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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就是老师、师父的意思,我把「师」分成三类。

师分三类:一种是依止师;一种是旁参师;一种是非常师。

那么这三类师有什么区别呢?

依止师只有一个,旁参师有数个,非常师则可有无数个。

依止师只能有一个,不能有第二个。一天不能有二日,一个天上只能有一个太阳,一个国家不能有二主,一个国家不可能出现有两个主人。如果一国有二主,天下就大乱了;我们的心如果有两个,也会乱的。

旁参师跟依止师之间是有一定关系的,这样的老师有助于我们更好地依止,比如他对依止师的某些想法,某些说法,他从他的角度,用他的语言,能够让我们更好地理解依止师的心意,这样的师就叫「旁参师」。这样的旁参师也不会有太多,旁参师基本上可以作为我们跟依止师中间的一个桥梁。

非常师就太多了,「三人行必有我师」就是在讲这。

旁参师是可以变动的;但依止师是不变的,我们不能今天依止这个,明天又依止那个,那就不叫止了。

首先讲依止师。

《佛教金言录》里有好几条都是跟依止师有关的。亲近善知识这几条看下来了,印在心里,整本书的灵魂你都得到了,这是最重要的。以下是《佛教金言录》中关于善知识的一些经文,当然是关于依止师的。

  1. 亲近供养诸善知识,是具一切智最初因缘。
  2. 阿难言:人得善知识为得佛半。佛言:人得善知识为得佛道。
  3. 善知识者,即是得道全分因缘。
  4. 一切菩萨成就佛法,皆由善知识力,以善知识而为根本。
  5. 于善知识中,应生如佛想。
  6. 善知识者,则是如来。
  7. 一切菩萨成就佛法,皆由善知识力,以善知识而为根本,依善知识生,依善知识出,依善知识长,依善知识住,善知识为因缘,善知识能发起。 -

关于依止师,我以前写过一篇《说依止》,大家可以找来看看。《中庸》里说:「知止而后能定。」不能止就不能定,若人学道找不到依止,心中便难定,如同航海的船帆,没有指南针,莫辨方向。心中无主见,今天听这个说一句心便飘向这边;明天听那个人说一句,心便飘向那一边,如是学佛,难得成就。

学道路上找到真正的依止师,是很重要的一步。

佛是我们最大的依止,也就是三皈依,其实所谓的三皈依就是依止。只不过是更大的范围上,在世间那么多的宗教,那么多的思想,那么多的学说,我们找到了佛教作为我们的依止,所以叫作三皈依。皈依佛永不皈依天魔外道,只可惜当下多少人连这个底线都守不住了就是他皈依了佛,又皈依了《弟子规》、《太上感应篇》,甚至把这个当成早课晚课来读,这不明显地突破了这个底线吗?

不管任何的修行,或者通往灵性的道路上,我们最大的障碍或者说最大的敌人是什么?是「我执」,「我」是最强大的,那有什么方法能打破这个「我」?

以我自己的感受,其实能快速消融自我的是善知识。有善知识就没我,有我就没有善知识。自我最能在你对善知识的恭敬心、至诚心里边消融。你有一分恭敬就有一分消融,自我就少一分,一分消融就得一分智慧,然后就有一分的进步,就有一分的自在。如果说靠读书,读经典,或者是别的方式就能够消融自我,那些对大根机的人可能性比较大,对一般人来说,对善知识的恭敬是比较容易消融自我,每个人都可以的。我们也能感受得到,越是对师父恭敬的人,在这个人的身上,越能感觉到一种无我的气息。

关于依止师,我还有一个感受就是我们所有功德悉属于善知识。现在我们还是做弟子,若干年之后,人家也会说某某师父很有修行,很有功德,那时候我们也要知道,我们所有功德,丝丝毫毫、一分一毛都不属于我们自己,百分之百,完完全全,都是属于善知识的。

在密宗里,关于善知识讲得非常多,包括索达吉堪布,他们虽然现在都很有名望,也写了很多书,利益很多人,有很大的功德,但都认为他们的功德都是来自于上师。就像下雨的时候,天上所有的雨滴,最终都归于大地。常能这样想,自己就不会自高自大了,因为这在客观上、本质上就是这样的,不是说你故意这么认为。没有善知识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什么都不是。师父说:「世界上没有师父的人,就像流浪汉一样。」

我在学中医的时候,刚刚学会开方,偶尔也小试牛刀,给病人开方,结果病人吃了药后也好了。当然也很高兴,但是当时升起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是我在开始治病以前完全想像不到的,什么感觉呢?就是我们给人看病,其实我们没有功劳,这哪里是我在给人看病啊,你看:我认识这个病要诊断,所有的诊断都是根据古人的书,古人教我的;诊断的过程要去想这个医理,医理也是古人流传下来的;然后要开方,方子都是张仲景的;然后要用药,这个药也是古人传下来的。一切的一切到最后发现,不是我在看病,是古人在利用我这个身体在看病。我究竟起到多么了不起的作用呢?

