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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往生前病苦与否与何业有关?

师曰:全托佛愿。

问:当生业习有否影响?

师呵斥:曰狂慢偷心。

师父回答简略,但字字切中要害,恐莲友不解师意,今以粗鄙之思,试为解读之,未必彻解师意,但借题发挥耳。

往生前病苦是否与造业有关?

当然如是,一切现象,不离因果。然因果异常复杂,远非如我们眼睛所见那么简单。

人能造恶业,人也能造善业,人能今世造善业,宿世造恶业,也能今世造恶业,宿世造善业。因果纷杂错综,凡眼何能看得分明?今生念佛的也可以走的痛苦,今生不念佛的,甚至不信佛的,甚至专门造业的,也未必一定走的不好,前者或许宿世有重大恶业,后者或许宿世有大功德,宿因果报成熟时节因缘各有不同,何可观此一世现象定之?

昔者玄奘大师的师父戒贤大师,多年恶疾,痛苦几欲自杀,后知乃由前世是大国主,杀人无数,业虽百代之前,然今世方熟,故虽一世高僧,要受此报。

眼睛不可局限于一世点滴所为。须知,往生乃是要与无始劫的轮转业力做一个总的了结,与无尽的善恶因缘业果算一个总账,今世所作实如点滴水,宿世所造实如大海水。

做了结,算总账,是谁来替我们支付这如山似海的业债呢?是阿弥陀佛!我们念佛,便全托佛愿,全托佛愿,佛便全权负责,为我们作彻底清帐。

然而虽曰清帐,却并非往生前之因果便不起作用,佛在完成救度我们的过程中,并不会干涉世间之因果(阿弥陀佛发愿如是,临终接引,往生成佛),不吃饭,肚子照样还是会饿,并不会因为念佛而肚子不会饿。灭一切罪,成就一切功德之宝藏,往生之前,阿弥陀佛暂时代替我等保管,一旦往生,便全体授予,全体展现(上人语)

虽然往生前之因果在继续作用,然众生根本的轮回大患已除,人形虽尚在世间,精神早已栖居净土,念佛人在娑婆世界,乃是一假名人,彻悟大师云:心神早送归安养,此地空余镜里身。此是我们的最堪安心之处。

临终往生前或许也有痛苦的经历,然而此苦若比较我们生生世世以来无数次的来来回回的地狱之中,火烧冰冻、剑插石碾、抽髓扒皮、挖眼剜心的痛苦来说,这究竟算得了什么?

如同一个得了癌症的病人,肿瘤已经通过手术切除,危及生命的东西已经消除,虽然有刀口之痛,但毕竟性命得保,此时不应感到安心庆喜吗?(此喻不一定贴切,旨在说明前面的意思)

我们在轮回的大海中,可说什么都不敢把握,越是末法,越是如此,因为我们没有修行的力量,只有随业风东飘西荡的下场,这种情况下,我们因为念佛,却唯独能够对生死──人生这最大一件事有把握,这如果不是阿弥陀佛的恩赐,我们何能有这样的机缘?这不足以为之欢欣鼓舞吗?

领受了弥陀救度的人,内心应是一种任凭的心态,任凭时事摆布,任凭善恶因缘,任凭苦乐境遇,任凭行事顺逆,任凭病苦健康,任凭好死恶亡,任凭弥陀救度,任凭弥陀安排,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向专念,唯一想做的,也是一向专念;我们唯一能得到的,就是往生净土,我们想要得到的,也只是往生净土。

婴儿,正是因为身体与心智的完全无力,才会任凭母亲抱来背去,任凭母亲喂养奶水,任凭母亲悉心呵护,反之婴儿也只有任凭母亲的抚育,才可长大。

凡升不起任凭的心念之人,皆是机之深信不足者。

机之深信不足,乃是源自于傲慢心作怪,这种傲慢心,非常的隐秘,自我是完全意识不到的。自我强,以为自己的某种努力便可改变什么,不知道一切皆是弥陀所主──改变,是弥陀所主,不改变,亦是弥陀所主。

对弥陀心不实不全,被自我偷去了一部分,内心摇摆不安,即名为偷心。

刚刚请净业法师做点事,他没有马上做,问我:能不能等我跑完步回来再做?为表示礼貌,我说:可以。

不过我悄悄在心里寻思开了:我们这帮人里面,他身体最好,长得最壮,吃得最多,说话声音最大,办事做麻利,都有这么强悍的体质了,至于还要每天去跑步吗?像我这样弱的风都能吹跑的病秧子,都没有起心动念过要去跑步,要去锻炼呢!我不还是一天天这样过下来了⋯⋯

我边低头寻思边走,走了没十几步,突然想到──哎呀!不正是人家每天都有意识去锻炼才有这么强悍的体质吗?我不就是整日懒得动,才落得眼朦胧,胃肠疼嘛!

凡夫就是凡夫,经常颠倒因果,还灭人家气势,夸自己威风。

我又从此联想到我一直心里解不开的一个问题,感觉隐约有了一点答案。

师父常常说要惜福环保,历代祖师更不用说,无一例外,都是惜福的践行者,提倡者。然而有一次我突然大胆地想:祖师的福报难道不够吗?世间人再大的福报能比得起佛门高僧的福报吗?你看世间人胡吃海喝,挥金如土,追命求利,每日损掉多少福报呢?但怎么感觉他们有损不完的福报呢?而高僧们出了家,大修功德,广宣佛法,救人慧命,按理说是最具有福报之人,可是怎么让人感觉丢掉碗里一丝菜叶就福报一下子损完了呢?

