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智慧·修德·无诤 下的文章

星云大师
   一寸光阴一寸金,
   劝君念佛早回心;
   直饶凤阁龙楼贵,
   难免鸡皮鹤发侵。
   (元·楚石梵琦)

这是元代楚石梵琦禅师《西斋净土诗》的一段话,主要是劝勉大家把握光阴,回心念佛。

常听人怨叹没有时间念佛,其实,并非他没有时间,而是念佛的心志不坚定。试想,你有时间做事业、赚钱、吃饭、睡觉、旅行、游玩,怎么会没有时间念佛呢?你所做的事业,所赚的钱,到了人生大限一到,一撒手就灰飞烟灭,终究都不是你的,唯有念佛的功德才是自己的。是自己的,不知道努力进修来提升自己;不是自己的,倒反而计较、争逐,沉迷执着地去追求,这是多么颠倒啊!

「一寸光阴一寸金,劝君念佛早回心」,请看,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寸光阴一寸金,浮生有限,时间宝贵,人生有多少光阴可以虚掷?想想世间的无常变异,不如早早回心转意念佛!

唐朝诗人白居易是个念佛的修持人,他有一首诗偈形容得很好:

   余年近七十,不复事吟哦;看经费眼力,作福畏奔波。
   何以慰心眼?一句阿弥陀;早也阿弥陀,晚也阿弥陀。
   纵饶忙似箭,不离阿弥陀;达人应笑我,多却阿弥陀。
   达又作么生?不达又如何?普劝法界众,同念阿弥陀。

根据经典记载,我们在人间念一句「阿弥陀佛」,西方极乐世界的八功德水池就会生出一朵莲花,所以念佛、念佛,念到心佛合一时,心念自然不会受到尘境的束缚,而能到达光明的解脱境界;到了那个时候,佛就是我们,我们就是佛。

「直饶凤阁龙楼贵,难免鸡皮鹤发侵」,一个人就算一世富贵显赫,拥有住凤阁龙楼般的尊荣,终究都是幻影。岁月不饶人,很快地,鸡皮鹤发会侵蚀你,一霎时便老态龙钟;无常一到,万事皆休,还有什么是你的?就如晴天不备雨天伞,下雨时怎么办?白日不存夜里灯,入夜后又如何?人生苦短,死到临头怎么办?奉劝大家要多念一声佛号,多惜一寸光阴。

转载自 2012.5.2《人间福报》

「佛说,知道(三界非安)之后就应该立即离开,而不是留下来等待那些愚痴者。如果你的双腿走得动,就赶紧走,不要等那些跛脚者。为什么?因为你必须逐步远离敌人,直到自由与安全为止。换言之,应该逐步开发善德与知识,直到恶染断尽。」

上述一段泰国禅师阿姜查的开示,让人联想到丹麦存在主义哲学家齐克果(1813~1855)曾说过的一则寓言:

当秋季迁徙的日子到来,有一只野鹅本欲振翅南飞,但看着另一群摇臀摆尾的驯鹅,心里觉得不舍,想留下来帮助它们,希望明年秋风再起时,驯鹅也能一起高飞,去看看那海阔天空的美好世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野鹅想尽办法去接近、讨好驯鹅,想教它们飞高一点,再飞高一点。

一开始,驯鹅都觉得学飞很有趣,它们喜欢这只野鹅,喜欢它的殷勤,它的热心。它们的确也想高飞,却怎么也飞不起来,所以没多久就心灰意冷了,并且开始用尖酸刻薄的话奚落、嘲弄野鹅,认为它既无经验又乏智慧,还自以为是它们的导师。不过,这只野鹅并不以驯鹅的奚落、冷淡为忤,依然耐心地劝诱,无私地教导。遗憾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野鹅终究还是无法改变驯鹅的习性;不仅如此,到了最后,长期流落地面的野鹅,甚至逐渐遗忘掉自己飞翔的本能,而被「驯服」成一只只会在地面上摇臀摆尾的驯鹅。

年复一年,每当西风再起,这只被驯服的野鹅听到来自空中野鹅的鸣叫声时,总会兴奋地抬头仰望,拍拍业已无力高飞的翅膀,眼眸流转,看着越飞越远的鹅群,心中怅然,若有所思,也若有所失。