对比来说,我们跟人讲念佛,然后对方听信了,念佛了,甚至最后往生了,这个功劳是我们的吗?如果没有善导大师我们能讲得出来吗?如果没有上人、师父我们能讲得出来吗?其实这个功德我们没有的,我们可以慢慢体会。当这样想的时候,我们就自大不起来,没有什么资本自大,连谦卑这样的词放在我们头上都是一种自大了,没有资格谦虚。

我们确立依止师与弟子的这种关系,应该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应该建立在法上,或者说真理上。「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也可以调过来说「吾爱真理,故吾爱吾师」,我是因为爱真理,爱法,才会爱我的师,应该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如果不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会出现什么结果呢?那是不稳固的,表面上看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建立在法的基础上,感觉好像并不是直接与师父建立这样的关系;另外一种是直接对师父这个人建立的,因为这个人建立的这种关系。两种情况,表面上看因人建立的这种关系,应该跟我们近一些,其实恰恰相反,因为师父本身是追求真理的,如果我们不是因为追求真理,而是某种人情跟师父建立这种关系,怎么可能稳固呢?

人情的东西都是生灭的,或者说更容易生灭,更容易有起有落,情是最容易变的。如果是建立在追求真理,追求法的基础上,跟师父在法上就能够统一起来,成为一体,就可以牢固到这种程度。

有很多人,这种人可能会越来越多,他们认为跟师父时间久了,资历比较老了,跟师父比较熟,然后就想当然的认为自己就是有法的。为什么有法?因为跟师父熟;为什么有法?因为跟师父久;为什么有法?因为我资历老,有些人是这样的。这就是人情大过佛法。这样的人其实是非常不牢固的,而且会对法门有负面的影响。所以,依止善知识是为法而来,不是为师父本身而来。

接下来在说旁参师。

我个人认为旁参师也很重要,有上人跟师父的书就足够了吗?有时候是不够的,把我们的书丢给某个人,他看完这本书后,一下子转入到这个法门的,这样的人不多的。我自己也不是这样的人,在南宁的时候,有很多的善知识,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才更加深入的了解我们这个法门的。虽然不是依止师,但是很多时候,他们的作用也很大。旁参师就是连接我们跟依止师之间的一个桥梁。而且我们可以想想看,越到后面这个桥梁越显得重要。随着师父弘法事业慢慢地展开,师父也会越来越忙,这样师父就越不可能解决每一个弟子,每一个具体的问题。而这时我们很多的问题,就就需要同行善知识来帮助消化。

善知识有两种,一种是教授善知识,一种是同行善知识。我们的师父就相当于教授善知识。同行善知识也很重要,亲近同门,很多具体的问题需要他们来解决。这种关系就如同善导大师所说:「普劝同生知识等 同行相亲莫相离,父母妻儿百千万,非是菩提增上缘,念念相缠入恶道,分身受报不相知。」可见同行善知识比父母妻儿的关系还要重要,因为对解脱来说,这是一个增上的力量,父母妻儿有时候反而是相反的力量。

其实,净土宗历代以来,自古到今都是非常重视同行善知识的。从慧远大师结社念佛以来,后世就没有断过。每个历朝历代都有结社念佛,但我们什么时候听说过禅宗结社?天台宗结社?律宗结社?

《大庄严论》有一首偈说:「无病第一利,知足第一富,善友第一亲,涅槃第一乐。」

善友为什么亲呢?同门为什么亲呢?因为师父他的位置跟善友的位置是有所不同的。师父告诉我们这条路是这样走,然后师父是在路的尽头等待我们,面对着我们呼唤前行,那同门善友呢?他是与我们一起朝着师父的方向走去,然后相互搀扶,相互提携,相互帮助。这是不一样的,师父那个角色是善友不能取代的,善友这角色有时候也是师父不能取代的。因为善友同行,同向,同步调,可能更能了解相互的心情。所以他们的帮护,在某种情况下,某种程度上还要更深入。

光看上人师父的书如果就足够的话,我们还有必要来佛学院吗?不要说光看书不够,我发现即使是师父常在我耳边讲的某些话,我都觉得不能完全能理解,甚至有时候要隔很久,几个月甚至几年之后,回想起来原来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因为师父有他的一个高度,很多话是经过了很多事情的捶打,有了很多的阅历,在这样的心境下讲出的,我们没有那个高度,又没有那样的阅历,有时候是很难完全能理解的。

如果没有师父的话,以我们这种肉眼凡胎很难把上人认出来的,上人那么低调,那么不显山不露水。我们哪里能认得出来?师父的很多话,把上人的东西,更加形象生动地活起来,然后才让很多人认识了上人。李元松先生有一句话说得挺好:「有高明的弟子,高明的师父才会有人认识。」再往上追溯,如果没有上人,我们能够认识善导大师吗?真正认识,真正了解善导大师的意思也很难的。那如果没有善导大师,释迦牟尼佛的三经我们能看得懂吗?所以,一步一步追溯,其实旁参师一直都有,一直都需要,他是一个相对性的。比如说善导大师相对于佛讲的本怀就是旁参,上人相对于善导大师是我们的旁参,师父相对于上人等等,以此类推,就是凡是对理解师父的法或者心意有帮助的,有参考价值的,都可以归到这一类。

但是在听的时候,心态可以不同,比如在听我们的依止师讲得话的时候,要说一不二,最好是完全信受,绝对信受。

旁参师的话则可以允许斟酌地吸收,可以斟酌,就可以有取有舍。

第三个非常师,这是我自己取的。

「常」是固定不变的,「非常」就是并不是固定不变的。韩愈的《师说》里边说:「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孔子学琴、学剑都跟不同的老师学。「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在某些方面我们就是不懂,人家就是懂,如果心谦虚的话,要了解的话,这个时候,他就是老师。

