱼,一边品茗聊天,钓上的鱼儿,有的立刻送到厨房去煮,有时取出钩子后再放回池塘里。在朋友的风评中,他实在是一个很懂得生活享受的人。

池子里的一些鱼,有些钓上来以后就死了,有些放回去以后,变得比较精明,不再容易上钩,因此凡是知道哪一天有朋友要来家里时,他在前一两天就不再给鱼儿吃食,等到钓鱼的那一天,鱼儿不得不把钓饵吞下去,乖乖的上钩。

因此他家里水池中的鱼儿,大都有好几次以上,把钓饵吃进肚里,然后连肠带肚,一起被撕裂拉扯出来的经验。

生活,对他来说是很惬意而无所求了,儿子已经五岁了,长得活泼可爱,一直到有一天……

「那一天,也是去钓鱼,黄昏的时候,满载了收获从北宜公路回台北,虽然能见度稍差,他仍加紧油门,希望赶快回到家里。

太太抱着儿子,坐在前座。赶了一段路后,前面出现一部摩托车,他超了一阵子后,仍然落在后面,在一个转弯口,摩托车,突然向右靠边,于是他抓住良机,赶紧超越黄线,想要赶过他,正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看到一部巍峨如山的大卡车,在他的面前出现。

他一面紧急煞车,一面把方向盘往右打,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双方的车子,以极大的冲力,在边缘擦撞。

由于震动力太大,前面的玻璃,整个碎裂飞舞起来,碎片刺伤了满脸,除此之外,在他张开嘴巴的时候,有一个玻璃碎片,不偏不倚的飞进他的嘴巴里,卡在喉咙上。

他马上痛得连喘气都很困难,涔涔大汗不停的冒出来,那种痛苦真是笔墨难以形容。

在迷迷糊糊中,拦了好心人的车子,立刻赶到医院施行急救。

在极端痛苦中,他无法开口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很困难,只知道太太只受到一点小伤,儿子似乎受到了一点轻伤,一路上大哭不停。

在医院里,他顾不得脸上的伤口可能带来破相,想尽办法,向医生表明了卡在喉咙中的碎片,并且一再表示要先取出来。

经过一番急救以后,终于顺利取出碎片,并且把脸上的伤口也一一缝好,这时,他已经累得昏睡过去了。

回想起喉咙被玻璃片卡住的那一段经验,真是令人心惊胆寒。接着每天只能吃些流质的食物,连吞咽口水,都像是被刀子划过一样的剧痛。

然而这些,都不算是致命的伤害,当他痊愈的那一天,他的太太告诉他另一个事实真相时,他的心灵,彻底的被撕裂了,他一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

原来,他的小孩也受了伤,虽然没有生命的危险,然而锐利的玻璃片,正好切过喉咙,割伤了声带,即使在全力抢救之后,小孩也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无法复原。好心的医生慈祥的安慰他,说仍有百分之五十的痊愈希望,然而,他可以从医生的脸上,读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二、无声的呐喊

回家以后,他尽力的去补偿小孩,但是每次小孩开口说话,都使他那已破裂的心灵再撕碎一次。

他也想起自己的喉咙卡住玻璃碎片的痛苦,小小的一片玻璃,还不到大拇指指甲的一半,竟使他在两个小时,希望割断自己的咽喉;尝尽了永远难忘的人间酷刑。

从此,他再也无心钓鱼了,当他看到钓鱼的钩子时,就会不寒而栗;尤其想到从小到大,自己不知道曾经多少次,活生生的把鱼类已经吞进肚子里的钓钩,经过肠胃、肚子、喉咙,连血带肉的扯出来,甚至想到家里水池中的鱼类,必须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他的残酷暴行;他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他们。

打开储藏室的房门,他把珍藏的一些钓竿,包括许多国外名厂的产品,一一折断,把其他的钓鱼工具,全部付之一炬。然而这一些,再也挽回不了小孩子的健康,他多么希望,受到报应的是他,而不是小孩子。

消沈了好久的时间,太太的温柔也无法发生作用,有一天偶尔经过庙里的时候,他跪在菩萨的前面,流下了伤心的眼泪。就在那一刹那,他想通了一件事,虽然他的小孩已经遭到了不幸,他不希望别人再碰到同样的事情,也不希望同样做为地球上的生物--鱼类,就必须要经常遭受这种锥心刺骨之痛。他要积极的制止这种一般人认为是高尚娱乐,实际上却是建筑在残酷杀戮与虐待行为的嗜好。

三、突发的血光之灾!

于是他先从一些亲戚朋友开始,一一加以规劝,这时候,他又发现了一个奇妙的巧合,一些比较喜欢钓鱼的人家中,亲人、小孩很容易遭到车祸、血光、慢性疾病等,而且大都是相当疼痛的疾病或伤害,长年不易痊愈。

有些朋友,看了他的遭遇,从此以后洗心革面,结果家里的人口就慢慢的恢复了健康。

一些亲戚朋友都已经知道了他的故事之后,他觉得应该把这种事情,让其他喜欢钓鱼的人知道,免得他们正在蒙受其害而乐此不疲。

然后他把他的经验,印成了简单的传单,每到放假的日子,如果您到全省的钓鱼胜地游览的话,也许可以看到一个年轻人,苦口婆心的把他的经验,告诉那些沈醉在钓鱼,这种残酷行为中的无知者。

夕阳的余晖,拖长了他的身影,不敢奢望贡献出如此微薄的力量,竟能弥补多年来的罪孽,使他的小孩发生奇迹得以痊愈。他只希望他的努力,能够挽救更多未来的无知者,使他们养成仁民爱物之心,避免残虐动物,以遭受痛苦报应。

原载《神秘杂志》第一期

忏悔灭罪 转祸为安

钱某,乃安徽省合肥县一位很有名的大绅商,其家财甚丰,并有古玩店、当铺、银号等生意,更因他为人善于交际,所以他的银号生意特别兴旺。当日的银号与现在的银行大同小异,他所出的钱贴,即等于现在的钞票一样,分别有由一串至五串几种。最初没有大银码的银贴,这年由多方面商议及由于银号的信誉良好,因而印制了新版的十串钱大钞。

一、银票离奇飞走

刚印妥之后正要发行之时,负责这银号的经理人先请这位东主钱绅士到银号内检阅一番。钱绅士到了银号的办事处内,经理便将以印妥的十串大钞一叠,呈给钱绅过目。钱绅是顺手在该叠大钞中抽出一张细看,满脸笑容,露出满意之色,便顺手把该叠大钞放在台上。怎料突然吹来一阵风,竟把刚才查看完放在台面上的新大钞吹起,迎门飞空而去。幸好该叠大银票已用布捆好不被吹去。钱绅士各人立刻追出寻找刚吹走的银票。但说也奇怪,这座银号地方阔大,这阵风又不算太大,照理由绝不会吹出墙外去的,但无论怎样遍找全银号内外,亦不见该银票的踪影,无能寻回。

钱绅士眉头一皱,心里自想,我刚印好的银票便被风吹走了一张,屋内屋外找过亦不见,这太奇怪了。于是对负责银号的经理吩咐:「倘于日后发现有人取这银贴来兑现时,请这人亲到我家中由我亲自兑给他。以查个究竟,因为太奇怪了。」于是经理立刻登记所失银票的号码及吩咐银号所有职员知照。新银票发行后,两年都未有任何发现,各人亦几乎已忘了此事。

某日,忽然有个衣着满沾灰尘的中年男人到来兑钱,银号照例查对银贴号码,发现竟是两年前被风吹去的那张银贴,号码完全相同。经理立刻派一职员带同银贴并与到来兑钱的人往钱绅士家中。

钱绅士请来兑钱的人坐在客厅,就问该人道:「你这张银贴是怎样得来的?」

「是我给人打磨得来的,有什么不对吗?」

「不!我只是问一问,原来你是个石匠。照我所知你替人打磨,怎能得到这样多钱的大银贴呢!」

「究竟这银贴是真或是假的?」石匠很怀疑的问。

「是真的。」钱绅士回答。

石匠又说:

「既然是真的,你就应该兑钱给我,为什么问长问短?」

「因为这张银贴当初有点奇事,所以……」钱绅士笑着的将原本一一说给石匠知,并说:「所以我才特别要彻底明白一下,你既是打磨得来的钱我当然会照付,但请问你究竟给谁打磨,而他会送你这么多钱呢?」

「我去阴曹地府打磨,是阎王爷送我的。」石匠如此说。

「你不要同我开玩笑了,说真的吧!」钱绅士有点怒气的问。

「我所说句句都是真话。」石匠很认真的说。

二、磨人用的大磨

钱绅士感到惊诧,便追问石匠,石匠便细述以下的经过:

我在十几日前,刚打磨放工回家,时已黄昏之际,走至西关外,觉得肚子非常饿,于是找到一个卖面食的档摊去吃面。刚吃毕,突然有两名公差走到我身边,向我说,快跟我去打磨。当时我答曰:时已入黑,明天再去吧!但这两位公差立即说:这是公事,不能有半点耽误,快走!说着便拉着我走,不知走了多少路,但见所走的路都很生疏,从未走过。当时我心中正纳闷不安,再问两位公差:

「两位差大哥,究竟拉我去哪里呀?」

「到了!」两位公差指着前面一个城市,果然见到人烟稠密,人来人往。行至一个很大的衙门时,两位公差便吩咐我等一会儿,再回来带我入到一个大堂上去。

当时见到大堂上坐着一位非常威严的官员,问我曰:「你是石匠吗?」

我答「是!」该官员便说:「将他带到磨房去吧。」并再对我说:「你好好的打磨,限三日,不能耽误,如果工作做得好,到时给你多点钱,但如果做得不好,当心罚你呀!」

说完,由两位公差带我到一个大磨房去,我一看,登时吓了一大跳。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过有这么大的磨,不单磨大,磨中有两个磨眼,即两个大孔,仅这两个磨眼睛已大过一个人的身体了。这个大石磨究竟要来磨什么的呢?正当我猜想时,两公差不知是什么大力士,一手就将磨打开,我立即闻到一阵很难闻的腥气。

我心中很惊奇便向两公差问:「这么大的磨,是磨什么用的呀?」

两公差立即很严肃的说:「你少说话,打你的磨吧!」

我当时不敢再问,便开工打磨了,一直不停打了两天。这两位公差亦与我同食同睡,没有半点离开,因而渐渐熟了一点。眼见两位公差虽然很严肃,但不是凶恶的人,于是我又大着胆的问:

「两位差大哥,究竟这是什么磨呀?要来磨什么的?」

「我说给你知亦可以,但切不可告知别人呀!」两公差这样说。我立刻连声答应不说给别人知,公差对我说:「告诉你吧,你不要惊恐,这里是阴曹地府,这磨是用来磨人的。你打磨好这磨之后,首先要磨三个人,你不要扬声说出去。第一个,先磨东门外那专杀牛卖牛的黄某,第二个,就是磨现任县官某某,我不能说出其名,第三个是……」

石匠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

钱绅士立即很心急的追问:「你刚才说是要磨三个人的,你只说了两个,第三个是谁呀?」钱绅士似很紧迫心急的连声追问。

石匠不得已便答曰:「你真的要我讲,那个……」

钱绅士更加心急的要石匠说出第三个是谁,石匠无可奈何便对钱绅士说:「我好像听说第三个就是钱绅士你的名字呀!」

此时只见钱绅士呆了一会儿,答曰:「有我名?我因何事要受磨呀?」

石匠即再说:「好像听说钱绅士你曾在八月十五日有点什么不对的事,所以就要受磨的。」

钱绅士一闻石匠此说,登时面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头上黄豆般的汗直滚下来,呆呆而坐。

石匠再说:「当我第三日打完磨之后,两位公差就带我见该位严肃的大官。该大官便笑着给了我张十串钱的银贴。然后吩咐两公差送我回家。但很奇怪,近次这两位公差驾着我走,不用步行,很轻松便到了我家的门口。当时我家尚未开门,而两公差将我从门缝里推了进去。此时我一睁开眼,原来我正躺在灵床之上,我的妻儿正坐在床边哭着,一见我睁开了眼睛,各人都吓得要死,我叫各人勿惊。后来我妻子定眼再望,知我仍未死去。即对我哭着说:『你活就好啦!现在你真的没有死去,真是谢天谢地!』

『我没死啊,只觉得很冷,怎么我会躺在灵床上,大吉利是呀!』

我妻给了我一杯滚茶之后,我便问我怎么会这样的。

我妻子告诉我说:『那天你出去打磨,至深夜仍未回家,叫我怎能放心,故此一夜不曾入睡。及至天亮后,一早便四处找寻你,行至市中心,听途人说有一石匠死在西门外的路边。当时我立即跑去察看,果然见你躺在地上,后来我请人把你抬了回家,各人都正准备明日将你下葬,幸好你能复生呢!』

我妻子又笑又哭着如是对我说。到了此时我才明白我真的到了地府去,唉!真险啊!若回来迟了一日,那不是真的把我葬了?那时就惨了。想到这里不禁寒了一寒,立即再想起了在阴间时,那位官爷给我的十串银贴,便立即用手向口袋里一摸,果然摸出银贴来,一看,的确有一张贵银号的十串钱面额的银票,那时真不能不令我相信确实曾到过地府呢!起初我也很害怕,但后来我自想,既然我是到阴间打磨,又是那位官爷赐给我的,我便不怕了。所以今天才到来贵银号兑钱哩……」

钱绅士一听完之后,便很慌张的对石匠说:「好啦!我相信你的话,这事千万不要再向别人说呀!你以后亦不要再替别人打磨了,我现在先兑现这银贴给你钱,另外再送二百两银给你去做点小生意吧,若以后有需要周转时,可直接来找我,切记此事不可对别人说。」

石匠听了,真觉得今番死不了,果然走了好运,于是连声答应的取了银便回家去了。

三、不义之财前因后果

因何这位钱绅士听了石匠的话会这样害怕呢?这当然另有一段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原来这位绅士在未发迹之前,是在上海做古玩生意的一名普通商人,是与一个结义兄弟合股做生意。钱年纪较大,合股者是义弟。本来二人情同亲生手足,但因生意不好,终于无奈各奔前程,而钱则返回原籍之合肥县居住,过着平淡之生活。过了几年之后,某年八月十四日,即中秋节前,钱的义弟办货路经合肥,因与钱手足情深,便来钱家中探访。兄弟二人把酒交谈近况,钱得知义弟此次在外收购了很多古玩和宝物,便乘机观赏,果然是宝物奇多,立时起了贪念,便声声赞赏,并说因老弟今次收到如此多宝物,发了大财,正好明日中秋佳节,特备美酒为他赏月及祝贺,在中秋之夜,钱殷勤劝饮,其义弟不知有诈,痛饮狂欢,饮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可恨钱某竟因财忘义而起杀机,埋没天良将其义弟捆缚后推入花园的井里去,更在井上面堆泥石,将井口填平,毁尸灭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钱某夺了义弟的财宝后当然发了大财,从此他便在合肥县上开了古玩店,又再开设当铺,后再开了钱庄。因为他善于交际,又能交往地方官府,生意兴隆,不久居然变成了合肥赫赫有名的大绅士了。当然别人不知道他是谋财害命得来财富,人人只赞他是商业奇才,怎知他内里的背景呢!又因他义弟是外乡客,没有人认识,当时的法律又有很多漏洞,人失了踪也无人问,无人找,不了了之,如今事隔多年太平无事。阳世间有漏洞的法律被他瞒过了,满以为可安享他的大绅士富贵生活,怎知如今被石匠一言道破,说阴司律例不饶,要取命磨身偿还,并能说出是中秋日所犯之事。此事无人能知,若非神鬼,怎能知晓,所以令他胆破心惊,日夜不安。

如今既知将会受阴间地狱磨研,又不能对别人诉说,怎么办呢?

四、行善积德消业障

钱绅士忽然想,人已死去,无能补偿,在无法可思之下,唯有诚心向被他害死的义弟忏悔。于是立即就在后花园内设一静室,先设立其义弟之灵位,日夜痛哭焚香忏悔,在义弟灵前诚心祷告曰:「愿将得来财产全部拿去做善事,并说这善事全都是义弟的。」此时他听说,东门外那个专贩牛杀牛的黄老板突然被牛踏着脚面,本来事小,始则红肿,后则流黄水,再则流出血水,百医罔效,现已由脚烂至全身,日夜呼痛,将不久于人世。钱绅士一听闻,更想起石匠在阴间时听说第一个磨东门杀牛的黄某,更加心寒害怕得不得了。于是他自想:真的灵验了,命都就快完了,还要财何用,恐怕将会受那恐怖阴律的磨研,不知万死千生要受多少惨痛的恶刑呢?他更怕受尽了刑苦,恐怕还要变猪变狗,那时欲转人身亦不能得到,更惨了。不如趁现在仍未死,尚有人身之时,未行刑之前,将全部财产,都做了善事,多放生,念佛吃素,希望能将功赎罪,减折苦刑。于是钱绅士更多行善,且吃素念佛。

如是过了大约半个月,又听说东门的黄老板已经死了,死时甚痛苦可怖。又闻传某某大官在剃头时剃了一个热痱子,竟从这小伤口流出黄水,亦是百医无助。此时钱绅士更怕得要死。不到半年,这位大官竟从头烂到脚,不像人形,痛苦死去。第一个杀牛的黄某,杀牛者死;第二个某某大官员亦死去,唉!第三个岂不是……钱绅士一想心寒不已,但事到如今,不再做他想,只有诚忏行善。

如此又过了两年,钱绅士的财产已经花去了三分之二,但并未见身体有什么病出现。

突然有一晚,钱绅士在家中闲坐之际,石匠忽然到访。钱绅士急请他入座,问有何事情。石匠很高兴笑着的对钱绅士说:「今晚我是特别来向你报喜的!」

「有什么喜讯,两个都死了,就轮到我了。」钱绅士苦着脸说。

石匠听了,再笑着说:「钱老爷,你不用再怕了,阴司不磨你啦!昨晚那两位阴差大哥来到我家里对我说,因为他两位泄露天机,初时被阴司副官打了一大顿。后来因为他两位泄了天机令你知忏悔改过,真正行善,无形中又获了不少功,因而反将两位阴差升了职,所以特来说给我知,并叫我告诉你,因你能真正忏悔行善,将功赎罪,不再磨你了。他两位叫你继续行善积德,将来必会好的,说完便上任而去了。」

钱绅士听完这番话,才放下心头大石,立即感动流下眼泪,叩首向天,感谢免了他的罪,于是更决心行善。后钱某年至七十余岁,无疾而善终。

这是一个真实的例子,谁说忏悔行善没有好处呢!

但有时众生的前孽未尽,而一般世人只见到眼前的好歹而怨天怨地之不公平。其实又哪晓得内里及因果报应之分明呢?所谓凡事亦必有其因缘,当未成熟之时又怎能结得到果实呢?当因缘成熟,定然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果报定会不失的!切勿因世间表面虚有之事而感不安甚至妄视因果及鬼神存在之理呀。

原载《神秘杂志》第六五期

撞人被撞 因果循环

撞上古意人,他老神在在,无意赔偿。三个月后,他在撞人的地方被撞;再三个月,他全部家当付之一炬。

数年前,外子被一酒后驾货车者撞到,送医途中,肇事者又慌张得连撞两辆停放路边的轿车。

初步诊断,外子右手腕粉碎性骨折,这让肇事者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在他正要离开医院时,被急忙赶到的大伯拦下,大伯见他仗着酒意说疯话,不轻易和他和解,先扣下他的行车执照及身分证,才发现他原来还是无照驾车。

那两辆无故被撞损的车主,也守在医院门口等他。大伯看到四五名彪形大汉迎上来,连忙居中调停说:「他喝得不少,我弟弟被撞伤了,他都掏不出一张一千块钱挂急诊,你们打死他,我弟弟的问题,你们谁负责来解决?」大伯掏出两张五百元,车主各拿了一张,悻悻地走了。

肇事者吓白了脸,靠在墙角。他说,出事前两天,有一位寺庙的法师郑重地警告他,近日中将有三劫,要注意,没想到真被他说中这一劫。

手术住院期间,他常来探望,我们觉得他有几分诚意,探病期间都没为难他。外子因享公保眷保医疗费花不了多少钱。办手续时,他都看在眼里,他不隐讳那分自我庆幸的表情。

出院后,大伯出面和他谈,他除了坚持无钱赔偿,又抬出一大段家中有老小的穷经,大伯最后要求他至少每月要付营养补给费,三千两千随意。

第三个月,他晚了五六天送钱来,拄着拐杖,一脚打着厚厚的石膏,说是在他肇事的同一地点,被快速驰过的大货车所撞,车主溜了。看他的样子,不禁心生慈悲,把家中亲朋送来的水果,奶粉给了他,嘱他小心疗伤。

第六个月,过了好多天没见他来,因外子手腕骨伤复原得比预期好,我们也不在意这件事了。

有一天,有个满脸包扎纱布的人按门铃,虽认得出他的模样,但也把我吓一跳,原来他家失火,全部家当付之一炬,为了抢救小孩,自己全身严重灼伤,吃上官司,还得赔偿邻家损失。

他后悔没把法师的预警放在心上,第一次闯祸后,以为碰上「古意人」,「过得去的人」就没事了,没想到劫数一次比一次可怕,说到伤心处,声泪俱下还跪地猛赔不是,弄得我不知所措。

目送他走进电梯,心中涌起许多感触……..

