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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土法门本是他力的法门,安乐的法门,《无量寿经》即云(我)为大施主,普济诸贫苦」「令诸众生,功德成就」「一切恐惧,为作大安」。然时下多有行人,口虽称名,心却难安──念佛要兼带自力吧?佛还须我念,这总是自力吧?若全乘他力,还念佛干什么?全乘他力,诸善万行还修吗?──种种疑惑,萦绕心中。

其实「念佛往生全乘他力」之义,净宗祖师昙鸾大师早已判明,其《往生论注》有言:

  难行道者:⋯⋯唯是自力,无他力持。
  易行道者:谓但以信佛因缘,愿生净土,乘佛愿力,便得往生彼清净土。
  ⋯⋯
  凡是生彼净土,及彼菩萨人天所起诸行,皆缘阿弥陀如来本愿力故。何以言之?若非佛力,四十八愿,便是徒设。今的取三愿,用证义意:
  愿言:「设我得佛,十方众生,至心信乐,欲生我国,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唯除五逆,诽谤正法。」
  缘佛愿力故,十念念佛,便得往生。
  ⋯⋯
  以斯而推:他力为增上缘,得不然乎!
  愚哉!后之学者,闻「他力」可乘,当生「信心」,勿自局分也。

为令行者,安心称名,今就此义,试而论之。

一、力的定义

所谓力,即是能够达成目标的力量。就能否达成目标而言,可判定有力或无力;能达成则有力,不能达成则无力。

学佛就近期目标了生脱死而言,无论行者依何种力,能够达成,即是有力;不能达成,即是无力。譬如有人,欲过一丈之悬崖,能够跳过,即是有力;不能跳过,即是无力。不可说:「我虽未跳过一丈,但也跳了九尺,还是有力的」。因其虽只差一尺,但必堕崖中,粉身碎骨,如同毫无力量一般。此就目标而论,不就努力而说。努力不等于有力。

进而言之,若行者以自身的力量,了生脱死,此力可称「自力」;若行者仗外在的力量,了生脱死,此力可称「他力」。

二、佛教的几种力

佛教有关「力」之名相甚多,今只就「业力、自力、佛力(他力)」而说之。

「业力」,指「贪瞋痴系缚力」。每个人无论信佛与否都有业力,且被贪嗔痴束缚,堕落轮回。《华严经》即云: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又云:从无始来,所造罪业,无量无边,若其罪业,有体相者,尽虚空间,不能容受。学佛之人,就要准备对治、转化乃至净尽业力,以期了生脱死。

「自力」,指「戒定慧修持力」。为对治业力,就要修戒定慧。随着修持程度的增加,修持力也会增加,进而将贪瞋痴伏住、断除乃至净尽无余。行者达成此点,方可解脱得道,而此时所具之力可称「道力」──伏断净解脱力。若不能达成,自力不敌业力,则轮回依旧。有修行,才谈得上自力;没修行,谈不上自力。虽有修行,但未了生死,亦是无力;所做乃属凡夫有为造作,只是努力积累资粮、培植善根而已,心地未明故,有漏心生故。截流大师即言:修行之人,若无正信,求生西方,泛修诸善,名为第三世冤。

「佛力」,指「愿行满救度力」。净土法门,佛力特指阿弥陀佛愿行圆满救度力。阿弥陀佛,因地五劫思惟发四十八愿,又经不可思议兆载永劫修行,愿行圆满,而成就「南无阿弥陀佛」名号救度众生。昙鸾大师《往生论注》言:以本法藏菩萨四十八愿,今日阿弥陀如来自在神力。愿以成力,力以就愿;愿不徒然,力不虚设;力愿相符,毕竟不差,故曰成就。又言:彼无碍光如来名号,能破众生一切无明,能满众生一切志愿。与「自力」相对,昙鸾大师将阿弥陀佛的救度力称为「他力」,如上引文。

三、凡夫之力

法无高下,应机则妙;药无贵贱,对症则良。佛法修学,须机法相应;机法相离,则成戏论,难得真实利益。故预先明了自身根机,察知所堪之力,于佛法修行,至关重要;而在末法众生,则尤重尤要。然我等五浊恶世末法众生,是何根机?又具何力?

《大悲经》云:娑婆世界,诸众生等,烦恼厚重,专行恶业。如是众生,诸佛世界,所不容受;是一千四佛所放舍者,是他方诸佛世界之所摒弃,以重业故

《地藏经》云:南阎浮提众生,举止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

《净度菩萨经》云:一人一日中,八亿四千念,念念之所为,无非三途业。

昙鸾大师言:我从无始循三界,为虚妄轮所回转,一念一时所造业,足系六道滞三途。

道绰大师言:当今末法,现是五浊恶世。一切众生,都不自量:若据大乘⋯.曾未措心。若论小乘⋯⋯无闻道俗,未有其分。纵有人天果报⋯⋯然持得者甚稀。若论起恶造罪,何异暴风????雨。

善导大师言:决定深信自身现是罪恶生死凡夫,旷劫以来常没常流转,无有出离之缘。

佛经祖语,昭示甚明:末法众生,罪恶凡夫──少有修善,埋头造恶;浊恶下劣,常在生死!

修行本为了生死,然末法浊恶之凡夫,「纵发清心,犹如画水」;妄心所作,还成妄事。昙鸾大师即言:凡夫人天诸善,人天果报,若因若果,皆是颠倒,皆是虚伪,是故名不实功德。有漏心生,不顺法性故。

故知末法凡夫,纵有修持力,但若未了生死,长远而论,还成造罪行恶之缘,同世间痴人无异;此则虽可强名曰有力,毕竟还成无力。如此之人,欲靠自力,了生脱死,慨然无望。印光大师即言:佛法法门无量,无论大小权实,一切法门,均须以戒定慧,断贪瞋痴,令其净尽无余,方可了生死。此则难如登天,非吾辈具缚凡夫所能希冀。

四、念佛往生 全乘他力

如此众生,真真被诸佛所永久摒弃哉?八万法门,真真无一法能救度之?

有,念佛法门──特为被诸佛所摒弃之五浊凡夫,而开显的他力救度法门!善导大师即言:诸佛大悲于苦者,心偏愍念常没众生,是以劝归净土。

苦恼凡夫,但信佛念佛,乘上佛力,即可往生西方,故说念佛往生全乘他力。昙鸾大师明判此「他力」之义,已如前述。

又非止大师一人,宗祖善导大师亦楷定此「他力」之义而言:

  彼阿弥陀佛四十八愿,摄受众生,无疑无虑;乘彼愿力,定得往生。

又言:

  一切善恶凡夫得生者,莫不皆乘阿弥陀佛大愿业力为增上缘。

印光大师也在《文钞》中承续此他力之义,而言:

  了生死有自力佛力之所以也。一切法门皆仗自力,净土法门全仗佛力。

故知:「念佛往生,全乘他力」之义,乃历代祖师之所共明。然因凡夫自力之心难息,古来多有以通途教理妨碍念佛他力之义者,印光大师即感慨而言之:

  古今多有依普通法门论净土法门,由兹自误误人,而又自谓弘法利生者,不胜其多。其最初错点,在不察佛力与自力之大小难易,以仗佛力之法门,硬引仗自力之法门,而欲平论,致有此失。使知佛力不可思议,不能以具缚凡夫修持之力相为并论,则凡一切疑惑不信之心,化为乌有。

今更引譬喻,以显他力。昙鸾大师有喻:

  如人畏三途故,受持禁戒。受持禁戒故,能修禅定。以禅定故,修习神通。以神通故,能游四天下。如是等名为「自力」。又如劣夫,跨驴不上。从转轮王行,便乘虚空,游四天下,无所障碍。如是等名为「他力」。

劣夫以己身力,掷驴不上。从转轮王行,便乘虚空,飞腾自然。复可以掷驴之劣夫,言必不能乘空耶?⋯⋯一切万法,皆有自力他力,自摄他摄。千开万闭,无量无边。安得以有碍之识,疑彼无碍之法乎?

或有人言:「虽有佛力可乘,必得自力相助,方可往生」。

此如有人,以手执耳,欲飞升天,必不可也;若乘飞机,则易如反掌。然此人以为,虽乘飞机,亦必兼以手执耳之力,方可飞升。飞机之力,岂必此人放下自手方可飞升哉?唯恐其忙于执耳,而未乘飞机也。于他力救度之中,强说兼带自力者,与此人同。执自力者,恐其忙于求功夫,未乘上佛力,最终错失往生矣!