寓言中这只善良的野鹅发自慈悲所做的善行,当然是十分美好的,但却也可能是不智的。从声闻乘的立场来看,野鹅的过失在于,它不该多管闲事,留下来帮助驯鹅,而应随队乘风高飞,一走了之,以确保自己的自由与安全。若依大乘教理,则野鹅错在留下来的时机不当;它应该像李查‧巴哈笔下的「天地一沙鸥」强纳生(Jonathan)一样,先成就自在无碍的完美飞翔境界之后,再倒驾慈翔,回到原先被驱逐出境的海鸥社群里,无怨无悔地引导有缘的族鸥飞得更高,看得更远。

《现观庄严论》说:「发心为利他,求正等菩提。」原则上,一个大乘行者理当以利益众生为职志,但在己力未充、未得不退转以前,似乎仍应以自修为主,「时时勤拂拭」,不宜贸然躁进,积极地去度化众生,否则难免自误误他。《大智度论》之所以会说:「菩萨未入法位,若远离诸佛,以少功德,无方便力,欲化众生,虽少利益,反更坠落」,《入菩萨行》之所以会强调:「虽曾立此誓,欲于十方际,度众出烦恼,然我未离惑。出言不量力,云何非颠狂」,或许都是基于同样的考量吧!

作者:如石法师
》《法光》二六二期,二〇一一年七月

「人死的时候,会不会很痛苦?」这个问题──同时也是忧虑──反映了多数人在面对或思考死亡时,心中所怀抱的一种深层而莫名的恐惧,就是害怕自己将来死的时候,身心会经历一种巨大而无法承受的痛苦。

曾经有学生及信众为此深感罣碍而问我:「人死的时候,真的会感到很痛苦吗?」我很坦然地告诉他们,不需要恐惧:「就佛法的观点来看,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开放的,也就是说,死亡不一定就是痛苦的,也可能是不苦不乐的,甚至可能是快乐的,具体情况因人而异。」

对大多数人而言,因为不了解生死流转的自然历程,恐惧死亡,避讳死亡,乃至抗拒死亡,借由现代医疗科技,尽量延迟死亡,以致错失自然死亡的时机,拖到身体机能衰败,病魔缠身,乃至多重器官衰竭,因而死亡的经验多半是相当痛苦的。

但是对于能够坦然面对死亡,愿意接受生理老化而自然死亡的少数人,死亡的经验其实是自然而且没有痛苦的,甚至是愉悦的;对于作足功课,早备资粮,进而为来生的去向与出路准备好的人而言,死亡的经验是自在而潇洒的。

为了进一步讨论及解说这个问题,我采取一种贯通死亡经验与生命经验的脉络整合分析方法。《金刚经》云:「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如果错误地认为自我的生命只有这一生一世,死后归于虚无,这种「死亡观」即是属于「断灭相」的见解。

《金刚经》中的「于法不说断灭相」,正可以破除对死亡的错误认知,借用数学的函数概念来比喻,就是每个人的生命历程都是一种连续函数,或者更为宏观地说,每个人的生死流转历程都是一种连续函数,而且是跨越「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生命的连续函数,虽然一直都在起伏变动,但是不论其变动得如何剧烈与曲折,都不曾断裂,更不会断灭。

因此,一个人的死亡经验与他的生命经验是息息相关而无法断然割裂的,换言之,我们根本就不可能、也不需要将个人死亡的经验,完全排除于自己的生命经验之外。我们的生命经验会延续及反映在我们的死亡经验之中,我们的死亡经验其实是呼应与承接我们的生命经验。

我们终究将面临的死亡经验,就如同我们在世时的其他任何生命经验一样,都不是绝对而必然的,譬如「忧戚、欢乐、悲伤、欣喜、苦恼、愉悦、得失、宠辱、褒贬、毁誉⋯⋯」的认知、感受与反应,都会因为每个人的身心条件、性格态度、认知层次、修养境界⋯⋯等等的差异而有所不同。有人耽于争权夺利,有人避之唯恐不及;有人临阵脱逃,屈辱偷生,有人慷慨赴义,壮烈成仁。甲认为是苦的情境,乙却可以乐在其中,譬如孔子赞叹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其实绝大多数人所深感恐惧的死亡痛苦,主要是因为自身的无明与执着而起,而痛苦的程度又与个人对自我色身及俗世的执着程度成正比。当一个人因老病而至濒临死亡时,所产生的痛苦又可分为两个层次:一是肉体上的痛苦,主要是衰老、虚弱、疾病以及因治疗所带来的痛苦;二是心理及精神上的痛苦,包括孤单、不舍、徬徨、恐惧、遗憾、哀怨、悔恨、无助、有被世界遗弃的感觉、不知何去何从、恐惧自我生命就此结束⋯⋯等等。