哎──今天才知道,我这纯粹是颠倒因果──和人家好身体去锻炼身体一样的,不是人家有好身体用不用的着再去锻炼的问题,而是人家正是因有锻炼才有了好身体。

高僧们正是惜福才具有高僧的僧格,世间人正是不珍惜福报才成为世间人!换句话说,惜福和高僧的道德心性是一体性的,不存在高僧本身有没有资本挥霍福报的问题,倘若高僧们自忖自己有无福报损耗的念头,那本身就不是高僧了,正由其心心念念爱惜万物,一粥一饭,思其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不忍众生苦,惟愿众生乐,才造就了高僧之高啊!

昙鸾大师说:人天善恶,皆是颠倒,皆是虚伪。我今天体会到我们的念头想法,真是颠倒,世间人不懂因果自不必说,颠倒至极。而我们即便学了佛,有时还是起种种的颠倒见。

不管那么多了,颠倒来,颠倒去,还是南无阿弥陀佛最真,还是南无阿弥陀佛最正!

弟子如何事师?我读到《论语》一段文,心中很有触动: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意思是,孔子说:我对颜回说话终日,却从来没见颜回有一句违逆的话,都是欣然点头应许,外人看来好像一个完全没有主见,愚笨的傻子,但是我在私下听到颜回与别人的言论,他对我的教诲都有准确而深刻的阐发,颜回不愚笨啊!

什么人能够做到对师父的话,始终不违如愚呢?对师父有百分百信心的人,以师心为己心的人,无我的人,谦卑的人,这样的弟子,是被师父完全慈化的人,如同铁钉,受磁所化,也同时有了磁性,进而也能够磁(慈)化别人。

己心与师心有分歧之时,敢于否定自己,绝对从师之教,是需要多大的智慧和勇气啊!大部分人都难以做到,所以看见如此的弟子,反而以为愚笨。宗喀巴说: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善知识,是你不具备弟子相。

师父曾经写过下面一段话,愿与大家共勉:

为师如下棋,哪怕棋力只高半招,也能步步皆高,很少被低等棋手看出破绽;也如登楼观景,即使高半层楼,也非楼下人所见境界,故当信师,放下自我。

原来这节课的题目,我写的是「怎样读书」。后来想想,自己哪有资格讲这样的题目,自己也没读过多少书,也自觉不算是会读书的人;所以改成了现在这个题目,只谈谈自己读书的一些体会就好了,和大家交流分享。师父的微博和短文也有很多谈到读书的,大家都可作为参考。今天重点讲讲其他方面的问题。

我曾经打过一个比喻:一个人就算很会做饭,如果无米无菜,无油无盐,或者做饭的材料不足,依旧是做不出饭来的,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写作需要材料,也就是常说的肚子里要有墨水。而这些材料的吸收,除了靠人师外,大部分是靠自己读书。不仅是写作,讲法也一样,甚至平时说话做事,展现出来的气质风格,其实都与我们肚子里墨水有关。所以,读书是很重要的。

读书可以改变人气质,可以让人由物质性升华到精神性。古云:「腹有诗书气自华。」内心有诗书,展现出来的气质就不一样,会脱俗。有句话说:「三日不读书,不敢照镜子。」这句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好书中有营养,可滋养我们脆弱无力、病态的心,让心变得强大、美丽。《黄帝内经》中说:「面为心之华。」这是说,中医在看病时,心的病在脸上就能看出来。

其实不止是身体、生理上的,我们的精神上更是如此。心如根茎枝,面是花,根茎的营养状态决定了花的荣衰。人有什么样的心就有什么样的面相,心变了,面就变了。为什么不敢照镜子呢?因为不读书,内在的心灵是枯萎的,面相当然不好看。当然,前提是读好书。

古往今来,我发现历史上大凡成大事的人,都有好读书的习惯:

  • 孙中山说:「我一生的嗜好除了革命之外,只有好读书,我一天不读书,便不能生活。」
  • 拿破仑说:「读书就是力量。」
  • 王安石说:「贫者因书而富,富者因书而贵。」
  • 星云大师说:「一个学校的生命就在图书馆,一个人的生命就在阅读。」

我有一次看见索达吉堪布的书房照片,吓了一跳──很大一间屋子,四壁从地面到天花板全是书。堪布对汉地文化的了解和运用非常深广和灵活,他写的书数量之多和品质之高都是有目共睹的。这应该与其好读书有很密切的关系,他也常说自己非常喜欢读书。

净宗师父也很爱读书。师父曾说:「年轻的时候,应该使劲学东西,像饿坏了的孩子,到处找食物吃。」师父除了讲法、接待外,我看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读书──本门的,本门之外的,读各种各样的书。记得有一次去北京,师父带了很厚的一本《宗教简史》。原来,这本书师父正好看到一半,不忍心丢下,就带在路上看,在回来的路上终于把很厚的一本看完了。还有一次,在南宁书店,师父站在书柜前看一本书,一看就是很久。师父看书,能把各类的书都能吸收为自己的东西,为己所用。