我们如果想学习,这样的老师就太多了,「三人行必有我师」,这也是说明一个心态。就像一个湖,处于最低位,地面有水的时候,下雨的时候,全部都流到那里去。我们做人也是,如果心能够低下来,可学的东西太多了。

像昨天去瘦西湖玩,天上飞的鸟,地上长的草,净开法师对这些都特别有兴趣,你问他他都知道,但是鸟我只认识麻雀,树我只认识柳树,对于我来说,关于这些动物、植物方面净开法师就是我的非常师。

还有有情师,有情众生都是,好人坏人都是,《道德经》中说:「善人者,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 老子就告诉我们好人坏人都是老师,恶人也是反面的老师。

无情也可为老师,苦是修道的第一老师,甚至万物都可以为师。苏东坡有一首诗中写到:「溪声尽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清净身。」溪声、小河的声音都是佛的广长舌相,不都在给我们讲吗?都是我们的老师。

非常师是我们佛性中本有的,甚至是佛性中本有的。孔子都是在阐释我们的人性,人性中应该是这样的。我们足够谦卑的话,到处都是老师,只不过在学道的时候情况会有不一样。在学道初入门的时候,外缘不能太广,要一门而入。

像扬州讲坛,莫言、六小龄童都可以做我们的老师,比如说莫言从文学的角度,六小龄童从这个艺术的角度,电视剧的角度,都有他们的阐发,让我们在某方面得到启发,都可以做我们的老师。

这三类师相对于书本是有所不同的,书毕竟是一个固定的,死的,不能说话的,而这些人师呢?他们是生动的、活动的,有扣有鸣的,像钟一样,一扣就能响。像书能这样吗?不能,因为书还是我们自己在看。而人师能够解决我们的具体问题。书写出来却不可能所有的问题都给我们讲明白,有时候书它确实能够起到决定的作用,但它是取决于我们本身的程度,还有我们自身的状态,跟书的内容能够特别地吻合,机跟法特别的相应,有时候就会像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一样,正好能打开。

初学佛时,尝读《普门品》,当读到其中两句:「或遭王难苦,临刑欲寿终,念彼观音力,刀寻段段坏;或囚禁枷锁,手足被杻械,念彼观音力,释然得解脱」之时,心中不觉升起一丝疑意:一个人遭受王难囚禁,照通常情况定是做了错事,危害到了社会,违犯了王法,才会落得此种下场,按照常理,理当受此刑罚,顺乎天理,得乎人心啊,可是此人为什么却能够在一念「念彼观音力」之下,当下便「刀寻段段坏,释然得解脱」呢?观世音纵然大慈大悲,但也总不致是非莫辩、善恶不分地滥赦凶恶吧?他的大智大慧、无碍神通哪去了呢?当时心中疑云重重,很不能理解,但毕竟经文昭然目前,不敢有疑,且历代感应中确有这样的事情真实发生,心中于是久久悬而未决。

后来,随着学佛日久,特别是深入学习净土法门之后,渐渐颇能消除从前的疑问了。

世间果真有真实的善人、真实的恶人吗?或说果真有不变的善人、不变的恶人吗?没有!世界是无常的,人心也是无常的,人心即如瀑流,刹那不停,念念迁灭,时清时浊,时净时染,所外现也为时善时恶、或罪或福。不必说生命在轮回中可以一世为善,一世从恶;即便于一个人的一世生命中,都有大善人转恶,大恶人转善之实据。然而灵魂虽变异升降不息,作善升天享福,为恶入于地狱,确终有不变之物,即不可泯灭之清净佛性,众生无明妄见生死、是非善恶,可佛菩萨眼中却始终见一切人圆满无缺之佛性,确知一切人毕竟成佛,乃至在此人举刀杀人之时,越货放火之顷,佛性始终如「衣里明珠」,不曾失去半毫。

众生佛性既不泯,毕竟当成佛,而愈是苦恼的人,愈需要佛法,也愈是其翻恶为善、信修佛法的佳机,固然,佛法不坏世间法,然而世间毕竟是不圆满的,充满了二元对立、矛盾与缺憾,本身也需要佛法超越世俗性的一面。于是观音菩萨乃「发大清净愿」:一切众生,无论善恶罪福、时处境缘,举凡一切危难恐怖、无量苦逼之时,念其名字,必蒙其现身迎救。经文云「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这种如海潮般微妙清净的救度的声音,实在远远胜过世间所有的声音,是世间所没有的声音。

菩萨以此大愿为因,积劫修功累德,所谓「弘誓深如海,历劫不思议」,因圆果感,于是便成就了「能救世间苦,无刹不现身」的观世音菩萨。进而法界中就有了《普门品》中一幕幕惊心动魄,感彻肺腑的情景:

  假使兴害意,推落大火坑,念彼观音力,火坑变成池!
  或漂流巨海,龙鱼诸鬼难,念彼观音力,波浪不能没!
  或在须弥峰,为人所推堕,念彼观音力,如日虚空住!
  或被恶人逐,堕落金刚山,念彼观音力,不能损一毛!
  或值怨贼绕,各执刀加害,念彼观音力,咸即起慈心!
  或遭王难苦,临刑欲寿终,念彼观音力,刀寻段段坏!
  ⋯⋯