可诵 一九九三、七、十九

菩萨显化 了悟因果

一、鸡脚带佛珠

记得刚生下第一胎儿子时,婆婆为了替我坐月子就买了十多只斗鸡,准备让我补身。可是不知哪里不对,生完孩子后我就一直拉肚子,吃什么药都不好,以致婆婆煮的任何一道补品皆不能多吃,一见到油就拉,而且只想吃清淡的东西。

眼见都快满月了,我胃肠还不见好转,后来我念了《大悲咒》祈求叩问后,自己元神走去鸡舍一看,奇怪了!其中有一只鸡自己独自关在一个笼子里蹲着,而其中一只脚竟戴着佛珠。原来我一直拉肚子的原因与此有关啊!因为我若食欲大开,婆婆会一直杀它们来补我身子。但我一直不能食鸡所煮的补药,所以婆婆没急着杀它们。而其中一只前世有修,因犯过而堕鸡身,再等些日子就要往生了,它虽入畜界尚有微德,以故罪不致被宰杀而下油锅。

后来婆婆告诉我:「这只鸡是一直被其他鸡所攻击导致残废,我才把它另关一个笼子的。」而我婆婆有个习惯,只要是残废的或生病的,她绝对不敢吃,当然也就不会杀了。

原来如此,这只鸡命该如此,而果真不到几天它就往生了。婆婆就将它丢进河里让水流去,而我也差不多在这时肠胃病都好了。

二、鱼的身上有我名

我的先生很爱钓鱼,打从结婚开始,除了要加班,否则每逢空闲便去钓鱼。而我的孩子是大小病不断,常到半夜就惊哭。原本以为他体弱多病乃天生,不加留意。

后来我已没耐性了,才又求菩萨指点。结果现了一个景象给我看:啊!我家遍满鱼的死尸,而最恐怖的是一个女的躲在桌脚下,嘴角留着血,身子是鱼身。当她看到我子女时,用着又凶又恨的眼神瞪着他们,并伸手要去揪拉我的子女,是我把他们挡开的。

原来先生造了太多杀业,遗害子女多病啊!吃药像喝水,然而先生不信佛法,无法相信这些因果。而世人不也每因肉眼看不见的都视为无吗?然而他钓回来难免叫我杀好摆进冷冻,有时活活就放进冷冻了。我本身吃素,先生无知带给我的共业又奈得了如何?夫妻本来就是共业啊!

但菩萨很慈悲,总会让我知道事实真相后再指示我如何做。先是让我知道孩子多病原因,又让我见到好多鱼的身上写着我的名字,都把我点名做记号了。多可怕!但每劝先生别再钓鱼了,他都不听。

有一天,菩萨对我说:「这是你先生的业,要做功德回向他,祈求早日结束这种业力牵引,继续造业下去。」并说:「你渡化十人功德回向予他,我便将他的钓竿收伏起来。」我照做了,果真不到一年,先生忽然开口对我说:「奇怪了!我现在都不会想钓鱼,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了。」并说我以前劝他都没有用,一旦他自己下决心,胜过我劝他几千百遍呢!他哪知事实真相啊!

至此后我孩子身体越来越健康活泼了。而我也一再劝诫他人与自己千万不要乱伤害生灵,尤其我先生本身不是爱吃鱼之人,只为了好玩、兴趣,既花钱又造业。不过现在我每天都在为他忏悔消业,若有功德均回向予他,就算是业力牵引,也唯有忏悔行功补过,再用心回向,才有办法改变命运。

三、蛇灵缠脚

有一阵子,我突然常觉双脚有如千斤重般,几乎举步维艰,沈重不堪,连上个楼梯几乎都要用爬的,实在苦不堪言。我只好上香叩求菩萨指示弟子,何病至此?然后仙佛指示说:「前世冤家,今世相遇,速念《大悲咒》四十九遍回向,并助印善书,今年八月即可化解冤欠。」

当我了解后,便每天念经礼忏,再恭念《大悲咒》回向,并希望知道冤欠之原因。大概我的诚心所致吧!菩萨现化前世一幕景象给我看,眼前的我就像在看纪录片重播一般,内容是在一所学校,校中有一池塘,池中有条好大的蛇,正有一群学生在那附近嬉闹谈话。其中有一个女学生跑到池塘要洗手或玩水的样子,忽然大喊一声:「啊!水中有一条好大的蛇啊,大家快来看!」结果这条蛇在众人一直丢石头之干扰下,急游上岸要逃走,其中一女似乎不怕蛇类,只有她一直追那条蛇,而那条蛇被石头扔得头部鲜血直流。才看到这里时,境中那条蛇忽然变成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小男孩,并恨恨的对我说:「我当时在池底又没伤害你,为什么你如此待我?一直追打我至死不罢休!」而我回答说:「今天换做我是蛇你是人,当你看到我,一定也会害怕受咬,当作除虫害般的,也一样会做出这种事来。」我将心比心之言似乎说服了它(他),只见它头低下去,然后调头走了。

于是我明白这双脚为何会像被绑起来的原因,就是那蛇灵所缠,是业力、是因果病,我不会再抱怨了。天啊!我们每个人在六道中轮回这么久,自己在身、口、意种种妄念之下,不知造了多少业都无从记起。今天不管是任何命运,或疾或凶或病,或种种令人不解之事会发生,都是自己前生所造,今生得受的。当我每每思及此经过后,每天诵经都要忏悔:「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瞋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慈语 居士

活煮泥鳅招因果病,守灵信知神识不灭

父亲在往生的前一阵子,身体常常会没来由的忽冷忽热,即使多加几条棉被也一样,四处求医亦找不到病因,父亲到最后才向大家述说『清水煮活泥鳅豆腐』的往事,所谓『清水煮活泥鳅豆腐』是父亲在日据时代就很流行的一种相当残忍的吃法,他们先将活泥鳅及豆腐放在冷水中,再以热火慢慢加温,使得活泥鳅会因为受不了水温慢慢升高而纷纷钻进豆腐中,再予以煮熟后食用。父亲述说这段往事之后,深切忏悔并说这是因果病。

在早期我们家经济来源都只靠父亲在凌晨时分到鱼市场帮伯父载鱼到市场卖,赚取微薄薪资供我们家九口所用,因此格外的辛苦。由于感思到父亲平时为我们的辛劳,怎么在我才刚稳定工作要孝顺老人家这一刻就这样撒手人寰,而在棺木前嚎啕大哭时,那是在封棺后的第三天近中午时分,突然听到灵柩旁的地板『咔~』的一声,紧接着就在棺木外边看到入殓前帮父亲载在手指上的老人嫁妆『假金属戒指』。我想这应该是父亲不忍看到儿子的悲伤而留给我的纪念吧!

随着父亲的健康状况每下愈况,在临终前交待我母亲说:「我走后将会有许多猫狗来守护我们家。」果真在我和同修守灵的第一晚,无故出现许多猫狗围绕在家门口,对户屋顶及马路上也有不少,当时的我由于听信民间说法,不能让猫跃过往生者大体,否则很容易产生尸变。于是极力驱赶近门口的猫狗,不让它们靠近家门口一步,但母亲却制止说:「不要赶了,这是你父亲临终前不放心你们,嘱咐我说会有许多猫狗来保护我们家。」当时的情况让我深信人在死后仍有灵魂存在。

以上所说,都是我如实叙述的亲身经历,没有任何增添。事实说明,人死后神识的活动还是持续在运作的,并不是唯物论所说的人断了气剩下的就只是一堆肉而已,依旧还是能感受到亲属的悲伤欢笑的。我们要深信因果业报的存在是真实不虚,丝毫不爽的,要在有福气时勤念佛,借以消除我们在前世今生所造的业障,安心等待阿佛陀佛来迎接我们到西方极乐世界。最后,希望大家都能齐同念佛,愿生极乐净土,永远超脱生死轮回苦。

常禄

一场怪梦 不再吃虾

刚从美国回台湾时,有一阵子我迷上钓虾,因为我本来就爱钓鱼,发现钓虾这个游戏其实也满不错的。每次钓了一堆虾子后,提着沉沉的网子,很有成就感,里面的虾子总是激烈的挣扎着,仿佛知道自己将被竹签穿过肚子送进烤箱中……。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再也没去过钓虾场,也不再吃虾子了。

那时姊姊怀孕足月,随时都可能要生小孩,我几乎三天两头打电话去美国问消息。一天凌晨,爸爸打电话告诉我,姊姊终于生下了白白胖胖娃娃,当时我好开心,也感谢上帝关爱。

不料,事隔两天,小孩出现呼吸不规律,一边肺部凹陷,把大家吓坏了,送医急救之后,医生说他是因为横膈膜破了一个洞,肠子跑到肺部去了,要马上开刀缝补。

当时大家都忧心不已,因为这么弱小的生命怎么受得了开刀手术,医生则安慰他们,手术不难,要大家安心。

全家人都笼罩在一股不确定的忧愁中,我只能不断打电话安慰姊姊,相信老天一定不会这么残酷对待小生命的……

就在动手术前一天,姊姊在电话中告诉我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一种奇怪的动物,长得鱼不像鱼,头上长着角,但它死了漂在水上。姊姊心情坏透了,一直往坏的方面想,我只能再三安慰她,叫她不要想太多。

手术时间在台湾正是半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提醒自己天亮了就好了,在半梦半醒之间,我发现人在钓虾场,手上正提着鱼网,里面装满了虾子,一步步走向烤箱,一如往常,拿起了尖尖的竹签,往虾子肚子……

不过,我没看到虾子,看到的画面是一个小孩,一位肚子中间破了一个洞的小孩子。我被吓醒了,额头上冒着冷汗,猛地拭去汗水,镇定的坐了起来,幸好……只是一场梦。

这时天色已泛白,我马上拨了电话到美国,电话那端传出了好消息,手术顺利成功,正在复原中,医生还说,其实这个手术风险很高,之前是怕大家担心所以才没说出来。

耶!太好了,我不禁高兴大叫,心里也安定下来,开始回想我梦中情景,是巧合还是……

经历这件事之后,一年多来,不知怎的,我突然不会想再去钓虾,自然而然也不再吃虾子,我的小外甥也长得健健康康,好可爱。

聂云/口述、陈世昌/整理、中时二〇〇二.三.一六
注: 聂云是一知名的广播节目主持人

投胎做牛还前债 托梦求救度后人

民国时期,我的家乡重庆开县金峰乡出了一件人人称奇的故事。

金峰乡丁家山有一户徐姓的富户,偶然在出门做生意的时候,遇见有人要贱卖一头牛犊,原因是该牛出生时额头上有一撮粗硬的白毛,术士言有碍主家风水。附近人闻听其有败相,自是无人敢买。徐家老汉不信邪,花了一个大洋将其牵走。

于是,徐家一个大洋买回来一头有碍风水的牛的消息,很快在乡里传了开来。但徐家一直未见有什么不好,反而是牛犊在他们家非常听话,十分卖力。

这样约莫过了七八年。一天,离丁家山百十公里路的地方,有两兄弟在同一晚上做了同一个梦。梦里他们的亡父很忧伤地对他们说:「我前世欠了人家的银元,这一世做了牛,一直在债主家努力偿还,实在是太苦了,而且到死也不一定还得完。看你们兄弟俩这些年家境渐渐殷实,你们如果真的孝顺,就请将我赎回。我主家在丁家山,姓徐,你们快凑够银元来救我!」语毕泪如雨下。儿子们惊醒之后,哥哥往弟弟家赶,弟弟往哥哥家去,都欲告诉对方这个梦境。结果半道上兄弟俩相遇,如此这般一说,梦境竟是一模一样,想必此事无虚。

弟兄二人还都孝顺,救父事大,第二天便带上银元,一路寻访到了丁家山,打听到徐家及关于牛的事情。费尽一番周折,徐家终于松口出让,但要六块大洋。兄弟二人此时已然见到牛了,牛头上的白毛令他们面面相觑,哪里还顾得上还价──父亲生前头顶一缕「少年白」的模样如在眼前!二人立马拿出六块大洋交给徐家,牵了牛就赶紧往回走。

一路上牛眼流泪,兄弟俩也流泪,人畜道异更无话说,只是一边一个护着走,心里默默唤着老父回家。父亲因前生欠债变牛偿还的事情毕竟不便与外人言,所以回家后,兄弟俩只说因牛聪明乖巧,所以买回,但已经老迈不忍驱使。就这样弟兄二人都对牛十分厚待,什么事情都不给做不说,还让其居住好房,在两家轮流食宿。老牛数月后无疾而终,两兄弟将其深深土葬,并暗中烧香祈祷:愿父再不入畜道。

此事后来还是慢慢传扬开来。

佛杰述 佛灵记

死妻寻仇 因果不虚

我老家在福建省厦门市,母亲在世的时候,给我们姐妹讲了一件触目惊心的因果报应的事。

在她十几岁时(1912年),厦门南普陀寺举办水陆大法会。当时,她的邻居是一个从国外回来的男青年,很有钱,盖起了两层的小洋楼,又娶妻,生了一个小儿子,日子过得很美好。

这位男青年听说南普陀寺要做水陆大法会就置办供品,于是就挑着担子去参加法会。去的时候是高高兴兴的,回来时拉黑着脸,径直走到厨房,取了一把菜刀,在磨刀石上霍霍地磨起刀来。他的老婆和儿子看到他这样子,都很害怕,大哭了起来,惊动了左右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

他磨好刀,站了起来,马上把他的儿子抓了过来,对着大家,并用刀指着自己,说:「这个人很没有良心,他流亡到南洋,很贫苦,和我结婚了,乘我不在家,把我家中金银财宝、钱财都偷走回厦门了。我当时一时走投无路,就跳海自杀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来厦门找他算账,总算这次在大法会上找到了这个负心人(指着自己)。」

说完话,一刀把儿子杀了,又把老婆抓过来一刀也杀了,最后自己也一刀自尽。

我母亲说这是她亲眼所见的事情,真是因果现世报。

母亲说:「做人千万不要贪财害命啊。」

这是发生在一百多年前的事。我今年八十二岁。我母亲七十三岁过世,至今已三十年。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法瑞讲述 高贵生、高义珍记
2015年2月

偿 债

雨泽

《子不语》一书,又名《新齐谐》,作者为清代袁枚,记述之故事约有一千则。与纪晓岚《阅微草堂笔记》一书齐名,有「南袁北纪」之说。其中有一则故事:

洛阳附近的水陆庵,有一位出家僧人,号大乐上人,十分富有。他的邻居周某人,在县衙门当差役,担任催讨税租的工作。因家里非常贫困,常将税租挪为私用。每到了催缴税租的期限,就向大乐上人借贷。过了几年,积欠的银两,累积到了七两之多。

大乐上人知道周某人无力偿还,也不向他索讨。周某人十分感恩,每次见面,一定告诉上人说:「我这辈子无法报答上人,死后当投生驴身,为您所驱使,来报答您的恩德。」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有一天晚上,有人来敲门,声音十分急促。大乐上人问:「是谁啊?」有人应声说:「是您的邻居周某人,来报答您的恩德啊!」大乐上人开门,却不见人影,还以为是有人开玩笑。当天晚上,大乐上人畜养的驴子产下一子。第二天早上,大乐上人去拜访周某人,果然过世了。

大乐上人走到驴子旁,这头新生驴子非常兴奋,仰起头,又翘起足,似曾相识的样子。后来,大乐上人把它当坐骑。很快过了一年,一天山西来的客人住宿在水陆庵,非常喜欢这头驴,希望大乐上人转卖给他,上人不答应,也不忍心告诉他原因。

这个客人说:「我将到某县办事,必须住宿一晚,这头驴子可否借我一用。」大乐上人答应了。客人一骑上马鞍,拉着缰绳,笑笑说:「我是骗您的,我很喜欢这头驴子,我这一走,未必马上归还。我已经把钱放在您的桌上,回去后,您可以直接取用。」话才说完,头也不回,奔驰而去。

大乐上人无可奈何。一回到房间,桌上就放著白银七两,正是周某人生前所积欠的数量啊! (转载自《明伦月刊》)

鱼类众生来索命

故事的主角是对门邻居发生的事,因未问过他们是否愿意分享,因此暂隐姓名。

对门邻居张叔叔,因为外表长相凶悍,让人不太敢跟他接近讲话。近年来,张叔叔因为糖尿病而多次入院治疗,也曾经因糖尿病引起的脚伤恶化而到医院接受高压氧治疗。但这些病痛并无减低他爱钓鱼的兴趣,常见他在家门口整理鱼线和钓具,只要一出院或有空就会去钓鱼。想来,身体应该还过得去吧。

前年(2014)过年后,突然住进了加护病房,经父母探病后才知是口腔癌。张叔叔出院后,只见他脸上还贴着纱布。

有一次在路上遇到张阿姨,问了叔叔的病况。阿姨说叔叔是口腔癌,我借机劝说:「阿姨,还好有提早发现治疗。但我觉得叔叔还是不要再去钓鱼了,他的病跟钓鱼或许有一点关系。好几次看叔叔整理鱼具时都想劝他不要钓了,但碍于他的个性,就没有多言。」

阿姨听我这么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马上告诉我说:「确实跟钓鱼有关系。你叔叔以前都是劝不得的,这次却自己说不敢再钓鱼了。」

我问:「为什么?」

阿姨说:「你叔叔说,他住加护病房的时候,看到了那些鱼类众生都来找他讨命,吓得不敢睡。所以这次主动说不钓鱼了。」

众生皆有佛性,都和我们一样同具贪生畏死之情,只因业力有别,故在六道轮回中,呈现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等种种形态差异而已。借由这个真实的故事,也奉劝爱钓鱼的朋友们,快戒掉这兴趣吧。

郭川恒
2016年5月6日

一、孑然一身 独来独往

趋炎附势,捧红踏黑,人情之常。最不为人们所重视的,便是没有名位的小人物。至于他为人如何好,应不在考虑之列。谁叫他不是达官显宦,不成其为大人物呢?因此古来有一位过分看不破「名」这一关的混小子,居然喊出「大丈夫不能留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的口号。

上次我写「贵州怪军人周西成」那篇文章的时候,内中说道:「黔北有二怪,大怪周西成,小怪李群仙。」对于李群仙其人,不过随便提一提,作一陪衬而已。初无必写之意。固然是由于懒,同时在下意识中,似乎也有一点不十分重视小人物的劣根性。

最近有一位老乡看我。他说:「你的周西成,写得还公道,可是为什么不见你续写李群仙呢?你要晓得,李群仙虽然只是一个小人物,若论其为人与其对社会的贡献,他倒是一个有百善而无一过的人。你最讨厌他人有势利眼,难道你对李群仙也有一点势利眼吗?!」

我不禁赧然!确有点内愧,拍案而起!我说:「这应当写。我最近一定写。不写是吾之过也。」

李群仙大约是贵州遵义附近仁怀县的人。我虽然记不太清楚,但绝不是桐梓和绥阳县。在一九一八、一九一九年的时候,看他的面貌,大约是三十岁左右的人。瘦长的个儿,一个十分相像的马脸。平常穿一件粗布长衫,虽不是鹑衣百结,可能是旧到无可再旧。经常是赤脚,也不戴帽。在我的记忆中,他倒不是蓬头,但是光头吗?还是有一点短发呢?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凡是1921年前后,遵义一带二、三十岁的壮男,尤其是和军队多少有一点关系的人,无人不知有个李神仙。但不一定知道李神仙的真名叫做李群仙。李群仙根本为李神仙之名所掩盖无遗。

据说此人也是一个独子。家里有几十担谷米的田地。在以贫苦见称的贵州,他在他的乡下,也要算是一个小小的富户,很可以过得去。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忽然失了踪。一去十年无消息。等到他回来,便是这样破破烂烂的打扮。手里多了一个破旧的皮包,里面装一些平平常常的中西药,有的是草药。他开始替人治病,非常神效,也不索报酬。钱用完了,开始卖田。几年之间,他把几十担谷子的田卖得一干二净。好在他家里没有什么人,一切由他作主。田地既经卖完,他在乡下更是无牵无挂,后来便来到了遵义。

不晓得以何因缘,寄住在遵义乡下的一个有名望的胡献之先生家。胡献之我们都喊他胡老伯。他已六十多岁,是一个体格魁梧,声若洪钟,心地坦率,作事正直的老军人。贵州的正规军,以第一团为基本,逐渐开展。据说他曾经做过第一团的团长。他的资望,比袁祖铭低不了许多;对周西成则是不折不扣的老长官。周得志以后,对胡献之还是十分的恭顺。把胡的儿子胡泉生约去当军需处长。在军人横行的时代,只有军需官才是非常可靠的体己人,即此可以想见。胡老伯不知是因何缘故,离了军队不做官,而回乡去做绅士。他身体很壮健,欢喜喝点酒。自己是大地主,衣食丰富有余,有时来城,有时居乡,和朋友摆摆龙门阵,替老百姓说说公道话,有正直之誉。土虽豪而绅不劣。可能因为他的正直有德,李神仙才寄住在他的家,绝不是因为他有钱的关系。

李神仙虽住在他家,实际是城里乡下到处乱跑。有时住在病人家,有时露宿道旁屋簷下,有时去桃源洞,和大群乞丐们同起居若干日。他随时在大街之上,看见倒在道旁贫苦的病人,就上前去问:「喂!你的病想不想好?」病人当然说:「我想好。」他会立刻用药或用针,能够叫病人在几分钟之内起来走路回家去。诸如此类之事太多了,李神仙的名字因而流传在民间。人们随时可以在街上看见李神仙,若果真要找他,却不一定找得着。真是要看病人自己的缘分了。

二、父病垂危 前往求救

我为什么会和李神仙发生一度的关系呢?