五、念佛即是乘佛力

即知念佛往生全乘佛力,然如何方能乘上佛力?

善导大师言:

  弥陀世尊,本发深重誓愿,以光明名号,摄化十方,但使信心求念;上尽一形,下至十声、一声等,以佛愿力,易得往生。

又释弥陀本愿言:

  若我成佛,十方众生,称我名字,下至十声,乘我愿力,若不生者,不取正觉。

又言:

  但能上尽一形,下至十念,以佛愿力,莫不皆往,故名易也。

故知乘托佛力,有因有果。从因而论,即乘托阿弥陀佛四十八愿;从果而论,即专称弥陀佛名,全因成果故,果自摄因故。善导大师即言:

  一心专念,弥陀名号,行住坐卧,不问时节久近,念念不舍者,是名正定之业,顺彼佛愿故。

又直接以「称我名字」为「乘我愿力」。

要而言之:念佛即是乘佛力,乘佛力者得往生!

或人疑曰:「虽如此,佛号总须我念,此非自力乎?若念佛往生,全乘他力,则不念佛亦可往生。」今试以譬喻释之。
譬如有人,乘船过海。问之:「乘船过海,是船力,还是自力」?定答曰:「是船力」。若再问:「全是船力,还是有一分自力?」定答曰:「全是船力,不凭一分自力。」若言:「非全是船力。多分靠船力,少分靠自力。若全靠船力,不乘船也可过海。」则其自以为聪明,恐贻笑于大方。念佛往生亦复如是,全是佛力,不凭一分自力。
乘船过海,说全乘船力,乃为使人坐船,今闻之而弃船,可乎?念佛往生,说全乘佛力,乃为使人念佛,今闻之而不称名,岂非莫名其妙!
然认为念佛是自力者,若能相续念佛,也不碍往生,就怕老实不下来,结果换了题目,或是将往生依赖于念佛的功夫──「以为要达到如何的功夫才能往生,达不到既不能往生」,这样就危险了。

六、谈他力的立场、方法与目的

念佛往生,全乘他力。然因众生机情有异,故教化之时,有劝化门,有实义门。夺而予之,即劝化门;予而夺之,即实义门。若予若夺,皆以增长善根为立场,以随顺机情为原则。

若欲圣道行人入于净土,即说全乘他力,恐其难入,反生退避之心,故权说回向自力,感佛他力,自他相应,即得往生。如是其人,本自力解脱无望,今闻白白送于之他力,或可心生欢喜,回向愿生,转圣道为净土。此即夺而予之,属劝化门。

例如印光大师为劝诸宗行人归入净土,即方便化导:「律教禅宗,皆仗自力了脱生死。所以久经长劫,尚难出离。念佛法门,全仗佛力又兼自力,了脱生死。所以尽此一生,便登不退。」「净土法门,专仗佛力,由佛力引发自力。以佛力、法力、自心本具之力,三法契合,故得超凡入圣,了生脱死也」。
然劝化之中必留有导入实义之楔,辩此二文:佛力者,本愿威神力、光明摄取力;法力者,名号功德力;自力者,自心本具功德力。就中大师言「佛力引发自力」,而不言「自力引发佛力」者,盖因自心之力虽然本具,不由佛力无由显现,夺性显修,仍归佛力。蕅益大师即言:信佛力,方能深信名号功德;信持名,方能深信吾人心性本不可思议也。若言「凡夫有为造作」即是印光大师所说「自力」,则甚违师意,不然「全仗佛力又兼自力」之语岂非矛盾?(自力有二种见解:一、自心本具功德力;二、凡夫有为造作修行,即前文所说凡夫心地未明前,从有漏心所生之「戒定慧修持力」。二者不同,概念有异,切莫混淆,淆则苦恼。)

若对已入净土,却尚执自力,觉往生不定而终日惶惶者,即须说全乘他力,使之死尽偷心,老实念佛,宝此一行,不换题目。此即予而夺之,属实义门。

例如印光大师祛化显实,切戒行人,即言:

  「信愿念佛亦然,完全是「佛力」,不是自己「道力」。
  「自有何种力?但是无始以来的业力,所以万劫千生,难得解脱;仗阿弥陀佛弘誓大愿力,自然一建立办。」
  「世有好高务胜者,每每侈谈自力,藐视佛力。不知从生至死,无一事不仗人力,而不以为耻。何独于了生死一大事,并佛力亦不愿受,丧心病狂,一至于此。净宗行者,所当切戒」!

就乘佛力而言,圣道行者处于下方,故须拉其一把;已入净土之人,本应在上方,却因自力之心而时时有下堕之势,故须推其一把,应知。

又凡所施教,因病予药,病好而药去,行起则解绝。谈他力是因执着自力,若已放下自力,则老实念佛即可,何必多谈他力。宗祖善导大师于《观经疏》之最后,即定下净土法门的总结论──望佛本愿,意在众生,一向专称,弥陀佛名。故知净土法门,以「一向专称」为正旨,自力、他力之施设,皆为入于「一向专称」耳。已入「一向专称」者,则不别论自力、他力;若欲度生,则可论之。

上来所说虽多,但并非必明白此理方可往生。纵然「一无所知、一无所能之人,但止口会说话,亦可为真念佛人」;又如鹦鹉、八哥之禽类,不知自力他力,亦可念佛往生。所谓「潜通佛智,暗合道妙」,这也更加显明──念佛往生,全乘他力。这里谈自力、他力,不过为显明往生原理,将大众目光从自身导引且止于弥陀身上──「不看凡夫,只看弥陀」,从而使其「通身放下,彻底靠倒」,「不论时处诸缘,不顾贪嗔,不问罪福,一向专称,弥陀佛名」,终得决定往生之大利,才特别强调念佛往生全乘他力。

七、关于「诸善万行」

或人有疑:「但说『净土法门,全乘佛力,只念一句佛号就能够往生』,岂非教人不修诸善万行?」

首先,这样的疑惑是多余的。说只念一句佛号,此就往生而言。《阿弥陀经》云: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得生彼国⋯⋯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即得往生极乐世界。善导大师释言:极乐无为涅槃界,随缘杂善恐难生;故使如来选要法,教念弥陀专复专。又言:自余众行,虽名是善,若比念佛者,全非比较也。可知唯称名号为多善根福德,以其为往生行;其它自力所做一切诸善万行皆为随缘杂善,不以其为往生行。

若为往生净土而修诸善万行,是杂行,当废舍;若心思「但称名,必往生」而老实念佛,以诸善万行为佛弟子本分事,则可随份随力而为之。

慧净上人于《观经四帖疏纲要》中即言:

  以勤修此等诸善,以为但有此善必能救度自己,必能往生极乐,仰仗修善之力,这种心态便是自力之心;以这种自力心所作的诸善便是杂行。当然行为是善的,应该众善奉行,但自力心是不好的,`(善导)`大师贬之,嫌为杂行,要人舍弃。这绝非舍弃行善。善不可舍,所应舍的乃是自力之心。当自力心舍掉之时,则一切所谓的杂行之诸善便完全转变为报谢广大佛恩之行。

又言:

  信受弥陀救度之人,既知自己是罪恶凡夫,则生惭愧忏悔,心存谦卑柔软,而思弃恶行善,如善导大师言「念念称名常忏悔」。又既知弥陀大悲救度,且受恩感恩,则应谢恩报恩,如同善导大师言「学佛大悲心」,而悲愍众生、利乐有情。

此外,还须一提。有人说:罪恶之人,只念佛而不修诸善万行,不能往生。此说谬矣!

说此话人,或有两种心态:一者,造作罪业之恶人,下三恶道,罪有应得;二者,我是会修诸善万行之人,定不会如此恶人一般造作罪业,从而将自己排除于造恶之外。如同刑场围观砍头而拍手称快之看客,或说犯人造恶,而被斩首,罪有应得;或说我是善人,定不会如犯人一般造作罪业。假使此人,知己亦是通身业力之凡夫,若遇恶缘,也会造此恶业,亦或更甚有之,恐则必不愿其人终下恶道,而定愿其人必生净土。

另若犯人之母,见儿近死,定无此二见,反会举身投地,跪而求言「我儿本是好人,只因结交恶友,方才造下恶业,以致于斯。若有法能救我儿,必当救度之。」诸佛如来,于诸众生,视若自己,救度之心,更胜于此;《观经》下品三人,即为明证。善导大师于《观经疏》中,楷定此义,而言:

  以佛愿力:五逆之于十恶,罪灭得生;谤法阐提,回心皆往。

对因听闻此类误人往生之说,而抱惑自迷之行人,大师则悲叹言:

  今既有斯圣教以为明证,未审今时一切行者,不知何意?凡小之论乃加信受,诸佛诚言返将妄语。苦哉奈剧,能出如此不忍之言!