究而论之,所举之众生遭受「推落火坑,漂流巨海,为人推堕⋯⋯」等等,一定是宿业感召,也即一定是前所做恶,今业障现前,也可知此人必定宿为恶人,观音菩萨专为其发愿,也可谓是「恶人正机」了,其实与前「遭王难苦」者本质并无不同。

类似的一幕,其实也生动地发生在佛讲的另一部经典──《观无量寿经》中,如下品下生云:

  或有众生,作不善业,五逆十恶,具诸不善。
  如此愚人,以恶业故,应堕恶道,经历多劫,受苦无穷。
  如此愚人,临命终时,遇善知识,种种安慰,为说妙法,教令念佛。
  彼人苦逼,不遑念佛;善友告言:汝若不能念彼佛者,应称无量寿佛。
  如是至心,令声不绝,具足十念,称南无阿弥陀佛。
  称佛名故,于念念中,除八十亿劫生死之罪。
  命终之时,见金莲华,犹如日轮,住其人前,如一念顷,即得往生极乐世界。

这段经文说得更清楚:此人临命终时为什么众苦来逼,狱火来迎?因为其生前「作不善业,五逆十恶,具诸不善」,但由其念佛的缘故──「见金莲华,犹如日轮,住其人前,如一念顷,即得往生极乐世界」。

本应堕落地狱、受苦无穷之人,却因念佛而瞬间往生极乐世界成佛,这实在比念观音菩萨名号脱一时之险千倍万倍地更加具有戏剧性,当然也万倍亿倍地更容易让人怀疑其真实性,故而古来就有大德种种怀疑,说此往生不是真的当下往生成佛,而是结下得度远缘,需要恒沙劫里世世积累善根,最终才能得到解脱,这便是史上有名的「别时意趣」之论。

但是善导大师却在《观经四帖疏》中对此一一破斥之,显明称名当下即有愿有行,行愿具足,定当得生。更有古今不计其数的往生实录,重复不断地证明罪人往生净土的真实无谬。

值得注意的是,佛在此段经文中称说「如此愚人」,佛并没有说「如此罪人」或「如此恶人」,盖佛心自知,罪人因愚而罪,恶人亦因愚而恶,非罪人天生即罪、恶人天生即为恶,这一「愚」字,最极限度地显示了佛的大慈大悲与深彻智慧,众生善恶差别相背后之佛性是平等的。众生因愚而妄造恶业,在佛眼中实如稚童因无知而犯错;世间父母尚不以之深究苛责稚童之过错,佛又如何会按照世间道德规则嫌恨抛弃世人?相反,「诸佛大悲于苦者,心偏愍念常没众生」,佛对罪苦的众生倒是会更加地怜悯济拔。如同父母育有几子,对于身弱病多之子却是格外呵护照顾。

又,昙鸾大师的《往生论注》云:

  众生造业,实依止颠倒见生,而十念称名,乃依实相法生,一虚一实,不以为比。譬如千岁暗室,光若暂至,即便明朗,暗岂得言,在室千岁,而不去耶?

光来暗自去,名号的光明自然能驱除众生无始劫愚暗中所妄造千般恶业。黑暗怎么能向光明说:我在暗宅里面呆了一千年,你才来一下,凭什么让我离开?

名号为实,业障为虚,一实能破万虚,如山色云天在水中之倒影本虚,表相却皆一如真实,然而只需一颗石子丢下水中,自然纹起影碎,乃至消失,由其体虚故。一个看似五逆十恶的众生,其五逆十恶只是水中倒影,称名如石头投水,当下众生善恶罪福之相碎消无影,恢复其本有佛性,庄严往生净土。

观世音菩萨与阿弥陀佛是「真观清净观」,他们所观唯在众生不泯之佛性;世间人却往往「假观染污观」,带着浓厚的凡夫情识染见,强烈的分别念中只看到众生表面之善恶、罪福。

以凡夫情见,作善必得善报,为恶定得恶报,如此方为正常之因果,自然之因果,可接受之因果;对于一个人违犯王法却一念观音之下释然解脱,五逆十恶之人十念念佛、往生净土,便判之为不通情理、违反因果、不符因果。这是站在凡夫局隘思维境界中得出的结论,若站在佛的立场上冷静思量,就很容易理解,佛眼中无善恶之人,无罪福之人,只有愚痴之人,都是可怜悯者,都需要佛之救度。

况此种事实非但没有违反因果律,恰是自然因果律之作用。观音菩萨发愿为因,果上有不可思议循声救苦之力;众生(无论善恶)于苦难中念观音为因,速得观音救苦救难为果。阿弥陀佛因地有愿:十方众生(无论善恶)称其名号,临终时必来接引往生净土;众生念佛为因,终而得弥陀来迎之果。因果昭然目前,翕然贴合,何有丝毫舛谬?

一个鸡蛋从桌上滚落,正将触地碎坏之际,忽有人以敏捷之手瞬间接住,保其不碎;又如人重病将死,经过医护人员之全力抢救,终而活了下来──世间人每日惯见此等事,绝不云其违背因果,佛菩萨见众生受苦、轮回、堕地狱而「立摄而行」、勇猛救度之,反视为违背因果之事,有是理乎?