我在贵阳读书,有一天忽然接到家里来信说:父亲去乡间扫墓,被土匪王木匠捉去。打信回来索大洋十万元去赎,否则就要撕票,要我赶快回家想法子。这真是晴天的霹雳!虽然我不曾立刻昏死过去,我的身心似乎都已瘫痪了!一家总共三口人,我是一个独生子。父亲受了难,只有母亲一人在家。不管有无办法,我只好向学校告假,收拾行李回到遵义家中去。

一九一二年,我还是十岁左右的孩子。记得我父亲开的是土布庄,他真正做到了有货真价实言不二价的信誉。四乡来买布的人,都喊我父亲为刘二公。平常的生意,也就很好。到了腊底年节,真有「门框都挤爆了」的踊跃。我家房内,有两个大木柜,都装了五十两一锭的大银宝,和用小蔑篓装好一篓一篓的银元。父亲当时还在抽大淤,常常在淤盘子边,取出若干大宝来看底面小孔内发光的银色。尤其是吹一吹银元放在耳边听,就好像是听音乐一样。其中以墨西哥的鹰洋为最好听。我家是不是有十万银元,我也说不上来,有钱倒不是假的。因为我父亲不认识字,常常被流氓与衙役联合敲诈。诸如前面来一差人,说:「刘二公我有事,这支枪暂时存放在你这里。」随后就来人说:「刘二公你收藏枪支。」总而言之,贵州人说的「老子打儿钱不是」。只因为要你出钱,什么办法,他们都使得出来。有钱必须有势。有钱无势的老实人,比没有钱的人,似乎更痛苦。

一九一五、一九一六年后,我的家中落了。最大的原因:一个是洋布店兴起,花洋布价廉物美,人人爱穿。土布店自然倒下去。当时只晓得生意一天不如一天,非亏本停业不可。一直到了我读专门学校,看过了若干杂志书报,才明白这叫作「帝国主义的经济侵略」。一个是我父亲因立志戒淤,改而吃酒,心里又有牢骚,遂终日沉浸在醉乡,被一个很阴险的经纪人欺骗,作了好几次大亏其本的买卖,大批的银宝银元化为乌有。到了后来,只剩下坐房舖面一所。乡下虽然还有几十担谷子的田,但四乡多匪,颗粒无收。所以只好强撑门面,实际受苦。连我去贵阳上学的旅费,不过二十元大洋,还是我母亲向她的好友一同吃斋信佛的彭二娘借了她孀居多年作工的积蓄。平素有钱的亲友,反而开不得口。所以我这幼小的心灵,早就深深印下了亲故势利寡情、官府欺压善良的恶现象。我本来是只想学工的,因为没有旅费去参加勤工俭学,只好违背心愿无可奈何地考进了法政学校。

我的家在短短几年中,由相当的富有转而为等于赤贫的生活。纵然不要假充门面,也不能登报声明,昭告全县城乡一带等处。所以王木匠等土匪,捉了我父亲,一开口便是十万大洋,当然是他们的情报不确,可是却弄成了我家门中无法解决的祸事。我回到家中,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我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苦哉!苦哉!

遵义接近四川,也是一个袍哥帮会横行的码头。总算天不绝无路之人。有一个在帮会里有历史的朋友,他告诉我说:「健群老弟,你父亲的事,一个办法是备款取赎。纵然有点还价,也差不了很多,和你家现在的情形,简直是天上地下,无从说起。另一个办法,是你可以去找一个人。这个人外号‘李二老乱’。现在他表面招安在罗成三部下,充当一名连长。实际他有五、六百条枪,拖在北乡作匪。他与王木匠有交情,而且王木匠对他的实力,也畏忌三分。若果你能和他往来,得其同情。别人说情不行,李二老乱确有几分把握。」天呀!这真是九幽十八层地狱中,忽然来了一线的光明和希望。我只好去走这条路,这是一条生路。

李连长(二老乱)并不魁梧,也全无匪像。他的年岁,不过二十左右,比我大三四岁。人生得很漂亮,不高也不短小,却属于精干一流。当然不曾读书识字,从表面看,几乎是一位浊世佳公子。通过一个朋友有计划的介绍,我用尽了我的心力,揣摸他的兴趣和他交往。他能饮,我也不差。我和他每天在遵义新城几家羊肉粉馆内,吃两碗羊肉粉,喝上两、三斤茅台(遵义人吃茅台,是土酒不是珍品)。天南地北,无所不谈。我这时年岁虽小,但已是专门学校学生,而且还是少年《贵州日报》的编辑。当然凭我所有的知识来周旋,足以使他满怀高兴。我们不到一礼拜,便点上一炷香,磕头结为异姓兄弟。说明今后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结义之后,他到我家去登堂拜母。母亲一个月来,终日以泪洗面,两眼红肿如胡桃,人也憔悴不堪。李大哥细问之下,母亲才将一切经过和家庭状况同他细说无遗,但并没有说要拜托他。他听完之后很感动。他问我母亲说:「伯母,你们今天能不能筹得出四十块大洋?」我说:「可以。」他说:「我立刻买一些毛巾和香淤,派弟兄下乡去,限他连夜转来回话。」他拿了四十元大洋便去了。到了夜半三更,他亲来告诉我。他说:「老弟,你明晨天一亮,便去北门外城墙边接你的父亲。」意外的发展,我真有一点不敢相信。但是天一亮,我去北门外时,我的父亲,已被人安放在城墙脚的小路上。我们父子抱头痛哭,我请人把我的父亲抬回家。事后听人说,这真是我家意外的幸运,除了李二老乱,就是有三千条枪的匪司令罗成三,也办不到要王木匠不索款而送回我的父亲。可能李二老乱不单有实力,而且有王木匠最得爱器重的兄弟。他也可能替王木匠作了一半的主宰。江湖上讲的是义气。吃一口,吐一盆,说话算话。李二老乱既同我结义,我的父亲,便是他的父亲。他明白了一切情形之后,当然送回我的父亲。香淤毛巾,只是一些小弟兄的情义表示而已。不久我回贵阳去读书,以后与李二老乱即天各一方不通消息。不知他的生死存亡,但愿他是改邪归正,做了善良的百姓,好好地过日子。

父亲回来了。在匪窝里四十天,被拷打需索,坐「软板凳」,吊「半边猪」,一切非刑,都已受尽。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离死亡只一间而已。遵义当时没有医院,也没有好的伤科。仅仅有几位自称儒医的先生,能治一点通常的伤风咳嗽,对于我父亲的伤病,一看便摇头,表示无从下手,爱莫能助。大家都说:「你要救活你父亲,除非去求李神仙。」

三、铁钉烙伤 骇人听闻

胡献之先生,有一个小幺儿名叫雍生。和我是高等小学的同学。年龄差不多,而且很相好。他的长子泉生比我们大二十岁,泉生的儿子,虽然比我后两期,也算是高小同学,年龄根本和我们还是不相上下。我打听到,李神仙一个月总有几天在胡家。我便找胡雍生兄去追寻李神仙的下落。两三天的功夫,便打听到李神仙当晚睡在我们同一条街上的何家大花园。何家可能做过大官,花园内有几十间房子,有大荷花池,有水角凉亭,但都已荒废。里面住了一些破落户,常常听说在闹鬼。雍生在我家过夜。他说不等天亮,便要去寻李神仙。若果他一起来动身,可能又三天五天一月半月寻他不着,岂不误了大事。

因此不等天亮,我们便去何家花园内四处寻找。原来李神仙睡在大荷花池当中一个凉亭之内。亭上门窗玻璃早已破碎,四面通风。当中有一很大很重的木床,可能当年系达官贵显煮茗下棋,会聚特别来宾的地方。此刻只有此一空床,笨重破旧,为何氏不肖子孙所不曾卖掉。李神仙便硬碰硬地长卧其上,倒是无拘无束。不问主人,也不要租金,比路旁屋簷下,真算是神仙之居了。

亭原有门,早已不知去向,空空大开。我和雍生坐在门槛上,看着荷花池。一面等天亮,一面伫视李神仙的动静。因为天也快亮,而且心中有急事,所以我们都没有想到会怕何家花园的鬼。天刚亮,李神仙在床上翻了身,问是什么人?我和胡雍生走到床边,雍生和神仙是熟人,他先打招呼。我们带有温水瓶,我将热水倒在面盆内。李神仙公然还有一张洗面巾,当然比普通人家的擦桌布还要旧。我打了一张手巾,请他洗脸。李神仙洗脸,大有可观。他将我给的毛巾,接过去先摊在右手上。用右手从他的顶门顺两眼鼻口之间垂直而下,只一抹为止。既不反复,更不左右纵横。只能说他是用手巾和面部当中打了一次轻微的招呼。谓之曰「抹」,已属过分。谓之曰「洗脸」,似乎太不够格了。李神仙面部微青,眼神很足。连脸都不洗,更谈不到周身有任何清洁之处。胡雍生替我说明一切,我只恭敬地站在一旁。因为谁都知道李神仙脾气怪,他一无所求,只要一个不乐意,表示一声「我不去」,便一切都完了。雍生兄说完之后,神仙面对着我,他说:「照此说来,你还有孝心,你父亲又是老实人,我去看。」我好像是奉到了纶音。他从床上一翻而起,根本没有被盖行李。衣服穿在身上,和衣而睡。站起来说一声「我们走」,我赶快自动地去提着他那一只装有药物的破皮包,就是这样地一同走到我的家。这便是我认识李神仙的一段人事因缘。

关于李神仙的奇迹,有些是我亲眼见到的;有些是听人转述的,实在是有点超出常情思议之外。

一、他来我家,看了我父亲的伤病,他说:「他可以救,但要经过二十天。」最重要的,是关起房门,任凭他每天来家设法施治,生死由之。即至亲妻子,亦不许偷看,否则他即不管。」要我们先行答应。我们母子,当然一百个认可,因为这是我父亲唯一的生机。有人对我们说,李神仙是用长约四五寸,厚有一分许的大铁钉,放在炭火中,烧得通红,然后连连插入病人体中,以去污血积伤。若果有人偷看,必定骇极失声,妨害他的施法,并可立致病人于死亡。不管是何原因,我们一切听命于他,绝不敢违背他的吩咐。五、六天过后,我父亲已能起床了。到了两个星期,果然完全痊愈,如同平常健康之人一样。问我父亲,李神仙来时是如何治疗的?我父亲一概不知道。现在想起来,可能他是在被催眠状态中。在治疗期中也从没有听见我父亲喊痛,或者是有轻微的呻吟。我父亲那时,不过五十余岁,病好之后,一直活到八十岁才逝世。这三十年的生命,可以说是李神仙赠给的。这是我亲身经历,但是一点都没有看到什么的一件事情。

四、一吼止血 医学奇迹

二、我有一个同学好友,眼角上起了一个肉瘤,痒得不止。以手揉之。结果是越痒越揉,越揉越大。不出三、五日,由一小点变成了胡桃大小。我同他一道去看李神仙,李说这是小事,一割变好。他顺手在桌上他的酒杯内取水一滴,点在肉瘤上,取出刀来将瘤割开,内有许多粉质之物,概行取出,再将手指取杯中之水,向上一敷,即说:「好了!你回去之后,两个星期之内,不可以做皮子(注:李群仙口不言男女敦伦之事,只言是做皮子,乃轻鄙不屑之意也。),否则不能完好如初。」我那朋友对我说,李开刀之时,他只觉得好似浆糊干在面部,由彼撕去一样。事前事后,全无少许痛苦的感觉。要说是他把麻药放在水内也不会有如此的功效呀!只是我那朋友燕尔新婚,甜情蜜意,熬不过两个星期,他偷偷地做了皮子。结果是肉瘤之处,有一凹入的小黑点,不再能复元如初。

三、我有一个伯父家的姊姊,住在我家。颈后对口之处,忽然生了一个大疮,红肿将溃,痛不可忍。李神仙替我父亲看病的时候,姊姊替他倒茶,被他看见了,他即要姊姊将头伏在桌上,他说:「我替你看看。」姊姊怕痛,一面将头伏在桌上,一面拼命以哀求的语气说:「我不要开刀!」李神仙将符水向姊姊颈上一敷,顺手在衣袖内取出刀来,立刻划入大疮之内。脓血四溢流出,顺颈而下,臭不可闻。李却连声向姊姊回答道:「不开刀!不开刀!」其实正在开刀。姊姊根本无所感。等到姊姊疮内脓血流尽,李又取符水一敷,即说:「好了!好了!」我姊姊但觉痛苦若失,是否开刀,她根本莫名其妙。这连看带割,只不过一、两分钟的事。我和母亲站在一旁,看得并不担心,只觉好笑。听人说,这对口大疮,是可以致人于死的。然而姊姊即从此好了,并没有任何异样,能说不怪吗?

四、最令人张目结舌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有一次他替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割治「九子痒」。遵义老城杨柳街,有一刘家,和胡献之家是亲戚,胡来城即住该处。我去看望胡老伯,适逢其会。大约也是一个亲戚人家的孩子,右颈上生满瘰疬(俗称九子痒),也正请李神仙割治。在一个书房内,有十四、五个榻榻米之大,上有纸裱的顶棚,离地约六、七尺。小女孩至多不过十一、二岁,坐在当中一个木板凳上。李神仙似乎比平常慎重。先是口念真言,在一旁持碗化水。水化好后,仍以水涂小孩颈上。李神仙取出刀来。在这里我特别介绍,他的刀有点像刻字匠用的刀,也许稍大一点。油污铁锈,兼而有之。若论近代科学消毒的道理,包括李神仙本人身体及衣服在内,应该放在药水池内痛泡三日三夜,还得一齐用火焚化,才可能免于传染。但当时的李神仙,除了他便无法救命。所以大众必须信奉他若神明,岂敢说出一个葬字。他举起这污秽的小刀,向女孩颈上一划,骇人的事迹出现了!大约系大血管被划断的原故,只见鲜血一股,有小指粗细,突的一声,一直上冲顶棚。当时屋内连我共有六、七人,皆大惊,但哑然不敢出声。只见李神仙面部严肃,举起右手,由女孩流血颈部的上空,从右向左一抓,口中大吼一声「不流!」其血即断然停止。此时忽又听见女孩微微哼了一声。李神仙即时反手由左向右再一抓,又大喝一声「不痛!」女孩即照常宁静。李神仙微声对旁观的胡老伯说:「这女孩有冤孽,我已替她招呼了。」于是李神仙开始割去她颈中的废物。割完后,从伤口还可以看见两个断了的管口,大约即系大动脉管了。李神仙取出线来,此线系一般缝鞋底的底线,正像猪肉舖卖肉提肉所用一般的粗细,其油污正复相同。李即以此线拴牢女孩颈内的两个管头。再将颈皮合拢,喷上一口水。即命此女孩自己起来回家去。女孩起身的时候,好像若无其事的一般。李才对胡老伯和我们说:「刚才那女孩哼了一声,系她的冤孽。有鬼在一旁纠缠她,我替她化解了,才能医治。」

真是天晓得!这一件事我至今想不通;一、大血管的血,可以一吼而止流。二、如此大手术,不要人扶。女孩太小,并未痛哭失声,岂可忍耐!虽然微哼了一声,居然说不痛就不痛。三、用粗绳扎了血管,以后血如何流通?四、照李神仙的办法,此病已除,手续已了,并不取线,亦未缝口,如何得了?处处都是问题。我不久即去贵阳,当然不晓得女孩的后果。但李神仙绝不曾在遵义以手术害死过人,否则遵义地方太小,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那么,李神仙便不是李神仙,而是李该杀了。看女孩动身的情形,简直是和平常好人一样,随后七、八天中,也没有听见一点坏消息,当然是好的成份居多。这一件事我始终亲目所睹,百思不得其解,虽欲不谓之怪,不可得也。

五、奇人奇事 耳闻目见

五、我和李神仙处得很熟了,天天去替他洗脸巾,提皮包。有一天胡泉生的大公子(名字记不清了)来和我一同去。他和我年龄相同,都是十五、六岁精强力壮的小伙子。我问李神仙:「听说你能把已破了的竹,用水力合拢起来,是不是真的?」李神仙笑笑,他大概也有一点动了童心。他说:「你们两个想不想试试。」我们说:「当然很好。」何家花园内,满地是斑竹。我们砍了小碗大小的一根,劈成两半。李神仙要我们两人分东西对立,以左右手持两片破竹,向外分开。他在当中,用水一喷,以手绕竹,喊「拢来!拢来!」竹之中部,居然向中靠拢。我们两人用力向外撑拒,始终抵抗不住,最后竹片夹着我们的身体,感觉痛了,我们两人只好认输,放手跳出圈外,让竹片自行在地下合拢。这是什么力量?竹子会听他的话吗?我们两个人精神非常清明壮旺,也不曾受一点催眠的影响。李神仙心目中,我们是可爱的小孩,他把这个游戏证明他画符水力量的强大。不是自己亲身经验,我也绝对不相信。

以上都是我亲眼所见和亲身经历的事。至于我亲耳听见关于他的奇闻也很多,兹略举数件:

一、胡老伯的长孙,有一天来城里,到处找李神仙下乡。我问他有什么事,他说奶奶(奶奶就是祖母)病了,要他去治。问什么病?他也不肯说。两天过后他来了,李神仙也回来了。他才说出经过。他说奶奶生了一个疮,在下部,痛不可忍。一九一二年在遵义,我们是非常的守旧,有身分的人家,不只于男女授受不亲,除至亲外,男女根本不可以见面。虽然是女老人,但在私处的疮患,纵然是死,也不会令医生去看的。像现在的妇产科,干脆由男子担任,在当时实在是不可想像。时代的思潮,便是这样一个怪东西。在小脚时代,以三寸金莲为光荣,反讥笑大足的女子,为大板子婆娘,为大脚仙。若果梁山伯祝英台在现代,干脆造成既成事实,再请父母追认,用不着演出悲剧了。胡家对于这位女老人家的痛苦,实在想不出办法,最后还是决定找李神仙。听说李神仙去了之后并不看病,只画符水一杯,由女老人自己淋在患处,水向腿下流至于脚胫。李神仙即在水流终结之处开刀。流了许多黄水,病患即完全好了。事虽不是亲见,但可能绝不是假话。

二、在杨柳街刘家看女孩割九子痒的时候,大家摆龙门阵。有人告诉我,昨晚李神仙医了一个怪病。某家(记不得)有一小孩玩豌豆,放在耳朵内,结果是取不出来了,越弄越深入。据说耳门是不可以开刀的。李神仙去了,用菜油一滴,滴在孩子耳朵内,李神仙用手在桌子上边拍边叫「出来!出来!」结果是豌豆自己跳出来,只算是一场虚惊。当时说话的人,是说得好玩,李神仙一点也不动容,他经常的一个铁青的脸,很少有激动的表情。这个情形,当然并不是虚构的传闻。可惜我当时未予注意,更谈不到记述姓名了。

三、胡老伯的长孙向我说过好几次,要我同他去乡下看鬼。他说他们背着祖父在书房楼上,李神仙用水在他们几弟兄眼睛上一点,大家就可以看见许多鬼。他说鬼多的地方,多半是不当阳而有微温的处所。他说李神仙告诉他们,真正有德行的人,有一种光,为鬼所不敢近。只有鬼心鬼肠、阳气衰竭的人,才可以自觉见到鬼。这种说法,与古人笔记大体相同。可惜当时,我对鬼神之道根本不曾注意,也没有兴趣去乡下。因为离城几十里,来去要两天,说不一定会遇上土匪。主要还是不曾动念。如果在今天,我也许一定要去看。也许会要求李神仙就在何家花园内,替我们试一试。若果可能,我们还可以敦请研究灵魂学的专家前去参加试验。这件事我没有问过李群仙,也不曾听他谈过鬼。我一心一意在父亲伤病上,伤病一好,我就要赶回贵阳去读书做事了。但胡同学说话的神情,绝不是拿看鬼来引我去他们乡下玩一玩,根本这是用不着的。

六、专医贫病 不理权贵

李神仙在我家,进出了半个多月,我们在感激之余,当然处处设法问他之所喜好而为之设备。他一进门,先要一片京堂叶子淤(注:当时遵义,纸淤最贵。只有原始淤叶便宜。但以四川京唐县所产者为上品。)他将淤叶去了尾部的硬骨,不是横卷而是顺其所长地卷了起来。起码八、九寸长。他即将此淤卷含在口中点燃吸食,如同吸外国纸淤一样。其次到了吃饭的时候,问他喜欢吃什么,他总是说要蛋炒饭,再加拌皮蛋,此外一切不要。半个多月,天天如此,只加上我们的泡菜咸菜而已。我们心里颇不安。但不得他的同意,不敢加好菜。主要是怕他一怒而去不再来。我到三十多岁的时候,也遇见一位能为人治病的异人。病家问他喜欢吃什么,他总是说:最欢喜红烧大蹄,最恨鸡鸭鱼。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不愿意病家因他而杀生,还不是止于俭省而已。可能李神仙也是这一类的见解。当时在遵义,一般老百姓要初二和十六打牙祭才吃肉,只有鸡蛋还是家常用品。他的用意可能不单是戒杀,而且体谅我们的家寒,连吃肉的浪费都避免了。

李神仙治病的对象,多半是些贫苦无告的人。至于富有之家,除非他心目中认为有可取之处,否则你根本休想他会答应看一看。所以他治病的收入,完全谈不到。金钱不收,衣服不要,我唯一得到他的许可,就是在他皮包内补充一点药。但他那些药,都是一些极寻常极不值钱的药品。所以我们在心里,实在是永久的抱歉。

后来有一时期,我在四川黔军里,一个偶然的场合,遇见了一个当营长的云南人。谈到李神仙,他眉飞色舞,口角流涎。他说:他在滇军当连长时,驻扎过遵义,认识李神仙。那个时候,连上的医药费真正微乎其微,但他的士兵,有病就去请求李神仙,总是很快就好,因此根本没有病兵。剩的医药费,每个月都只是替士兵加菜打牙祭。所以他由衷的对李神仙感激不忘。

遵义驻扎的招安匪军总司令罗成三总算是权威当局了。有病找他去医,他根本不去。你在城找他,他下乡去了。你派人下乡,他又是到了城里。纵然有时碰上了,两个转弯,他又溜之大吉。如此者将一年,绐终请他不到。医病的事情,罗成三也不好派兵去捉他。

省城刘督军有一侄儿,据说也是一个司令。派人来遵义请他去治病。他也是溜之大吉,干脆来一个老将不会面。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去替他们治病呢?他说:「匪腥臭!」罗固然是匪,刘则是大官。但在李神仙的心目中,可能是把身居高位仗势食民而于民无益无德的人,都与匪视同一律,而以匪腥臭目之。其见解之严正如此,大约纵然因此得祸,他也是不会计较的了。这倒是可怪而不怪的卓识。

靖黔军总司令周西成入驻遵义,他自封中将,当时地方军人,还很少人好意思自封上将的。不晓得以何因缘,聘请李神仙去当他的特别军医长。有人说李神仙取伤兵子弹,不用开刀。只要用斧头在门上连敲带喊「出来!出来!」子弹即自动跳出。这个我倒不曾看见。但李神仙若果没有表现,周西成岂肯容他!周之个性乖强,在省长任内,曾因为一个有名的物理教授,不会装电灯,他居然赏了他一记耳光。如果李神仙是不舞之鹤,浪得虚名,周西成会先赏他几记耳光,再照老规矩大骂一句「狗×的」,然后叫他滚蛋。但事实并非如此。周送了他一套质料甚好的黄军服。他军裤不用││还是灰布中装长裤方便得多,军帽不戴。赤脚照常,光头照常。只脱下旧长衫,换上一件新军服。上面公然有金线绣好的两块少将肩章。他每天就是这样半截破中裤,上面光着头,下面赤着脚,手提破皮包,我曾经看见他如此昂然进入周总司令的大营。他到大营的时候,卫兵班长高呼立正敬礼,非常严肃恭敬。李神仙经过时,右手向上高举,五指伸开,掌向正面,完全和希特勒的敬礼一模一样。李神仙心中大概只是向卫兵们打招呼,根本不是敬礼还礼的表示。李神仙的事,在1921年前,当然不是他学希特勒。希特勒又不曾来中国留过学,当然也不是他学李神仙。大约东西怪物,此心同,此礼亦同欤?希特勒为祸人间,但李神仙在所知的人们心目中,却是可爱得多了。李经过营门之后,卫兵们照例是相率大笑。这笑声中充满了快乐,也不失敬意,却可以看得出绝没有丝毫的轻视。这个特别军医长真特别得够瞧了。与其说是周西成看得起李神仙,倒不如说李神仙总算不认为周西成有点匪腥臭。可怪哉,李神仙?可爱哉,李神仙!