《无量寿经》云:

  谦敬闻奉行,踊跃大欢喜;憍慢弊懈怠,难以信此法。

我等佛子,应当时时观照自心:谦卑否?敬信否?骄慢否?懈怠否?

善导大师(以下简称大师)于《观经疏·玄义分》辩释《观经》宗旨言:

  今此《观经》,即以观佛三昧为宗,亦以念佛三昧为宗。

大师于《疏》末自言:「某今欲出此《观经》要义,楷定古今。」此「念观二宗」之判,即大师楷定诸师错解之一处重要释义。

一、二教二宗

古来诸师皆判《观经》以观佛三昧为宗;唯善导大师深入佛智,究明佛心,判《观经》以念、观二三昧、二宗。借此「念观二宗」之判,便可看出《观经》具含释迦、弥陀二尊二教。释迦教即定散二善回向求生之要门,弥陀教即一向专称弥陀佛名之弘愿;要门以观佛为宗,弘愿以念佛为宗。

要门行体即定散二善,然二善之中,定善为尊;于定善中,佛观为主,故取观佛为要门之宗。

弘愿总通四十八愿,别局第十八愿。然第十八愿唯示「乃至十念」之行,故以念佛为弘愿之宗。善导大师「四十八愿,一一愿言」「四十八愿,唯明专念」等,皆明此意。

然有人滥解此文,以观佛为定善之宗,以念佛为散善之宗。如此解者,非但堕于一教二宗之失,亦违当段文义,全非祖师思想。

教者,教理,为能诠;宗者,宗要,为所诠。所诠既有二宗,能诠必有二教,一教二宗不应理故,一教二宗即无宗故。又,宗为尊、主之义,亦即唯一无二,乃能成宗。如一国必无二主,国异则主别;一教亦无二宗,教别则宗异。

然弥陀本愿摄化十方,普为一切善恶凡夫,犹如天子,主于中华;释迦要门娑婆一化,虽摄定散二善凡夫,还如诸侯,王于边国。中华、边国虽殊,同居一土之上;要门、弘愿二教虽别,具存《观经》之中。

又,若说定善以观佛为宗,散善以念佛为宗,则大师此段释文应改为「今此《观经》定善文中以观佛三昧为宗,散善文中以念佛三昧为宗」。然今言「今此《观经》即以观佛三昧为宗」,正说明《观经》一部所诠定散二善具以观佛为宗,不然何说「即以」?后言「亦以念佛三昧为宗」,显明《观经》一部既以观佛为宗,也以念佛为宗,不然何说「亦以」?

然此二宗隐显有别:观佛外显,此义浅近,故言「即以」;念佛内隐,义最深细,故说「亦以」。又,《观经》所主正在要门观佛,故说「即以」;旁通《无量寿经》弘愿念佛,故说「亦以」。

又,大师于《定善义》言「《观经》定散文中,唯标专念名号得生」,此文亦显明非仅散善以念佛为宗,定善亦以念佛为宗。

以上二文合观,其义更明。

二、念佛为宗

前文已明定散二善具宗观佛,此理浅近,诸师皆明;今当出文,更明二善亦具宗念佛,此义最深密,唯善导独见,而分四重:一约真身观文,二约三心文,三约下三品文,四约付嘱文。

(一)约真身观文者,定善十三观之第九真身观,直观阿弥陀佛真净报身。此观若成,见佛身相好光明,唯摄念佛众生而不舍,以显此观归宗念佛。

此观为十三观之极尊,定散二善之归宗;此观既宗念佛,则定散二善皆宗念佛。如举国之内,以王为尊;王若归降,臣民自降。

(二)约三心文者,世尊于上上品开说至诚心、深心、回向发愿心之三心。大师以此三心通九品,摄定散,辨定其为往生正因。然此三心即是念佛之安心,如《无量寿经》第十八愿言「至心信乐,欲生我国,乃至十念」。故借此三心,即能巧摄定散二善,归宗念佛一行。

所谓三心,一言以蔽之,即是舍己归佛之信心,谓舍定散自力情执,归入弥陀本愿救度。此心真实不虚,说为「至诚心」;此心为求往生,说为「回向发愿心」。故知三心至要,在于「深心」,大师释为「深信之心」。

然此信心如何建立?大师详示二途,谓就人立信与就行立信,而归于就行立信。又,于就行立信中,分判正杂二行、正助二业,显明唯就「一心专念弥陀名号」之正定业建立必得往生之信,以「顺佛本愿故」,可知三心归本于一句名号。

故知,三心全以名号为体,而有摄众生入一向专称弥陀佛名之用。大师释「南无阿弥陀佛」名义言:

  言「南无」者,即是归命,亦是发愿回向之义;言「阿弥陀佛」者,即是其行;以斯义故,必得往生。

能归之心,即是「南无」,属生边;所归之行,即是「阿弥陀佛」,属佛边。能归以所归为体,所归若真实不虚,能归亦真实不虚。众生若归弥陀,则能所一体,生佛不二,佛行成己行,决定得往生。

(三)约下三品文者,世尊于下辈三品为一生造恶无善、临终将堕地狱之最下机,说极善最上之念佛一法。此等众生仅一声、十声称念,便得罪灭,往生净土,暂滞莲胎,此准《观经》。若依《阿弥陀经》,则往生者皆是阿鞞跋致,《法事赞》言:「人天善恶,皆得往生,到彼无殊,齐同不退。」可见,念佛具胜易二德,功超定散诸善,普摄十方众生。定散二善归宗念佛之义,至为明显。

(四)约付嘱文者,《观经》付嘱文言:

  佛告阿难,汝好持是语,持是语者,即是持无量寿佛名。

善导大师释此文言:

  上来虽说定散定散二门之益,望佛本愿,意在众生一向专称弥陀佛名。

讫至经末,世尊不嘱定散,唯嘱持名,即是统定散诸善,归宗念佛一行,极成念佛为宗之义。

三、观含深义

《观经》具题《佛说观无量寿经》,此中「观」之一字,大有深义,若不明辨,难免昧于《观经》宗旨,废失往生大益。

(一)约所观

从经题来看,所观内容,在于「无量寿」。大师于《观经疏·玄义分》「释名门」中释「无量寿」为「南无阿弥陀佛」,言「人法并彰」,此为「所念之名」;又于「所念之名」中,转而释出「所观之境」,其文言:「又言人、法者,是所观之境。」继开依正二报详明之。即是以「无量寿」之佛名,总摄极乐依正功德。

又,昙鸾大师判净土三经皆以名号为体,则《观经》一部所诠十六观法,莫非名号功德之展现。经文以十六观法详明名号功德,经题则以一句名号包摄磬尽。

以上二文合观,可知「观无量寿」者,在观佛名号也。

又,极乐依正种种庄严,莫非弥陀因地清净愿心之所成就,故《观经》言:「如此妙华,是本法藏比丘愿力所成。」《往生论》言:观察庄严佛土功德成就、庄严佛功德成就、庄严菩萨功德成就,此三种成就,愿心庄严。」可见观佛之内涵,在于观弥陀本愿力。故《观经》言:观佛身故,亦见佛心;佛心者,大慈悲是,以无缘慈,摄诸众生。」《往生论》言:观佛本愿力,遇无空过者,能令速满足,功德大宝海。」

弥陀本愿,所诠为何?愿文设我得佛,十方众生,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即是以「乃至十念」之念佛一行,普摄十方一切若善若恶、若凡若圣之机,悉令得生极乐报土,快速成佛。

可知,「观无量寿」者,在观弥陀之本愿力也。

又,极乐依正功德,莫非报佛、报土之境,如大师言「极乐无为涅槃界」。故其生因唯在念佛一行,「四十八愿,一一愿言」「四十八愿,唯明专念」等文显其意也。故知「观无量寿」者,在观往生正因,唯在念佛也。

(二)约能观

大师于《观经疏.玄义分》「释名门」释「观」言:「言『观』者,照也,常以净信心手,以持智慧之辉,照彼弥陀正依等事。」

可知,「观」者,在观照弥陀依正庄严功德也。

然,如何以净信心手,照彼弥陀正依等事?大师于「深心释」中以就行立信显之,而归极于「一向专称弥陀佛名」之正定业。

又大师于《观经疏.玄义分》「和会门」释六字名号之义言:言『南无』者,即是归命,亦是发愿回向之义;言『阿弥陀佛』者,即是其行;以斯义故,必得往生。」此中「南无」,即是能观照之净信心手;所观正依等事,即是「阿弥陀佛」。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名号,正是「智慧之辉」。故知「以净信心手,持智慧之辉」者,正是信受弥陀救度,专称弥陀佛名也;如《阿弥陀经》言「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一心不乱」。如此行者,经文言:「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

