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编辑部de故事」微信平台上发了一篇文章:《金善日托梦求助,念佛往生净土》。金善日是在伊拉克遭到激进分子斩首的韩国人质,但是他托梦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中国居士,并且在这位居士的帮助下,念佛往生净土。

我看了这个故事后,觉得真是太神奇了。按理说,金善日是韩国人,怎么会和中国居士扯上关系呢?一般人看了这个故事,可能会觉得不合理、甚至不相信,不过,我却因此想起了几年前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一件奇事,它和金善日的故事有很多相似之处。

那是在2012年,当时我还没有学佛,但已经知道有因果、有轮回了。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怪梦。在梦里,我是个香港女人,很年轻,只有二十出头,短发。不过,我过得很不好,很落魄。

我来到一间小小的金店里,这间金店很窄,只有一个玻璃柜台,柜台上脏兮兮的,灯光很昏暗。我把偷来的金链子悄悄卖给这间金店的店主,让他帮我销赃,我平时就是做这样的事为生的。在梦里,我和店主低声交谈,说着非常流利的粤语,可我平时对粤语听都听不懂,更别提讲了。

接着,我来到一个废弃的工厂,这个工厂很大,是非常长的长方形,但里面很空旷,几乎没什么东西。我之所以到这里来,是因为一个黑帮老大要见我。

接着,老大和他的手下朝我走了过来。这个老大长相非常凶恶,一看到我,就和我争执起来,当然也是粤语。我是这个老大的手下,平时偷了东西都要交给他,但这次我瞒着他,把偷来的金链子卖掉,把钱私吞了,所以老大非常愤怒。他骂了我几句,就一把揪着我的头发,把我往旁边的铁门上撞,想把我撞死。我被撞得血流满面,吓得拚命大叫,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然后,梦就醒了。

醒来以后,我觉得这梦特别奇怪。

一、这梦太真实了,每个场景、对话、细节都历历在目,活生生的,完全就和现实一样。

二、做梦之前,我从来没去过香港,但梦里的香港场景是我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即使是以前看过的香港电影里,也没看到这种场景。所以,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且,我在梦里能听得懂、也会讲粤语,可在现实生活中却完全不会,这又怎么解释呢?

三、当我从梦中醒来,才想起,梦里的老大是现实生活中,一个香港三流演员(为了尊重当事人,此处隐去真实姓名,以Y代之)。我并不是Y的粉丝,以前更从未追踪过他,我和Y素不相识,这辈子从未见过面,那么,平白无故地,我怎么会梦见他呢?

做完这个梦后,我虽然觉得很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第二天,我在微博上乱逛,不知怎么,就看到有人发了一条微博,说她是Y的妻子,Y最近突然生了一场奇怪的重病,有生命危险。

我当时看了以后非常震惊,心中有股强烈的直觉——Y的怪病和我有关。那时我已经知道有六道轮回、有因果报应,于是,我脑海里猛地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我在微博上查到了Y妻子的电子信箱地址,然后就给Y的妻子写了一封信。我请她原谅自己的冒昧,接着就把我昨日所做的怪梦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她。最后,我请她转告Y,如果Y的怪病是因我而起,我愿意无条件地原谅Y,愿他也能相信因果,快点好起来。

写完这封信后,我就发出去了。当按下「发送」的时候,一方面我觉得这样做很荒谬、很好笑,但另一方面又觉得很认真、很严肃——不知为何,我心里非常清楚地知道,我应该这么做。

虽然在梦里,Y伤害我的情景历历在目,想起来都觉得害怕,但是,我却对他没有半点怨恨之心。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俩都已经重新转世为人,彼此都不认识对方的缘故吧。你要如何去恨一个陌生人呢?

信寄出去之后,我就把这事放下了。我也不知道Y的妻子到底有没有看到这封信,有没有转给Y看,Y有没有相信我说的话。我当时只是求个心安而已。

然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又在网上看到Y的妻子发微博,说Y的怪病已经痊愈了,现在很健康。那时我心里特别开心,心想也许Y的病和我没关系;但如果他的病真和我有关,那我就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了,也是了结了我们之间的一桩宿怨。

经过这件事后,我更加相信因果轮回了。随着因缘成熟,2013年我就开始学佛、念佛了。至于Y,他的身体虽然康复,但却因为人品的关系,演艺事业每况愈下,听说后来婚姻也出现了危机。