七、苦行苦练 惜无传人

我天天替李神仙提皮包,来往半个多月。我们已经熟得是无话不说了。我曾经向他发问:

(一)我说:「李神仙──(当面喊他李神仙,他没有得意之色,也不以为忤。)你为什么不讨老婆呢?」

他说:「做臭皮子,有什么好处?」可能他秉承师训,根本绝欲戒色。

(二)我说:「你不单会画符咒水,又会开刀,又会用西药,比普通医师不同,是什么道理?」

他说:「我离开师父之后,曾经去过重庆。重庆一个有名的‘阿洋人’在大医院中,专门为人开刀。我去看过,他开刀时,病人还是痛(可能民国初年,麻药并不高明)。我说:我替你画水,包你病人不痛。他试了不错。留我跟他做助手,我替他画水,我也跟他学开刀。所以我懂得一些西药。我跟他有三、四年之久。」好像是阿洋人死了,他才离开重庆的。

(三)我问:「你为什么将田地卖光?一定要破衣破服的过下去?」

他说:「拜师的时候,向师父立誓,要不留私产,不贪钱财。要过最苦的生活,一生一世,只是做好事,积善行。」当然他不会学过「助人为快乐之本」这一类的新名词,但他却誓遵师训,在世间积善立德。

(四)最后要分别的时候,我本来也是满脑子为人服务的思想,我说:「人生百年,终归一死。以你这样的本领,为什么不趁早多传几个好徒弟,为世间好人服务呢?」他叹了一口气说:「不是我不肯传人,而是人家不肯向我学。我当初追随师父,先在乞丐苦人群中混了三、四年,不悔,不退,对师父一片诚敬,然后淮我学法。到了有一日夜半之时,忽然精神集中,发觉一个说不出来的境界。就在那一刹那,师父传了我的法。现在你们看见我画水开始,口念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令,实际只是一个开场白。真正得力的时候,便是我一念回复到了师父当年传法的景象,那时我的法水,便无所不灵。我想不只是小小的开刀,便是将人头割下再接上,也照常可以无害,你相信吗?」又说:「现在的人,口头想学,根本心里没有信心,没有诚意,胡思乱想,欲念横流,你叫我从哪里传起?」李神仙不会是说假话的。这是我想不到也做不到的行为和见解。最后他还说:「也不一定要学我。譬如你们读书人,将来得志的时候,多做好事,还不是一样吗?」

八、虽属小道 必有可观

一九四七年行宪开始,我奉命回家乡参加立法委员的竞选。问起李神仙,据说他前几年已经死在胡家,由胡家安葬。好在他根本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又听说胡家子孙中,有一个现在贵阳作公务员,居然能画符水以解人吃鱼刺卡喉之扼,百试百效。这当然是李神仙千万分之余绪,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

我这些年来,历尽人世艰辛变幻,也居然体会到佛家讲「明心见性」,以及孔子讲「君子学道则爱人,以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而至于从心所欲,不逾矩」的道理。乃至耶稣在十字架上并不高呼冤枉和报仇,而只是要饶恕他的敌人。《金刚经》说佛成道之前,任歌利国王时已经是任人支解,而不生丝毫憎恨之心。

总之,「大悲」「爱人」「忘我」是天地间由迷转觉的大道。忘我之极,圣也。心正而爱人,王也。事业属诸因缘,修持在乎自己。禹、稷、颜子,易地皆然,便是这一个内圣外王的大学问。至于蠢蠢众生,糊涂而生,糊涂而死。终日为己,己于何有?纵然富可敌国,威加天下,正如寒山大士之诗「秤锤落东海,到底始知休」,沉沦苦海,浮生浪死。释迦牟尼谓此为大可悲悯者。

李神仙为人治疾固属难能,其「绝欲」「忘我」,修苦行,积善德,尤为可贵。道固不是德,然非立德则不足以入道。李神仙之所行所为,似尚不可以其为小道而轻视之。论私恩,于我有救父之德;论公义,此足为立德入道之典型。以其怪而讳言,以其小而不记,乌乎可?!

(原载「传记文学」第三卷第一、二期)

附 录

一、祝由科(杨昌年)

十岁时在湖南邵阳(宝庆),当时我正沉迷在武侠小说的天地里,妄想练就一身绝艺去行走江湖。爬到墙上去练飞簷走壁。「咚」的一声摔将下来,右手骨折。母亲请来一位师傅,不用开刀接骨。这位师傅口里含着一种液体,对着我的患处一喷,凉凉的(事后方知那可能是麻药,是麻药而用口喷,真稀奇)。跟着,他在我断臂上揉揉,一点也不痛(该就是他凭感觉在接骨了),再来就是涂上一层其臭无比的药膏,包起来吊着,要我喝小朋友的尿,我死也不肯,被灌。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我的断臂竟然康复如初,而且以后也一直都没事。

母亲说这位师傅是「祝由科」的。

一年后父亲在湘乡逝世,寡妇孤儿,间关万里入川投亲,先到湘西辰谿,住在舅舅的朋友家中,等候跟着兵工拆迁入川的车队启程。在辰谿,祝由科治病很普遍,许多的神奇传说一直在口耳相传着。

据说辰谿的大街上有一家卖缸的店,一口口陶土制成的大缸小缸层层堆放。有一位太太来买缸,看中了叠在最上面的那一口,十来岁的学徒爬上去抬缸,缸重力弱,连人带缸摔将下来……可怜的小学徒四肢全断,眼珠爆出,奄奄一息。现场当时观者如堵,眼见他即使能活,那也一定是重残废,小徒弟家境清苦,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不如用针来刺他的心脏,让他死也就是助他解脱。

此时祝由科的老师傅出现,吩咐大众不必惊慌,叫店主抓一只小公鸡来。只见他念咒、烧符……将鸡的四肢折断,眼珠抠出,往地上一丢。原本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小学徒,此时竟然一骨碌站将起来,全身上下,毫发无伤,好像这摔缸之灾根本不曾发生过的样子。

嗣后我在北宋张择端的名画《清明上河图》中,看到汴京城镇也有挂着「祝由科」招牌的医疗处所,又知道这种医术的原理是在「转移」,将患者的伤害转移到动物、植物……,根据我自身所受,不由得不信。迄今使我念念不忘,十分惋惜的是,如此未经科学实证的神奇医术,也曾经传流久远的,为什么至今不能赓续,就这样中断了!

《人间福报》二〇一二·三·七 杨昌年

二、神医失传(杨昌年)

前记祝由科意犹未尽,今再续。

一甲子之前的湖南山区,医疗人员、设施极其贫乏。就有一位被称为「神医」的,跋山涉水,巡回山区为人治病。他的药品、器材极为简单,只是一瓶水、一把小刀。那瓶水堪称是神奇之水:内科用喝的;外科用淋的,无不是「水到病除」。这位神医还会开刀,那把小刀就是他的手术刀,有位老太太隐秘之处生疮,她可是宁死不肯脱衣示人的,神医叫她用瓶水自己淋浇患处,水流下来到脚踝,就在没病的脚踝处开刀,流出来很多脓血,原来有病的患处莫名其妙地好了。

问他这神奇医术是怎么来的?他说是跟着师傅学的,但师傅并没有传给他什么,而且告诉他说什么时候可以学成毫无把握,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不成也有可能。他只是个小跟班跟着师傅到处去行医救人,师傅所用水到病除的那一瓶,换到他手里一点作用都没。如此过了一年多,心下实在苦闷沮丧,但又牢记着师傅的教训必须勤持坚信始能有望。没奈何就只好吞泪苦忍。有一次跟着师傅去医病,怕对病家造成不便不肯住下来,师徒俩连夜赶路,宿在一座林子里。那一晚徒弟躺在一块大石板上,月光如洗,洒照着他,忽然之间,他觉得是「有了!」自此之后,他和师傅一样,意念所至,水到病除。任何的疾苦一经他心中祷念,手下用水使刀,无不风行草偃,指顾之间即能消除病毒,痊愈还原。

众人对他钦羡,他却毫无骄矜之色,他说人生原理是有得有失,做他们这一行的,拥有这一份特殊的意念功力,自己必得要以相当牺牲来返报,不能婚配生育,不能有稍好的享受,去一般农人家治病,最多只能接受极少的生活所需,接受招待也只是吃一盘蛋炒饭(这在农家是现成不费事的)

问他想不想收个徒弟传下去?他苦涩地摇头说:「太难了!」看来这和我华族求仙学道的四大条件「人、时、地、侣」差不多,成与不成,全然不能掌握!是很难,又太难,但它确又曾明确存在,如此神奇,如此使人敬仰,可又是那样难以承继,甚至绝传。

《人间福报》二〇一二·三·廿一 杨昌年

一、冤魂现身 带警寻尸

──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

大约三十多年前吧,我奉派到基隆服务。

我是台中市人,从没到过这北台湾的雨港,这里每月至少下二十多天雨,而且不停地下,很令人不舒爽,不开朗,整日阴阴霾霾。

有一天,我们突然接获民众报案,说靠县市交界处的深山里,发现有一具无名女尸。由于刚好是我值班,便约同法医及两名助理,前往现场查看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我们一行人,坐车到山脚下,便没路了。大家只好下来自己走。我是外地人,完全不熟悉基隆,何况这罕见人迹的偏僻荒山,处处天雨路滑,真是步步艰难。我们走到天都快黑了,仍然走不出迷宫般的山间小径。法医和助理不禁摇摇头地告诉我,再走也没用,因为我们真的迷路了。

我们都十分着急,这时,意外地发现有位妇女朝我们走了过来。「先生小姐,您们要去哪里?想找谁?」对方问。

「我们是来办案的,听报案民众说,这深山里有位妇女死了,原因不明,我们要找这妇女陈尸的地方。」我答。

「哦!我知道在哪儿,我带路。来,请跟我来!」对方很热忱,很亲切。

我们颠颠簸簸,又转又绕,不知走了多久,总算到了,而这位妇女也挥了挥手自己先走了。我们朝林内进去,果然发现树底下平躺着一具穿着女装的尸体,脖子上的绳索腐烂了,手电筒一照,好恐怖的脸,早已腐烂成坑坑洞洞的骷髅,似乎只剩骨头了。我请助理再照亮一点,以便把整具尸体作个全面观察研判。

当我们把灯光打到最亮时,我们都不自禁地异口同声惊叫了起来:「这身打扮,不就是刚刚带路领我们来这儿的那位妇人吗?」

我全身起了疙瘩,直打哆嗦,一再发毛发抖,甚至两脚都僵硬了。同行的法医和助理,更吓得面如土色,一张脸缩得像小橘子一样。

天色越来越暗,我们四人真是归心似箭。所幸很快就到了山下,一坐上车,便安定了不少。不久,总算看到了我们的办公大楼,我们互道再见,便各自回自己的单位去了。我也跑步进自己的办公室,先向上级作个概要的报告,然后喘口气,便开始寻找失踪人口的申报资料,盯着照片一张张看,默默不发一语。好多同事看我魂不守舍,都知道我在山上,一定被什么给吓倒了。他们都是过来人,心里必然有数,他们问:「你不是说那尸体早已腐烂成骷髅了吗?你连她长个什么样子都没半点概念,又如何能从照片中核对出她到底是谁呢?」

他们原已觉得我傻到这地步,有点好笑,哪知我的回答竟是:「我看过她本人,而且彼此有说有笑,同行走了很久很久,直到陈尸现场才分手,怎么会不认得呢?我相信这带路的,和那平躺在树底下的,应该是同一个人。」他们听了,更是人人哈哈大笑。但他们后来都真服了我,因为我果然真的找到了死者的照片,也查出她的姓名、住址。当然,也破了案,因为这妇人不是自杀上吊,而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我问同事:「您们真以为人死就真死了吗?」

我十八岁便入佛门,并随师父受戒。我尊重死者和她的遗体,有如尊敬佛,决不把对方当死人看待。师父说:灵台三寸,永保一息于一念间;肉体虽死,魂魄永远不灭。

二、腐尸见亲 七孔流血

──卿惜三世缘,我流七孔血

基隆八斗子临近的海滩上,突然漂来了一具腐烂不堪的死尸,全身被大鱼小鱼啃啮得几乎体无完肤,连脸部也无法辨认了。这死尸浮浮肿肿地,胀得好像一具充气玩具人,可说整个变了形。

来辨认的民众很多。但大家看了以后,都表示:实在腐烂得太厉害了,不管他们怎么样地仔细看,都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请警察先生拜托民众们排一下队,尽量成一直行,然后再依次一个接一个来,并请大家再靠近点,尽量看个仔细。

许久许久,仍然没有人认得出来,或许尸体那张脸已完全变了形,加上尸臭太难闻,使人受不了,以致大家没有办法停留太久吧!

正当我一筹莫展时,警察先生突然跑来告诉我,现场外有位中年妇人,由读初中的女儿陪同前来辨认,但不敢进来,不知如何是好。

我说我亲自出去带,毕竟女生跟女生比较没有距离。

这位中年妇人到了现场,还是不敢靠近。我便不敢太过勉强,只好先牵着她女儿,陪着她一起,一步一步地跟着队伍慢慢向前行。

当她女儿靠近时,突然,在场围观的民众大声惊叫了起来:「尸体怎么流血了?!尸体在流血了!」

我定睛一看,真的好怕人唷!只见那尸体: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两个鼻孔,两个耳朵,还有嘴巴,都淌了一大堆鲜红的血,从眼角、嘴唇角、耳门、还有嘴唇上两道鼻孔,缓缓地流了出来。

真的好可怕唷!

我赶紧请那中年妇人靠近前来看看这情景,并请她一定要仔细好好端详清楚,因为见了她女儿会七孔流血,应该不会没有关系才是。

那中年妇人才刚靠前,弯下身,突然失声嚎啕痛哭了起来,而那初中女生也倒在她妈怀里,跟着大哭特哭。

那中年妇人终于认出死者的假牙,她对着尸体喃喃自语地讲了一大堆,但海边风太大,海浪又吵,加上哽咽涕泣,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然而,这尸体听了这些话,他原本睁得大大的两个眼睛,竟然奇怪地自己慢慢地闭了下来,并且从眼角里迸一滴一滴的眼泪,连上下两片嘴唇都在微微地颤动,似乎有什么话要交代一般。

我觉得好害怕唷!这人不是死了吗?

我回到办公室,心里还有余悸。真的,我有千千结:「这人不是早就死了吗?甚至也腐烂了,为什么还跟活人没有两样,会流血、流泪呢!」

我越想越害怕。我问一些较年长的同事:「人死了,不是死了就死了吗?」

大家都不说话,只对着我笑,好诡谲唷。

(这事件是海钓客被疯狗浪卷走,没有他杀嫌疑。这中年妇人,后来经证实为死者之妻,而小女生为其幺女。)

三、焦尸跃起 抱住凶手

──在信的人,凡事都能

焦黑的尸体,赤裸裸地,缩蜷成一团,很是僵硬。显然是杀人灭迹,被人用汽油等易燃物烧过。

当时,死者已面目全非,不知如何辨认。我们的主管认为举凡疑难杂症,还是女生出门比较细心,所以,又指派我陪同法医前往验明死者身份与死因。

我们透过媒体发布新闻,并呼吁民众前来帮忙辨认。由于天气非常晴朗,而好奇又是人人都具有的天性,来凑热闹的民众很多很多。

我和法医忙着做笔录,测量和绘制现场图记。

民众越聚越挤,也越靠近死者尸体,我请求警察先生别让越逼越紧的民众,破坏了现场。

突然,不知什么缘故,这焦黑的死尸,竟然翻转身躯站了起来,瞬间又扑向前方,伸展开两手,紧抱住一位围在第一线的年轻小伙子后,这尸体很快又与那年轻小伙子一起向前倒了下去。我亲眼看了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几乎已吓破胆了,我失常地大声喊叫又喊叫:「这人不是已经死了好多天了吗?这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随着,我便不省人事了。

我醒来时,已发高烧在医院躺了快一周了。听护士小姐说,我好几天都一直尖声惊叫着:「这人不是已经死了吗?这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十天后,我逐渐恢复语言能力,一句一句慢慢讲,结结巴巴,而全身也仍然不自禁地颤抖……我想我这一生已注定永远不可能走出这令人恐怖的阴影了。

同事一个接一个来探望我,据说被紧抱不放的那位民众被救开时,已断气了。焦黑的死尸,两手又僵又硬,像上了石膏,没有人能扳动一分一毫。后来,请来了专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活人给硬拖了出来,但早已没有生命迹象了。

这次事件,使我们单位的主管,从此改变了男女平等的观念,再也不敢让我去验这类含冤横死惨不忍睹的尸体,毕竟小女生连小小蟑螂都怕,怎么能碰这种大场面呢?

这个案子明察暗访,耗时约一个多月,总算破了。很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凶嫌竟是那被焦尸掐死在现场的年轻小伙子。

我近四十年来,一直在想:「人死了,就真死了吗?」到今天,我还会不寒而栗,还会作恶梦,也还会突然不能自主地尖声惊叫:「这人不是早就死了吗?这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医生说:我这病是瞬间刺激太大,被惊吓过度引起的。

唉!谁能解开这个谜,谁就必能为我收魂压惊,因为我的病还一直治不好,但世上真有这种高人吗?

四、魂抱孤儿 托人保护

──我思故我在

我有一个朋友在新店经营电子零件工厂,业务非常兴隆。他决定扩厂,并到大陆投资。

他打电话回高雄跟他父母商量,他父母也为他的鸿图大展而欢喜不已。

他打算在星期六公休日,与他太太抱着不满三岁的小宝宝,一起回南部省亲,并向父母禀报他的新计划,希望父母能全力支持,以免将来在资金调度上会发生不必要的困难。他父母虽然不是什么大财主,但手头尚握有祖产几亩地,只要老人家肯,要多少钱应该都不是问题。

他来找我办点公事。我说:「打父母念头是很不好的,稍有邪念,说不定还会遭到天谴。」

他说他是独子,将来这些田地,也一样是他的,早给晚给都是给。

我很郑重地告诉他,祖产是有毒的,不能花,会遭祖先惩罚。他很生气地顶撞我说:「太迂腐了,太迷信了,简直读的书全白费了。」

我知道再讲也只徒惹人厌而已,干脆闭紧嘴巴不说了。星期六,他们一家三口就照原订计划出发了。

星期天,我们事务所不上班。星期一,他的父母上台北来找我了。两位老人家都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我听了也忍不住哭了。因为我这朋友在高速公路上出车祸了,在伸手不辨五指的浓雾中,被两部大车一前一后夹死在中间,车子成了一堆废铁,而他们夫妻也成了一团肉酱。

两位老人家哽哽咽咽地总算把这一段话给交代清楚了。接着,两位老人家要求我陪他们去高速公路警察队领回孩子,因为他们实在不懂法律手续。

我好惊讶:「孩子没死?这哪有可能?」

原来在连环车祸现场,当大家忙着救人之际,据说有位年轻太太自称叫〇〇〇,双手抱着这不满三岁的小儿子,亲身快步跑来托付给收费站的小姐,说她有事十万火急,等忙完了,再回来带走小孩。车祸现场终于一一清理完毕,死的、伤的,也全救了出来。但好久好久,却一直没有人来抱回这小孩。警察透过手提扩音器来大声呼叫,也没看到这位年轻妈妈出现。

这时,警察先生突然想到,会不会是车祸中的受伤者?果然在名单中找到了这年轻妈妈所说的名字。不是伤者,是死者。她是被夹死在撞烂的车子里头,而且是一小块一小块地被夹出来的,所以,认也无法认出来。

警察先生把一大堆车祸现场捡拾的各死者证件全汇集在一起,然后叫收费站小姐前往指认,是否确实是在死者里头。

这堆遗物有很多卡,也有皮包里摔出来的驾照、身份证……。收费站小姐看到一张信用卡上的照片正是那年轻妈妈,一点也没错。就这样,警察队找到了死者的家人,也正式通知他们来领回尸体、领回哭闹不已的小宝宝及领回死者遗物。

收费小姐一脸困惑地问:「那位年轻妈妈如何把小孩抱出来给我?收费站离车祸现场很远,用跑的能到吗?她从头到尾,都被夹死卡在撞烂的车子里面,而且是一小块一小块被夹出来的,她怎能好端端地自己单独一个人脱困地走了出来。而小孩又为什么半点伤也没有,连轻微擦破皮都没有,到底这小孩怎么被抱出车子的?」

不只她一想再想,都没想出什么合理的解释,即使交通警察、死者的公婆还有我,也一样找不出任何答案。现场记录也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或线索。回程,在小孩哭闹声中,我好纳闷:「人死就真死了吗?」

五、宁入法网 不触天网

──昨死今生悔已迟

赖〇〇是死刑犯。案发时他是某工地的主任,把前来预订房屋的一位小姐强暴后杀了,而且把这小姐身上所带的巨款,全搜光了,真是恶行重大,令人发指。

赖〇〇在警局所作的笔录,对他非常不利,但他全一一自己招认了。不管这些笔录上所记载的是什么,他似乎都无所谓,既不喊冤,也不申辩一言半语。现场模拟时,他还一直请教警察们,这样对不对,那样对不对,真怕与警局所作的笔录不符。

或许我自己是个贪生怕死的软弱人吧,我始终认为贪生怕死是每个人都具有的本性,哪有犯了死罪,还这般认分认命,毫无挣扎的迹象,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死刑犯不可能一审定谳。我们的公设辩护人,也抽丝剥茧,寻找出好多有利的证物和证人,都可以证明他不是这件凶杀案的嫌犯。但赖〇〇不愿意再上诉,他拜托检察官别再为他的事费心了。他也拒绝公设辩护人的好意帮忙。

我好纳闷,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活得这么不耐烦?我一向都把被告当自己亲人来关怀照顾,与他们感情很好,没什么大距离,所以,对于赖〇〇的毫无求生意志,我很不能了解,也很不能谅解。说真的,坦然面对死亡,岂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真能修到老僧入定吗?