可知,「观」者,在观称名必得生也,能观至称名必生,方是对佛观照之极。

四、二宗权实

善导大师虽判「念观二宗」,并非等量齐观,而是以观佛为权(方便),以念佛为实(真实);导权归实,废权立实。

第九真身观为定散二善之极尊,大师释言「观佛三昧为宗」,此观若成,见佛身相好光明唯摄念佛。故知观佛为权,念佛为实。世尊开说此观,意在导观佛入念佛,摄定散诸行入一向专称,故言:**「《观经》定散文中,唯标专念名号得生。」**

又,大师于五正行中判观佛为助业(助成念佛之业),归宗念佛正定业。为令众生借此观佛之行而欣慕极乐依正种种庄严,生信发愿,求生极乐。如《往生论注》言「起观生信」,《观经疏》言释迦佛说此《观经》三福九品、定散二善,证赞彼佛依正二报,使人欣慕」。然往生因行,唯在称名,故大师唯判称名为正定业,释言「顺佛本愿故」。又言:**「《无量寿经》四十八愿中,唯明专念弥陀名号得生。」「《观经》定散文中,唯标专念名号得生。」「上来虽说定散二门之益,望佛本愿,意在众生一向专称名陀佛名。」**

如此,借观佛之助业入于念佛正定业,即是导权归实。

善导大师释《观经》付嘱文言:**「上来虽说定散二门之益,望佛本愿,意在众生一向专称弥陀佛名。」**定散二门以观佛为宗,一向专称即是念佛为宗。此文彻彰《观经》舍观归念玄旨,极成废权立实真意。

以上种种,皆显明观佛为权,念佛为实。大师判「念观二宗」,意在导观佛宗入念佛宗,废观佛宗立念佛宗。

五、二宗深意

然,此「念观二宗」之判有何深意?且举九重义明之:

(一)为简他经一宗常例

诸师辨他经宗旨或有立一宗,或有立多宗而终归一宗。

《疏》中先举《维摩》《大品》一宗之例,言「此例非一」;次辨今经二宗之意,以简他经一宗常例。

(二)为破诸师谬混念观

诸师解《观经》多混乱念、观为一法异名;为破此谬,故立二宗。

(三)为辨定二尊二教故

《观经》一部本有二尊二教,然其文相间杂,极难透达。今大师总取一经所说定散二善、十六观门,立名观佛三昧,此即释迦要门教;总取经中弘愿教益,立称念佛三昧,此即弥陀弘愿教。辨定二尊所主教门,令众生晓其分齐。为显此义,故立二宗。

(四)为明广摄权实众机

谓观佛三昧总摄定散善分权机,以其尚凭己善回向求往,疑惑佛智,行有不专,即《疏》文「定即息虑以凝心,散即废恶以修善,回斯二行,求愿往生」是也。念佛三昧摄一实之机,以其不凭己善,但任口称,全舍自力,全托佛力,即疏文「一切善恶凡夫得生者,莫不皆乘阿弥陀佛大愿业力为增上缘」是也。

为显此意,故立二宗。

(五)为显从观入念之义

佛观若成,见佛光唯摄念佛众生而不舍;既见彼光益,则终归念佛,故《经》结言「名念佛三昧」。为显此意,故立二宗。

又,大师于《观念法门》引《般舟经》跋陀和菩萨观成见弥陀,请问「持何法得生其国」,弥陀答言:**「欲来生我国者,当念我名,莫有休息。」**大师释为「专念故得往生」,借此助显从观入念之义。

何故弥陀光明唯摄念佛?以念佛顺遂弥陀因地本愿,故蒙果地报身光明摄取,因果相顺,道理显然。故善导大师言:「唯有念佛蒙光摄,当知本愿最为强。」

又,今文「即以」之言标先观佛,「亦以」之言显终归念佛,文势显然。

(六)为明念观难易有别

大师于《往生礼赞》中设问答以明念、观难易之别:

  问曰:「何故不令作观,直遣专称名字者,有何意也?」
  答曰:「乃由众生障重,境细心粗,识扬神飞,观难成就也。是以大圣悲怜,直遣专称名字,正由称名易故,相续即生。」

故弥陀因地唯选称名为众生往生因行,而发念佛往生之本愿;释迦于十方诸佛净土中唯遣众生往生极乐,而无问自说《阿弥陀经》,以直指西方。

故知:念佛易行,通于一切;观佛难修,不通诸机。今立念观二宗者,为令众生舍难修之观佛而归易行之念佛也。

又,今言「念佛三昧」者,乃就法德立三昧名,以念佛是弥陀本愿,究竟无漏禅三昧法故,非谓众生除缘静心方名三昧。如《观念法门》言「弥陀佛三昧定力」;《往生论》示「奢摩他行」,「奢摩他」翻「止」,即禅定三昧;《往生论注》约法体释「奢摩他」,明「佛力三止」,言:「一心专念阿弥陀如来,愿生彼土,此如来名号,及彼国土名号,能止一切恶。」

(七)为对辨念观之优劣

定善最胜,无如佛观。其观成者,见弥陀光明唯摄念佛众生,念优观劣,于此可知。是以流通分世尊唯赞念佛者为「人中芬陀利华」,得「坐道场,生佛家」之益;不劝持无量寿佛观,但劝「持无量寿佛名」。

(八)为显念佛非定散摄

何以言之?定散在机,如《观经疏‧序分义》言:**「一切众生,机有二种,一者定,二者散。」**而今念佛舍机情执,投法体故,非定散摄。

且如佛观说,观成者,见佛光唯摄念佛众生,可见念佛犹出佛观之表,况余观余善?

又下辈三品之念佛,若依文面,散善所摄,故生后有花合多劫之障;然探其密意,则非定散摄,《观经疏‧玄义分》就下辈念佛释「愿行具足」故。

故至经末,世尊废定废散,但劝持名,极显念佛非定非散之义。大师释言:「上来虽说定散二门之益,望佛本愿,意在众生一向专称弥陀佛名。」

须知,念佛乃是非定非散弘愿之行,故以定散诸善属观佛三昧摄,乃外别立念佛三昧,以显念佛非定散摄。为显此意,故立二宗。

然,念佛既非定非散,故能超定超散。如《观经》下辈三品,皆为一生造恶之机,定散二善皆不堪行;但以称佛名故,尽灭生死罪,往生安乐土,岂非显明念佛功超定散诸善?故法然上人言:**「说定散为显念佛超过余善。若无定散,何显念佛特秀?」**

《无量寿经》三辈文中虽说念佛、发心、造像、起塔等种种行,然至流通分,世尊唯赞念佛为「大利无上功德」。《弥陀经》中,世尊贬斥定散诸善为少善根福德因缘,说为「不可得生」;念佛赞为不可思议功德之利,说为「即得往生」。故善导大师言:**「自余众行,虽名是善,若比念佛者,全非比较也。」「念佛三昧,功能超绝,实非杂善,得为比类。」**

(九)为明正助二行分齐

依大师之判,观佛非佛本愿,犹属助业;念佛顺佛本愿,独为正定之业。今立念观二宗,乃为简别助正二业。

(十)为示念观体用功德

观佛本期见佛。念佛虽不别求见佛,然自有见佛之用,以名体一如,弥陀名号即是弥陀佛体故。

昙鸾大师定判净土三经皆以弥陀名号为体,则三经文文句句,若极乐依正庄严,若十方众生往生,莫非名号功德之大用,观佛见佛亦不出于其外。

(十一)为明能赞所赞法门

观佛三昧是能赞教,念佛三昧是所赞行;能所相依,方显法门。故持所赞念佛,即是持能赞观佛。为显此意,故立二宗。

且如真身观为定善极顶,其观观成者,见佛光唯摄念佛众生,以显念佛超过定善。

又如散善门前六品,示一切散善但能各利堪行之善机;至下三品极重恶机,诸善之力尽不能救,方说念佛灭罪得生,以显念佛超过散善。

《观经》付嘱文言:「持是语者,即是持无量寿佛名。」散善义言:「释迦佛说此观经三福九品、定散二善,证赞彼佛依正二报,使人欣慕。」定善义言:「此《经》定散文中,唯标专念名号得生。」《观经疏‧玄义分》亦以今经定散为念佛机所受之教。以上诸文,皆显此意。