众生皆属有情,而情属惑,属障,往往法界的真相被凡夫情见所掩盖,如眼生云翳,如叶覆泰山。尤其对于净土法门,这一「唯佛与佛乃能究竟」的无上法门,若不肯尽弃凡情,仰依祖师,唯望佛愿,恐要开口便讹,动笔辄错了。

一切众生,念佛往生,往生成佛,这一再自然不过之因果法则,却被认定为违反因果,此间凡夫情见之「情」,细细推究之,或许有以下几种原因。

一者,囿于人类之短浅狭隘知见,唯以符于人类世间法则之道德规则绳之准之,不察佛菩萨超越世间之平等大慈。佛法在世间,佛法却也超世间,佛法若无其不共之超越之处,与别善法,有何不同?

二者,以众生造恶为重,以所念名号为轻。不知道所念名号背后有佛菩萨兆载永劫之修行功德,外相上只是轻轻嚅动口唇,可是却当下善根福德因缘具足,佛力全体展现。佛来救我们,不过人救落水之虫蚁;在我们看来很难的事情,在佛眼中其实是小事一桩。又,造恶固重,却属虚妄;念佛似轻,却是实相现前,虚难碍实,实可破虚。如前所述,此不赘言。

三者,拘于小乘自力修行观念,对大乘法中佛菩萨救度神力之真实广大,认之不清,信之不及。

其实「救度」一词,充斥于大乘诸经之中,《华严经》中云:「我为救度一切众生发菩提心。」又云:「我当于彼地狱、畜生、阎罗王等险难之处,以身为质,救赎一切恶道众生,令得解脱。」《法华经》中云:「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今此三界,皆是我有,其中众生,悉是吾子。而今此处,多诸患难,唯我一人,能为救护。」

若他力救度果是虚设,地藏菩萨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岂非空话?观世音菩萨之「循声救苦」岂非诳言?法藏菩萨「度尽阿鼻苦众生」岂非浪语?

四者,唯恐佛法与基督教上帝创世论同。两者外在事相上确有类似之处,本质原理却大相迳庭。佛教救度的原理本质还依缘起论,菩萨发大愿为因,果上成为救度众生临终来迎之佛;法藏菩萨成为阿弥陀佛那一刹那,宇宙间便自然在客观上产生一条规律、法则──若有众生念佛名号,临终自然得遂往生净土。此种现象,直同水落堕下,火起向上一般自然。其与上帝之创世论截然不同,后者乃是人格化的神,有拣选子民、掌控命运的权柄。

五者,下意识中,认定自己是贤善之人;智慧不及我,持戒不如我,发心不比我,一切皆不及我之人,凭什么也和我一样往生?做得如我一般贤善的人往生净土,才是符合因果法则,否则便是违反因果,若想往生,此路不通。这其实是一种傲慢心在作怪,并且很没有慈悲心,没有设身处地为众生着想的心。在生死巨壑面前,人和人究竟能差多少?大部分人只能跳过一米的坑,有人能跳一米五,便自以为很了不起,不知道生死的坑实不知一百五十米、一千五百米。生死面前,大家可谓都是难兄难弟,都需要弥陀平等的救度。

六者,下意识中,唯恐人们仰仗他力,赖佛救度,不修三福,不持禁戒等等,云有坏乱佛法之虞。其实深体佛心、深深领受佛之救度之人,心中唯存无尽感恩,念念思报佛恩,如同体会父母慈爱极恩之孝子,心心唯在报恩行孝,绝不忍反行父母不喜之事,念佛人又如何会行佛不喜之事,故意为恶?反之,真念佛人必会倾尽身心主动积极地努力行持佛法,收束身心以自严,广弘佛法以利他,佛恩浩广无极,碎身难报故。

以上皆是凡夫执情作怪,以可思可议的世间法来论不可思议佛法。佛经中「不可思议」一词是出现的频率最高的词汇之一,所谓不可思议,即意味着其不可以凡夫境界思,不可以凡夫境界议,佛法是超越世间的,也正是其超越性才使得我们这样的轮回苦恼众生有了希望啊!

众生不可以局隘的世法来论超越的佛法,尤其不可以世间凡夫观念衡量最具超越性的净土法门,若强为之,恐怕要「自失误他,为害兹甚」了!

古德云:「一句弥陀法中王,无边妙义广含藏;十念往生成正觉,不在世间论短长。」诚哉斯言!

第一,为什么谦虚能带来那些利益,因为谦虚是趋向于无我的,内心的「我」如果不拿走,怎么谦虚起来呢?无我就自然趋向于空性,空性就是佛性。特别是我们这个法门,有我就没佛,有佛就没我,自他二力是相互消长的,只有把这个我拿掉,这个他力才能乘得上。拿掉「我」的办法就是谦卑。

第二,谦卑的人最柔软,傲慢心坚强。谦卑人的心一定是柔软的,真正的柔软不是相上的柔软,而是软到没有,软到空性,这才是软。老子说:「柔软者,生之徒;坚强者,死之徒。」人身上舌头最软,到死都不坏,牙齿最硬,但也最先坏。

第三,谦卑的心有力量。这种力量有内在的,有外在的。从内在来说,这种心本身就跟佛性相应;从外在来说,谦卑的心受教有地,走到哪就会有能量输入给他,心就会得到武装,当然就有力量了。

谦卑跟自卑不同,自卑跟高傲是一样的,可以划等号的,骄傲的人往往是用骄傲来掩饰自己的卑怯。所以,骄傲和自卑都表示心灵的软弱无力。「心无下劣,亦不贡高」这是佛讲的,都是一个意思,都是心没有力量的表现。