上述两个层次的「死苦」经验,都不是绝对的,也不是非经历不可的;确切地说,「死亡」的历程是必然的,然而「痛苦」的经验不是必然的,而是可以透过佛法中的「三慧(闻、思、修)、三学(戒、定、慧)、三要(信、愿、行)⋯⋯等等」的修持功夫加以转化、超越及克服的,但是需要及早准备。只可惜多数人平时不烧香,临命终时又拖过了时机,最后连抱佛脚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们暂且撇开佛法的修证之路与解脱之道不谈,纯粹就生理学的观点来谈死亡的苦乐与否,从生理的角度来看,我们的身体是由物质所组成,有其相应的使用年限,而且无法违反自然界的物理及化学反应法则,必然会老朽衰败。当身体逐渐老化,已经到了无法再承受生命负荷的时候,生理机能的停止运作,是一种自然的反应与正常的现象,这就是「自然死」。

简单地说,自然死就是物质的身体老朽了,生理机能自然停摆了,安息了,不再醒来了。从这个角度来看,当时候到了,死亡是自然发生的,有如瓜熟蒂落,没有挣扎,也没有犹豫或恐惧,当然也不会有痛苦。这就是正常的死亡,也是自然的死亡,有如道家所说的「落叶归根」。

自古,在《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篇〉中,就有「天年」之说,如果我们的生活顺应自然,可享天年。

这个道理,也可以运用到面对死亡上面,当我们老朽的时候,如果能够倾听自己身体内在的声音,我们会接收到「天年」将届的讯息,这是初阶的「预知时至」,(至于佛法所说的「信愿往生,感应道交」,是高阶的「预知时至」),死亡来临的时候,是自然而没有痛苦的。

可惜大多数人没有认清生命的自然旋律,生活起居不正常,作息颠倒,饮食无度,欲望横生,终究被重病恶疾所困,生命原本的旋律破坏了,节奏打乱了,错失了自然而然地画下乐章休止符的时机,死亡将近的时候,要想免于痛苦,其实是很困难的。

有人问:「那么,有没有解套的可能?」答案是有!《瑜伽师地论》中云:「善心死时安乐而死,将欲终时无极苦受逼迫于身;恶心死时苦恼而死,将命终时极重苦受逼迫于身。」由此可知,有情个体临终时的善、恶心念可以决定他的「死亡品质」与「死亡的尊严」。「善心死时安乐而死,将欲终时无极苦受逼迫于身」这一段描述,透露了一项重要的讯息,即是死亡并非如一般人所认为就是苦恼、恐怖的,其实是可以很安乐、愉悦的经验,可以厘清与化解一般人面对死亡的恐惧与成见。

综合以上所说,死亡的苦与乐,就如同生命的苦与乐,都掌握在我们每个人自己的手中,但──重点是,对生死的道理要有正确而清楚的认知,而且──不但要有善因德行,并且要及早做好准备,就可以潇洒地面对生死,而不用担心死亡的痛苦了。

慧开法师(佛光大学佛教学院院长、南华大学生死学系教授)
《人间福报》二〇一一年八月十四、二十一日连载

谭生:「最近有位长辈过世了,比较奇特的是,听他的家人,说老人家要走之前几个星期,就似乎已经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要走,还特别作了交代,说他要走的时候,家人不要惊慌,记得帮他助念,但是千万不可送医院急救⋯⋯等等。听说您研究生死学,所以想请教,真的有『事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要走』这回事吗?」

慧开:「有啊!这种情况叫作『预知时至』,但是『预知时至』并不是佛教的专利,也不是佛教徒的专利,佛教只是特别点出它的重要性以及可行性而已。」

谭生:「可是,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过有『预知时至』这回事,也不知道佛教有这种说法?」

慧开:「先不管佛教是怎么说的,您认为我们有没有可能预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谭生:「嗯⋯⋯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实在觉得满玄的呢!」