我很舍不得,我深信赖〇〇必有隐情。

深夜,我由看守所所长带路,把他从睡梦中叫醒,一起到会客室密谈。

他刚开始,什么话也不说,静静地低着头,听着我一句又一句的真心话,但任凭我怎么讲,他都不发一语。

后来,我忍不住哭了,越哭越失控,几乎哽咽到哭不出声来。他楞住了,呆呆地瞪着我:「请别哭了,我是死刑犯,哪值得您为我哭呢?我的生命连蝼蚁都不如,您怎会这般为我牵肠挂肚呢?」

他也掉着一滴一滴的泪水,他说:「我告诉您好了!二十年前,我在高雄当兵,利用放假,和部队的同袍一起到高雄大贝湖(现在的澄清湖)玩。大约下午四点多左右,我们看到两位穿得很时髦的小姐,长得很漂亮,便动了歹念,合力把她们胁迫到一处游客罕到的偏僻地方,施予轮暴,再把她们杀死,弃置在非常隐密的地方。我们把两位小姐的衣服财物全部剥光、搜光,然后从容赶回部队报到。不久,部队移防,我们便远走高飞了。」我问:「您这样不会于心难安吗?」

对方答:「我会,但我那朋友一点也不会。退伍后,我找我那朋友一起去自首,但他坚决不肯,因为他知道这是死罪。当然他也不准我自己一个人去自首。我多年来,时常对空祭拜这两位小姐,祈求他们能原谅我。真的,我好忏悔,也愿意接受国法制裁,一命抵一命。」

我问:「您应该已成家了吧?我看过您的资料是已婚。」

对方答:「我退伍后就成家了。我太太很贤慧,生有一男二女。大儿子在国立大学就读,大女儿也在国立大学就读,二女儿快升高三,在省女中就读,明年可望保送国立大学。」

我说:「我听他们说,您应该是冤枉的。我真想不通,您有这么幸福的家庭,这么优秀的子女,为什么一点都不想活呢?」

对方说:「我二十年前在高雄观光区杀死那两名小姐,就已经死有余辜了。那时,我就该接受国法死刑的制裁,但我却一直苟且偷生,不敢面对自己的良心。最近,我那朋友的两个女儿都被奸杀死了。他的大女儿毕业旅行时,因为不小心脱队,而被歹徒盯上了,死状很惨。他的二女儿读夜校放学时,在自己家里的巷口被绑到偏僻地方,强暴后分尸了,死状更惨。」

我问:「难道您开始害怕了?」

对方答:「我看我那朋友的女儿,就想到我的两个女儿。再下去,可能就找到我家来了。我怎舍得我两个女儿因为我所犯的罪恶,而无辜被冤魂索命呢?我知道,杀人就该偿命,也愿意自己偿命,但我只希望被我杀死的那两位小姐,千万别抓我两个女儿去抵债,我愿意自己被处死,来赎罪。」

我又问:「如果您不死,会怎样?」

对方答:「我两个女儿一定会死,这是恶有恶报,是绝对逃不掉的!」

我听完后,一脸全是泪水,而对方也泣不成声。我请看守所所长先把他带回去,而我自己则在那儿静静地淌着止不住的泪水。我决定成全他的心愿,也请同事们别再深入追究了。

赖〇〇处决后,一家大小的生活,顿时陷入困境。我在赖〇〇处决前,曾告诉他:「您请安心走吧。」

赖〇〇死得很平和、很安详。

我请朋友标了一个小会,帮助他夫人做点小生意,并每年帮忙三个孩子注册,直到大学毕业。其中,最小的女儿还出国读到博士。这三个孩子应该都已五十出头的人了。

我因三个孩子都已能自立,觉得责任已经完成,便没有再与他们来往。

这三个孩子,对他们父亲的无罪被判处死刑,都一直耿耿于怀,很不能谅解,也因此对我抱持不共戴天之仇。但我接受他们的恨,从不为自己作任何辩解。毕竟,这三个孩子总有一天,会自己长大而懂事。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会有失足的时候,但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要勇敢面对,不要逃避。

(本文赖〇〇为假名。每个人都有他的尊严,不容侵犯,即使是死刑犯也一样。赖〇〇的子女非常上进,更不该受到伤害。无论您知否真实姓名,皆无权对任何人宣泄。)

附注

一:赖〇〇于处决前,留下三封绝笔书:一封给家人,一封给在高雄一起犯错的朋友,另外一封给一名同事。据赖〇〇之夫人后来告诉我,那位在高雄一起犯错的朋友,仍然不肯自首,有一次在卡拉OK店,碰到两派兄弟火拼,被不长眼睛的流弹所射杀。

二:赖〇〇知道这凶杀案是他的一名年轻同事干的,被害人的钱也是他拿走的。但据赖〇〇的夫人告诉我,这名同事的妈妈是寡妇,他的爸爸车祸死时,只留下他这名遗腹子。这名同事的爸爸是独子,爷爷也是独子,而且早就过世,留下他奶奶,三代就只有这一柱香火,所以,赖〇〇心甘情愿为他顶了,无怨无悔。

三:高雄那个案子,不归我们管辖,无权过问。

四:赖〇〇的三名儿女,问过我:「阿姨,我爸为什么非死不可?」我都告诉他们:「你爸为了挽救一个年轻人的一生,而替对方死。」我不能让三个孩子一生所孺慕的父亲形象,为此而破灭。我坚持给三个孩子一个伟大的爸爸,让他们一生都能以自己的父亲为荣,站在人前人后,都能毫无愧色。

五:赖〇〇的冤情,以当时罪证之明确,要为其翻案,似乎非常之难,所以,没有人有把握。何况,赖〇〇本身不想活,即使神仙也救不了他。赖〇〇想一举两得,既为自己赎罪以保自己女儿之命,又为自己同事留住香火,按理也算值回票价,死而无憾吧!

六:赖〇〇的三个孩子都认为我养育他们、辛苦教育他们,只是在为我自己所误判的冤狱,作良心上的赎罪罢了。

七:圣经说:「主啊!请您原谅他们,宽恕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所作的。」

六、冤魂托梦 指引破案

──黄梁一梦谁先觉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想应该可以公开了吧!

大约三十多年前,那时还是威权统治的图腾岁月,我们的最高领袖在我们心目中是一尊崇高的神。我们被禁止谈论无凭无据的妖魔鬼怪等迷信,也不提地理风水或灵魂轮回等等,举凡任何事,讲的全是科学办案。

我奉派到基隆服务。那里是个热闹的大海港,各国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舞厅、酒吧、咖啡馆可说比比皆是,所以,治安上的大小问题也层出不穷,真是五味杂陈。

在同事中,我是唯一有宗教信仰的人,日常生活里,点点滴滴,都严格持守戒律,从不敢稍稍随便。

有一天,午觉时间,我作了一个怪梦:有位小姐站在一处独栋房屋的门口,像是公家宿舍,从她身后还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到街名及门牌号码。这位小姐哭得很伤心,一直以哀求的眼神注视着我,似乎有事求我的样子。不久,突然一声惨叫,这位小姐的身体像爆开似地裂解成一小块一小块,令人惨不忍睹。

我时常做梦,而且时常是莫名其妙且毫无任何意义的乱七八糟梦。所以,睡醒后,便不当一回事,一古脑儿把这梦全丢到脑后去了。

然而,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作同样的梦,看的都是同样的情境,简直看烦了,吓得几乎不敢留在办公室里睡午觉。

但只要稍稍阖上眼,这位小姐就又出现了,甚至一天比一天清楚。我把这事告诉年长的同事,他们都劝我别太介意,做梦是家常便饭。

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是:天底下哪有连续七八天都在同一时间作同样的梦呢?

我终于忍不住把这事向上级禀报,请示这中间是否另有文章,毕竟我年纪还太轻,阅历还太浅。

长官说:「梦中不是清清楚楚地有门牌号码吗?何不找两名同事陪你一起去现场查访,说不定去了就一切都有了答案,何必闭门造车来瞎猜呢?」

长官很疼我,也很信任我,就这样把这梦当正事交办了。

我们按址找到梦中所显现的那房子,真的有,而且与梦中完全一样。可见梦中那位小姐也必真有其人,应该真正存在。

因为这栋房子,外观很像公家宿舍,而公家单位的宿舍,必须照会公家单位才能搜查,我们所掌握的,只是一场梦,怎能出公函呢?

我们客客气气请教这栋房子的主人,他说这是一般住家,不是公家宿舍,也不住公务人员,我们总算放下了忐忑的心。

我们先出示证件,然后很有礼貌地问这房子的主人,详细说明我们的来意。我们告诉他,目前只是初步拜访,我们尚没有充分的资料得以进入法律程序,所以,就他的立场而言,他可以拒绝我们。

真没想到,这房子的主人非常憨厚善良,他很愿意与我们合作,很愿意帮助我们。他还告诉我们,他这栋房子,是没多久前,才透过掮客,向一位姓崔的人顶过来的。而这姓崔的资料,只需找代书查询,就可问到。我们联络到了代书,对方说这姓崔的已移民美国,早就离开台湾了。

我偷偷请教同事:光凭一场梦,就可以到别人房子里,查东查西吗?还好这家主人很帮忙,又很合作,他陪着我们仔细地一间一间地看了再看;但我们竟然什么都没看到,连个蛛丝马迹也没发现,真的没有半点令人值得怀疑之处。

我们垂头丧气地回到办公室,一五一十地向上级禀报我们实地勘察的结果。我说:「真有梦中那栋房子,而且完全一样,也真有那门牌号码,一点没错。可是,为什么却怎么也看不到梦中那位小姐呢?她到底是谁?又在哪里?」

长官说:「别急,慢慢来。只要因缘成熟,自会水落石出。说不定那位小姐还有难言之苦处,尚不便现身。但可以确定的事,是那位小姐必有冤情,要我们为她平反。千万不可放弃,用点心,再接再厉!」

可是,我已经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说来惭愧,这事我们已忙了快半个月了,到今天,却什么头绪也没有。我觉得我好对不起同事,我好想放弃,毕竟这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而已!但我的长官不仅一点点责怪也没有,反倒慈祥和蔼地一再鼓励我:别灰心。」

第二天,我又请求长官派两名男同事陪我去现场。我请教那栋房子的主人:「是否有位年轻小姐,住在这里的地下室?」那主人感到很奇怪:「这栋房子哪有地下室?」他拿出产权证明及平面图,让我们了解这房子的全盘结构,果真没有地下室。

我又很失望地回办公室,也再度很没脸地向长官禀报,我一无所获。

长官说:「你确定没有地下室?你确定地下没有住人?」

我回到座位上,把长官的两句话转问同事,听听他们的看法。

其中一名同事若有所悟地哇了一声,说:「我们明天多带一些人手去,大家帮忙动动脑筋。」

又一大早,我们好多人出发了。我们有两件任务:

  1. 确定有没有地下室?
  2. 确定地下室有没有住人?

到了现场。我们请求主人让我们再次一间一间地详审细查。这房子是老式的,但大厅却装潢得很高雅,连地上的水泥都是新铺上去的。

同事说:「这大厅的水泥是新铺上去的,但为什么只铺大厅,其他一房一房都已破破碎碎,为什么却连修也不修呢?」

我们请求主人准我们明天请师傅来敲开这水泥,我们觉得这水泥有点不寻常。

回到办公室,我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禀报给长官,请他裁示该如何下手。长官出了手谕,正式出搜索票,一道陪我们去那现场。

长官说:「那水泥底下,应该有玄机,可能是地下密室或不能公开的秘密。」

那天,我们正式依法执行公务,敲开了那大厅的新铺水泥,挖了大约一个人深,赫然发现埋有两个马口铁打造的大储藏桶,加盖,而且密封。

我们请那主人前来说明,他说他一点也不知情,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们通知有关单位会同前来开验,以防百密或有一疏。

两个储藏桶终于打开了。令人不敢置信的是一堆小肉块,好好地没有什么腐烂。我们请法医及助手们把小肉块全部拼凑出一个人的样子,十分完整,就是少了这死者的头。

我们开始缉捕杀人分尸的凶嫌,但他已移民美国,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长官说:「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时,我们可真的很扁,因为不只拿凶嫌无可奈何,甚至连这死者究竟是谁,都还查不出来。我们全部陷入胶着了。好几个月以后,基隆关查到了烟毒走私犯,逮到了主嫌,解送到我们这儿来。

在看守所,这主嫌一到夜晚,就不知何故,吓得魂飞魄散,哀号惨叫,而且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啊!有人头要杀我!有人头要杀我!」听说那人头一到夜晚就一定出现,在半空中飞来飞去,一会儿瞪眼,一会儿伸出长长的舌头,一会儿吐痰,还不停地骂个没完没了。长官说:「或许这人与分尸有关,带他去冷冻库看看尸体,再押去那房屋看看他的反应。找那房东来指认,他的前主人是这人吗?」

当这人一眼看到被分尸后再拼凑成的尸体时,他禁不住自己跪了下来,后来到了那命案现场,他更吓得胡言乱语,有如中了邪一样。

终于老天有眼,明察秋毫。这件分尸案果然自己破了。人头也循线索找到了,正是梦中那位小姐,是位大舞厅的当红大舞女,由于知道烟毒走私的重要秘密,被杀人灭口了。

全案到此,总算告了一个段落,这杀人凶嫌,既贩毒又杀人分尸,实在太过凶残狠毒,经过一审再审终于伏法了。

这件刑案,从头到尾,应该不是我们破的,而是被害人自己托梦、自己显灵破的。

经典上说:「犯罪的手法,无论如何周严,都必有破绽,所以,不要心存侥幸,以身试法。」

「凡您所知道的,天一定知道,除非您让自己也不知道。」

附注

本文之叙述与公家之正式记录或有所出入,此乃不得不尔,尚请见谅!

七、死魂救出 三个小孩

──道成肉身鬼神钦

台中市民权路火灾,整排楼房陷入一片火海。

一名妇人,从火场内匆匆跑了出来,手上抱着一个小孩,只见她把小孩往地上一放,马上又回头往火场里跑进去。

没几分钟,这妇人又从火场内匆匆跑了出来,手上又抱着一个小孩,只见她一样把小孩往地上一放,马上又回头往火场里跑进去。

又过没几分钟,这妇人又再从火场内匆匆跑了出来,手上仍然抱着一个小孩,她习惯地又把小孩往地上一放,马上回头又往火场里面冲进去。

当时,火场的火势已猛烈到极点,不管是谁,只要稍稍靠近,便必死无疑。大家看着这妇人正要冲进去,人人不禁失声喊叫了起来:「快拉住她,快拉住她!」

说时迟,那时快,两三个消防队先生赶忙冲到前头,挡住她,有的则从后头紧紧拉住她。

「啪!」的一声,这妇人的手断了,手腕上的肉与骨剥离,掉了下来。

「啪!」地又一声,这妇人应声倒了下来。这时,令人惊奇的事出现了。

这妇人的头发全部变成灰,瞬间瓦解崩散,掉了一地,而妇人的衣服也一样,全部变成灰,掉到身上一丝不挂。急救人员匆匆赶到。不料才一摸,这妇人的肉已是稀稀烂烂,全被火场内的大火煮熟了,没有一处仍是活人的生肉。

好多人哭了。好可怜的妈妈,为了抢救自己的子女,就这样牺牲了。

法医说:「您们说这妇人是往火场里跑时,被您们阻拦下来的?」

消防队的几位先生说:「是呀,一点也没错!」

法医说:「煮熟的人,怎么还能跑呢?她很早就已被大火煮熟了。」

后来,清理火场,不幸还有一个小孩被烧死了。围观的群众和消防队先生都很自责:「当初为什么要阻拦她呢?害她不能冲进火场里救出她最后一个孩子,反正她早已烧死了,再跑进去几次,也没关系呀!」

这时,有人好奇地问:「她第一次从火场里冲出来时,她已经死了,但一次、二次又冲进火场里,救出她两个孩子,她真死了吗?她真是死人吗?」

她所救所抱出来的孩子,个个都是从熊熊烈火中硬是挣脱出来的,却没有哪个孩子受到半点烫伤或烧伤,到底她是怎么把孩子呵护出来的?

头发、衣服全烧成灰了,为什么在倒下前,依然完好如初?

太多的疑问,只能无语问苍天,我们都是非常科学的人,怎会有答案呢?因为这是很不科学的。

八、冤魂不离 常随凶手

──似真若幻,如影随形

在大排水沟的涵洞内,有人闻到阵阵恶臭,似乎有人死在里头腐烂了。

起初,有人以为或许是死猫或死狗,但死猫的可能性比较不大,因为本省习俗,都把「死猫吊树头」,而遇到死狗,才「放水流」。

涵洞的洞口,流出小小白白一条条的东西,密密麻麻,好多好多。看热闹的群众说:那是蛆。有人很有胆子,就探头进去瞄了一下,赶紧又捂住鼻子缩头回来。就这样一直呕吐不止。

这人说:「一堆白骨,是个人。白骨一根一根都掉开了,被水冲得零乱不堪。」

派出所的警察先生忙着把现场圈了起来,以免好奇的民众越聚越多,破坏了现场。

法医终于到了。他戴上口罩与手套,还有头套。这涵洞很杂,尘封已久。法医是我们所佩服的「福尔摩斯」,阅历多,经验丰富。他是我们的希望。

但面对这散落一地的白骨,他也楞在那儿,直摇头。

法医说:「应该是个男的,中年人,其他则莫宰羊(台语:不知道)。」法医决定先送到殡仪馆处理,再作定夺。

这件事,就到这儿陷入胶着了,一切努力也停摆了。

这人会是被人谋杀的吗?还是自己不小心落水的?都烂到这般地步了,不会冤沉海底吗?大约八个月后(因年代太过久远,不敢确定),有个人非常困乏疲累地自己跑进派出所,请警察先生救救他,并让他自首,这些日子,他已经快崩溃了。

警察先生问了一些笔录,当天就把他移送到我们这儿侦查庭复讯。这人说:「我十多个月前,杀了一个好朋友。我们合买奖券,中了大奖,按理应该每人一半,可是我那时正缺钱,希望对方先把他应得的那一半借我周转,等我喘过气以后,再还他。

「但他就是不肯帮这个忙。其实,他是大老板,一点也不缺这区区一笔奖金,但他太无情了。于是,我借题庆功宴,请他喝酒,把他灌得酩酊大醉,然后运到排水沟,把他丢弃在靠涵洞处,再用一些石头把出口堵住,一来让水位升高,以淹死他,二来让死者的尸体流不出去。」

我问:「这般天衣无缝,可说神不知,鬼不觉,为什么你还要来这儿自首呢?」

他答:「我再不自首,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很惊讶地又问:「为什么?有这么严重吗?」

他又答:「岂只严重,简直不堪设想!」

我再问:「出了什么状况吗?」

他再答:「就且听我作个报告吧!

「我把对方弄死以后的第一个半年。不论我走到哪里,所有的人都看到有个人与我形影不离,几乎全是两人行。譬如我坐火车,明明只有我一个人,检票员问我要两张票,火车上的查票员也问我要旁边那个人的票。我坐在位置上,只有我一个人,可是旁边却永远没有人再坐上来。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我旁边坐着一个不说半句话的人。我到餐厅吃饭,我只一个人,但店老板却说是两个人。我坐计程车,明明只有我一个人,司机也说是两个人。我回家,妻子儿女都说我身边有个人一起进门,我上床睡觉,旁边也睡了一个人,这叫妻子儿女如何受得了呢?即使洗澡,浴室里也总站着一位我看不到的怪人,几乎把我们一家弄乱了。

「我们家人都很害怕,除了我看不到外,人人都看得到。这人到底是谁?很痛苦地熬了半年,这人突然不再出现了。但我开始两眼屡屡产生幻觉,无法分辨真假。我搭火车,站在月台,明明看到火车来了,我一上车,却整个人掉落在月台下的铁轨上,铁路警察扶我起来,我却不知道刚刚明明来了一列火车,怎么会突然不见了。我曾一连好几次,因为两眼幻觉而踩空,以致摔落月台下的铁轨上。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来判断是幻觉,还是实景。我开车,明明前面是条大马路,我往前开,却掉进一条大河里。有时,我明明走进一家商店,却掉落路旁的水沟里。我已经不知道我两眼所看到的情景是真还是假?更不知我往前走,所碰到的,将是什么危险。我每餐吃饭,都看到一条条的蛆在碗里钻动,我哪吃得下呢?可是不吃,我又怎么能活呢?说真的,我已没有办法活下去了,所以,心甘情愿来接受国法制裁。」

我听了,觉得很不可思议,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后来,我们带他去现场模拟当年作案的实况。我一直不了解这个谋财害命的刑案,究竟是谁破的?是死者自己吗?他不是早被害死了吗?而且不是烂得连骨头都崩散了吗?

人死就真死了吗?