第四,谦卑的人最实在,少伪饰,少不切实际之想法。谦卑之人最自在。

第五,想要谦卑,可以教大家一句口诀,就是:「把自己当成最没用的人」──抓住这句口诀你就谦卑了。

最没用,反而成为最有用,所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老子语)

脚踏实地,低处最安全。

我们的心也是一样,放到最低处是最安全的,把自己当成最没用的人,就是把心放到了最安全的地方。

有时候我们处于施展大用之地,但这也不妨碍无用之心,我们要自视为弥陀手中一颗棋子,是马就要走「日」字,是炮就可以隔山走,是车就要走直线。我即使有能力也是佛所赐,我本身仍然是最无用的。这样即使有能够施展自己的能力的机会,也成为一种额外的恩宠,完全不是自己应得的。 我本来是无用的,怎么阿弥陀佛给这么好的礼物?完全不是应该得的,而是一种惠赐,这样的心马上就舒畅无比,而且这样的心不会受到伤害,因为没有落差,有落差就会有伤害。

第六,念佛人基本特质应该就是谦卑,善导大师说的「机深信」,这是从根机来论,因为在生死面前,我们高傲的起来吗?在世间来说,学问、职位的高低,我们还有可比之处,有进步努力的空间。可是在生死面前,有什么可以高傲的呢?生死的巨壑面前,尽我们所有的力量,都不可能逾越的。

特别是在弥陀的光明下,经文上讲:「一切菩萨身光,悉皆隐蔽,犹如聚墨」菩萨尚如此,何况是我辈?

第七,有的人学了这个法门,都念佛了还不能谦卑,分析其由,一个是他生死心单薄,另外一个是他对弥陀光明的感受不充分。一个人生死心中,真的感受到弥陀的光明的照摄,他不可能不谦卑。

第八,佛性中本来就有谦卑。慢心属凡夫性,傲慢跟怀疑是有关系的,往往因为傲慢而怀疑,因为怀疑而傲慢。慢背后是我,因我所知所感而疑惑不可知不可感之物,这不就是怀疑吗?「生死之家,以疑为所止。」我们久在生死中沉沦,以净土门来看往往就是怀疑,怀疑这个法,没有信顺弥陀救度。

谦卑最容易跟这个法门相应,因为谦能开塞,把心门打开。

第九,印光大师说:「汝虽于净土法门,颇生信心。然犹有好高务胜之念头,未能放下,而未肯以愚夫愚妇自命。须知了生死,愚夫愚妇则易。以其心无异见故也。」

弘一大师也说:「我的性格是很特别的,我只希望我的事情失败。因为事情失败不完满,这才使我常常发大惭愧,能够晓得自己的德行欠缺,自己的修养不足,那我才可努力用功,努力改过迁善。一个人如果事情弄完满了,那么这个人就会心满意足,洋洋得意,反而增长他功高傲慢的念头,生出种种的过失来。所以,还是不去希望完满的好。无论什么事,总希望它失败,失败才会发大惭愧。倘若因成功而得意,那就不得了啊!」

古德也有看似不谦卑的时候,善导大师说:「一句一字不可增减」,楷定古今,这样的口气我们看起来好像很高傲,张仲景也说:「若能寻余所集,思过半矣。」但是这些人其实不是傲慢,他讲这些话的时候,也是以谦卑的心来讲的,纯粹是为了利物,为了使后世能够起信,庄严地宣誓。

──评判一段话

(有人言:)现在一谈善导大师,就谈到他是弘愿门。弘愿呢还特别归结到是第十八愿,十八愿就往生报土,十八愿以外的就往生化土。这些都是没有依据的啊。都是给他自己,他自己琢磨出很多东西出来。净土法门都是不可思议的法门,你到底哪一愿往生报土,哪一愿往生什么土,你有这种资格了解吗?你都没有去过西方极乐世界啊,而且圣言量里面也没有说九品往生就是化土,十八愿就是报土。

请问该如何评判这段话呢?

答:

一、谈到善导大师,也并非只谈其弘愿,大师思想广礴深邃,自成广大体系,巍然宛如宫殿,精密、严整、坚不可摧,要门也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概念。

要门、弘愿是一对对待而言的净土宗细判名目,二不可独立成名。如父亲之名,乃是由于有了亲生的儿子才立名,儿子之名也是有一个父亲才立的名,没有儿子即不名为父亲,没有父亲也不成儿子。没有要门,也就无所谓弘愿,没有弘愿,也无所谓要门。

只是二门之中,要门属方便,弘愿乃是真实,更能彻底圆彰阿弥陀佛的大慈大悲,也是末法众生解脱路上唯一的希望,故一般强调较多而已。

二、凡往生西方者皆入报土,非多少愿往生到化土,多少愿往生到报土。

所谓往生化土者,由其人往生前疑惑佛智,杂业相感,往生后暂在胎宫,如困在城,以此胎生境界为化土(非普通化土名相之义),其实亦在报土之中,不过是「同处而异见」。

三、以上皆非个人「琢磨而来」的,皆有其经证,祖师证。

四、我们的确没资格直接了解往生后「得益」的情形,但阿弥陀佛慈悲怜悯我等,亲自从极乐世界来到此浊恶娑婆,现迹为祖师,以其甚深三昧证悟,严缜有力之经文实据,奋力开阐,摧邪显正,削斩一切邪见稠林,显明「凡夫入报」之旨。