慧开:「是吗?玄在哪里?」

谭生:「怎么不玄呢?世间很多事情都是我们无法掌控的,尤其是生、老、病、死,我们怎么可能事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慧开:「其实一点都不玄,起码没有您以为的那么玄。我换个方式问您,您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要喝水?什么时候要吃饭?什么时候该休息?什么时候该睡觉?」

谭生:「这哪是什么问题,口渴了就要喝水,肚子饿了就要吃饭,累了就该休息,困了就该睡觉。不过,这个跟能不能预知什么时候会死有什么关系?」

慧开:「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没什么关系,其实有很微妙的关系。」

谭生:「我怎么看不出来,所以我说有点玄嘛!」

慧开:「您刚刚讲的,就是禅宗祖师们所说的『饥来吃饭困来眠』,不过就禅门而言,这不只是表面上的吃饭、睡觉,而是可以提升为『平常心是道』的一种日常修持功夫,如果功夫修练得纯熟了,到了该走的时候,是可以生死自在的。」

谭生:「您这就愈讲愈玄了,我是愈听愈不明白了。」

慧开:「其实您刚刚就已经回答了问题的一半了:渴来喝水,饥来吃饭,困来眠,就表示您自己的身体内在,发出了『渴了、饿了、困了』等等的讯息,您觉察到了,然后有所回应。」

谭生:「照您这么说,难道我们自己快要死的时候,身体也会发出一种讯息?」

慧开:「您说对了,确实如此!」

谭生:「可是⋯⋯为什么之前我却从未听说过亲朋好友之间有任何人能预知自己什么时候会走的,我所听过、所知道的情况,大都是──体检才发现得了末期的癌症啦、治疗失败啦、病情恶化啦、引起并发症啦、抢救不及啦、回天乏术啦等等,都还来不及交代遗志和心愿就撒手人寰,家人也都意料不到而措手不及,令人嘘唏不已!」

慧开:「您说的这些情况,的确令人感伤遗憾,有道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如果平日没有充分的养成功夫,事到临头确实是来不及交代和准备的。」

谭生:「那么,功夫要如何养成,要如何才能来得及呢?」

慧开:「我们在平时就应该要练习觉察自己身体内在的讯息,不过这些讯息是有粗、细、强、弱、轻、重等等不同的层次与差别。比如像是口渴了、肚子饿了等等,这些都是很强烈的直接表层讯息,在正常的情况下,每个人都能立刻感觉得到。但是像快要感冒、生病了,身体发出的讯息就比较微细了,多数人往往察觉不到,所以也就不知道要如何防护。」

谭生:「那么先不谈死亡,就以感冒为例,我们要如何能防护呢?」

慧开:「有禅修功夫的人,是可以察觉到自己身体微恙的细微讯息,因此可以透过禅修以及调身、调息、调心、调饮食、调睡眠的功夫,预防感冒的发作。不仅如此,除了生理上发出的讯息,心理上的起心动念,比如说喜怒哀乐等情绪的起伏波动,也是一样道理。例如遇到令人气愤乃至动怒的情境,一般人往往情绪激动,怒气一发不可收拾,脸红脖子粗,接着就失言又失态,事后却又追悔莫及。而观照功夫好而且定力够的人,在遇到同样的境界现前的时候,可能根本就不会起瞋恨心,或者在动念之初,就能即刻觉察而转念化解。」

谭生:「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像癌症这一类的恶疾绝症是很难预防的啊!至于老化和死亡,那是更是必然的趋势和结局,要如何能预防呢?」

慧开:「癌症跟现代人的生活方式以及大环境的污染有密切的关系,因素非常错综复杂,暂且不谈。至于老化和死亡,虽然无法『防止』,却绝对可以预作准备与因应,但是一定要趁早,错过时机就困难了,万一拖到事到临头那就遗憾了。」

谭生:「可是,多数人都没有想得那么远,您如果跟一般身体健康的人谈这个问题,在心理上就感觉得有点沉重了,大家现实上所关心、在意的,其实多半都是如何能够升官发财,过得富足、健康、快乐、幸福,所以您一讲到老、死⋯⋯什么的,让人感觉有点⋯⋯有点⋯⋯」