附注

一:被告说:被害人在梦中告诉他,要他把尸体上的烂蛆,一条条全吃光。

二:被害人紧跟被告时,人人都看到,独独被告看不到。但被告吃饭时,整碗的蛆却只有被告看到,任何人都看不到。

九、病极垂死 鬼友屡现

──生死之交

我大学同学,得了肝癌,住进台大医院四字头病房,据说已活不过三个月了。我去陪他、照顾他。

有一天,我下班后又去探望他,因为他的家人告诉我,最近病情又恶化了。

或许,经常一个人闷在病房里,心情会越来越沉,我直觉地以为用轮椅把病人推到一楼庭院散散心,应该会好转些。

当我开始把轮椅推出病房时,我同学很慎重地告诉我:「第〇号病床的病人〇〇〇,还有第〇号病床的病人〇〇〇,昨天傍晚,与我约好今天下午五时左右来与我聊天,我怕我下楼去,他们来的时候,会找不到我。」

我说:「别担心,我交代护士小姐好了。」

我把病床号码和病人姓名都写给了值班护士,如果我们下楼回来太慢,请他帮我们转达,而护士小姐也答应了。大约散步四十多分钟,我的同学一直吵着要赶紧回病房,他怕客人到访的时候,会找不到他。

终于,把轮椅推上来了。经过护理站,护士小姐叫我把病人推回去后,尽快再来护理站一趟。

我把同学安置好,便去拜会值班护士。她一脸惊吓地小声告诉我:「小姐,你刚给我的两个名单,病床号码与病人姓名都完全对,只是其中一位,三年前就死了,而另外一个更早,五年前就死了。」

我觉得有点冷,但我如何向我同学交代才好呢?

我边想边走,慢慢地回到病房。一进去,我的同学已经在和他的两个朋友聊天了,而且聊得很起劲。我不方便打搅他们,便说声再见,先走了。

我问护士小姐:「您们受现代科学教育的人,真以为人死就真死了吗?」

医生做手势,叫我到门口,他说:「你这同学应该活不过一个月了,最好心理有个预备。」

我说:「知道了,谢谢!」

我走进房间,觉得很难过。我原以为他会问我,刚刚医生跟我讲什么,但他却一句话也没问,他问的竟是:「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我说:「当然没问题。请问什么忙?」想想他的寿命只剩下不到四周,再难也得答应吧!

他说:「今天下午我在楼下庭园赏花时,有位太太病得很重,她家的钱都被她看病耗光了。下个月,她三个孩子急着都要注册,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负担了。她希望我能借她一笔钱,并帮她送去给她三个孩子。她的地址是〇〇〇〇〇〇,而她的名字叫〇〇〇。」

我把地址和名字全抄了下来。第二天一大早,我带了大约十万元,按址去找这妇人和她的三个孩子。

邻居说:「这户人家已搬走好多年了。」

我问:「有人知道搬走后的新地址吗?」

这里的邻长很热心地抄了给我。

我赶紧再转到新址:「请问〇〇〇女士在家吗?」

「那是我妈,她六年前就在台大医院病逝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同学在台大医院住院,与你妈认识。昨天下午,你妈向我同学借钱,据说下个月三个孩子急着要注册,叫我赶快送钱过来。你们三个孩子是不是叫〇〇〇、〇〇〇及〇〇〇?」

「没错,一个是我姐姐,一个是我弟弟,可是我们三个都早已大学毕业了,根本不必注册了,怎么会有这种事呢?」我说:「或许,我同学弄错了,真对不起!」

又隔了一天,我再度回到我同学那儿,他很急,一直问我是否把钱送去了。

我说:「昨天一大早就送去了,也见到了孩子并且把事情都办妥了,请放心。」

他说:「你能否再帮我一个忙,替我到楼下庭园去一趟,告诉那位太太,好让她放心!」

我说:「我根本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是哪一位,还是你自己碰到她时,再告诉她吧!」

我真的开始感觉到我这同学在世的日子,已所剩不多了。他每天都有好多朋友到访,但我却一个也没看到,我知道他也差不多了,但我除了暗暗落泪外,我又能做些什么呢?说些什么呢?

还好,死了三年、五年甚至六年的,都还依然存在,难道我这同学会一死就真死了吗?

附注

一:我这同学,一如医生所作诊断,不久就死了。我把他送到火葬场火化,亲眼看他变成灰。他留下四亿遗产给在美国的妻子儿女,他一生只得到一个小小的大理石骨灰罐,一处小小的灵骨塔里的一处小而又小的安息地方。如果一生只得这么小小一点,真有必要造那么多业,让自己损福折寿到这么年轻就一命呜呼吗?而且看他死得那般痛苦,那般悲惨。

二:一个垂死的人,似乎都会有阴间的亲朋戚友来探望他,来带领他一齐走人生最后的一段路。这样,一旦死了,才不会在回归天国的路上迷路。如果这些人真死了就死了,怎么还会再出现呢?

三:我这同学一向嘲笑我是拣拾垃圾的乞丐婆,而他的生活则极尽奢侈,真是享尽人间的荣华富贵。我告诉我这同学,我的师父要我严持佛门禁戒,要吃人不吃、穿人不穿、住人不住、救人不救、做人不做等等,所以,我的一身可说十分破旧。至于我一生所赚的钱,除了每月当领的薪水与生活费外,我都认为是天地所有的钱,我从不花半分钱在自己身上,几乎全数用来帮助诸佛众神或天主圣母以照顾天地间正受苦受难的六道芸芸苍生。我一生不为自己营谋打算。我大学同学好多都很有钱,却很短命。由于我是佛门弟子,他们的家属每每托我为他们办理后事。

四:我告诉那妇人的小孩,搬家要让妈妈知道。小孩问:「我妈都死那么久了,怎么跟她讲?」我说:「做妈妈的,都永远活在儿女心里,哪会死呢?举凡学业、事业、交女友、完婚等等大事,都应该让妈妈知道。」小孩又问:「那我们要到哪里找我妈讲?」我答:「到她坟前!」

我告诉他们,人不会死,只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而阴阳只隔了一层薄薄的膜,仍在同一个点,所以远在天边,也近在咫尺。

五:不可把死人当死人,不管您的肉眼是否看得见,对方必定还活着,而且与您必定后会有期。或许,您可透过一些垂死的亲友来与对方交谈,这时,您会十分惊奇,我们所住的这活人世界,也住着死人。

十、生而为英 死而为灵

这是很久很久的事了。

我姑丈是有数的名书法家,也是坐禅炼丹的上乘高手,但他仍然老了、死了。

我姑姑把他的遗体暂时寄放到殡仪馆,等公祭时再移出来。

没有多少人关心我姑丈的遗体,也没什么人关心我姑丈遗孀今后的生活,几乎你争我夺的全是我姑丈生前的作品,不管成品或半成品都被搜括一空。

我姑姑要的是我姑丈,而那些人要的不是我姑丈,而是我姑丈身边值钱的东西。

我姑姑很孤单,但树倒猢狲散,再也没有谁会在乎她的生或死了。

为公祭而奔走的人很多,打着我姑丈的招牌,到处攀缘拉关系,所以,公祭的团体多如牛毛,参加公祭的人,也多到屈指难数。

我姑姑说连自己的丈夫过世了,自己都不能作主,不能过问或插手,真不知这是什么世界。治丧委员会终于决定了公祭的日期,通知我姑姑一定要准时把我姑丈的遗体送到会场,不得延误。

公祭前,我姑姑赶到了殡仪馆,请刷洗与化妆的师傅,把我姑丈的遗体找出来,以便泡水解冻。很奇怪,这些师傅们一找再找,把所有的尸体全翻遍了,就是没有找到我姑丈的遗体究竟存放在哪里。整整找了一天,都没有下文。

我们都很焦急。这些师傅们安慰我们家人说:「别急,万一真找不到,我们会赔你们一个长得差不多的尸体。你们要找的尸体可能被弄错而被别人领走了。」

就在这时,有一群乡下人也蜂拥了进来,他们今天下午就要公祭,但一大早找到现在,却还找不到他们亲人的尸体。

师傅们说:「那边角落里有具尸体,听说是南部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流氓被枪杀了,我们觉得这种人一点也不重要,就把他搁在那儿,丢在那儿。」

师傅们分头去找,乡人也帮忙辨识,但整个停尸间全翻遍了,仍然没找到。

师傅们说:「照你们所描述的亲人年龄与长相,如果有错的话,最有可能的应该是〇〇厅正在公祭的〇〇〇中央民意代表。等公祭完,要发引安葬时,我再带领你们去辨认看看,是否真的弄错了。」

我从没看过大场面公祭,觉得很是好奇,便跟随这群乡民前往〇〇厅看热闹,也陪他们等仪式完毕后一起认尸。反正我姑丈的尸体也丢了,顺便看看会不会是我们的。我姑姑也说:「你就一起去看看也好!」

这个厅很豪华,排场之大,真是令人目眩眼花,几乎这些乡民都看傻了,好阔、好奢侈唷!先是总统、副总统,接着是五院院长、各部会首长,还有国大代表、立法委员、监察委员、各地方县市长与民意代表……真是冠盖云集,应有尽有,可说该到的都到了。

我想:这人好伟大唷!终于漫长的告别式结束了。到场行礼如仪的大小官也都走了。刚刚车水马龙,才相隔不久,又变得冷冷清清。

师傅们向这厅的丧家说明来意,便带着乡民入内到瞻仰遗容的地方,仔细端详这死者的脸和五官特征。果然,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弄错了,这厅今天接受公祭的死者,正是他们要找的亲人,而当工作人员把墙角边搁着的那具尸体推过来时,这厅的丧家不禁惊叫了起来:「这一具才是我们的!」

师傅们告诉这些乡民:「我们发尸体给丧家时,一向都很小心。因为贵为中央民意代表,一定有他一股凛然的正气,为百姓伸张正义。我们刷洗时,发觉这具尸体很令人敬仰,而另一具尸体则很轻薄不厚重,必是地痞流氓,所以,我们经过判断,决定把这具尸体送来这厅,哪知竟然弄错了。」

我很讶异。一个会被误作中央民意代表,而又真正领受了文武百官的恭敬鞠躬与献祭,这人岂能一无伟大之处?这哪是偶然!乡民们说:「真死得很值得!」

乡民们告诉我这人的所作所为:「他是在大都市混出字号的高辈分兄弟,后来为了江湖道义,代好友坐监服刑,吃过很多年的苦,终于期满而恢复自由之身。但他在服刑时,新认识了一位好同窗,使他领悟到很多为人处世的哲理,他完全变了一个人。这时,真是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他毅然放弃了当年所打拼出来的一切,而默默地回家乡去过淳朴简单的生活,每天为人整地、种田、收割,以自己的血汗,来换取心安理得的辛苦钱。他有如乡民的守护神。举凡乡民有任何困难,只要他做得到,从不推辞。他决不让乡民受到外来的欺压、凌辱或逼迫,由于他原是高辈分的兄弟,有他在,使全体乡民都在他的保护伞下,个个安居乐业。

「一个月前,乡里有个小学生被绑架了,赎金是天价。他奋不顾身与绑匪周旋并设法营救出这小学生。他带了一手提箱的赎金去,也换回了肉票。可是,绑匪发觉赎金有假,便开枪把他射杀了。在他奄奄一息时,我们以最快速度送来台北,希望大医院能想尽办法,挽救他的生命,但他仍然宣告不治,死了。他是我们全体乡民公认的守护神。我们全体为他买了一处非常好的墓园,也准备在乡里为他盖一座庙。这次,我们邻近好几个乡,都包了游览车上来,大家都怀着感激的心和感恩的心来送他最后一程。」

我边听边哭,而乡民也边讲边哭。我想:「这人真死了吗?这人会死吗?他不会永远活在乡民的心中吗?您真以为人死就真死了吗?」

附注

一:若非天意,以殡仪馆的作业方式,要弄错尸体是很不容易的事。

二:人生看后半段,诚然不假。往日种种,或许不堪回首,但盖棺论定之际,眉宇间却能流露出一股凛然的正气与义气,令人敬仰不已,此人已是大修行人。

三:他临终之际,再三交代道上兄弟,不可为他报仇,使不少生死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四:有的人活着,却是死人。有的人死了,却是活生生的人。

五:天底下没有偶然的事,只要存在,必有道理。今日的隆重公祭,此人应该当之无愧。这是道上兄弟,有史以来的最高荣誉。

十一、机关算尽 反误卿命

──天地默默不尽千言万语

接获民众报案,有人自己反绑双手,跳海自杀了。我们没有在现场找到任何遗物或遗书,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证件,所以,初步决定,暂时冷藏在殡仪馆,再作打算。

大约过了第四天,我们的单位收到了一封挂号信,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封遗书,来自一位营造工程公司的老板,他禁不起承办人员的敲诈勒索,在走投无路之际,选择了跳海来结束他自己的宝贵生命。

我想这位老板,应该就是前些日子跳海自杀的那一位吧!

我联络这营造工程公司的总经理,以及老板夫人,前来面谈并辨认尸体。

这家公司承包了某省女中的图书馆与科学馆的兴建工程,那时已快完成,不久就将验收了。

这省女中的主任向这家公司的老板开了一个价码,数字很大,真是胃口不小。如果验收不通过,整个盖好的图书馆与科学馆便得完全拆除重建,而验收能否通过,是纯主观的,所以,操生杀大权的主任大人,可就很大了。古人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若真要挑起毛病来,谁也通过不了,所以,只要对方敢开口,除非您不想活,保证没有人敢不照办。因为盖好的图书馆和科学馆,已是这家公司投入资金的全部,一拆起来,所有的心血便全部付之流水,而所拆下来的建材,也全部成了一堆堆没用的垃圾,加上要拆,也得要很多钱来请很多工人。最后,最叫人活不下去的,便是验收没过,就领不到工程款,还得被罚好几倍的违约金。这样,除了死路一条外,又能怎样?

我听了,内心好是难过。对公家机关主任的权限之大,很是惊讶。

我请那主任前来面谈。

主任说,他是公事公办,只要确实按图施工,一定不可能验收不过的。至于向承包商开口,他坚决否认,而且坚持他可以和承包商当面对质。我说:「承包商老板已经死了。但有一封遗书可以说明这件事。」他拿过来一读再读,很是生气,为什么承包商要这样陷害他呢?一定是他太严格了,得罪了承包商。

我做了笔录,但我真的拿他没办法,毕竟承包商老板死了,而这主任说了什么话,我们也抓不到任何证据。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图书馆与科学馆也到了验收的时候了。这家营造公司知道这主任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何况他们又向治安单位检举他的卑鄙行径,早已把主任给得罪了。

突然,有一天夜晚,强烈台风登陆台湾,全省都笼罩在狂风暴雨中,而且祸不单行,又发生了大地震。我和同事们坐镇防台中心,好怕本地古老的建物,会坍塌而出人命。

我想那新盖的图书馆和科学馆真禁得起考验吗?真是时运不济,怎会在验收前,碰到大台风和大地震呢?

当晚深夜十点多。我们接获一通报案电话,听说省女中有人被风刮下来的大铁皮削到了,倒在地上,等待急救。

我们派了救护车,匆匆赶到现场,果然有个中年男子倒在地上。四周一片黑暗,似乎全停电了。我们打开救灾用的照明灯,定睛仔细一看:「怎么脑袋被削成两半,脑浆迸溅在地上?」

救护人员把这人翻转过来,把脑袋拼回去,我吓了一大跳:「怎么会是主任呢?」

学校说:主任是台风夜出来巡视,看看教室门窗有否问题,还有其他地方是否安全,才被刮下来的屋顶大铁皮削到头部。这种铁皮是马口铁做的,专门用来铺盖屋顶,很薄,很锐利。

法医验了尸,便送交殡仪馆处理。

我沿途一直想:「天下有这么巧的事?验收前,刚好大台风,又大地震,而且主任的头会被不明来源的大铁皮,从耳朵上横切成两半?」

我深信:冥冥之中,必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盘监控。

您呢?难道您真认为那营造公司的老板,既已跳海死了,就真死了吗?而人一死,他的灵、他的魂魄,也必随着他的肉身,就这样一齐死了吗?

要真如此,那善良的人,早就在这世间绝子绝孙了,也早就绝种了。

验收那天,校长十分公正,在场也有一些鉴定公会派来的专家、建筑师等等,总算验收通过了。特别是经过了大台风与大地震,更证实了图书馆与科学馆的施工,毫无偷工减料,或任何错误。

那营造公司的老板娘和总经理等高级干部,都很感谢我们治安单位的主持正义。我告诉他们:一定要对我们国家的法律有信心。

这件事到这儿,总算告了一个段落。

◎◎◎

有一天,有位中年妇人,到办公室求见,她说她是省女中那位主任的夫人。我请同事陪我一起去见她。

原来,他先生突然死了,家里的生活顿时陷入绝境,连丧葬费也没有着落,她哭得很伤心。

我问:「你先生都没留下什么钱吗?」

她答:「没有。」

我又问:「那他当主任所赚的钱呢?」

她又答:「大概全赌博输光了吧?」

我听了,心里很是难过。主任不是个肥缺吗?怎么会这般穷呢?

我当场向我们公家单位借支了三个月薪水,先给她料理她先生的后事。

她说:「家里三个孩子(两男一女)的生活,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我的经济状况很不好。公务员的待遇原本很微薄,加上我好管闲事,这边给一点,那边也捐一点,几乎已寅吃卯粮了。

我说:「我来请求我们长官帮你找份工友差事,应该没有问题。在还没找到工作前,我每个月先帮你一点点,这样好吗?」

她一直哭了又哭,没有回答。

后来,我们长官在附近学校替她安插了一份工友差事,待遇还可以糊口;又有公家配给,虽然苦一点,应该可以在安定中把三个孩子养大。

这三个孩子,很难侍候,动不动就大病小病,可真花我不少钱。为了照顾这可怜的家庭,我替一些大报纸撰写稿子,也帮出版商翻译一些世界名著,每天都爬格子,熬到天亮。我能做的,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

二十年后,这人人诅咒的报应家庭,是否一如被人诅咒那样地悲惨?我因为工作异动,已许久没有这一家人的消息了。

大家都不看好这三个孩子,因为坏人所生的子女,又能好到哪里去?古人不是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吗?

我始终认为:罪刑只及一人一身。爸爸为人不好,是爸爸自己一个人的错,而且也被铁皮削死了。按理说,也报应了,也赎罪了。

我疼这三个小孩,很受当地闲言闲语的困扰,但我有我的立场和看法。

我告诉反对的人说:「坏人的子女,不是更应该把他们教好吗?何况俗话不也这样说‘歹竹出好笋’吗?」

◎◎◎

有一天,我的客户要买一栋大楼当办公室,要我陪他去与建设公司签约。因为我这客户希望建设公司能照他公司的设计来兴建,所以,我们去工地看那未完成的粗胚屋。

进了建设公司的会客室,他们找来了工地主任,向我们解释兴建中大楼的设计,好让我的客户有个选择。

工地主任进来了。他一直不停地注视着我,突然大声惊叫了起来:「阿姨,真的是您!」

我楞住了,我问:「您到底是谁?」

对方答:「我是省女中主任的儿子啊!我是老大叫〇〇〇。」

我想起来了:「已经长这么大了!」

对方马上打电话给他母亲,还有他的弟弟妹妹,叫他们赶快搭计程车前来这会客室。没多久,果然来了一位老妇人,年纪约在七十五到八十之间。我注视很久,依稀有点面熟,可是我实在已认不得了。她一进门,见到我,盯着我目不转睛地一看再看,突然,她跪了下来,对着我叩头,两眼直掉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被吓了一大跳,也不知如何才好,只能赶忙一个大步跑上前去,把她强拉了起来。

她告诉我,三个孩子都没变坏,老大现在是工地主任、老二是电视公司的美工设计师、老三是银行小姐。想当年,我常带着他们利用假日逛圆山动物园、儿童乐园,也带着他们寒暑假四处旅行,才曾几何时,他们个个都已长大成人了,而且都已是成家立业的中年人了,不但有了幸福的家庭,也都有了正当职业,我真的好安慰。

她又告诉我:这三个孩子,每天都在长生禄位前,为我三跪九叩,为我烧香,一来感谢我当年的大恩;二来为我罹患绝症的身体求神保佑。我真的好惭愧,我哪配呢!

大约过了一周,这妇人又利用星期假日,邀请我去她家,并把她儿孙、媳妇、女婿全叫回家,要他们一家一家向我跪拜叩谢。我拜托他们千万不要这样折磨我,因为我实在承担不起,但他们好坚持,任我怎么推,都推不掉。

我一生或许每每由于一时之不忍心,而略尽绵薄地帮助过一些无告无助的悲惨家庭,可是我从不期待从这些家庭中获得任何感情,我一向不留任何痕迹地随做随忘,随了随断。我总觉得我只不过尽了一个人的本分,为什么还要与人牵牵扯扯呢!

我一样希望他们,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至于亏欠则更大可不必,因为该得的,神都早已全数赏赐给我了。

附注

一:天无言,地无语,默默不尽千言万语。

二:天地不会纵容坏人作恶欺压善良的人。天地不会眼睁睁看着善良的人受苦。

十二、亲家两魂 相伴离去

──生死亲家

台南妈妈是我大学同学的妈妈,我在台南县当小记者时,她疼我一如亲生女儿。所以,在我心目中,她也是我亲妈妈,而她的大女儿当然也是我的亲大姐。

我大姐住在台南县的莲花之乡──白河边的小村子。我大姐夫喜欢打猎,他拥有三支名牌的霰弹枪,有西德的、法国的和英国的,所豢养的六只英国猎犬,是世界最优秀的。我在台南县服务时,一有假日或空闲,便很好奇地和我同学去跟随我姐夫打山鸡、野兔、斑鸠、麻雀等,可是我每每看到那些猎物穿肠破肚,死状太过悲惨,而被吓哭了。

我大姐的婆婆是虔诚的佛门弟子,她也非常反对我大姐夫的打猎手法,总苦口婆心地劝他:「别再玩那杀生的残忍游戏了。你看,都把小妹妹吓破胆了。想想一树的鸟,只一颗霰弹,便纷纷落地死了。」

我从小便不杀生,也不敢看到血。但看看地上的小鸟,不是头破血流,脑浆迸裂,就是肚子破了,肠子掉了出来。

我比较喜欢看猎犬追逐猎物驰骋在草原上的英武雄姿,但我也好担心猎物会被追上,成了猎犬的战利品。

这种心情,大姐的婆婆与我几乎没有两样。所以,也是大姐的婆婆内心的痛和苦。

再说我同学吧,他是某安全单位的高级主管,由于公务上的交际应酬,每天都得喝很多酒,而且几乎不醉不归。

我台南爸爸原本也是喝酒高手,可是五十四岁左右,便因为喝酒过量而导致胃壁破裂,有一天在酒宴后,回家的半路上就大量吐血死了。

所以,我台南妈妈很不喜欢我同学的交际应酬,她老人家好担心悲剧会重演,但我同学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直摆脱不了这种夜夜不醉不归的生活。

我台南妈妈内心的牵挂与痛苦,又能找谁倾诉呢?