转眼五年过去了。如今再仔细回想这件奇事,我才更体味出它其中蕴含的层层深意。

  1. 因果轮回,真实不虚,报应不爽。
  2. 以怨报怨,怨无止息;以德报怨,必有厚福。
  3. 表面上看,是我救了Y,但实际上是他救了我。如果没有他,我怎么会从此深信因果呢?深信因果可是学佛的基础与根本呀。
  4. 无论你上辈子多恨一个人,这辈子都会忘记。无论你上辈子多爱一个人,这辈子也会忘记。我们的爱与恨是多么空虚幻灭,有情众生实在是太可怜了。
  5. 这一生尽量少恨人,多爱人。看透这世间的虚幻,只有念佛最真实。
  6. 如果当时我能劝Y念佛就更好了。救人的根本,是要救他出生死轮回,否则再怎么救都是不彻底的。
  7. 所有众生都是我们自己,为了自己与众生的解脱,我们今生一定要信佛念佛,往生净土。
笑笑

问:都说佛有「三不能」,无缘不能度,定业不能灭,众生不能尽,是这样吗?

答:这三句话经常被人引用,往往会浅俗化地理解佛教,贬低佛法的超越性和神圣性,贬低佛法的广大、深妙。

比如第一句「无缘不能度」。

《观经》说「以无缘慈,摄诸众生」,通途佛法也说「无缘大慈,同体大悲」。

所以,关于这句「无缘不能度」,要有正确的理解和表达,这句话才不会被误解。

比如什么是缘?以究竟大乘佛法来说,一切众生本有佛性,那么谁和佛没有缘呢?有佛性的众生和佛没有缘,这话是说不通的。像木头当中有火性,那和火没有缘吗?寒冰当中有水性,怎么和水没有缘呢?

这个缘,也分为根本的、本质层面上的,还有一些现象层面的、启发性的。比如这个人虽然有佛性的缘分,但是他在表相上,根机的启发点还没有成熟。这个时候还没有显现出得度的时机,这并不代表他就永远无法得度了。

这是站在众生这边说的。如果在佛那边,没有说和哪个众生没有缘的。

再说「定业不能灭」。

如果定业不能灭的话,《观经》下品下生五逆众生所造的就是定业,不灭罪怎么能往生呢?

所以,这句话也是站在自力修行的立场上讲的。如果靠自力修行,要悟得般若智慧;而这句南无阿弥陀佛名号本身就是实相身、为物身,就是佛的无量光明、无量寿命,当然可以灭除一切定业。

如果定业不能灭,修行还有什么用呢?念佛还有什么效果?因为「罪业如霜露」,业性是空性的,它没有定性,当然就可以灭。罪业没有定性,遇到实相法,没有不能灭的。

诸佛在成佛之前都是菩萨发心,在因地都是凡夫,都造过定业,如果定业必不能灭,那还能成佛吗?

当然,不管是自力修行成佛还是靠阿弥陀佛的名号得度,定业一定是都能灭的。只是灭的方法不一样,难易不一样,快慢不一样。

还有「众生不能尽」,这也是站在众生立场上。

如果以佛来说,成了佛,一切众生都已经度完了。《金刚经》说:「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佛成佛了,他不执着这个,不认为有一个众生得度。因为在佛的境界当中,一旦成佛,完全是真理的境界。一切众生本来是佛,还有什么尽和不尽的?但是站在众生没有觉悟的立场上,仍然是看见生生灭灭、生死不断。

就好像冰和水的关系,站在水的立场上,一切的冰当下就是水,它的体性就是水。可是如果你被这个表相所障碍,看到硬梆梆的一块冰,又不软,又不能动,就觉得它不是水。

成佛了,就不讲这些了,这些都是凡夫的语言表达,言不尽意。

主要意思就是说,大家如果见到、听到类似的话,不要作浅俗的理解。甚至有人认为「佛这也不能,那也不能」,还认为自己的知见非常正确,障碍了众生对佛法的信心。

施萍婷

若干年前,读望月信亨着、释印海译《净土教概论》,其第一章第四节《弥陀信仰之传播》有这样一段话:

  阿弥陀佛之信仰,很早时代就流行于印度及西域地方,后汉以来有关阿弥陀佛及其净土经典陆续不断翻译到中国来,据考察多达二百余部。不但如此,在《慧印三昧经》中说:瓶沙王第一夫人跋陀斯利(阿阇世王的母亲)后生男子须呵摩提见到阿弥陀佛。