「要门」与「弘愿」是净土宗宗祖善导大师提出的一对名词。善导大师的净土思想,正如《观经四帖疏》言:「楷定古今」「诸佛证定」「一句一字,不可加减」。因此,随着善导大师五部九卷著作的回归,净土宗行人逐渐把目光都投注到了善导大师的身上,研习大师净土思想的人越来越多;但在这一过程中,却偶闻时人对大师一脉的思想有不同的理解。今末学本着对法不对人的态度,不揣浅陋,试就大师「要门与弘愿」之「门」提出几点浅见。不当之处或许有刺人耳目之嫌,还恳诸位大德善知识海涵包容。

「门」之一字,有多种义。略举几种:第一,宗教、学术思想上的派别。如净土法门、特别法门、念佛法门等。第二,类别、门类。如道绰大师将一代佛教判为圣道与净土二门。第三,门户、门径。如房门为入房之门。以下就门的第二、第三义,对要门与弘愿之「门」略作解释。

一、从「门」的类别、门类之义,看要门与弘愿

门有类别、门类之义。佛教各宗各派的祖师,为建立其一宗一派,根据形式、内容、意义等,对佛陀一生所说教法之相状差别,进行判别、解释,而形成分类教说之体系,此即教相判释(简称教判)。一个成熟和完整意义的宗派须具备宗派名称、教相判释、正依经典、法脉相承等几大基本要素,而教判可以说是佛教宗派最突出的一个特色之一。善导大师在净土法门内提出的「要门与弘愿」,是净土宗教判上的一对概念。既然属教判,有类别、门类之义,故可说要门与弘愿二门。

净土宗之教判,首当龙树菩萨提出的难易二道,继有昙鸾大师的自他二力,道绰大师的圣净二门,至善导大师,承上师教,开出二藏二教与要门弘愿之判。善导大师集净土宗之大成,正式开创了净土宗。

观以上几位净土宗祖师之教判,因站的角度不同,用词略有不同,但法义却是一脉相承的。

先试举道绰大师的圣净二门之文,或许从中我们可以对祖师判教之意义及净土宗义探知一二。

道绰大师《安乐集》言:

  问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远劫以来应值多佛,何因至今仍自轮回生死,不出火宅?
  答曰:依大乘圣教,良由不得二种胜法以排生死,是以不出火宅。何者为二?一谓圣道,二谓往生净土。
  其圣道一种,今时难证。一由去大圣遥远,二由理深解微。
  是故《大集月藏经》`(卷五五意)`云:「我末法时中,亿亿众生起行修道,未有一人得者。」
  当今末法,现是五浊恶世,唯有净土一门可通入路。
  是故《大经》`(第十八愿之意)`云:「若有众生,纵令一生造恶,临命终时,十念相续,称我名字,若不生者,不取正觉。」

「圣道一种,今时难证。唯有净土一门可通入路」,这是道绰大师将一代佛教判为圣道与净土二门,目的为帮助修行者舍圣道归净土,指引一条快速成就的康庄大道。需要注意一点的是,道绰大师在「唯有净土一门可通入路」之后,直接引用《大经》第十八愿的取意文,从前后语句的紧密次第可以探知,道绰大师直指净土法门的根本思想为第十八愿的念佛往生。

善导大师亲蒙道绰大师泻瓶之教,对净土法门的根本思想自然了然于胸。但大师在《观经四帖疏》第一卷《玄义分》七门料简的第一门料简序题门处,又提出了要门与弘愿这对概念。原文如下:

  然众生障重,取悟之者难明。虽可教益多门,凡惑无由遍揽。
  遇因韦提致请,「我今乐欲往生安乐,唯愿如来,教我思惟,教我正受。」
  然娑婆化主因其请故,即广开净土之要门;安乐能人,显彰别意之弘愿。其要门者,即此观经定散二门是也。定即息虑以凝心,散即废恶以修善。回斯二行,求愿往生也。言弘愿者,如大经说:「一切善恶凡夫得生者,莫不皆乘阿弥陀佛大愿业力为增上缘也。」

同时,大师在《观经四帖疏》第四卷《散善义》流通分,总结而言:

  上来虽说定散两门之益,望佛本愿,意在众生一向专称弥陀佛名。

「然众生障重」这一段,意同道绰大师上文所言,圣道门修行对凡夫来说是不可通入的,是关闭的。如果直依圣净二门思想,末世凡夫当舍圣道直接进入念佛的净土门。但像韦提希夫人这种具有「思惟、正受」自力观念的众生而言,难以当下直接进入易行难信的念佛法门,故释尊巧顺机情,广开定散二善之要门。《观无量寿经》中,释尊应韦提之请,先教以定善十三观;后又为无力修行定善的散乱凡夫,自开散善三福九品;而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众生,定散二善全无力修持,故世尊广开方便之门,在下品文中开说了非定非散的念佛法门。如此步步后退,将韦提希夫人从自力引导到佛力(此指释迦牟尼佛威神力。《观经疏》言:「夫人总领所现,感荷佛恩。」),再从佛力引导到愿力,亦即从方便之要门渐渐进入真实之弘愿。

将善导大师的要门弘愿之判,与道绰大师的圣净二门相比,善导大师好似在圣道门与净土门中间铺设了一个「要门」的台阶,通过这个台阶,圣道修行者或执自力观念者便可轻松转入到净土要门,而进入净土要门之后,再往前一跨,就进入到真实的净土弘愿门内。

此是大师将净土教作要门与弘愿之判的高明之处,目的是接引更广大的众生,所谓「广开净土门」。通过这样步步的引导,层层的深入,好似编织了净土的一张大网,铺展到每一位众生面前,然后再逐渐收网,最后将众生一个不漏地救到净土。可以窥见,「要门与弘愿」之教判,背后有着甚深广大的内涵。

二、从「门」的门户、门径之义,看要门与弘愿

善导大师是弥陀化身,深彻佛意。大师的著作,文意力透纸背,同时遣词亦非常讲究,所谓「一句一字,不可加减」。关于「要门」之「要」字,应出自《观无量寿经》后面的经文:

  尔时阿难即从座起,白佛言:「世尊,此法之要,当云何受持?」⋯⋯
  佛告阿难:「汝好持是语,持是语者,即是持无量寿佛名。」

大师对此释言:

  上来虽说定散二门之益,望佛本愿,意在众生,一向专称弥陀佛名。

从经文来看,阿难问佛,此法之要,云何受持?世尊答以「持无量寿佛名」。可见,「要」指的就是持名念佛。

如房门为入房之门,「要门」即入要(念佛)之门,即定散二善是进入弘愿念佛的一道门径。

相对弘愿念佛而言,此要门之门径,是有条件的,如修定修散、回斯二行求愿往生、具足三心;是方便的,当废舍的,就像通过房门是要进入房内,而不是一直停留在房门口。要门是一个入口,不应一直停留在要门,而是通过要门进入弘愿;要门的利益在于指向弘愿,要门最终的得益也在于弘愿。如大师说:「上来虽说定散两门之益,望佛本愿,意在众生一向专称弥陀佛名。」「言弘愿者,如《大经》说,一切善恶凡夫得生者,莫不皆称阿弥陀佛大愿业力为增上缘。」

而弘愿,本身是即念佛,已在念佛门内,如大师《般舟赞》言:**「念佛即是涅槃门」**,故大师立此要门弘愿教判时,与「要门」相对应的,就用了「弘愿」,而没用「弘愿门」。

总之,大师的思想非常磅礴,我们粗浅而简略地可以得知,大师的要门与弘愿乃是对净土门的一个细判,目的是对相应根机的众生摄入净土门;要门是方便,弘愿是真实;弘愿广大,包含要门,而要门无法包含弘愿,譬如法灭时代,要门全无,那时的众生只能依弘愿而「随意所愿,皆可得度」。

善导大师的著作,其简单的文字背后,实蕴含着层层无尽的甚深意味在当中。孟子言:「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我们研习善导大师的思想,要去体会文字背后的意义,不应只执于文字表面,如看原着用「弘愿」二字,没用「弘愿门」三字,便生硬地否认要弘二门判,否认弘愿门,倘若这样就是死于句下,离大师思想就南辕北辙了。

孔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现今五浊恶世、末法时代,众生根机普遍浅陋,想要全面深入把握善导大师的思想,就大多数人而言,并不是自身努力努力就能达到的。这一方面需要宿世深厚的善根,需要与大师有某种天然深厚的缘份,另一方面也需要长年累月一门深入潜心地研习,以及善知识的扶持等等。如我之下劣愚人,自审根机不成,当舍弃自我心中愚见,听从过来明眼善知识的教导,亦能信眼开明,往生成办,欢喜踊跃。其中法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虽愚而无有憾矣。

南无阿弥陀佛!