所谓「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师父读书多,所以文章、口才一流,总有源源不断的灵感。且师父对制作书也很讲究,一本书的排版、字型大小大小、封面设计等等不亚于专业水准。早期弘法时,很多书都是师父亲自经手设计的,这些在弘法方面都很有助益的。

我也曾经对人说过一句话:「此生不能做伟大的人,也一定要和伟大的人在一起;如果不能和伟大的人在一起,也一定要读伟大的人的书。」

以我的经验感受来说,我觉得一个人爱读书,是因为物质的世界远远不能满足他精神上的追求,而书恰好可以满足他这样的追求。高尔基说:「读了一本书就像生活打开了一扇窗。」

借助书,眼睛可以延展,了解肉眼看不到的世界;耳朵可延展,听到耳朵听不到的声音;甚至可以穿越时空,回到古代,与古人的心交流;也可以云游四海,与不同的人交流,充分享受物质世界没有的自由;乃至学佛求道,更离不开读书,佛法中的「闻思修」,闻是第一步,而闻主要来自于文字,然后才是正思维、正修行。虽然说文字本身不是道,不是真理,但道与文字渊源却很深,所谓「文以载道」──大道通常以文字作为载体。经典、祖典的传承不都是靠书吗?书如指月之手,虽然指月的手不是月亮,但你能就此抹煞指月之手的价值吗?

读书也像新陈代谢,吐故纳新。我们的肉体需要新陈代谢,要呼要吸,要吃要排;精神也如此。一个人思想如果没有新陈代谢,就会如一沟死水,死水会腐臭,流水才不腐。跟别人讲佛法时,如果听到对方说爱读书,爱学习,我就会很欢喜,因为这样的人心是开放的、包容的,即便当下还不能接受佛法或者净土法门,至少他愿意去了解,这样人就有希望。

一、书的来源

去书店、图书馆,林林总总的书很多,这些书是怎么来的呢?

有一句话说:「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意思是:一本书不能把他内心所有的话表达出来,他说的话也无法把心中的意思完全表达出来。

逆之可推知,不尽之意说之而成言,不尽之言笔之则成书,所以书最终因意而出,也即人的思想。就是把人的思想变成语言,然后变成文字,甚至是文章,最后变成了书。

书是人写的,什么样的人写什么样的书,什么样的心就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是以书可以见人。我曾认识一位元有特异功能的人,他看一本书,就能看到作者的影像,就是作者的像在他眼前浮现出来。

二、书的分类

我把书分成两类:

一种是顺法性的,指书在主体上、方向上是符合真理的──这里的真理指佛法的真理,合乎真善美的大原则。这样的书,读完给人启迪,让人向上,给人正能量,使人清净。

另一种是背法性的,背离真理,不合乎真善美。这样的书,让人烦恼、堕落,是人类无益的噪音,是染污的,给人负能量。

佛经当然是纯然顺法性的。除此之外,儒家、道家,或者圣人写的,或者《圣经》之类,这些是纯度相对比较高的。其他大部分的书基本都是顺背相杂,或背法性的。

大体方向上只要是顺法性的书就可以多读,读不同种类的书,等于从不同角度、不同层次了解法性真理。背法性的书不要读,碰都不要碰。

开始读书时需善知识指导,不然不知对错、善恶、美丑,很茫然。世间人皆如此,完全随性而读,读坏书如中毒,思想上的毒,会让人堕落。我自己就曾经中毒不浅,思想进入了死胡同,真的是盲冥抵突,怎么都走不出;幸好遇到了佛教来解毒。相对来说,学佛的人比较有优势,以佛法尺子来衡量,往往能一目了然。

三、读书杂感

1、建立坐标系

我也见过读了很多书的人,但觉得大部分人思想很混乱,多读书不仅没有帮到他,反而让他变得呆滞、无灵气。问题出在哪呢?就是没有自己的思想坐标系。

我认为读书首先要建立坐标系。建立了坐标系,面对浩如烟海的书,才能不迷失方向,才能不溺死在书海中。

人生也要建立坐标系,不然如水上浮萍,风中的草,无根,无方向,浑浑噩噩。坐标系中,坐标系原点最重要,原点有了,坐标系也有了。所谓座标原点,也即你作为一个人思想所归,志向所到。一个人活着,做大大小小的事,说长长短短的话,为了什么?有人座标原点是为钱,有人为权,有人为情;像我很多同学为了中医;我们当然是为了佛教,为了净土宗。

坐标系中,原点最重要,原点有了,坐标系也有了。所谓座标原点也即一个人思想所归,义理所会的点。比如我们读书以佛教作为座标原点时,看世间、出世间一切书都会以佛法的眼光来看,哪些书是顺法性,还是背法性,就会一目了然;这样才不会被牵着鼻子走,才能为我所用。比如前些天讲《圣经》,我是完全以佛教的眼光来考量它的。

大的坐标系下可以有小的坐标系,比如佛教中你以净土宗为原点;你看一切宗派的书,便都会以净土眼光看,就有方向感,不会被拉着到处走。像我看《普门品》,一般人看到的可能只是观音菩萨的神通自在;但我从净土的视角看,就自然地会想观音菩萨所拥有的这些本领,都是我们将来往生极乐世界都能具有的啊!「假使兴害意,推落大火坑,念彼观音力,火坑变城池⋯⋯」我们不久的将来也会有这样的本领,当下不禁非常欢喜满足。这样读书就能为你所用,增进法喜,让书活起来。又像我读《楞严经》,看到五十一种阴魔,若以净土宗的眼光来看,就会想到圣道是多么的难修难证啊,步步都是危险,处处都有魔难;而那些关卡,是我们一关也过不了的,我们不靠念佛,不靠阿弥陀佛,还能靠什么?过去师父看《老子》,师父觉得老子从始至终都是在讲念佛,甚至想找机会讲讲《老子》。