五、道绰大师《安乐集》中报土问答。

  问曰:今现在阿弥陀佛是何身?极乐之国是何土?
  答曰:现在弥陀是报佛,极乐宝庄严国是报土。
  然古旧相传,皆云阿弥陀佛是化身,土亦是化土,此为大失也。若尔者,秽土亦化身所居,净土亦化身所居者,未审如来报身更依何土也?
  今依《大乘同性经》辨定报化净秽者。《经》(卷下意)云:「净土中成佛者,悉是报身;秽土中成佛者,悉是化身。」彼《经》(大乘同性经卷下意)云:
  阿弥陀如来、莲华开敷星王如来、龙主王如来、宝德如来等诸如来,清净佛刹,现得道者、当得道者,如是一切,皆是报身佛也。
  何者如来化身?由如今日踊步健如来、魔恐怖如来,如是等一切如来,秽浊世中,如现成佛者、当成佛者,从兜率下,乃至住持一切正法、一切像法、一切末法,如是化事,皆是化身佛也。
  何者如来法身?如来真法身者,无色、无形、无现、无着,不可见、无言说、无住处、无生无灭,是名真法身义也。

六、善导大师《观经疏》中报土问答。

  问曰:弥陀净国,为当是报是化也?
  答曰:是报非化。
  云何得知?如《大乘同性经》(卷下意)说:「西方安乐阿弥陀佛,是报佛报土。」
  又《无量寿经》云:「法藏比丘,在世饶王佛所,行菩萨道时,发四十八愿,一一愿言:若我得佛,十方众生,称我名号,愿生我国,下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今既成佛,即是酬因之身也。
  又《观经》中,上辈三人,临命终时,皆言:阿弥陀佛,及与化佛,来迎此人。然报身兼化,共来授手,故名为与。以此文证,故知是报。
  然报、应二身者,眼目之异名;前翻报作应,后翻应作报。
  凡言报者,因行不虚,定招来果;以果应因,故名为报。又三大僧祇所修万行,必定应得菩提;今既道成,即是应身。
  斯乃过、现诸佛,辨立三身;除斯以外,更无别体。纵使无穷八相,名号尘沙,克体而论,众归化摄。今彼弥陀,现是报也。

又云:

  问曰:彼佛及土,既言报者,报法高妙,小圣难阶;垢障凡夫,云何得入?
  答曰:若论众生垢障,实难欣趣。正由托佛愿以作强缘,致使五乘齐入。

七、如是祖典,纸白字黑,赫然在目,说得再明白不过了,无纤毫置疑之地。

圣言量中的确没有「报土」这样的字眼,但不代表经典中没有这样的意趣所在,祖师所以成为祖师,在于其法眼分明,慧眼见真,见常人所不能见,说常人所不能说,永作凡愚之辈了解佛真实义之桥梁,为后世众生开出一条同行共通之达道,成为冥愚我等人天之眼目。

今天是腊八节。

小时候,每逢这一天,总是能喝到香甜的腊八粥。小孩子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但只要在寒冷的隆冬时节,某一天早上忽然喝到一碗腊八粥,便知道又到一年的腊八节了,并且总是心存踊跃希冀地想到:离过年也不远了吧!

在普通农村的腊八节,除了喝腊八粥,似乎并没有其他隆重的仪式,也不会亲人相聚一场胡吃海喝一顿,只是平淡日子里,喝了一顿好喝的粥。按说这么平淡的节日应该很容易被遗忘,但奇怪的是,我印象中母亲似乎每一年都记得清清楚楚。每到这一天,她总会提前买些枣、花生之类的,一锅粥里所熬种类可能并不很丰富,但总与平日不同,让人感到平淡中有种别样的温馨,尤其是在寒冷的北方。

若问我母亲这腊八节的由来,恐怕她只会说小时候姥姥告诉她的,或看见村里人都这么过,也就随着这么过,别的也讲不出什么了。问姥姥,肯定也如此;问姥姥的母亲,一定亦如是。

我在学佛后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腊八节是为了纪念佛的成道,能喝到腊八粥完全是沾了「佛祖」的光。

一个佛教意义如此单纯、明确的节日,这是中国其他传统节日中绝不多见的。但它的影响竟是如此地深广,成为一个民族的习俗,融入千家万户的生活,数不清一代代人喜闻乐见、遵行不休,以致于让我的母亲、母亲的母亲,母亲的⋯⋯,让她们全然在不知其所以然的情况下,做得那么自然,记忆那么清晰。这不得不让我感慨佛教生命力之强盛有力,佛教教化力之广博与善巧。也为自己生活在「佛教的第二故乡」,感到无限的庆幸与欢喜。

佛的气息可说像空气一样充斥在中国人生活里,不管作为一个中国人知不知道,了不了解,甚至认不认可,事实都是如此。譬如说:中国的语言,倘删去源于佛教的词汇,人们的口语和文字的表达将要失去多少活力和神采啊;中国艺术中,倘少了佛教的创作与元素,不知古今多少巅峰之作将泯没于世间;中国建筑中,若缺少了佛教的影子,多少名山胜景,要煞掉其古风奇韵啊!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而这一切影响,也都是在2500多年前释迦牟尼佛成道之后才产生的。一人之成道,世界因之而变;一人之成道,后人因之而享其绵绵无尽之福泽。

而上面说的,还仅仅是佛陀成道带给众生巨大深远、真实究竟的利益之影子罢了,宛如一碗腊八粥飘过来的香气而已,还不是粥本身。

佛成道,究竟给众生什么利益呢?