《净土教概论》一书,我翻阅过不只一次。不知什么时候,竟在这段文字之上加了眉批:「关于《慧印三昧经》此段文字,望月信亨先生闹了笑话。」因为《佛说慧印三昧经》,根本没有「瓶沙王第一夫人跋陀斯利(阿阇世王的母亲)后生男子须呵摩提见到阿弥陀佛」的描述。瓶沙王也叫频婆娑罗王,是与释迦牟尼同时代的摩揭陀国的国王,是现实社会的人,而不是神。其第一夫人如果「后生男子须呵摩提见到阿弥陀佛」,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最近又一次翻阅《净土教概论》,看见当年的眉批,觉得当年过于草率,还得再做一点工作,给自己有个交待。为了谨慎起见,便找到望月信亨日文字原着,检视其原文为:

  瓶沙王の第一夫人拔陀斯利(阿阇世王の母)が后男子となって须呵摩提に生じ、阿弥陀佛を见るぺしとぃひ。

这段话,翻译成中文应该是:

  瓶沙王的第一夫人拔陀斯利(阿阇世王的母亲),后来(修)成了男人,(往生)到须呵摩提,见到了阿弥陀佛。

显而易见,这里并非原着出错,而是译者在翻译时有两点理解上的错误:其一,按照《无量寿经》等经的说法,女人经过修行,可以修成男人而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原文中的「となって」本身就有「变成为」的意思。其二,「须呵摩提」不是人名,而是「极乐世界」的意思。

考《慧印三昧经》中说:释迦牟尼佛入定(即入慧印三昧)之后,弟子们既看不见他,甚至迷茫到想不成他。大家很着急,就去问文殊师利菩萨,文殊说:你们也入定,不就找到了吗?弟子们入定还是找不到。弟子们又来问文殊,文殊说:过一会他就回来。与此同时,十方佛国的佛,各自都打发他们的菩萨到释迦牟尼跟前来,看释迦入慧印三昧的盛况。佛出定(即「从慧印三昧起」)以后,说了「佛身有百六十二事难可得知」,结论是「佛身不可以想见知」。可是,释迦又让弟子们应该「晓了」「慧解」这慧印三昧,因为「若有菩萨积累功德,奉行六波罗蜜,百劫除优和拘舍罗(《翻梵语》:译曰方便),不如一时闻是三昧」。佛经的「闻」往往包括看、听。接着,佛从各个方面说明慧印三昧的重要。「佛说是法时」,不可计数的菩萨得到各种各样的好处。于是,以文殊师利为首的菩萨们纷纷表态要晓了、慧解慧印三昧。此时,瓶沙王夫人出场:

  尔时瓶沙王第一夫人,名为拔陀斯利,阿阇世之母也,亘那腊者拘之女也。瓶沙王第一夫人拔陀斯利便从座起,前到佛所,为佛作礼,以杂彩珠衣及五百七宝华盖供养于佛。便自说言:我于后来世,当解是三昧,当持是三昧。其有持是法者,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我当拥护之。教一切人发菩萨意。不诽谤于空法,不但口说空,朽身不惜奉命,何况世间所有。尔时瓶沙王宫中八千采女及摩竭提国中六万优婆夷,闻是三昧皆发菩萨意。皆悉愿乐是三昧。

经文告诉我们:瓶沙王夫人是表态来的──她也要慧解、奉持慧印三昧。在她的带领下,后宫采女及摩竭提国的六万在家清信女也信奉此三昧。

接着,佛为瓶沙王夫人说偈语。原文是这样的:

  佛尔时为瓶沙王夫人跋陀斯利亘那腊说偈言:
  
  我自念无央 数恒边沙劫
  尔时于世有 佛名为福明
  
  教授世间住 寿六十七劫
  尔时法王众 僧复无央数
  
  时有遮迦越 王名为慧刚
  王有两夫人 一名为月明
  
  于欲无所索 诸法无所着
  弃家行学道 一亿岁护法
  
  如是不可计 于无数诸佛
  法欲尽时生 彼护于后法
  
  然后来世世 恒边沙佛等
  当复于彼处 生护于后法
  
  遮迦越慧刚 王于阿閦佛
  与诸夫人数 皆生于彼国
  
  悉已护法寿 终后为男子
  生须呵摩提 见阿弥陀佛
  
  八千采女及 摩竭优婆夷
  若法欲尽时 常当护佛法
  
  寿终后皆得 卅二相如佛
  坐于莲华到 阿弥陀佛前

佛经中的偈语,往往有这样的缺憾:为了韵文的整齐划一,硬把一些句子打断成或四言,或六言,或七言。人们只有把它们连起来读,意思就比较通畅。如果我们把上引偈语按正文来读,就成了这样:

我自念无央数恒边沙劫,尔时于世有佛,名为福明,教授世间,住寿六十七劫。尔时法王众僧复无央数。时有遮迦越王,名为慧刚。王有两夫人,一名为月明,于欲无所索,诸法无所着,弃家行学道,一亿岁护法,如是不可计。于无数诸佛法欲尽时,生彼护于后法。然后来世世,恒边沙佛等,当复于彼处生,护于后法。遮迦越慧刚王,于阿閦佛,与诸夫人数皆生于彼国,悉已护法,寿终后为男子,生须呵摩提,见阿弥陀佛。八千采女及摩竭优婆夷,若法欲尽时,常当护佛法,寿终后皆得卅二相如佛,坐于莲华,到阿弥陀佛前。

读了上引佛经,再回过头来看海印法师对《慧印三昧经》的一点理解上的错误,就看得很清楚了:一是遮迦越慧刚王的「诸夫人」,「寿终后为男子,生须呵摩提」,即往生须呵摩提。此处,海印法师有所疏忽:此须呵摩提不是人名。须呵摩提,亦叫须摩提、须阿提、须呵摩持。意译作「妙意」或「好意」,实际上就是指西方净土。正因为他们往生须呵摩提,所以能「见阿弥陀佛」。

(作者为敦煌研究院研究员)

每次出差回来,飞机刚降落,我就迫不及待要回家,一秒钟都不想耽误。为了早回家,我会选前排座位,还会不托运行李。有次跟同事去日本,前面没座位了,被安排到后面,出了机舱,我就赶紧往摆渡车处跑,同事喊:「着什么急,慢慢儿来呗。」但我不管,还是掉头往前跑,他们取托运行李的时候,我已经到家了。

干其他事情,我也不算急,但这时候,就有急切的归家的心,无论旅途如何,发生多么精彩的事情,遇见多么好的人,在返程飞机着陆的刹那,渴望归家的心,已不可扭转。

突然觉得,愿生净土的心,也应当这样。在飞机着陆的刹那,就像一生行将终了,归家已成必定。必定的事情,为何还着急呢?只因厌此欣彼。三界的伴侣、眷属,无论何等亲密,临命终时,也必定不能再同行,生生死死中,只有各自奔波,故当以平等之心舍弃。这舍弃不是无情,而是了解缘起之必然,生起恳切的出离与慈悲。

很多人欣慕净土的乐。但净土之乐,并非三界欲乐。像眼睛看见好风景,鼻子嗅到醉人的香气,身体触到可意的妙滑,种种一切世人渴望的乐,恐怕都不是净土的乐。这些乐都是与五欲相牵缠的,那么,从种种乐中,都必定生出苦来。净土的乐,是安乐,是止息了一切痛苦,极平和、极安静,远离了五欲缠缚的勤苦与疲劳。

旅途中的疲惫与辛苦,除了身体上的劳顿,更多的是不能以最放松、最自然的姿态,来面对一切陌生的境遇。因此,哪怕是美好的事物,也会成为疲惫的源泉。因为面对它时,生起了取着与贪恋。在旅途中,自己是不能做自己的,只有在家中,才能做自己,才不介意自身一切瑕疵暴露在熟悉与亲密的环境下。家中是不必拘谨、客套和矫揉的。

我们凡夫,往往待在家里久了,就不大能觉得家里的好。要到外面辛苦奔波,种种劳累之后,在回家的路上,才对家生起向往。归家的乐,绝不是家中有多么刺激,多么好玩,而是到家时终于可以卸下防备与警觉,让辗转漂泊的身心,得以安歇。

没有任何乐,能比止息了痛苦和疲劳,更令人欣慰向往。三界之中,苦是不能须臾停歇的。就像在旅途,哪怕有机会到酒店睡上一觉,吃上美美的大餐,看起来好像也快意,但毕竟蕴藏着苦,因为总不能自在,不能恒久,不能安稳。

孔子当年占卦得《旅》,心里十分难过。印光大师说,「客路溪山任彼恋,故乡风月有谁争」,旅途的风景纵然好,也只能是暂时,是客尘烦恼所成。唯有归家,才是真正到了净土。

可是,净土究竟在哪里呢?有人不相信净土的存在,也不理解为什么净土就在西方,在过十万亿佛土的地方。其实,十方世界都是有净土的。十万亿佛土,也并不是很遥远的距离,只要心中有期待和向往,也可须臾而至。就像电脑屏幕上,指示会员按「任意键」,即可跳转到某界面,但很多人被「任意键」搞糊涂了,总是找不到哪个是「任意键」,后来,厂家干脆把「任意键」改成「空格键」,因为「空格键」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最好找的。「西方极乐世界」,也是这样。十方世界,都有净土,但大家不好找。不好找的原因,是被业障、报障、烦恼障所遮蔽。