如果在净土宗里,以善导大师教法为坐标系,看一切经论都会以此为参照系。有人看《印光大师文钞》看得一头雾水,甚至看到大师思想有很多相悖之处,就是因为他没有一个指南针;如果以善导大师的思想来看,一点都不会乱。像智随法师整理的《灵岩遗旨》就很清晰,因为他有善导大师净土思想作为指南针。我前天讲到《圣经》中原罪,也是和大师的机深信作为比对。

这样会有什么好处呢?所看的各类书中所有东西都会在你个人思想体系内安立,不会混乱。你看的内容与座标原点多远,在哪个方位,有什么关系,且不同内容都能由一个中心来统摄,心中很清晰,也不容易忘记。其实我们的记性没那么差,所有看过的都会留在我们的八识田中;我们之所以忘记,是因为不能提取出来,感觉上是忘记了。而不能提取,则是由于没有跟我们原来的思想系统形成联系;一旦新旧思想产生联系,就不会忘记,都会为你所用,都会活起来,不是死物。

座标原点要深、要牢,越深越牢越不会乱。不然看什么都被牵着鼻子走,越有深度越能够与其他内容产生联系。只有深才能够跟其他的产生联系,因为在最深处,万事万物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像打井,这口井中的水和另一个井中水有区别吗?没有,其实在地下都是一个水源。

如果坐标系建立起来,就能渐渐以此座标原点为基础,建立自己的思想、理论框架,甚至建起一座理论大厦。

当然,座标原点的确立本身有时就靠读书,此时读书需要很专,好像打井,需使钻头在一个位置不断地打。然而更重要的是有好的善知识指引,就像打桩子一样,一个人打一个人扶,自己打是不够深的,需要人帮忙。

孟子说:「学问之道无他,惟其放心而已。」这个放心就是心放哪的问题,就是确立座标原点的问题。《中庸》也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老子说:「知止不殆。」也是座标原点的确立,一切止于此,定于此,之后一切都很容易了。

2、读书的层次

读书有三个层次:第一是知道;第二是理解;第三是悟入。

「知道」,就是仅知道有这么回事,有这么一个观点,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是用眼睛在看。

「理解」呢?不但知道字面意思,还理解字面背后的意义,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这往往是用头脑来看。

「悟入」则是用心在看,所谓「举一隅而三反」,闻一知十,触类旁通。一旦悟入,你所看的东西,立即成为自己的东西,活用无方。此时不存在忘记不忘记,因为同样的道理,让你来表达,也会是同样的话。一旦悟入,道理是很清晰在你心中的,如同看到有东西陈列在桌上,清清楚楚,然后你就可以给看不到的人说。像师父说法就是如此,他讲的道理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摆在心里面的,就能如数家珍。

当然,以上几个层次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是说对相同内容会一直停留在一个阶段。有时知道久了,就理解了;而理解深了,就会悟入:三个层次往往交错进行。

3、经典并无多

古今有很多书,可谓汗牛充栋;但重要的、根源性的书,其实就是几本经典,如中国的《论语》《道德经》《周易》,西方的《圣经》等等。

后世书虽多,但不过是这些书的流变而已。就像地上江河虽多,但不过属于长江、黄河两大水系,再论其长江、黄河的发源地其实是一个。后世书,再怎么也是无可超越这几本书的了;且后世书提到的任何问题,也都早已经圆满答复了。所以,这些源头性的书一定要读。虽然不好懂,但即使懂一点点,也可能胜于看后世书无数本。因为这些书真理性的纯度比较高,看了就如同洒下种子,有一天会发芽,会起作用。

同时,因为这些书在历史上深远的影响,渐渐就构成了一种文化土壤。后世的书都是在其土壤中生长起来的,哪怕是佛教,佛教最早还处于格义阶段时,翻译佛经基本用《论语》《老子》《庄子》的语言来表达佛教的义理。如昙鸾大师的《往生论注》中「相忘于有余」,就是从《庄子》的「相忘于江湖」中来的,还有「同一念佛无别道,远通四海皆兄弟」,这也是从《论语》「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中来的。

佛经也是,虽然多,但重要的也不过是那几本。那几本抓住了,佛法的纲要、根本也就清楚了。

4、需信而好古

《论语》有一句话:「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我于老彭。」这是孔子说自己为学的基本态度。「信」就是相信古人。「好」就是好向古人学习。孔子把自己比作上古的彭租,因为彭祖活了八百岁,古代事情都有经历,无所不知。「述而不作」就是只传述古人东西,而不发挥、创作什么。为什么述而不作?因为所有问题古人都回答完了,在春秋时代已经如是了,后人只要传述古人东西即可。佛法也一样,上人、师父在弘传善导大师的思想有新的阐发吗?也没有。

人类在心性道德层面上是退化的,不是进化的。上世纪的进化论,可说是末法时代最大的颠倒相:物质是进化了,人类机巧心是进化了,烦恼是进化了,人类造业的猛烈程度是进化了;但心灵上的智慧力、幸福感、安全感却退化了。

信而好古,决定一个人走的方向,非常关键。像我自己选择这个法门,这样的观念起了很大的作用。净土宗创立在隋唐时代创立之时才是最圆满的,后世宋、明、清不可能超越之。如长江源头的水很清净,是可以直接喝的;越到后面,旁系污水越汇越多,到长江口的水还能直接喝吗?