最近新加坡《联合早报》报导了这样一则新闻:伊朗一个杀人犯被带上绞刑台,行刑的绳子已套上他的颈项,不料受害人母亲这时上前打了他一记耳光,结果男子得以逃过死罪。

二〇〇七年,年仅十九岁的巴拉勒在一场街头殴斗事件中刺死了另一年轻人侯赛因扎德。他被定罪后,伊朗舆论纷纷呼吁赦免他的死罪。

当天上午,巴拉勒被带到北部城市瑙沙赫尔的行刑场上,这时周围已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巴拉勒被令站在一张椅子上,准备用来绞死他的绳子套上了他的颈项。

眼看行刑在即,这时,侯赛因扎德的母亲阿利内贾德突然上前用力打了巴拉勒一个耳光,并在丈夫协助下把绞绳从巴拉勒颈项上取了下来。

阿利内贾德说:「我的亲戚,甚至是我母亲都要我宽恕凶手。凶手哭了,他要求宽恕。我打了他一记耳光,那记耳光让我平静下来。原谅了他之后,我感觉安心了。」

巴拉勒随后接受电视访问时说:「那记耳光把报复变成宽恕。我现在告诉我的朋友们不要携带刀子了。我真希望当年我带刀子时,有人扇我一记耳光。」

根据伊朗法律,杀人是死罪,但受害者家人有权要求获得「抚恤金」以赦免凶手的死罪。

看了这个报导,我感慨万千,它让我看到了宽容的伟大与不可思议。苏联的苏霍姆林斯基说:有时宽容引起的道德震动比惩罚更强烈。确然如此!

试想罪犯如果不是这样被受害人家属宽赦,死了便死了,死后不灭的那颗灵魂究竟能有什么转机呢?说不定是在对受害人及其家属的怨恨中死去。而受害人家属呢?看到罪犯被绞死,当下似乎心中恨气得舒,大仇得报,然而这样蓄足恨意的一番发泄的痛快,又能维持多久呢?对自己死去的儿子,又有何种益处、补处呢?罪犯自己也有亲人,他活在人世的母亲可能终生都要生活在丧子之痛中了!天下母亲心一般,受害人的母亲是母亲,罪犯的母亲就不是母亲了吗?

现在,受害人家属宽恕了罪犯,宽容让罪犯心生惭愧,宽容让罪犯对受害者家属心中满怀感恩,宽容让罪犯弃恶转善,宽容让罪犯由社会负能量成为了社会中的正能量,这是靠绞刑一根绳索能够达到的效果吗?而这位母亲「原谅了他之后,我感觉安心了」,这才是真正的安心。

正如法国作家雨果所说,「最高贵的复仇之道是宽容。」 以仇止仇,以恨止恨的做法是愚蠢的,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常常在旁观的立场上,觉得应该主持正义,可是如果我们自己就是那名罪犯呢?

想想念佛的我们,即说今生,已经做过多少错事、罪事呢?生生世世又做过怎么样的罪业之事呢?《华严经》上说,假使我们往昔的罪业有体相,尽虚空也不能容受!我们在生死轮回面前,和这名罪犯本质有什么不同吗?

世间一位普通的母亲尚且有这样一颗宽容、怜悯、慈悲的心,古今高僧宽容伤害自己的众生的公案更是不胜枚举,大慈大悲的佛菩萨那种如虚空般的宽容更是无法想像的。《无量寿经》说:「我哀愍汝等诸天人民,甚于父母念子。」道绰大师言:「若有众生,纵令一生造恶,临命终时,十念相续,称我名字,若不生者,不取正觉」。念佛人,以此充满愚痴罪业之身,十念念佛,便得往生。这不是法界中最伟大的宽容与救度吗?佛不是宽容一个人,而是宽容一切众生;不是宽容一桩罪,而是宽容众生一切罪。倘若没有阿弥陀佛的宽容,我们哪个人能逃得了阎罗王的绞刑呢?

有人说「主张简单念佛就往生极乐世界,这是对人造罪的纵容,会让学佛人堕落」,这实在是杞人忧天,凡情浅见,看看报导中的人,他因为被宽赦就更加猛烈地造恶了吗?人都有良心,惭愧心,耻辱心,而宽容激发出的乃是人心中慈悲的种子,爱的种子,感恩的种子!念佛人感知到弥陀的救度与宽恕,会激发起其灵魂最深处的惭耻之心、报恩之心、精进之心!

绞刑枪毙不了一颗怨恨的心,凡夫的凡情执着不能终止轮回的生命,只有爱能遮盖一切,爱能赦免一切,爱能解脱一切,爱也能感动一切!

今天跟大家分享的题目是「如何做弟子」,师父也有过这方面的开示和简单的讲义,我今天就从以下几个方面给大家汇报,我对如何做弟子的一些看法和理解。

一、师徒关系的重要

师徒关系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老师可以说是伴随着我们一生的,现在小孩从两三岁就可以上幼儿园了,然后到小学、中学、大学,甚至毕业之后,「活到老,学到老」,老师在我们人生中一直存在。所以,我们只要在学习,就会有老师;哪怕不学习,在生活中,总有不如人的地方,总有要吸取的地方,也会有老师。不管是主动的,或者被动的,师徒的关系始终影响着我们的一生,这是无法回避的。所以师徒关系的处理,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比较重要的。

师父是 「授业解惑」的,传授我们知识,解除我们的困惑,为我们的人生指明方向。一个人如果这一生没有师父,感觉是怪可怜的;我们有师父,我们是幸福的。有句话说「没有妈的孩子像根草」,没有师父的孩子,也像根草,因为他没有依靠。师父像一棵大树,让我们有所依靠。

有一位居士,在皈依之前遇到一位身穿白袍,有神通的奇人,那位奇人讲出了他的很多情况,讲的都很对。他听后就很害怕,觉得跟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一言一行都被知道,很恐惧,但是又很难摆脱他。因为当时他们有一个很大的项目,各种各样的利益纠葛在一起,那个奇人肯定是为了利益来的。他就问师父怎么办,师父说:「不要紧,我到你那儿去一趟就可以了。」他当时听了,感到很惊讶:「师父,你有神通啊?来一趟就可以了?」师父笑而不答。

没过多久,师父就到那位居士家住了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师父也没有见到那个人。师父走了之后,那个人再也不来找那位居士了,只发了一条短信,「人生路漫漫,吾将上下而求索。」那位居士就感到很奇怪,问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师父就跟他说:「因为你以前没有师承,像一个没有主的人。好比一辆车没有驾驶员,当然谁都想来开;但现在你拜了师父,当然这是一种师承,不仅是拜了我为师。这一种传承,可以追溯到善导大师、昙鸾大师,一直到阿弥陀佛那个地方,你的根很深。他一看你是有主的,迷惑不了你,障碍不了你;他知道你是有来历的,所以自然而然就走了。」

二、尊师重道的故事

我们在这个世间如果能遇到一个明师,一个良师,可以作为我们终身的依靠,那是非常幸运和值得恭喜的。世间人很注重师徒关系,中国的传统如此,而佛门更是注重师徒关系。

程门立雪的故事就是尊师重道的体现。宋代的时候,杨时去拜见宋明理学的代表人物程颢程颐两兄弟,杨时先去拜程颢为师,跟程颢学习时非常虔敬,不久后,程颢病逝。杨时就和他的朋友去找程颐,到了程颐的门口时,看到程颐在睡觉,为了不打扰他睡觉,他们就很恭敬、很虔敬地站在门外等待,后来下起了雪。过了很长时间,程颐醒来时发现杨时他们已经在门外站了很长时间,门外的雪积起了一尺多深。这就是古德给我们留下来的尊师重道的一个榜样。

孔子的学生子贡,对孔子也是非常恭敬。有一次,鲁国大夫孙武叔对他说:「你的学识比你师父高。」子贡听了就很生气地说:「其实不是这样子的。我的师父就像一座高墙深院,围墙有数十丈高,宝殿盖在里面,装饰得富丽堂皇,但是因为你太矮看不见,就认为我师父没有什么。我的墙很低,只有肩高,一眼就可望尽,就认为我好像有什么东西,其实不是这样的。我的师父像太阳和月亮一样,明亮的光辉照耀世间,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孔子去世的时候,子贡非常悲伤,为孔子守墓六年。