一年忍耐过一年,终于忍不住了。

半夜,我台南妈妈从家里打电话给我大姐的婆婆,两人互诉内心的委屈与牵挂后,决定一起离家出走,让这不听话的儿子,从此找不到母亲,看他们到底改不改,戒不戒。

大姐全偷听到了,但能说破吗?

第二天,约莫上午八点多,快接近九点的时侯。我大姐刚侍候完孩子上学及我大姐夫上班。

突然,我大姐看到我台南妈妈到了她家。我大姐叫了一声妈,并问:「怎么这般早就出门?要去哪里?」

我台南妈妈显得十分神秘,静静地一句话都不回答。才一转眼,我大姐的婆婆也从家里面出来了。两人手一勾,就往外头出去了。我大姐赶忙追过去问:「您们要去哪里?中午要记得回来吃中饭唷!」但她们两人竟然连头也不回地就径自匆匆走了。

到了中午,我大姐看她婆婆和她妈妈都已过了吃饭时间却还不回来。大家等她俩吃饭,等到菜都凉了,不免担心老人家是否迷路了,于是一连打了好多电话,查遍所有亲戚朋友,可是都没问出两位老人家的下落。

我大姐只好赶紧打电话给我同学:「妈妈今天一大早来找我婆婆一道出门,你知道她们到底去了哪里吗?到现在仍然没有回到家,问过我们所有的亲戚朋友,大家都说没有看到她们两个,我好急唷!」

我同学说:「大姐,妈妈今天清晨四点就过世了。我打了一上午的电话到你家,但不是都打不通,就是打不进去。」

我大姐哭了,觉得这事大有蹊跷,匆匆放下电话,跑进婆婆房间,靠近仔细一看,婆婆躺在床上,早已断气了。

法医说:过世的时间大约在上午八时多,靠近九点的时候。

就这样,我台南妈妈和我大姐的婆婆,真的一起离家出走了。

我大姐夫从此不打猎了。三支名牌猎枪,全送给警察局,连猎犬都送给了猎友。

至于我的同学,则官越升越大,当然,喝酒也越来越频繁,喝的量也越来越大,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又能奈何!倒是我不知道:我的台南妈妈和我大姐的婆婆相约去了哪里?她又如何远从高雄搭车前来台南白河呢?足足一趟路长达四个多小时!还得换车再换车呢!

十三、阴阳两界 和平共存

张先生是台北有数的一家著名建设公司的总经理,盖了好几座大楼,也赚进很多钱。

他开了一部上千万的世界名车,很神气,也很威风。有一次,他开车回家,经过平交道,突然车子熄火了,就不偏不倚地卡在平交道中间,他和司机怎么推都推不动,好是紧张。因担心被火车撞上,邻近商家的人,全被请出来帮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把他的车子推出平交道,而这时不远处,火车已呜呜地疾驰过来,真是好险!

大约隔了一周,他刚换过的新车,又一样地在同一地点,卡在平交道上,熄火了,怎么推也推不动。最后,还是仰赖邻近商家的大大小小,一齐合力把他的新车推出平交道,而火车也间不容发地疾驰而过。张先生可真吓得一身冷汗。

这样,又隔了一周,他又换了更高级的轿车。但好不了多少,又在同一地点熄火,卡住了,怎么推也推不动。这次,仍然集合路人、邻近商家的人,大家同心协力,总算侥幸地又逃过一劫。

张先生很害怕,因为这平交道是他回家必经之路。于是,他请他高中时代的同学带他来办公室见我,他边说边颤抖,似乎已经惊吓过度。

我虽然开的是国际法律事务所,但很多董事长都知道我从出生便罹患有严重的贫血绝症,时常死去活来,而昏迷不省人事。他们都觉得我是屡屡进出阴间的人,可以看到他们所看不到的另一个世界。特别是我十一岁时,死了一次又复活,而三十六岁时,成了植物人,也在太平间躺了十一个月。

我在阴间碰到过一些人,他们问候我,而我也问候他们。我清醒后,为这些人着急,每每想尽办法来提醒这些灵魂已进入阴间,而人却还在阳间的活死人,希望他们能逃过生死劫。很多董事长或多或少帮我与这些活死人联系,都很惊异我所说的死因和死期竟然丝毫不爽。但能听得进这种不科学的鬼话的人毕竟不多,因此能获救的也很少。

张先生的高中同学是我的客户,知道我是阴间路上的常客。于是,带他来问我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好几次差点死在平交道上。我把张先生的出生年月日和地址、电话写了下来。当我再度贫血过度而晕厥时,我或许会进入另一个世界,问问看是否有人与张先生有所过节。

一个月后,我请我那客户把张先生约来办公室。我告诉他,有一对老公老婆很生气,因为张先生挖掉了他们的家,把他俩的骨头当垃圾倒掉了。我把老公老婆的家告诉张先生。

张先生恍然大悟地一声:「哇!知道了」。

原来,张先生盖大楼时,兴建了一座温水游泳池。挖地基时,挖出三四座古坟,由于年代太过久远,无人认领,只好把这些骨头打包,交给垃圾队给拿出去丢了。

我说:「阴间的人,有阴间的想法,我们要与他们和平共存,不要去惹他们,因为我们看不到他们,而他们却希望张先生与阴间的这对老公老婆和解,以免彼此结仇。」但张先生竟然一阵哈哈大笑:「这是什么时代了,还来这一套。坦白告诉你,我现在已移民美国德州,开了一家现代化的科学仪器公司,接触的全是美国一流的现代科学家,我哪会相信这种不科学的鬼话呢?」

我知道我再讲也没有用。

七天后,我的客户告诉我,张先生明天就要回美国去了。问我有什么要交代的?我说:「既然不信,说再多也没用。不过,我仍然坚持阴阳界要和解,不要结仇,而且一定要和睦和谐地和平共存。」

我又说:「那老公老婆很生气,决定这一周内想办法收拾这位张先生,所以,还是暂时不要回美国,等彼此和解了,再走,以免万一有了三长两短,就太不好了。」

当天下午五点左右,这位张先生约我在忠孝东路见面,他很不高兴地说:「我人在美国德州,有种的话,叫那老公老婆,飘洋过海,来美国找我算账好了!」

我知道我这些话,全是无凭无据的鬼话,面对生活在高科技美国的现代科学人,又能有什么用?

第二天,张先生回美国了。我的客户说那张先生临走还嘲笑我很没知识,他很不理解,我读了那么高的学历,到底读到三重哪处粪坑里去了!

大约张先生出国后的第四天吧,我那客户带那张先生的母亲到我办公室里来见我,老人家哭得很伤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那客户是电脑公司的大董事长。他也哭了。过了好一阵子,我那客户终于哽哽咽咽地说:「张先生在回德州的高速公路上,撞车死了,一家都在车子上。」

我听了,差点休克,为什么会这样惨呢?

张先生的母亲为了这件车祸,后来一直卧病在床,今年春节前后,也走了。

想长命百岁,一定要与阴间的人,和睦、和谐地和平共处。别以为您很科学,毕竟除了我们这个科学的世界,还存在有另一个不科学的世界,您若惹上了,您那些科学,都会变得很不科学。

附注

老公老婆希望让张先生「车撞车」而惨死,所以,让张先生的座车熄火卡在平交道上。但我期期以为不可,因为张先生的座车很大,很坚固,是有名的欧洲车,如果火车撞上这部高级轿车,火车必会脱轨出事,无辜的乘客也会死伤,实在太过残忍。何况,张先生一看到轿车卡在平交道上,便马上弃车而逃,火车根本撞不到他,这样不该死的死了,而该死的却反倒一点伤也没有,真的不会触犯天条吗?老公老婆听了,认为不无道理,便改让张先生在高速公路「车撞车」而七孔流血而死。老公老婆说,他们是跟随张先生一起前往美国,一直没有离开过半步。

十四、妇死三月 墓中生子

──我死我生,死复生

这件事发生在一九四五年,台湾刚光复,当时我才六岁。

台中市有一位非常有名的助产士,接生技术十分老练、十分老到,所以,我们都尊称她为「老产婆」。当然,我也是老产婆所亲手接生到这人世间来的。当时,我爸是抗日的台独份子,也是日本政府的头号通缉犯。每次,日本政府抓不到我爸时,便抓我妈去充当人质,并严刑拷打,以逼问我爸的下落。我就是在日本政府的政治监狱里被踢出来的,这老产婆在我掉到一半卡住时,赶来救我妈和我的命。所以,老产婆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出生不到一年,便罹患地中海贫血症,也因此而变成低智障。老产婆觉得很歉疚,每次都告诉我外婆和我妈说:「真没想到把您们的孩子接生成这副样子。」

我六岁时,突然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像怀了身孕似的。我外婆和我妈便央求老产婆为我检查,是不是有了孩子没生出来。譬如双胞胎或连体婴等等。

由于老产婆很忙,一会儿东家求,一会儿西家请,根本连坐下来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她哪有可能为我作详细检查呢?她要我外婆和我妈把我交代给她,随在她身边,这样她一有空档,便可随时随地为我一项一项地作必要的检查。因为肚子胀得太大,便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外婆和我妈只好勉强同意了。

这老产婆似乎与我有缘,一直非常疼我。

有一天,夜已经很深了。有一对老阿公与老阿婆来找老产婆,请她赶紧去为他们难产的媳妇接生。老产婆匆匆忙忙牵着我,背着一个黑色有十字记号的大皮包,叫醒拉三轮车的伯伯,马上就出发了。

老产婆与那对老阿公、老阿婆约在大里乡快靠近七将军庙的地方相候。这条路不大,但由台中往雾峰,这是一条必经之路。

我们到指定会面地点后,又拉了一小段路,便没有办法坐车了。眼前全是弯弯曲曲的羊肠小径,好多矮小房子很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老产婆紧紧地牵住我,好后悔带我这么小的孩子来走这么小的路,何况天色又黑又暗,连一盏路灯也没有。甚至,有些地方,又坎坷、又颠簸,还是拉三轮车的伯伯背着我才能平安地走过去。

我们终于到了一间又矮又小的违章式平房。有个女人躺在床上呻吟哀号。老产婆立刻打开黑色医药箱,拿出一大堆医疗器材。她叫我到外边等,不要进这房间。

老阿公、老阿婆拿了好多颗大糖球(又叫金含)给我吃,但我却好想睡,因为夜已这么深了。

不久,那位阿姨已经不叫了,反倒是哇哇地一阵又一阵的小娃娃哭声,好吵好吵,几乎把我的睡神全吵走了。我觉得好讨厌唷!

老产婆说:「恭喜您们喜获一位麟儿,是小男生,好棒唷!」

老阿公与老阿婆很高兴,但也很不好意思地告诉老产婆说:「我们家境不好,实在没有钱付您接生费,请您原谅。」

老产婆说:「不必担心,只要孩子能顺利生了下来,母体也平安,就可以了。至于钱,有没有,给不给,都没关系。」

老产婆说明天、后天都会准时来帮小娃娃洗澡。老产婆转过头来又叫拖三轮车的伯伯,把带在身边的婴儿服、睡袍、裹毯等,全拿进来送他们,好让小娃娃也能温温暖暖。

我们照规矩,如期为小娃娃洗了三次澡,也帮产妇换药、修补撕裂的产道伤口。总之,老产婆很尽责地帮那阿姨做了所有该做的一切事,那阿姨很感动又很感激。

临走,那阿姨对老产婆说:「这小女孩是您的吗?她的心很漂亮,将来非常之好,学问很深,地位很高,福气很大,寿命很长。」

老产婆摸摸我的头,要我向那阿姨敬个礼,大声说谢谢。我真的做到了,我这低智障,傻傻地,哪懂什么?但那天,我真的会敬礼,也会大声说谢谢,老产婆好高兴。我相信那时的老产婆一定暗暗笑在肚子里,像我这种小孩子,能活过年底就够庆幸的了,怎会有什么学问、地位、福气呢!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刚刚有点亮,有警察来找老产婆说:「大里公墓上,发现有一个男弃婴,身上裹着一条婴儿小毯子,印有您产房的名牌。」

老产婆听了很着急,马上叫拖三轮车的伯伯,赶快准备出门。老产婆问:「现在小娃娃放在哪里?」

「在派出所。」对方答。

老产婆以最快速度赶到了派出所,抱起小男婴,小心检视,正是那老阿公、老阿婆的媳妇所生的,一点没错。

老产婆把小男婴抱到我背上,要我背小弟弟,我好高兴。警察先生拿了一条小背巾,帮我捆得紧紧地。

我们一起去找那老阿公和老阿婆,问问看他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连自己亲生的小宝宝都可以丢掉呢?

我们来来回回地找了又找,就是找不到那一大片的低矮小平房,也找不到老阿公、老阿婆的家。我们请教了七将军庙附近的住户,大家也都说不知道,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警察先生说:「这里是我们的管区,为什么我们也从来没听说过呢?」接着又说:「会不会就是发现弃婴的那处大公墓?」

老产婆说:「我接生的地方,明明是一排排小平房,根本是一般人居住的小社区,哪会是死人的坟墓呢?」

老产婆说我也跟着每天去,如果是坟墓或公墓,我这六岁小女生岂不早就吓死了。

警察说:「何妨试试看,不也很好吗?」

老产婆说:「可是我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连姓什么都不清楚。」

警察说:「您想想看,那老阿公、老阿婆叫她媳妇什么名字?」

老产婆静静地慢慢想,终于想出对方叫什么。于是,警察们开始一一核对墓碑上的名字。

果然不出所料,找到了生产的那女人的墓。

警察根据那墓,查出他先生的姓名和住址。

老产婆和警察大人一起按址拜访了这小男婴的爸爸。老产婆说:「这小男婴是您夫人四天前所生,是我亲手接生的。」对方很疑惑,怎么说都不相信,他说:「我太太已死了一百多天了,怎能再生小孩呢?难道她还活着吗?可是,她是我亲眼看她被埋葬的,怎会有错呢?」

老产婆说:「您太太死的时候,有身孕吗?」

对方答:「有,大约七个月左右。」

老产婆说:「那就对了,到前几天,不正好是满十个月吗?如果您坚决不信,是否可以请人开棺,验验看您太太所怀七个月大的胎儿,是否真的生出来了?」

对方还是面有难色,一点也不肯同意。

警察大人说:「我们可以发强制命令,到时您不开,我们还是一样照开。」

那人只好认了。

第二天,由派出所派出了好几个警员到场,请来的工人也来齐了。挖开坟墓,开了棺,那躺着的女人,正是生产的那位阿姨,她的胎儿没了,肚子平平的。身边还有一些老产婆给的药和纱布、棉棒。这下谜底揭晓了。

老产婆说:「我真的是进了坟墓,真的是为死人接生吗?」

对方似乎哭了,眼眶里全是泪水。

对方说:「死人生的婴儿,会是活的吗?如何证明这小男婴真正是我的亲骨肉呢?」

老产婆说:「您的父母不是也过世了吗?他们的坟墓不是也在这附近吗?是您父母到台中市来请我为他们难产中的媳妇接生的!」

对方便带我们一大堆人,一起去看他父母的坟墓。警察先生也早已约到了一位法医,请他帮忙鉴定这小男婴是不是对方的真正骨肉。

法医说:「挖开坟墓,开棺!」

法医又请老产婆从我背着的小男婴身上抽出一小针筒的血,把这血滴在对方父亲的骨头上,一下子全吸进去了。

法医一本正经地告诉对方说:「这小男婴绝对是您的至亲骨肉没错。」

回到家后,老产婆要开出生证明,连同小男婴送去还给对方。我哭了,因为我好想留下这小弟弟。老产婆说:「人家的,就是人家的,怎能不还呢?」

我们到了对方的家,那古老的房屋中间有个大厅,摆祖先牌位,墙上挂着一张张大照片,我好奇地抬头一一仔细看了。我告诉老产婆:「您看,拿大糖球给我吃的老阿公,泡茶请我喝的老阿婆,还有生产的那位阿姨,全在上面,拍得好像唷!」

对方静静地听我边称呼边指,楞楞地注视着我,而当我看完照片,低下头来看他时,我发觉大人也会哭,并且一哭就没完没了。

我把小弟弟还给了对方,我已背了一天又一天,我真的好舍不得。

老产婆看我哭成泪人儿,对着我说:「请你妈也为你生一个小弟弟,不是更好吗?就别再哭了!」

后来,我一想到这小弟弟就哭,我妈怕我罹患严重贫血绝症的虚弱身体会崩溃,只好在我病情最为危急的十八岁,为我生下了一个小弟弟。但我还是想念我六岁时所背的那个小弟弟,到今天仍然一样。

屈指算算,那小男婴也该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吧?好神奇的小弟弟现在不知住在哪里?他会记得我这小姐姐吗?这世间第一个抱他、背他、爱他的人。

附注

一:写这篇回忆,我是边哭边写的,所以,显得很杂很乱,还请读者原谅。当时,我从没有背过小娃娃,包括真的娃娃,或玩具娃娃,而这小弟弟一出生时,那阿姨就让我抱他、背他。这是我今生今世所抱所背的第一个小娃娃,而且是真的小娃娃,我怎能不想呢?我有自闭症,从六岁到今天六十三岁,我不知买过多少小娃娃,抱过多少小娃娃,背过多少小娃娃,但最为温馨甜蜜的,还是我六岁时所抱所背的那位小弟弟小娃娃!

二:这位阿姨是这世界上在我六岁还低智障时,便相信我「心很漂亮,将来非常之好,学问很深,地位很高,福气很大,寿命很长」的第一人。对我今日的成就,影响非常之大。当时,连我父母都对我不抱任何希望。

三:经典上说:看到对方死的人,不能再看到对方活,只有不知道对方已死的人,才能不知情地看到对方活。老产婆和拖三轮车伯伯,还有我,都不知道那老阿公老阿婆以及那阿姨已死,所以,我们都可以看到他们为了应付紧急状况而复活的真实情境,这绝对不是幻觉。但当您拆穿时,对方就破了。

四:活在阳间多久,便可积存多少的阳气与太阳光子。当一个人死了,在坟墓里的魂魄,便只能靠他所积存的阳气与太阳光子来延续他的阴间生命。所以,埋葬后再挖坟开棺,都会使已充塞的阳气与太阳光子外泄外漏,以至点滴无存。这时,那人的阴间生命和魂魄,就很危险了。活人只吸收正的阳气与正的太阳光子,而死人则吸收负的阳气与负的太阳光子。活人活多久,他于吸收正的阳气与正的太阳光子后所存留的负阳气与负太阳光子就有多少。死人害怕正阳气与正太阳光子,所以怕活人,怕白昼。

五:我背这小弟弟时,他的身体是温温热热的,而那老阿公、老阿婆则是冰冷的,那位阿姨的手也是又冰又冷。至于我自己的手呢?当然也是一样冰,一样冷。所以,那阿姨好几次疼痛难忍时,都紧紧握住我这小女生的小手,而不会受到阳人热气的伤害,但那阿姨却不敢碰她自己所生的小弟弟。

六:我们去帮小娃娃洗澡时,左邻右舍一个接一个来找老产婆看病拿药,老产婆都很有耐心地为他们诊治,也帮他们打针、擦药。老产婆说:这些人是不是没钱上医院,为什么病得这么痛苦,还不看医生呢?有什么困难吗?

七:您可认真思考过:亲人车祸死了,重病死了或其他不幸事故死了,就只需埋进土里或火化就没事了吗?谁来继续治疗他们?谁来照顾他们?在阳间是病,在阴间还是病;在阳间是伤,在阴间也是伤。

八:枪决是很残忍的暴行。因为枪伤使死者在阴间无法疗伤止痛,而受尽折磨,十分悲惨。即使埋葬这类受刑人,也要先敷药、包扎伤口、止痛,再入土。别以为人死了就死了。

附录一 鬼媳生子 传宗奇闻

天下有其事而无其理者,恒十之八九,因离奇而常见于报章杂志之腾播。余自撰写真实故事以来,所闻所见所记亦大多离奇怪异,且经多方考证,然后下笔,固理之所无,而事之确有也。本文记述,亦一离奇之骇人听闻,是知天地之大,固无奇不有矣!

粤东澄海县菊池乡黄浙判员外,于宋朝时曾任官,退休后,家资巨富,丰衣足食,而宅心仁厚,好行善事,建桥修路,施济贫苦,邻里无不称赞。有独生子名中亨,字朝通,十四岁入秀才,少年聪明,脱颖而出;年十六,黄员外以子成人,抱孙心切,乃托人物色媳妇。经人介绍邻乡洪氏女,文定后,择吉迎娶过门,两小夫妻,鱼水相欢,感情极笃,婚姻美满,不觉寒暑两经矣。

讵天道无常,好景不长,其子中亨竟因病,药石无效而去世。丧事茔葬甫毕,孀媳亦哀伤逾恒,相继悲痛而死。黄员外家庭惨变,可谓惨绝人寰,老泪纵横,且媳身怀六甲,数月之间,子媳二人去世而连带三命,人间不幸遭遇,孰逾于此!