我个人觉得,信而好古的治学态度和观念非常重要,几乎决定了一个人的方向是向正确的,还是向错误的。

其实,道德好、心性高之人都有古人之相,被人称作古人是值得自豪的。古人有个词说:貌古神愚,这样的人是有盛德的,师父就曾经说上人是出土的活文物。

5、温故而知新

很多人往往把读过的书一丢,不再想翻,这样不好。只看新书的心理其实是一种好奇心,不是一种求学心。一本书反反复复读才是想要从中学到东西。尤其我们读的这些书,内涵都很丰富,读一遍根本不可能完全理解。而且好的书越读越有味道,每次反复读都有不同的收获,所谓常读常新。故孔子说:「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孔子很有智慧,很了解我们这些人,早就知道我们读书有这样的毛病。

6、读书贵得一

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好的书一定会有一个「一」的东西。「一」好比圆心,书的文文句句在圆周上都指向圆心。也好像佛珠:如果散落了就无法用手抓起;用一根线穿着,提起一个线头,所有佛珠都起来了。读书要读出这个「一」的东西,如果是没有这个「一」的书,大概也不值得一读。书的「一」也就是书的魂,一本书的灵魂只能有一个,这样全书才可统一。读书贵在认识这个唯一的灵魂。

像前两天有人问我:善导大师著作也有很多劝人持戒、精进修持的句子啊,看似往生也没那么容易啊?其实大师著作非常的磅礴,因为他面对的是整个一代佛教,不得不权实交错;你要看那样的思想是否可以一以贯之,显然是不能的。而「五逆十恶,罪灭得生,谤法阐提,回心皆往」,这样的思想就能贯彻五部九卷,所以后者才是唯一的灵魂。

这个「一」,有时是边读边找,有时是已经有了这个「一」,再去读书验证之。我们现在读弘愿寺这一套书,就基本是这样的。

7、读书「三种心」

我个人有三种读书心:以归命心读,以结缘心读,以随性心读。

归命读就是用全副的生命来读,像善导大师这一脉的书。因为这样的书是关乎我们慧命的生死大事,要以一种归命的心来读,文文句句都当作无上命令来读。像师父比喻的:囚犯听皇上下的诏书是砍头还是赦免,会像听平时的话那样听吗?归命读需要专一、反复地读,需要看的不仅仅是文字,更是文字背后的东西。

结缘读是读和上述内容相关的论注、别宗经典。虽看不懂,先看着,存在脑海中,有时过一段时间就明白了,暂时结下一个缘而已。现在不懂,不代表以后也不懂,在一个特殊的机缘下总会懂的,起码到极乐世界以后总会懂的。

第三种是随性读,随自己兴趣去读。像我读书,有时对历史有兴趣,有时对老庄感兴趣,有时对《易经》《圣经》感兴趣,什么时候感兴趣就看看,开阔下眼界,也不打算看懂──好读书,不求甚解,只是一种是消遣、放松的心来看,没有强迫的。这样的阅读也是需要的,人要经常跟文字接触,这样心才能保持灵敏。

8、知行需并进

朱熹说:如果一个人读《论语》前和读之后一样,那这个人根本没有读过《论语》。读书除了明理,还在于提升学养,学而养性──通过学习来长养心性;不能书是书,人是人,分成两截,毫不相关。师父说做事是为做人服务的,有时读书也是为做人服务的。

知和行是什么关系呢?知能转化成行,行也能转化成知。如一些老太婆没看过什么书,念佛了,居然能说出暗合经典的话语,她就是通过「行」达到「知」。在心性上,行什么得什么,行多少得多少。比如行赞叹法,在这个过程中,内心就会有相应的觉受,对赞叹法心中就会有体会;你念佛就会对念佛有觉受,有体会。通过行得来的知会很亲切,很贴合,很深入,很活泼,以之劝人也才有力量。比如自己念佛了,劝人念佛才会有力量;自己不念就去劝人念是没有力量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就是说这个意思。

行的过程中会不断有灵感出来,有时候看书也是印证自己心中的这些想法──本来心中就有这种想法,书上也是这么说,心里会很踏实、法喜。

9、摒弃作学问心

师父写过好几篇关于学问的短文,主旨是说:不要有作学问的心,否则心被知识、观念塞满,沉滞而不空灵。师父这是针对有学问无信仰或学问大过信仰的人说的话。需要知道,我们所要摒弃的是做学问的心,而不是摒弃学问本身。不论自利还是利他,都是要有基本的学问。不要误解师父的意思,以为所有书都不用看。如果那样又没有学问,又没有智慧,成什么人了呢?