世间人对师父是这样地恭敬,有一句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佛门里也是这样子的,而且佛门里对师父的尊敬,比世间的这种关系更紧密一些。比如断臂求法,雪山半偈的故事,都是尊敬师父的例子。

释迦牟尼佛成佛前,曾在雪山修道,名为雪山大士。佛教的护法神帝释天见状,亲自前往试探修行者的心志是否坚定。帝释变成一位罗刹,向雪山大士宣说过去佛所说的半句偈子:「诸行无常,是生灭法」,但没有说出下半偈。雪山大士为了求半句偈子,就对罗刹说:「你如果能为我说完这首偈子,我愿意终身作你的弟子!」罗刹鬼说:「不行,我现在已经很饥饿了,要你的命来换这半句偈子。」雪山大士说:「你只要说完半偈,我愿意用此身供养。」后来罗刹就说出了后半偈:「生灭灭已,寂灭为乐。」雪山大士听闻下半偈后,即将坠落舍身,此时罗刹才现出帝释身,将雪山大士救下。

从这个故事也能看出,佛门中对法的渴求,对师父的敬重。

在《善导大师全集》里面,善导大师也有教我们怎么做弟子,「佛遣舍者即舍,佛遣行者即行,佛遣去处即去,是名随顺佛教,是名随顺佛意,是名随顺佛愿,是名真佛弟子。」对佛说的话,对师父说的话,要信顺不疑,说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无量寿经》是由阿难向佛请问而说法的。请佛说法首先是有所表法,是很恭敬的,阿难尊者看到释迦牟尼佛光颜巍巍,他「偏袒右肩,长跪合掌,而白佛言」,他对师父的恭敬是溢于言表的。法藏菩萨在因地修行的时候,世自在王佛知其高明,志愿深广,即为宣说二百一十亿诸佛刹土,法藏比丘听完后,「既摄受已,复诣世自在王如来所,稽首礼足,绕佛三匝,合掌而住」。这种尊敬都是我们需要学习的。但是目前佛门里的师徒关系,越来越不如以前那么纯正,那么紧密了,有时候仅仅是打一个照面,剃了头后就走了,这种情况都存在。

师父跟上人之间是心心相印的。我们在深圳的时候,师父说,「都来不及给上人顶礼」,虽然没有给上人顶礼,但在师父心里面,上人的位置是高高在上的。上人和师父的心是相通的,在厦门的时候,上人给师父打电话:「你在哪里啊?」师父说:「我在厦门。」上人说:「如果我站在金门这边,你站在那边,我们能够互相看得见吧。」还有一次在支提山时,师父说:「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没给上人通话,回去的时候给上人打个电话。」刚刚讲完,我的手机就响了,是上人打电话来了,上人说:「你们在外面吧?」接完电话师父说:「上人有神通似的,我想给他打电话,他正好打过来。而且他知道我们在外面。」这就是心心相印吧。而且上人跟师父即便很多年不见面,也不觉得生疏,见面之后也不会显得太亲热,都是很平淡,很平常。如果不细心观察,认为他们也就如此,其实他们内在的真情是非常能感动人的。

三、师徒关系的选择

《华严经》里说到以九种心亲近善知识,哪九种心呢?如大地心、如金刚心、如铁围山心、如仆使心、如除秽人心、如乘心、如犬心、如金刚心、如大地心、如舟船心、如孝子心。以这九种心来对待我们的善知识,来对待我们的师父。弘愿寺网站上登了一篇《以九种心亲近善知识》,写得蛮好的,大家可以回去把这篇文章找出来看一看。

师父对我们很重要,影响我们整个人生,我们要如何来分辨、选择明师呢?这也是很重要的。不能随便拜一个,就以这九种心来待。智随法师写了一篇文章──《如何分辨选择明师》,写得很好,非常到位,里面讲了,「依善知识而依祖师,依祖师而依三经。对于我们这个法门来说,依止善导大师就是依止弘扬善导大师思想的如慧净上人和净宗法师等善知识。」这篇文章大家可以找来看。

在密宗里,选师父或者选徒弟都是很严格的,彼此往往会住在一起三年之久,互相考察。弟子看这个师父是不是可以终身依靠,师父也会观看弟子,一旦选择好了,终身就定下来,他们非常讲师承。

其实,我们未必有智慧来选择,我们没有法眼,很多时候就是靠我们的福报和缘分,碰到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而信受我们这个法门就不一样,缘分就特别好,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的师父不是我们自己选的,是由法而来的,是阿弥陀佛为我们安排的。因为我们是为了求解脱,我们人生的趣向是解脱,有了这种趣向之后,自然而然就会有这样的师父。阿弥陀佛为我们安排的师父,肯定是最好的,是可以让我们终身归命的师父。所以大家要珍惜,有了好师父,如果我们不珍惜,不具备弟子相,也会带来种种的损失。

四、不具弟子相的损失

哪些是不具备弟子相?比如高慢,觉得好像师父讲的我也知道;怀疑,对师父不够信任,对师父讲的话,他会摇摇摆摆;势利,他来拜师的目的不单纯,很势利,「这个师父能不能够带给我什么利益,通过拜师我能达到什么目的」,思想不单纯,利用师父的名望和声名,最后也有背离师父的,这都是不具备弟子相。这样就会给自己带来诸多的损失,损失会非常大,但有时候我们可能感觉不到。我列了以下一些损失,这是我个人的一些感受。

第一,学业受损。

师父是一个授业解惑的人,是给我们传授知识的,传授法的,甚至是关系到我们的法身慧命和道业的。师父给我们讲的时候,如果我们有高慢的心,很显然对师父所讲的法义,就很难吸收。比如现在我们的净土班,宗道法师、净开法师给我们上课的时候,如果我们不具备弟子相,不具备学生身份的定位,我们对他们上课内容的吸收会大打折扣,而且也会影响讲课的老师。所谓「教学相长」,如果讲课的老师,感觉听课人像海绵吸水一样吸收他所讲的内容,他会越讲越有劲,会把自己所有的东西,像泻瓶之教;如果把自己的东西倒出来之后,没有人接受,他就自然会收回去,就会影响老师教授的效果。这就是学业受损。

第二,道业受损。

这是很显然的,我们作为出家人,是来成就道业的。师父是法的载体,如果对师父所说的话有所怀疑,或者说不全信受,对我们道业的成就,对我们念佛,都会有影响。对师父不信任,拜完师后就走了也有,走了之后,然后改变法门的也有,当然这是一个过程,他们最后都还是会归到阿弥陀佛这句名号来,但是这个过程,我觉得能不走尽量不走,老老实实地念这声佛,我们的道业能够坚固下来。

第三,事业受损。

我们在寺院道场的运行管理中要做很多的事情,人我是非,诸多不顺,都是因为不听师父的话,不具备弟子相。就像一个家庭兄弟之间不和,家庭里面很多事情就处理不好,因为老父亲讲话他们不听,老父亲说财产要平均分,他非要不平均分,非要争来争去。师父说:「寺院的管理要民主管理,大众管理。」但他不民主管理,他一个人说了算,这很显然是没有听师父的话,当然会有烦恼。师父说:「弥陀之家,爱心为本。」如果在过程当中,没有意会师父的话,以个人的权威来管理道场,就会引起很多纷争、不平。师父说:「我们对常住要感恩,要体会常住的难处,常住做事非常不容易。」如果也不听,总觉得常住这也不合理,那也不合理,住在这地方,这也不顺,那也不顺,都是常住不好,这都是不具备弟子相,没有把师父的话听进去。心无所依,心没有主宰,就是飘忽的。

第四,人格受损。

一个不尊重师父,不尊师重道的人,在我看来,人格是有所欠缺的,至少是不完备的。信用也会受损,你会相信一个对自己不忠诚,对自己师父不忠诚,背离自己师父的人吗?可能他的信任度要大打折扣。

第五,幸福受损。

我们人生的幸福,有时候与师父是息息相关的。我记得这样一句话:人生有几样悲哀的事情,其中有一件──少无良师。这是人生一大悲哀的事情,在年少的时候没有福报,遇不到好的师父,好的老师。不过在座的每一位,福报还是不错的,因为念了这声佛,阿弥陀佛给我们派来了师父。有了这种因缘,我们要珍惜。