慧开:「有点触霉头,是不是?您想得太多了!谈老也好、谈死也好,一丁点儿都不影响您现在的幸福快乐人生,反而有助于您未来的幸福快乐人生。」

谭生:「听您这么说,倒是新鲜,愿闻其详。」

慧开:「俗话说:『千金难买早知道』,我现在跟您谈的,就是千金难买的『早知道』啊!『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而且『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古有明训。」

谭生:「您讲的这些道理都是老生常谈了,我当然理解,但是像『老、病、死』的问题,如何能够『虑』?又如何能够『豫』呢?」

慧开:「您问得好,不但生死的问题能够『虑』及『豫』,而且现代社会凡事都需要预先规画,这是现代人生活的基本认知与行事准则。国家大事要及早作长远的计划,各项公务、活动必须提前规画,个人小事也得预先列入行事计划。各级政府机关的岁出、岁入与各项建设,各行企业的经营管理,乃至家庭个人的花费开销,都要事先编列预算;机关学校召开会议、商谈公务要预订议程,看球赛、听音乐会要预先上网订票,到医院看病要事先挂号,出国旅游要预先安排行程、预订机位、旅馆等等,参加各种考试、比赛要事先报名,诸如此类,现代社会几乎做什么事──不论公事、私事──都要make appointment, make reservation, registration等等。」

谭生:「的确如您所讲,这些大家也都知道,可是另外也有一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又不及长官的一通电话』,在世事多变的情况下,要如何将『事先规画』的概念应用到『老、病、死』这些棘手的问题上呢?」

慧开:「就是因为世事无常多变,才更需要『事先规画』呀!表面上看来,个人的『老、病、死』这些事情,自己似乎无法预期,也谈不上什么事先规画,但绝对可以预作准备及因应。首先我们要作的是心理建设与思想建设,就是要建立积极、正向、健康的生死观,不但要能活出生命的意义,也要能肯定死亡的意义。」

谭生:「『要能活出生命的意义』,这个我能理解,但是『要能肯定死亡的意义』,这个我就不懂了,死亡怎么还会有意义呢?人死了不就是生命完结了吗?意义何在?」

慧开:「人死了,生命是不是就完结了?这牵涉到生命究竟是『一世』还是『三世』的论辩,是另一个重大课题,我们暂且不谈。现在先回到死亡的意义上,首先我们要确实认清:我们的身体是物质的结构,本来就有相应的使用年限,迟早会有衰老报废的一天,这一点您同意吧?」

谭生:「这一点我能同意。」

慧开:「既然您同意生命有使用年限,那么我们先反过来思考,假设我们的生命都不会死亡,但是无可避免的会不断地老化,再加上恶疾病痛的折磨,想死也死不了,那可是最恐怖的情境,所以,没有死亡的人生是无法忍受的。死亡可以让我们疲惫而困顿的生命得以暂时休息,之后再重新出发,因此它对我们每个人的生命而言,是必要而有意义的。这一点您同意吧?」

谭生:「听您这么分析,老了、病了却死不了,的确是最可怕的事。不过,人死了之后,生命能不能再重新出发,这我还不能完全肯定,所以只能同意一半。」

慧开:「没关系,您只要同意『死亡是必要的而且有意义的』就够了,至于『生命能不能再重新出发』,您还可以再深入地思考,以后再说。」

谭生:「其实我也并没有完全否定,只是还不能完全肯定,因为还没有科学的证据,能够确实地证明死后的生命能重新出发。」

慧开:「我完全理解,您的疑虑其实也是多数人的疑虑,但是同样的道理,科学虽然无法证明,但也无法反证或者完全否定『死后生命的存在』,及『死后的生命能否重新出发』。这些都已经超越了物质及物理科学的范畴,而是属于心灵或灵性科学的领域,最近这一、二十年来,在欧美各国已经发展出『深层心理学』或『超心理学(parapsychology)』的研究,开始用学术的观点与方法,有系统地探索这方面的问题及现象,包括了:濒死经验、死后生命、死后沟通(after death communication)、轮回转世以及催眠回溯疗法⋯⋯等等。」