学问如果被道心所用,就是利器,很好的利人工具。

10、为己不为人

孔子说:「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读书是为自己,不是为别人,学习是为自己,充实自己,提高自己;不是以学识来装饰自己,不是为了给别人看。自己想学什么,能学什么,能学多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和别人比较,不要活在别人的眼光之中。

关于这个,我曾经微博里写过几句话,我来念一下:

不要活在别人的眼色里,甚至不必活在菩萨的眼界里,只要活在弥陀的眼光中就可以了。不要有证明自己的心。

人,常常想做出点什么证明给别人看──证明自己有钱,证明自己有才,证明自己有容貌,证明自己有势力,证明自己有成就⋯⋯其实,最后只是证明了一件事──自己的的确确是个凡夫。放下证明的心,这就是超凡脱俗的最有力证明!

花儿没有证明自己,看的人自然称美丽;甘泉没有证明自己,饮用的人自然称解渴;高山没有证明自己,仰视的人自然称雄壮。是怎么样,就怎么样;能如何,就如何;只做自己,不比较,不计较,把想要证明的心抛向东洋大海,忘记大众的眼光,仰望真理的灯塔,看准自己的脚步。

11、静是一本书

六祖大师说:「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能生万法。」一切的书,一切的道理,在我们心性中其实是本来具足的。为什么我们读不到呢?心太乱了,妄想、分别、执着。「众生心水静,菩提影现中」。

我微博里写过:灵感只青睐于安静的心;忙乱的生活只见浅薄,只见情绪,既不见灵,也不能感。灵感是我们心中的书。

人的心若能从躁动到安静,从安静到平静,从平静到寂静,从寂静到清净,从清净到明镜──所谓明镜,就是像镜子一样能够照出万事万物的本来面目,心的宝藏就能慢慢打开,无量奇书、异书、圣书就能看得到,所谓「静见真如性」。寂静的程度越深,就越会发现一般人发现不了的微妙的道理。

读这样的心书,是很享受的:这本书不用眼看,不用耳听,道理像风一样,扑面而来,身心都能感觉到;是超越了第六识上的读书,是本性里具足的。大概这就是孔子说的「生而知之者上」吧!

心的振幅越小越好,越小越有穿透力,能够穿透重重迷雾。像风一样,小到看不见,摸不着,但最有穿透力,速度最快。什么让我们心的振幅那么大呢?五欲、情绪、一切扰乱我们平静的心的东西。

如果把以上从静到镜的过程比作化学反应,念佛就像上述几种静转变的催化剂,会加速这个过程。另外,念佛也如同听阿弥陀佛念给你听的书,很多道理不期然而然地明白了。这种时候你倘若明白了一点,其实不是一点,而是一个层面上的东西,触类旁通;看书却只能明白这一点。

这个说起来境界很高,但其实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每个人多少都应该有体会,只是或粗或细、或深或浅的问题。

有人可能听了这堂课有点失望,因为没有讲具体打开某本书,怎么样读。我想,读书细节、方法不可能统一,各人有各人的方法;但如果以上的思想、态度能够具足、摆正,细节上也就很容易了。有时细节把握不到,是因为大的格局没建立好。古人说「大匠示人规矩,不示人以巧」,也是这个道理。

2014年1月9日讲于 鉴真佛学院

最近买了不少书,这几天一直都在翻,翻到哪看到哪,不能叫读。翻的过程中,看见有几句话蛮有触动,跟大家分享一下。

第一句:待人有道,不疑而已。

原文是这样的:

待人有道,不疑而已。使夫人有心害我耶?虽疑不足以化其心;使夫人无心害我耶?疑则已德内损,人怨外生。故不疑则两得之矣,疑则两失之矣。而未有多疑,能为君子者也。

这句话的作者是程颐,是北宋理学家。

作者把人和人交往最高之道总结为两个字──「不疑」,而且说「不疑而已」,也就是说除了不疑也就没有别的了。他说如果对方果真有心害我,那即便我怀疑,这怀疑的心也不足以化解对方的害心;而如果对方并无心害我,那我这样怀疑人家,内损了自己的德行,外在也会招来人怨。怀疑,两方面都有损,皆失去;不怀疑,两方面都得到利益。

我觉得说的很有道理,仔细观察下,朋友间最后绝交,夫妻最后离婚,父子间有断绝关系的,师徒间也有断绝名分的,乃至古代大臣被砍头,甚至国与国的战争,根本来说不就是失去信任了吗?信任是维系人和人种种关系的根本灵魂。而最初这些关系破裂不过是「怀疑」两个字。怀疑往往像蛋壳上露的缝,即便开始只是一丝一毫大,但很快便招来苍蝇(人怨外生),蛋于是便很快变质,裂痕也越来越大。俗话说「疑心生暗鬼」,疑是个阴性的东西,故招感的就是阴鬼,鬼跳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挑拨离间,这还能好吗?