旬后购地邻乡田野,构筑墓地,堂皇壮观,以为亡媳卜葬之所。至期雇工抬棺柩落葬,途经华坑山,忽阴霾蔽天,狂风大雨交作。抬柩工人将棺停放路旁,暂时避雨,正俟雨晴起行。讵放棺地陷,四周泥土已掩,堆成天然坟墓,众无不大骇。众见不宜他迁。黄员外以事出离奇,或系神意安排,故亦听其自然矣。

不久而奇事发生矣。在坟墓附近有一小店,经营杂货生意。每于黄昏后有一少妇至店购买米粉,自称为黄员外媳妇,所买米粉为喂小孩食品,但未付钱,嘱其向阿翁收款,日久赊账颇多。一日,店东至黄员外收账,经黄员外诘询少妇年貌,知其已故之媳无疑,心深骇异,除如数付还外,并嘱其照常挂账给付。一日傍晚,黄员外独自至其店中,避坐店后,俟其来而一出见鬼媳,无何果至,黄从店后隔缝辨认,赫然果其亡媳也。遂从容步出店前相认,鬼媳突见阿翁,初颇有惶悚之状,但黄笑容慈善告曰:「勿惊,勿惊,孙儿出世几时?男乎?女乎?须小心扶养,有何困难?尽可告公公,替你解决。」妇答以出生三月矣,为一男孩,言罢别去。

从此之后,黄员外三四天即到店会见鬼媳,闲话家常,瞬经年余。一晚黄询以孙儿久在窀穸(墓穴)之中,亦非善计,能否抱出回家扶养?媳答时机未到,到时当禀公公,摒挡行事。又过数月,某晚翁媳再会,鬼媳忽曰:「某日太阳落山后,可雇工开墓启棺,但切忌阳光射入照身,则我母子均可还阳矣。」黄如期雇同工人亲到墓地督办,风传所播,拥至墓地观看奇事者极众。夕阳甫下,工催动土启棺,则活生生之孩子,已在眼帘,用布包好,装入竹篓,万头钻动,声如雷鸣。及扶出亡媳时,则斜阳余晖忽射入,致面色骤变苍白,倒地如僵死,一活一仍死,殆亦数乎!乃仍厚葬其媳于原地。

后此子长大,娶妻生子,黄家子孙繁衍,成为一乡黄家祖宗,俗称黄鬼仔成祖,为邻乡所共知。迄今其母墓地仍在,扫墓之时,热闹异常,可谓旷古以来所未有之奇闻!

论者以葬地灵气所关,人虽死仍能生子。余以为似是而非。黄员外仁厚而力行善举,独生子尚且不保,则善恶无凭,天道又何足论。天之报应有时显示其特,醒化人心,故予以墓地,使遗腹孙复生,一脉繁衍,不使绝嗣,是黄员外之力善,天报之亦极厚矣!

林法玄《真实故事》

附录二 死妇生子 负婴寻夫

日本明治初期,在德岛县名东郡一之宫的村里,有一个名叫蓝野正春的富豪。父亲死后,哥哥德太郎和弟弟德二郎一起经营染料的家业。哥哥每年前往九州地区负责采购、销售、收款等事宜,而弟弟则负责京都地区。弟弟德二郎每次去京都,都会投宿在京都三条川东的松尾旅馆,而且经常会一住就二个月以上。松尾旅馆的千金名叫春乃,不知什么时候起和德二郎关系亲密,以至于春乃怀孕了。

第二年哥哥德太郎因为有事不能去九州,由弟弟德二郎代劳,而京都的行程就延到秋天。然而从这一年的春天开始,春乃开始患病,和父母亲商量决定到东寺村的别墅去养病。

松尾家族是真宗的信徒,而德二郎出生在四国,是密宗弘法大师忠实的信徒,所以劝春乃也信奉弘法大师。春乃因为自己恋人的信仰,所以也非常虔诚地信奉弘法大师,虽然在病中,也一直专念弘法大师的法号。但是春乃的病却越来越重,已没有好转的希望。春乃在奄奄一息,临终之际,请求父母把自己葬在东寺的境内。父母按照女儿的遗愿,郑重地把女儿埋葬在东寺的墓地里。

再说,德二郎根本就不知道和春乃已经阴阳两隔,从九州回到四国后,就想早一天上京都和春乃正式结婚。就在为结婚作准备的某一天,春乃突然找到这里来,身上背着一个婴儿,德二郎见此意外之事,既惊又喜。但就在和春乃说了很多话后,春乃的身子突然消失了,只留下包着御币(祭神驱邪幡)正在酣睡的婴儿。

二郎全家人都很惊讶,怎么会有如此不可思议之事,立即请来了一之宫寺的僧人,一五一十地描述了此事,僧人说这位妇人毫无疑问已经去世了。总之,照顾婴儿之事就交由自己的母亲,德二郎自己则迅速赶赴京都以探究竟。到了京都后,亲自证实春乃果然已经去世,早就已经不是阳间之人了。

这个婴儿后来成为一宫寺的住持,被称为都婆上人,是一位名僧,颇为世人尊敬。

如果仅仅是春乃的灵魂和德二郎见面的话,还能被理解。但是一个已经死去且被埋在土中的人,还能生下婴儿,而且背着婴儿,经过海陆距离约有三十多里的京都到阿波,将孩子交给恋人,那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更何况还带着先做好的御币,让这个故事变得更加让人无法相信了。然而,从情理上来说,春乃是不想失去和自己初恋男人的第一胎孩子,一心想亲手把孩子交给心爱的男人,只这强烈的一念,别无其他。所谓「精气物质化,物质能源精力化」,这在现在早已成为不可动摇的定说。所以这件事全非荒唐的捏造,而是有历史依据的,因为明治年间的确有都婆上人其人,而且名声很响。

另外,执着胎儿或者婴儿的幽灵故事很多,死妇产子的传说亦时有所闻,但以上所说却不是一般的传说,而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安乐居士翻译自《佛教より见たる幽灵の正体》

附录三 只管念佛 治病救命

我从来不相信念佛会有什么用。

小时候,外婆为我每天念佛,妈妈也为我每天念佛,但我总觉得这只是愚夫愚妇的迷信,哪会有什么用呢?输血还是输血,排铁还是排铁,根本没有念出什么效果来,所以,外婆念,妈妈念,要我跟着念,我也听话,乖乖跟着念,但在我内心深处,我可说很不以为然。毕竟,一张嘴巴,整日念个不停,就这么简单,真能治病救命,岂不太过便宜了?

今年七八月间,我因地中海贫血症,引起下肢严重溃烂而逐渐坏死,经过三家大医院诊断,都认为非截肢不可。我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而请求主治大夫准我请假回家以征求父母同意。大夫说:「如果您父母不同意,就可不用截肢了吗?」没想到我爸妈很开明,认为下肢既已溃烂到这般地步,大夫说该切也只好切了,又能奈何!

我排定次日清晨七时开刀。我想,明天起我就是一名没脚的残障者了,我如何自己调适呢?我请家人用轮椅推我下楼去散散心,因为开刀后,最快也得再躺二十五天才能下床。我到了中庭有阳光的地方,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个个都有脚,我好纳闷唷!或许,越看越触景伤情,我便要求回病房休息。就在这时候,有个人丢了一卷不要的录音带,据说是为家人助念佛号的,但家人已经往生了,所以拿下来,打算丢了。

我捡了起来,觉得从自己出生到今天,身边总是外婆喃喃不断的念佛声,现在外婆也往生了,不禁唏嘘地自己叹气。为了怀念外婆,特别是明天一大清早便要截肢了,更加怀念疼我如命的外婆,于是顺手便把捡来的录音带放进录音机里,跟着唱念阿弥陀佛圣号,隐约间似乎外婆就在我身边。就这样,我六神无主地一遍又一遍地念,想着外婆,想着明天就没了的脚,我好无奈、我好无助唷!

当天深夜,好几个大夫还来小心查看伤口,研究截肢之切割部位,与清除烂肉之细节等问题,并由实习医师在伤口上打了好几层弹绷,据说这样才不会在明早刷洗时,不小心被消毒水溅湿弄脏。第二天,我一大清早六点多便被推进手术室,我的脚被倒吊着刷洗,一次又一次,细心到几乎连皮都快被刷掉了一层。这般刷洗后,大家便静静地等候着主刀的大夫,和麻醉师以及其他重要的助手。当时,我早已怕到有点神智不清,朦朦胧胧中,透过满眶泪水的眼睛,看着自己被倒吊着的脚,活像被宰杀的畜牲被倒吊在屠场上或市场肉架上一样。我不禁自己暗暗饮泣,我想,我一生从没伤害过任何人或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为什么今天会凄惨到这般地步呢?

终于,主治大夫来了,带着五名助手。打开裹在脚上溃烂伤口的弹绷,突然一声惊叫,把我从半昏迷中吓醒,原来是主治大夫的声音:「这会是烂脚吗?怎么好好的?」一大堆人全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明明是烂脚,怎么不见了?」

奇怪固然奇怪,主治大夫还是决定原封不动地把我推出手术室。随后会诊的大夫,也与主治大夫多次会商,并一再复验伤口,一致认为目前这种情况应可确定不用再动任何手术了。于是,正式通知我第二天办理出院。

我到今天仍然不能自由行动,也不能自己行走,因为内部溃烂掉的肌肉,受制于地中海贫血症严重缺血缺氧的影响,一直不能顺利长出新组织,但我外部的伤口却已完全自己愈合了。我实在不知道,或许永远都没有人能够知道,我那溃烂坏死到无法收拾的伤口,到底跑哪里去了?我真的是念佛念出神迹来了吗?如果我这不曾念佛的「现代科学人」所念的佛都这般有用,那一生十二万分虔诚礼佛念佛的外婆和妈妈所念的佛,无疑地,必然更有感应。我想,我能存活到今天,或许这就是其中的一大理由吧?

您念过佛吗?真这般有用吗?科学上可解释得通?医学上站得住脚吗?我一头雾水,十分莫名其妙,到今天虽然请教过不少宗教大师,却仍然百思不得其解,无法找到真正的答案。我听某些修行人说:「这是心诚则灵,无足为奇。」也有友人说:「这叫无念念,无修修,当然可以感应天地,而化腐朽为神奇。」不过,这些大道理似乎都太深奥了。整个事件对我而言,只是偶尔捡到一卷录音带,随口跟着念罢了。

附注

一:本文所述手术进行过程,乃系病人亲身之现场记忆,如有不合医学专业知识之处,亦非病人所能过问。或许每位大夫之手法与处理方式各有千秋,而病人之病情,又人人不同,故未能墨守成规而一丝不变吧!

二:我念佛只是念佛,从没有任何其他念头。我不知念佛有什么用,所以,不为任何目的而念,自始至终,一片空白。

陈女士《寿命是自己一点一滴努力来的》

甚矣,因不可种。有因必有果,未有无因而果者,亦未有种瓜不得瓜而得豆者,试看葛老事,因抚抱知府喜爱,又因公子被狗害命,辗转牵引,都有前世来因,岂是旋作而致耶?

一饮一啄,俱有定数,何况死生大事?所以死之时刻地境,皆不可移易。世人奸谋妄想,究何益乎?总之,惟要现今时刻,存心多种善因,而戒恶因,最为紧要。

今之过河渡船,每每平板铺在船之上层,两边并无遮拦,取其站得人多,又因撑船人易于前后用力。殊不知船之上重下轻,或遇阴雨湿滑,或人多拥挤,或衰病老稚,或立脚不稳,倘船一歪欹,人多坠水。若在冬寒,性命难保。予欲造渡船,当着底铺板,人皆站立船底,且四围高拦,撑船人只在船之首尾用篙,则船下重实,不致上浮,何等安稳?但未试验,另日与老船家议之。

凡过渡上船,人众拥挤,不可抢争先后,最要留心略缓,足站稳实。昔有「过渡莫争先」格语也。

抚抱小儿,惟出恭之时,切防犬来吃粪,致误大事。

扬州东关过渡,往来拥挤,最要小心。康熙初年,渡船人多,舟人手滑,船忽半斜,坠落十余人。其时冬寒,随时捞救俱死。

只有一葛老者,六十多岁,自言落河时,但见水底明如白昼,堂上有一官员,查点人数。至葛老者,即高声说:「此人阳寿尚有二年,当死于苏州狱内,不该死在此处,速着人推上岸去。」葛老听得明白,切记在心,因而救活。

过了半年,有官船由扬经过,差人四处寻葛老面会。拉至船上,只见一少年官员,说道:「本府乃苏州府知府,因老太太每常说本府幼时,感你小心抚抱成人,又因你年老单身,时每挂念。今本府生有小公子,年方周岁,特来寻你,跟随本府至署内,抚抱公子。每年厚给工食,以为养老之用,又可报答向年之情。」葛老跪下,力辞不去。

府官再三询问,才将东关落河,死苏狱之话细禀。官笑道:「本府现任苏府,下狱不下狱都在本府执掌。况你年老,既不为盗,又不作恶,从何犯法,致令下狱?此虚谬之言,切不可信。」再三强劝同行。葛老遂依允,收拾行装,随船至苏府署内。夫人太夫人喜极,小公子一见如同旧识,极相亲爱,小心抚抱。

约有年余,其时奉督院传苏府赴江宁会审。葛老偶一日,在署内把小公子出大恭,旁边突出一狗来吃粪。葛老未曾防闲,狗竟一口将小公子肾囊吞下,公子即时疼死。夫人哭得死而复苏,急呼家丁:「将狗立刻打死。将葛老送狱,候老爷回署发落。」葛老至狱,仰天大哭道:「二年前东关落水时,即知苏狱是我尽命之处,又何能活?」因于是晚自缢狱内。

苏府回署,悲叹不已,方悟诸事皆是前生积业注定,各有来因,俱非人力可以逃避也。

摘自《雨花香》.石成金

鬼,本来是没有的,我也不相信有鬼。但是心中有鬼,就会令精神上发生幻觉,弄到周身是鬼,走出去前前后后都有鬼,坐在家里,旁边也有鬼相陪,这是我临诊时一个病人遭遇到的情形。这病人,是敌伪时期的一个大杀手,名叫林之江,是一个心狠手辣且诡计多端的刀客。

本来抗战胜利之后,他要被枪毙的。知道上峰要逮捕一个姓陈的汉奸,他做了一个报告,讲得头头是道,而且领了款子,竟然逃到香港。至于拘捕陈某的事,他也不再过问了。

1950年的某日,我在九龙诊所诊病时,有一个面目黝黑、形神憔悴的病人到我诊所来,后面跟一大群陪伴他的人。他开口就问我:「你认得我吗?」我看了许久,说:「我接触的人多,一时想不起来。」他说他就是林师长。经他一提,我就想起敌伪时期汪精卫部下叱咤风云的林之江。我想起了当时他在上海,杀过许多人。但他生平也做过一件好事,就是我的业师丁仲英先生被绑票,是这位林师长营救出来的。

林师长坐定之后,请我诊脉,同时以很沉重的姿态,等候听取我的诊断见解。我望闻问切了许久之后,坦白地告诉他:「你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除了胃病之外,并没有什么严重的病症。」他告诉我说:「对的,我也在几间医院检查过,证明此外没有什么病。」但是他自己觉得死期即似在眼前,要我救救他。我这时已觉到他的神情完全不正常。

他继续说,他天天被许多鬼魂所围困,白天侵扰到坐立不安,晚上简直不能闭目。我说:「世界上本来是没有鬼的,这许多鬼怪情况,完全是你心理上的幻觉作用。只要你振奋自己的精神,这种鬼怪是不足为病的。」他说:「现在的情况,就是无法振奋自己的精神,鬼魔终日追随自己左右。所以,要许多人来陪伴我,否则一天也支持不下去。」

他很坦白地说出在汪精卫开府南京的初期,为了消灭异己,每天总要打死几个人。这种暗杀工作,都是由他亲自处理。他当时只为了权势与利禄,根本不信会有鬼魂来报仇的。杀人之后,毫无愧怍,而且觉得枪法越准越是痛快。只是有一次,枪杀了一名壮汉回来,便觉得这个面目可憎的鬼魂,一直追随在他的身旁,已有七八年之久,常常威胁他,使他终日惶惶然,后来眼见威胁他的鬼魂愈来愈多,以致今日这般地步。

我就解释给他听:「从心理学上讲,你杀人之后,亲眼见到这个壮汉倒下去,当然是张口凸目、咬牙切齿、满身是血的恐怖情况,这片刻间的印象,深深印入脑海,是你终生消灭不了的。由这种印象的威胁,渐渐变成幻觉,这种幻觉在你的心目中,就是鬼。这个鬼,可以终日追随在你的身旁,令你日夜不安。」他听了我的话,很是满意。针对他所患的若干病症,我开了一张药方给他。他就欣然辞去。

次日一早,他又由家人陪来了。他说听了我的解释,当时受到感动,但是一到家里,又见到那面目狰狞的壮汉的鬼影,简直一夜不能入睡,越到深夜,越是骇怕。竟然有许多鬼魂鱼贯而入,对其身体作种种撞击,清晨起来,看见肌肤上果有不少青紫色的瘀痕。

他问:「这种淤痕,是否就是『鬼打块』?」我说这是你病久之后,气血不调和,整夜受到恐怖心理的缠扰,由心理的影响,静脉管膨胀,可能有这种现象发生的。于是我又写了一张药方,替他调和气血。他又道谢而去。

一天,这位林师长又来了,说自己在汪精卫时代,杀过两百多人,到了香港之后,一直闹见鬼。朋友们劝他信佛,他就信佛,但并不能把围绕他的鬼驱走。有人劝他皈依道教,满室贴了符,初时也许是心理作用,能够苟安一时,过了几天又恢复常态了。又有人教他信基督,他说只在唱赞美诗的一刹那,脑中可以略为清净,其余的时间,都是魔鬼在打击他、恐吓他,还引诱他自杀,所以他完全失却了信仰。有一个时期,因为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涌塞在心头,竟然自己走进天主教堂,跪地忏悔,坦白陈述杀人的经过。他说经过忏悔,心理上有一天安逸,但是过了这天,又是日夜闹见鬼。

他把这些经过都告诉了我。我说:「宗教是一种信仰,你并不真诚地信仰而要冀求庇护,这是不可能的。你现在因为旧时作孽太多,心理上内疚重重,无法摆脱,于是造成魔鬼缠扰的环境。初时不过是心理上的幻觉作用,久后变成错觉作用。由于你身体日渐衰弱,精、气、神三种力量完全消失,于是神经衰弱,变成精神错乱,思想崩溃,精神分裂。」

「什么叫做精神分裂呢?」我继续对他说,「就是你的精神状态分裂成为两个人,在我和你讲话时,尚能倾听和了解我所说的话;一离开我之后,你就成为第二个人,我先前所说的话都付之东流。所以,你要对付这种情况,先要把身心纠正到正常。虽然你身体很虚弱,但你还是要放弃现在的生活,另找一种劳动性的工作,用劳力来替代劳心。我举一个例子给你听,有一个曾经做过省主席的人,因为他的精神分裂,天天闹思想病,我劝他要用劳力来替代劳心。他完全同意我的主张,竟然穿了很旧的衣服,去当敲石子的小工,同一般劳工一起工作,准时而到,准时而退,回家之后疲乏不堪,倒头便睡。如是者,几个月后,他精神分裂的情况完全消失了。还有一种老年人,到了晚年开始忏悔,一心礼佛,或是专心做一种救济工作。我也遇到过一个人,他背了纸篓,到处去捡拾有字的废纸。每天辛苦的劳动,也能医疗他身心上的疾病。你现在过的不是正常的生活,一天到晚求医问药,或者用信教的方式来消除你的心病,这都于事无补。」

他对我说的话,表示理解,于是出去找劳动工作,后来他就没有来过,不知道他找到了什么工作。

如是者,经过了一年光景。有一天,他的太太突然出现在我的诊所,要求我去替他看病。我说他患的精神病,不是内科病症,不如进精神病院。我坚决不肯应诊。他的太太说,他本来已好了许多,但最近一月病情突然变化,生命垂危,明知不可救药,无论如何,要我前去看一次。

这位林师长,移到一家天主教办的医院中。医院替他检查后,说他除了胃部不良之外,并无其他疾病,要他速速迁出。他坚持不肯离去。我见到他时,他说:「住在家中,实在被鬼魂侵扰得无片刻安宁,只有住在这里,鬼魂虽然仍不离左右,但比住在家里平静得多。」我说你又要鬼话连篇,庸人自扰。但是他认真地说,最近一月来,他所见的并不是幻觉,简直全是真实的。

接着他又讲出许多怪事来,他感到最不可思议的,就是一次他在上海发令枪杀一批中国农民银行职员的一幕。当时他并不在场,不料其中被杀的一个职员,竟是他的外甥!因此,引起他已故的父亲和母亲带这个外甥来向他索命,这时他才知道他杀了自己的外甥。此事本已过去多年,但是现在每天晚上就见他的父亲坐在他的床边,百般辱骂之外,还教他从速自杀。他也屡次想自杀,但被家人所阻,所以他痛苦得不得了!

听了这番话,我仍然告诉他,这是精神分裂的现象,要力事镇定,修养正气,来克除邪气。他坦白地说,他的正气只剩一分,而邪气竟高涨到九分,除了和我谈话的片刻间,还可以和我对答之外,其余时间他眼睛见到的满室是鬼。这是精神病者死亡的预兆。我只有安慰了他几句就告别了。

我感到,他自身精、气、神三者衰败时,正气大虚,邪气更盛,这种症候确乎是他无法控制的。生理上即使没有病,而心理上的幻觉比生理上的疾病还要严重。生理上的疾病,可以用医术和药物来治理,心理上无穷的幻变简直无药可救。世间原本无鬼,但心境上自己造成了一个鬼蜮,从此他就被围困在这个鬼蜮之中。既然自己无法逃出这个境域,那么这种折磨,必定要使他走上死亡之途。

过了不久,有人来传言,这位林师长在医院日夜号泣,说是每晚被鬼魂所打击,疼痛非凡,次晨全身都是紫血块,医生认为是神经痛和血管栓塞。他渐渐半身不能转动,筋脉抽搐,言语模糊,举止怪诞,两目直视,后来一夜呕血不止而逝。

关于这件事情,知道的人极多。虽然事情有些近乎迷信,但是他的死亡经过,却完全是事实。我觉得鬼魂之说,并无根据,可是因果之说,是很科学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是不可磨灭的「循环律」。

摘自《我的医务生涯》

注:作者是1990年辞世的医生陈存仁,他是成名于民国时期的老中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