谭生:「哦!这个⋯⋯什么『深层心理学』,还有『超心理学』,我以前倒是从来都未曾听说过,不过听您这么一说,我觉得还满有趣的。」

慧开:「既然您觉得有趣,以后可以慢慢研究。现在我们再回到刚刚谈的,生死大事的因应与准备上面。」

谭生:「对啦!我还正等着您详细告诉我,如何能够做到『预知时至』呢?」

慧开:「我说过『预知时至』不是『佛教』的专利,也不是『佛教徒』的专利,甚至于不是『人类』的专利,因为连自然界的动物──例如大象──都能预知时至。大象到了老年而且大限将近的时候,能够预知自己将要离开世间,便会主动脱离象群,独自走到树林的深处一个神秘的地方──大象的墓园,静静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谭生:「这太神奇了吧!怎么有可能?」

慧开:「其实呢一点都不神奇,这是大地众生生命原本自然的历程和反应,您不要固执地是把大象标签为低于人类的『动物』或『畜牲』,他们也是有七情六欲、有灵性的『有情众生』,而且他们的生命比起现代人类更贴近大自然,所以他们面对生、老、病、死的反应,也远比我们人类更为自然,『预知时至』不过是生命自然反应之中的一环而已,并不特别稀奇。」

谭生:「照您的意思,仿佛是说,我们人类的生命,如果也能够贴近大自然的话,当我们面对生、老、病、死时的反应,也就能和大象一样地自然了。」

慧开:「您说对了,我们人类就是因为脱离大自然太久了,而且随着近代科技文明的进步,所以我们的日常生活与整体生命也就愈来愈机械化与非人性化,绝大多数现代人的生命已经丧失了自然反应的本能,让『生、老、病、死』原本自然的过程蒙上一层非人性化的恐怖阴影。」

谭生:「可是我们现在就是生活在这样一个远离大自然的社会机制与系统之中啊!我们已经不太可能和大象一样,再回到自然界的丛林中去生活了,那该怎么办?」

慧开:「我们并不需要和大象一样回到丛林中去生活,人类毕竟是万物之灵,我们可以透过『自我觉察』的观照功夫,倾听自己身体内在的讯息,唤醒生命中的内在自然反应,还有最重要的是──不要抗拒死亡,而愿意接受死亡,我们一样可以有『预知时至』的能力。」

谭生:「如果我们只是和大象一样『预知时至』,好像只是某种程度消除了『死亡』的焦虑而已,至于『死后生命』的问题,或者如您之前说的死后生命『重新出发』的问题,似乎还没有处理也没有解决?」

慧开:「您这个问题问得的确够深入,不错!比起大象,我们人类还有更上一层楼的功夫。进一步地分析,『预知时至』还有两个层次,一是消极的『预知时至』,二是积极的『预知时至』。」

谭生:「这两者有何区别?」

慧开:「消极的『预知时至』,目的在于『善终』,不但可以消除面对死亡的焦虑,而且可以正面迎接死亡的来临,但是对于『死后生命的去向及出路』问题,则不一定获得解决。虽然从佛教的观点来看,能够『预知时至』的人,死后的去处不会太差,但是如果没有预先规画及充分准备的话,风险仍然很大。」

谭生:「您所说的『风险很大』,指的是什么?」

慧开:「从佛教的观点来看,『死亡』只是肉体的生物机能停摆,『生命』仍然继续向前投射,所以死后的生命会去哪里?就成了一大问题。如果没有事先规画及充分准备,很可能就随波逐流地去了自己不想去的地方,就像有一部电影的片名『上错天堂投错胎』,所以说『风险』很大。」

谭生:「这『风险』能化解吗?」

慧开:「当然可以!所以我们需要提升到积极的『预知时至』这一个层次,目的则不仅是在于消极的『善终』,而是在于积极的『预约往生』,包括『发愿往生佛国净土』或者『乘愿再来娑婆世界』。」

谭生:「您所谈的这些,听起来好想只是佛教的说法,只有佛教徒才能做到的吗?」

慧开:「这倒不是,就如我之前所说,『预知时至』不是佛教的专利,『预约往生』也不是佛教的专利,而可以说是所有宗教灵修的终极目标之一,佛教只是特别点出它的重要性和可行性而已。从佛教的观点而论,修持工夫成熟的人,在临命终前,能够自知时至,心不贪恋,意不颠倒,身无病苦,心无罣碍,如入禅定,正念现前,安然往生到他心愿中的净土世界。」