如果有人能够四海为家,无论在哪里,心总能得到安顿,不随逐五欲六尘,纵然是在辛苦、危险、劳顿的境遇里,也一样能安住,那他就在佛光的摄取下,远离了尘劳。一切境遇,都可以称作他的家了。但对我等业障深重的凡夫,还是不能做到在哪儿都像在家那样自在放松。还是要回到熟悉的房间,沏上熟悉的茶,面对熟悉的人,才可以身心安稳。

也有更苦的人。那些人是没有家的。他也许有奢华的住宅,但其中住了令他苦恼的人,回到这样的住宅,并不令他喜悦,却令他压抑疲惫。这样的住宅,是不能叫「家」的。对他而言,家还不如酒店,甚至不如自己的车,于是在午夜归家时,还要在车里坐上一会儿,听听音乐,要栖居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得到暂时的放松,真是令人遗憾。

家不是物理上的实体,不是钢筋混凝土做成的房子。从飞机上俯瞰市区,住宅不过是一格格摞成的密密麻麻的火柴盒,把你我他都囊括其中。众生却每每因为没有这样的火柴盒而一生忙碌辛苦。三界有情,可悯如此。

我们借助房子、家具、衣服、陈设来营造「家」的氛围,乃至要将深夜冰箱中填满食物与啤酒,这样,在雪花落下时,隔着玻璃窗的哈气,终于能暂时生起得到庇护的错觉。而对庇护的恒久渴求,恰是有情漂泊三界、独往独来,无有凭靠的证据。

毋宁说家是一种关系吧。在世上与每个人、每个动物、每个有情相遇、重逢,因此而建立起关系,如果有哪种关系能令自己卸下面具,不消一切虚伪与造作,可以诚恳真挚的心,愿与对方同甘共苦。若有这样的关系,也可以说,拥有了暂时的家。

为什么说是暂时的呢?因为诸法因缘生,种种关系,是因为缘分才起的,也必将因为缘分的终了而谢灭。这种谢灭当然并非永久,就像花谢一样,虽然还会再开,但毕竟要到来年了。今生的缘分假如深,来世或有机会常相见。今生的缘分假如浅,来世也许就是地铁上的一次擦肩吧。

相聚与别离,是三界常态。而轮回,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旅行。轮回中的心,无时不在漂泊中。唯有出离三界,抵达净土,才是真正的归家。在净土,一切生死勤苦都止息了,在与一切有情的恒久共住中,消失了所有的别离。

王路

有位舅舅欠了外甥二十万钱,自己无力偿还,说死了后变牛还债。后来舅舅死了,外甥家果然于当日生了一头小牛。外甥知道是舅舅,对它不以一般的牛对待。每次出门,一定会带着牛一起去。

有一天出去,遇到一位老头正背着瓶瓶罐罐到街市上去卖。牛不小心撞到,把老头的瓶瓶罐罐全都撞碎了。老头生气地上前打牛,外甥连忙制止说:「这是我舅舅,请不要打它!我会赔你钱。」老头听了感到奇怪,问其缘由,外甥据实以告。老头问:「你舅舅姓什么?」外甥告诉了姓名,老头听了说:「你舅舅在世时,我向他借了若干钱没有还,现在他撞碎我这些东西,差不多就值那么多钱,算是我的债还了吧!」于是欢喜地离去。

又有一次,遇到一辆重车上坡受阻,车主嚎叫求助。外甥不得已,只得用牛帮助他。等登上陡坡,车主谢说:「你帮助了我,非常感谢,给你工钱二百千吧。」牛一听,放声鸣叫而死了。

[附]原文

  有舅负其甥钱二十万者,自言无力偿之,死则为牛以偿耳。已而其舅死,甥家即于是日生一犊。甥知其为舅也,不以常牛畜之。每出游,必与俱。

  一日途遇一叟,负盆盎之属,而鬻于市。牛误触之,碎其盆盎。叟怒挞牛,甥急止之曰:「此吾舅也,愿勿挞,吾当偿翁盆。」叟异其言,问之,告以故。叟曰:「若舅为谁?」告以姓名,叟曰:「此人在日,吾负其钱若干,未有以偿也。今计盆盎之值,适如其数,吾债了矣!」欣然而去。   

  又一日,遇重车升甗,号而求助。甥不得已,以牛助之。既登,重人谢曰:「君惠我甚厚,可值钱二百千也。」牛闻之,长鸣而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