甲骨文的「疑」这个字看起来就是一人扶拐杖,右边是一个岔路,这人站在路口左顾右盼,似乎迷路的样子。

《说文》里说:疑,惑也。心中或这样,或那样,即为「惑」。

可见得,有疑则难以安心,以这种难安之心建立的关系也难安久,以难安之心做事也难成就。所以商鞅说过一句话:疑行无成,疑事无功。

贪嗔痴慢疑,疑是人五种根本烦恼之一。多疑的人多烦恼,这是很显然的事。小孩子天真烂漫,整日欢天喜地,他们有个特质:你说什么他信什么。不然怎么会有「黄叶止啼」这个成语,小孩哭了,大人哄他,拿着一片杨树黄叶说,这是黄金,小孩信了,就不哭了。人什么时候学会怀疑了,烦恼也就来了,人也变得圆滑了,警备心起来了,虚伪不实了,人们却还美其名曰:长大了,成熟了。你看,疑心还受到鼓励,而不会怀疑人的,却称之为傻帽、白痴。

我见过很多人很爱怀疑,别人无意间说一句话,便以为针对他的,气得浑身哆嗦,其实大部分根本是他自己曲解、误解,这样的怀疑,纯粹是自己折磨自己。老实说人和人之间哪有真正的沟通呢?宗萨钦哲仁波切说:「人和人之间只有成功的误解和失败的误解」。每个人可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方的说法和自己内心世界相应了,便误解失败,感觉上有所交流,沟通成功;不相应了就抗拒、排斥,心生忿恨、厌恶,误解成功。所以,很多时候,信和疑决定的不在物件,在于你自己罢了,每个人每件事每句话,都有其客观的存在理由,也不存在天然的对与错,你信就不会怀疑,怀疑就不会信,这就是《素书》上那句话:自信不疑人,自疑不信人。(《素书》作者黄石公,张良便是凭此书助刘邦定江山。)王凤仪说:「若是信不着人,也就是信不着天。」天也可说是天理,也是自己本性。

自信的人内心很强大,心量很广大,对自我、对他人很客观,很理智,对世界总体上是一种肯定的态度。即使对方或一件事一句话本身是有问题的,他也首先是抱着肯定他存在的态度,此时即使升起怀疑也是不带有任何情绪的,是理智的,包容的,理解的,甚至是怜悯的。这种心本质也不能叫怀疑,可以说是一种理解,因为他内心有信。

相反,很多人首先是对自己不肯定,自己怀疑自己,这种不肯定投射出去,便到处怀疑,「捕风捉影」「杯弓蛇影」「风声鹤唳」,诸如此类。

师父是我见过的最有信的人。记得师父在《凡事正面思维》里讲过他坐人力车的故事:那时师父还没学佛,他在回天津母校的路上搭人力车,问车伕多少钱,车伕说多少多少,师父说这么点路不可能这么多其钱,车伕就说:「你这人真没意思,连人家说的话都不相信⋯⋯」这句话像雷声震醒了师父,心生大惭愧,觉得确实如此,为什么要无端怀疑人,当下就发誓永远不怀疑人。

从那以后,师父特别相信人,师父的内心世界中好像没有怀疑这个词,也可以说特别「好骗」,「好骗」得惊人。我都常常感觉不可思议,因为按理说师父那么大智慧,阅历又丰富,应该知道江湖的险恶啊,面对很多人、事、语言应该质疑一下啊,但我发现不是这样,别人讲什么他就信什么,而且信得非常彻底,一丝毫的怀疑都没有,有时看着我心里都着急。

但时间久了,我发现:师父这样才是大智慧。为什么呢?怀疑,反过来就是信任,就是真诚。师父是因为为人真诚才不怀疑,师父对什么都一片真诚;反过来,一切也同样对师父一片真诚,真诚招感真诚──真诚的上人,真诚的弟子,真诚的话,真诚的布施供养⋯⋯乃至有了今天的局面。

师父有篇短文叫《心的对接》:我用什么心念对人,人就用什么心念对我。我尊重人,人也尊重我;我看不起人,人也看不起我;我接纳人,人接纳我;我拒绝人,人也拒绝我。

同理,我怀疑人,人也怀疑我,我信任人,人也信任我。相信谁,谁的大门就为你打开,同时也为对方打开了大门,你便得到对方能量,你也可以给予对方能量,前提都是必须不疑、信任。

有人说:「什么都信的人很傻。」但也有一句话:「傻人有傻福。」不怀疑绝对不吃亏。《士兵突击》里面许三多就不会怀疑人,人家捉弄他,嘲弄他,玩弄他,他浑然不觉,笑得还一片灿烂,表面上吃了很多亏,可最终谁都没比得过他,成为了军队的兵王。《天下无贼》里的傻根也不怀疑人,揣着一大包现金上火车,人家提醒他小心有贼,他反而在火车上拿出一捆钱,大声说:「我就不相信天底下有贼!」其实哪知道上了贼窝,几个贼伙把他的钱偷过来偷过去,然而最终在临下车前钱还是落到了他的怀里,一分钱也没丢,惊心动魄的偷、抢、打、杀与他没有一丝关系。他内心相信无贼,相信到极致,天下就真的无贼。

不怀疑是有力量的。像佛童老师昨天讲的故事,俄国教育家马卡连夫收养了一个年少的偷盗大王,他叫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他单独去一个地方提取巨额的现金,这孩子把钱取回来马卡连夫数都不数一下就放了起来,表现出极大的信任,最终这个偷盗大王成为了国家部长。

像师父另一篇文章《心也是雕刻师》说的:一个人你看他好,说他好,他就好,不好也会慢慢变好。看他坏,说他坏,好的也会变坏。同理:一个人你信任他,即便暂时是假的,他会朝你信任的方向去转变;你怀疑他,对方当下明明是真诚的,却可能因你的怀疑,变得虚伪。