谭生:「佛教说『往生净土』,那么很多不是佛教徒的该怎么办?他们即使想往生,也不见得想去佛国净土啊?」

慧开:「您问得很好!『往生』的目标与方向其实不限于『净土』,根据佛教的经典所述,『往生』的意涵包括了『往生佛国净土』、『上升天界』或是『转生人道』等各种可能的趣向。因此,不论是道教徒、基督徒或回教徒等,也都可以『发愿往生』到他们各自教义中或者各人心愿中的天堂或乐园。」

谭生:「如此看来,往生的方向还满多的,那我该如何选择呢?您又如何选择呢?」

慧开:「禅宗祖师说:『各人生死各人了,各人吃饭各人饱。』所以这个问题,任何人都无法替您回答,得由您自己作抉择。至于我个人,则是发愿往生弥陀净土。」

谭生:「谢谢!与君一席话,有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之感,我虽然还没有完全接受您所谈的内容,但是已经深深觉得生命比我原先所认知和理解的,更为开阔,更加宽广,也更有希望了。」

慧开:「不客气!生命原本就充满了无限的希望,希望大家都能『活得自在,走得潇洒,来得欢喜!』」

慧开法师(佛光大学佛教学院院长、南华大学生死学系教授)
转载自《人间福报》

某甲,家境小康,但数次遭遇官司及诉讼,耗损不少家财,十分愁苦,心中郁结而积成重病,病况相当危险,将近命绝。这时有一个乞丐亲自上门,说他能医治某甲的病。

某甲的眷属迎请这名乞丐,进入屋内探视。某甲已经三日不吃东西了,只剩下微弱的气息,生命垂危眼看就要断气,然而某甲的腹部,尚且如喘息般咻咻蠕动。

乞丐说:「这里头有怪东西,却不是我能治愈,我去请我的师父来处理。」并约定二十日后回来。

某甲的家人说:「眼看着就朝夕不保了,还能再撑个二十天吗?」

乞丐拿出一颗药丸给予眷属,说:「服用这颗药可延迟时日。」

眷属让某甲服用药丸后,某甲果然如沉睡般,虽不进食,仍维持一丝气息。

过了二十天,一位出家僧人来访,说:「是我的乞丐徒弟推荐而来的。」

进入内室探望某甲后,从钵中拿出一颗药丸,用铁丝绑住药丸,放在某甲的喉咙附近,用手屡次牵引药丸,并用手反复抚摩某甲的腹部。

过了许久,某甲的嘴唇微微动一下,僧人便更快速地抚摩患者的腹部,另一手则仍牵曳着绑有药丸的铁丝。一会儿,突然抽出药丸,有一物随着药丸牵引出来,僧人急忙将它丢掷在地上,竟然是一条小蛇。僧人用药粉喷散在小蛇上,蛇化成水,某甲病就痊愈了。

有人问:「为何腹部内会生出蛇呢?」

僧人说:「这是冤家怨毒之气所结而生的。老僧不只是治病,也要助你消除冤家的怨气,您千万不可再与诉讼者纠葛,新增冤仇罪孽,造成来生的冤孽啊。」

某甲的眷属想以厚礼酬谢,僧人却不愿接受而离去。(见清代俞曲园《右台仙馆笔记卷二》)

瞋恨怨气,在腹里郁结成蛇,今日看来真是骇人听闻,难以置信。印光大师在〈示净土法门及对治瞋恚等义〉云:「业由心造,形随心转。古有极毒之人,现身变蛇。极暴之人,现身变虎。当其业力猛厉,尚能变其形体。况死后生前,识随业牵之转变乎?」行为都是由心所造,身体形态也是由心而转。古代就有极狠毒的人,现身变为蛇的例子,有极暴恶的人,现身变为猛虎的事实。因为心念行为猛烈暴厉,以致活着时就就改变了身体形态。死后,更会被这业力牵引去投生为毒蛇猛虎。

元代赵孟?为了画〈滚尘马图〉,一门心思揣摩马躺在泥里打滚的模样。一日,赵孟?卧于寝室,妻子从外走进来,见床上躺了一匹马,不胜惊骇。乾隆得了这幅图,在画上题诗:「前世应为支遁师,兴来每爱写权奇;何妨窗内窥如马,正是全身里许时。」心想马而身化成马,心怀冤家而化成蛇,业由心造,形随心转,故治病贵在治心。

转载自《明伦月刊》四二六期
作者:熊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