若从净土宗的角度来说,佛的成道也即是一切众生之成道。这才是影边之光,才是香气缭绕下,那碗真正美味的粥。

佛来到世间,终极目的无疑是让一切众生脱离轮回,成就和他一样的大道──成佛。而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却早在十劫以前便为每一位众生准备好了一切,包括你、包括我,也包括我那年年煮粥的母亲,虽然她现在还不信佛,苦苦恼恼,平平凡凡,甚至有时还说对佛不恭的话。但,阿弥陀佛早在我等完全不知情的时候,毫不嫌弃地、平等地为每一个人准备好了除灭多劫罪、出离六道苦、一念成正觉的资粮。我们只要念佛,就领受到;只要念佛,就转凡成佛!

2500多年前,释迦牟尼佛怀着唯一的心愿──要把这简单的事实告诉给娑婆众生,来到娑婆世界,佛为了这简单的一句话,大费周章,极尽辛苦──「或说多闻而得度,或说少解证三明,或教福慧双除障,或教禅念坐思量⋯⋯」直至最终「种种法门皆解脱,无过念佛往西方」,「望佛本愿,意在众生一向专称弥陀佛名。」千里来龙,结穴于此。从此法门光照阎浮提,遇无空过摄无遗。

7年前,我听到了,我信受了,我决定「成道」。

若干年后,我的母亲也会听到,也会信受,她也同样决定「成道」。

无限的时空里,众生总会听到,会信受,会「成道」。

所以,阿弥陀佛的「成道」,释迦牟尼佛的「成道」,众生的「成道」,倘若勘破这「十劫」「2500年」「7年」等等虚妄的时间而观,岂不是弥陀、释迦与我一时「成道」?成一样的「道」?

每每想到此,心中窃喜油然而生,佛之「道」何其广大无边,通天彻地,神妙莫测!而「我」这样一个只会喝粥的小凡夫居然能和佛成一样的「道」,真是太「阿弥陀佛」了!

窃喜之余,还有深深的感恩,感恩那位2500年前的成道者,更感恩那位十劫之前成道者。

《善导大师全集》里面有关感恩的句子俯拾皆是,读之时时字字撞击着我的心:

  得生净土报师恩,相续念佛报慈恩;
  特蒙知识释迦恩,唯知惭贺释迦恩。
  碎身惭谢释迦恩,碎身惭谢报慈恩。
  长劫赞佛报慈恩,长时长劫报慈恩。
  报佛慈恩心无尽,念报慈恩常顶戴。

又言:

  得此无生宝国地,皆是弥陀愿力恩。
  如此困苦谁能救,会是知识弥陀恩。

然而,我们常常只感「人」的恩:饿极了,得了人家施舍的一碗粥,当下感恩戴德;不小心落水,见义勇为之士跳水救我上岸,死处得生,绝对要终生奉对方为生命中之贵人,铭感一生。

而佛的恩呢?

我是谁?我是应该入地狱抽筋扒皮,火烧水煮,一日之中数死数生,数生数死,受苦无尽的那个人啊,现在佛告诉了我免受极刑剧苦的方法,还迎我入极乐国中,永享快乐。此之恩比之于救我落水之一命与施一碗粥如何?「弥天大恩」「昊天罔极」等等词汇在佛的救恩面前都显得太苍白太无力了,我们对此恩倘真能万亿分中感知一分,岂能不如善导大师说「即应声悲雨泪,连劫累劫,粉身碎骨,报谢佛恩」?

不过,也可能正因为这恩泽实在太深太广太大,眼不能见,耳不能闻,非信莫及,以致于其如空气、阳光一般,众生日处其恩分而不自觉,我们常常忘记了自己是一个「蒙恩的人」。或许,佛正是不欲一切冥顽众生忘此大利深恩,故以其神力成就腊八节的因缘,传之世世代代,走进千门万户,化成一碗碗香甜可口的粥──如同悉达多太子成道前喝的那一碗「乳糜」,以之提醒众生们,喝此「成道」粥,莫要忘了佛成道后唯一要讲的法,莫要忘了自己终有一日亦将因念佛而「成道」!

人能知恩,之后才说得上感恩、报恩。而人若能真的知恩,亦必能自然地感恩、报恩。

如何报恩?

相信佛说的这个简单的事实,接受这个简单的事实,这本身亦是一种报恩,惟其如此,最是悦释迦佛心,称弥陀佛怀。

其次,则如善导大师言:「欲得舍此娑婆生死之身,八苦、五苦、三恶道苦等,闻即信行者,不惜身命,急为说之。若得一人舍苦出生死者,是名真报佛恩。」佛为救度众生而出世,我尽我之力使众生得佛救度,岂不是和释迦佛做同样的事情?岂不是与释迦同心,与诸佛同愿?岂不是真实报恩者?

龙树菩萨言:「恶中之恶,不识恩分!」在这个吉庆祥和的腊八节日里,我们在啜粥之余,且自扪心问一句:我知佛恩吗?我感佛恩吗?我果真欲报佛恩否?

释宗道
(二〇一五年)腊月初八 于石泉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