不怀疑的力量有时候大到你不敢相信。《列子》里面就有一个商丘开信伪的故事,在我们的《语文》课本里面有。

说晋国范某有个名叫子华的儿子,他在一群门客的拥戴下,成为远近闻名且受晋王垂爱的人物。他虽不为官,其影响几乎比三卿大夫还大。

禾生和子伯是范家的上客。他们有一次外出在老农商丘开家借宿,半夜谈起子华在京城里名噪一时的作为。商丘开从窗外听见后,眼前顿时闪过一线光明。既然范子华能把死的说活、穷的说富,干脆找他求个古祥。第二天,他用草袋装着借来的干粮,进城去找子华。

子华家的门客都是些富家子弟。他们衣着绸缎,举止轻浮,出门车轿,目空一切。当商丘开这个又黑又瘦、衣冠不整的穷老头走来时,他们都投以轻蔑的目光。商丘开没见过大世面,说了声来找子华就往里走。没想到被门客拽住,又推又撞,肆意侮辱。但他毫无怒容,门客只好带他去找子华。说明来意后,商丘开被暂时收留下来。可是门客们仍然使着各种花样戏弄他,直到招式用尽,兴味索然。

有一次,商丘开随众人登上一个高台。不知是谁喊道:「如果有人能安然跳下去,赏他100斤黄金。」商丘开信以为真,抢先跳了下去。他身轻如燕,翩然着地,没伤着一点身体。门客们知道这是偶然,并不惊奇。事过不久,有人指着小河深处说:「这水底有珍珠,谁拾到了归谁。」商丘开又当是真,他潜入水底果然拾到了珍珠。此后,门客们再也不敢小看他,子华也给了他同别的门客一样游乐、吃酒肉和穿绸缎的资格。

有一天,范家起了火。子华说:「谁能抢救出锦缎,我将依数重赏。」商丘开毫无难色,在火中钻出钻进,安然无恙。范家的门客看傻了眼,连声谢罪说:「您原来是个神人。就当我们是一群瞎子、聋子和蠢人,宽恕我们的过去吧!」

此时,商丘开说 :「吾亡道。虽吾之心,亦不知所以。虽然,有一于此,试与子言之。曩子二客之宿吾舍也,闻誉范氏之势,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贫,贫者富。吾诚之无二心,故不远而来。及来,以子党之言皆实也,唯恐诚之之不至,行之之不及,不知形体之所措,利害之所存也。心一而已。物亡迕者,如斯而已。今昉知子党之诞我,我内藏猜虑,外矜观听,追幸昔日之不焦溺也,怛然内热,惕然震悸矣。水火岂复可近哉?」

「诚之无二心」「心一而已」,这些显然是没有丝毫的怀疑心的,所以有这样的奇迹发生。后来孔子听说了这件事,孔子就说:「夫至信之人,可以感物也。动天地,感鬼神,横六合,而无逆者,岂但履危险,入水火而已哉?」

刚刚说的是世间的信与疑,再说说学佛的信与疑。

出世法更需要不疑,更需相信。这样的经文就很多了:「佛法大海,唯信能入。」「信为道源功德母」等等。所有佛经最后结尾无不是「信受奉行,作礼而去」。

说实在的,人间事或许我们还有资格讨论相信与怀疑,对佛讲的东西,我们真的都应像弥勒菩萨说的:「不敢有疑」。我们有什么资格来怀疑佛呢?诗人顾城讲一句话很好:「佛教是告诉那些人所不知道的,如果你已经知道了,对你来说就没有佛教了。一切都只有你自己。」

同时,一个人相信佛,皈依佛法僧,也是一个凡夫当生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大经说:「诸有众生,闻其名号,信心欢喜,乃至一念,至心回向,愿生彼国,即得往生,住不退转」。信心、称名、往生、成佛,最初总由一念不疑而来,所以龙树菩萨说:「若人种善根,疑则花不开,信心清净者,花开则见佛。」

贪嗔痴慢疑,在净土宗,疑的业障最深最重,我们生生世世不得出轮回,不过是这个字害了我们。所以法然上人说:「生死之家,以疑为所止;涅槃之城,以信为能入。」

《阿弥陀经》中六方诸佛排山倒海之势出广长舌相还是劝我们相信,《善导大师全集》中也可见处处劝信,「决定深信」「唯可深信」「深心深信」「此心深信,犹若金刚」「愿使含灵闻之生信,有识睹者西归」⋯⋯当然我们不是强调信心往生,我们是称名往生,但信心确实导致称名,是一向专念的前方便。

多信少疑之人更容易与净土法门相应,生来狐性多疑的,多难相应。师父便是多信之人,所以他讲的法特别有感染力,不但自己心中有信,还能把这个信心推进对方的心中。

希望我们也做这种有信之人,不怀疑,多信任,对于世间与人相处、出世间自己解脱、弘法助人解脱都有极大的利益。

当代社会,欺骗、虚伪、假冒的东西处处皆是,人和人之间毫无信任感,很多人会想,既然社会都这样了,我们更不能轻易相信人家了。但我倒是觉得,越是这样,越需要信任,越应该提倡不怀疑。如果人人都不怀疑,这种风气不就有转机了吗?另外,一个人心中装着怀疑,自然招感欺骗,一个人心中装着信任,自然也招感信任。

当然,昙鸾大师说「三界虚伪相」,三界本来不真,似乎本来就值得怀疑;但我觉得真能认识此,人反而会真诚。至于说为什么,请大家回去好好想想,算是课后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