其实不具备弟子相的损失非常非常多,我在这里只是简单说一些。

五、如何做弟子

我们要怎样做一个弟子呢?怎样才能从师父那里得到很多利益?这里有师父列的几条。这是师父很早的时候就写的,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师事弟子」;第二部分是「弟子事师」。

(一)师事弟子

第一,如父母爱子,哺之,养之,盼其长大。师父就是这样来对我们的。父母爱子那种爱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哺之,养之,盼其长大,如果孩子摔交受伤了,父母心里的疼比孩子的疼,还要更甚很多倍,这是一种天性。我记得宗易师很小的时候,很活泼,有一次摔倒了,嘴巴磕出血了,其实只是很小的伤,当时我就非常紧张,第一个反应就是赶快去医院,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去医院。这种心态就是一点点伤也会觉得他受到很大的损伤,心里面很心疼。但这还不足以表达父母是如何爱孩子的。父母对孩子的爱是这个世间最真挚、最纯真、最无私的一种爱。师父对我们就像看孩子一样,盼着我们长大,在我们的成长当中,师父始终是静悄悄地,不急不躁地看着我们,等着我们慢慢成长。在注视的过程当中,有一种期盼的心理,哪怕一点点微小的进步,师父都会看在眼里的,就像做为父母的都会把孩子的点滴看在眼里一样,会为我们高兴,为我们分担,为我们疗伤。

第二,如农夫种稼,助之,耘之,望其收成。就好像农夫种庄稼一样。农夫耕耘土地,会把土地耕耘得非常细,做成一畦一畦的,然后播种、施肥、浇水,非常用心。种完庄稼之后,农夫会坐在田头休息,看着耕耘过的土地,心中在盼着庄稼生长,盼望着收成。老农种庄稼盼收成的心理,五味杂陈,怕风不调,雨不顺,又怕虫害,怕各种各样的灾害。如果有虫害就要打农药,遇到干旱就要挑水,始终是在精心地呵护这些庄稼。师父呵护我们就是如此。

第三,子女病老,父母伤心,庄稼无收,农夫绝望;子女成立,父母欢喜,庄稼丰收,农夫欣慰。我们作为孩子、弟子的,我们的病恼不但是身体的病恼,还有心里各种各样的烦恼,这都是病,师父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师父还专门写了关于疾病的文章,这不是为自己写的,是为弟子写的,是为所有众生写的。师父不但关心我们的生命,更在关心我们的法身慧命。「庄稼无收,农夫绝望」,师父在去深圳之前,给我们讲过,庄稼由青变黄,或者由黄变青,每一个变化都看在心里。也希望大家用心体会师父的良苦用心。

(二)弟子事师

第一,犹如父母。我们事师父像自己的父母一样,师父事我们像自己的子女。世间的父母给了我们生命,给了我们色身,但是我们的法身慧命,是来自于师父的,是来自于法的,所以不但要事师父如父母,甚至要甚于父母。中国的传统,养儿防老,这种父母对孩子的爱,也是有所求的,而且有时候会要求孩子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比如他自己达不到的,他会要求孩子去做到;自己的理想没有得到实现的,他就会要求自己的孩子来实现;自己人生的价值,或者在社会上方方面面没有到达的,他都希望通过自己的孩子来改变。所以世间的这种情,这种爱,往往是不够纯粹的,是不清净的,是杂染的。但是师父对我们的这种爱是一种慈悲,是一种来自于法的爱,是一种法情,是清净的,没有任何杂染的。师父对我们没有任何要求,师父为我们的付出就是这样子,因为我们是师父的弟子,我们有这种缘分,师父给我们都是法上的滋养。世间父母的缠绕,家庭的束缚,有时候会给我们带来各种各样的烦恼,而我们跟师父的这种法情是趋向于解脱的,趋向于菩提解脱的道路,所以不但要事师如父母,而且要超越父母。

第二,敬顺不违。我们对待师父,就要敬顺不违,要恭敬师父,随顺师父,不要违背师父的意志,言听计从,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师父说一,决定不会说二。做到敬顺不违,不太容易,需要有大智慧,或者大勇气,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做到敬顺不违,一定是要有绝对足够的信心。

宗道法师也写了一篇《弟子如何事师》的文章,我觉得写得很好,我读给大家听一下:

弟子如何事师?我读到《论语》一段文,心中很有触动:「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意思是,孔子说:我对颜回说话终日,却从来没见颜回有一句违逆的话,都是欣然点头应许。外人看来好像一个完全没有主见、愚笨的傻子,但是我在私下听到颜回与别人的言论,他对我的教诲都有准确而深刻的阐发,颜回不愚笨啊!

什么人能够做到对师父的话,始终不违如愚呢?对师父有百分百信心的人,以师心为己心的人,无我的人,谦卑的人,这样的弟子,是被师父完全慈化的人,如同铁钉,受磁所化,也同时有了磁性,进而也能够磁(慈)化别人。

己心与师心有分歧之时,敢于否定自己,绝对从师之教,是需要多大的智慧和勇气啊!大部分人都难以做到,所以看见如此的弟子,反而以为愚笨。宗喀巴大师说: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善知识,是你不具备弟子相。

师父曾经写过下面一段话,愿与大家共勉:

为师如下棋,哪怕棋力只高半招,也能步步皆高,很少被低等棋手看出破绽;也如登楼观景,即使高半层楼,也非楼下人所见境界,故当信师,放下自我。

宗道法师这篇文章写得挺好的,我们对师父说的话就要有这种敬顺不违的心,这对我们有利益的,如「蝇附骥尾而致千里」,我们是一只小苍蝇,附着在千里马的尾巴上面,就能一日千里。千里马在跑,你不附在上面,就达不到一日千里这种效果。好像站在巨人肩膀上一样,我们对师父敬顺不违其实就是把师父的东西变成我们的东西,我们就是站在师父的肩膀上,站在伟人的肩膀上,我们的境界,我们眼光就会不一样了,会看得更远。

第三,不见师过。不要去见师父的过失,这一点也不太容易做到。见师过的人也很多,见师过的损失特别大,最能损伤我们的信心。怎样不见师过呢?要事师如佛。因为师父是我们法身慧命的解脱,我们能与佛对接上,都是因为有师父。师父就像阿弥陀佛所差遣的钦差大臣,过去皇帝派遣一个钦差大臣带着圣旨到哪里,圣旨一打开就像皇帝亲临一样,大臣无论多高的官位,见到圣旨都要跪拜。不能见师父之过,因为师父是法的载体,师父同法是一体的,是没有分开的,如果你把师父同法分开了,法是法,师是师,那就错误了。恭敬佛法僧三宝,这三宝的利益是从哪里来?还是要从恭敬师父来,师父是佛派来的,是佛的亲使,他能够代表佛;师父是法的载体,我们从师父那个地方得到法的利益,所以师父和法是一体的;师父是僧宝,他本人显现的是僧宝的形象,所以佛法僧三宝的利益我们都可以从恭敬师父,尊师重道来得到,这样就能得到三宝的加持、佛力的加持、法的加持。师父也是我们现实生活当中僧宝精神具体的一种体现,所以对师父要信顺不违。《华严经》说:「信为道源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根。」反过来,如果我们见了师父过失,前面讲的种种利益我们都得不到,我们的善根就会自然坏烂。如果不尊重师父,对师父的话产生怀疑,信仰我们没得来,善根就得不到养护,慢慢就烂掉了。

第四,不怀私心。怎样不怀私心呢?对师父不要有独占的心和嫉妒的心。什么叫独占心呢?「唯愿眷顾我一人,不喜同门蒙师爱。」师父对我一个人好就行了。有时候很多是非都是因为在师父那里争宠,或者认为师父对这个徒弟好,对那个弟子不好,这种独占的心和嫉妒的心,显现我们的心量是非常狭隘、狭窄的。不要用这种心,因为师父是大家的师父,是所有人的师父,是天下苍生的师父,不能把他归为己有。

第五,善承师志,以师志为志,以师心为心。我们对待师父如父母,甚于父母,敬顺不违,不见师过,不怀私心。这一切一切最后的好处都落实在我们自己的身上,都对我们是有利益的,这样我们要善承师志,才能很好继承师父的志向,以师父的智慧、志向作为我们的志向,师父的心作为我们的心。作为弟子要想在这个世界有所成就,有所超越的话,只有在善承师志的基础之上,才能够做得到所谓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出于水而寒于水」。

我想到了宗圆师说的一句话,我觉得说得特别好,「师父是水,我们是波,波想挣脱水的束缚,却发现水是他的全部。」把师父和徒弟之间这种关系比较清晰地表述出来了,他也表达了师父是我们的全部的这种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