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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人皆有生死,然有「前生后世」吗?若有,则生从何来?死往何去?

若死亡不是结束,那死后是什么世界?死后又将如何?有天堂地狱吗?有善恶报应、三世因果、六道轮回吗?

生必有死,但一般人对死后的有无,死后将会如何,一无所知,一旦面临死亡,往往惊慌恐惧,不知所措。人若能了解死亡的真相,而且知道死后另有永恒安乐的归处,便可安心面对死亡,不忧不惧。否则对死有惧,则求生畏死;然死既难免,则生亦有怖。

所谓「往者已矣」,死后一去不复返。若有人死而复生,告诉我们死时的意识状态及死后的种种历程,让我们有生之年做最好的选择与充分的准备,则能身心安稳,生死安然。

人生在世,谁能免死?今生之事,故当营务,后生之事,更须预备。若能预备而安心,佛赞为智者,不知预备而惶怖,佛叹为愚者。

「濒死体验」指的是医学上已宣布死亡,或非常接近死亡,在意识已脱离肉体的情况下,所见、闻、觉知的清晰体验。这种体验虽非尽人皆有,但若详加调查,尤其是在医院里面,却也有相当普遍的事例。

透过「濒死体验」的各种事例,让我们明确知道,并非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而是死后尚有善恶报应,六道轮回;也有但受诸乐、无有众苦的极乐世界与弥陀救度。

人死后的神识,非常灵敏,尤胜生前。由于人死后神识已经脱离肉体,不再受肉体所限,故能发挥神识的功能力用。譬如生时为残障者,其神识脱离肉体之后,立即恢复完整形体,盲聋喑哑,可以见闻说话,并知道他人的起心动念。亦可依自己心念立即前往任何地方;心念何人何物,何人何物立即现前;无论何人何处想念他、呼唤他,不论距离远近,他也都能即刻知道、听到、看到。

神识无时间空间之隔,无上下左右前后之分,故亦无过去和未来,此时正处超越时空的永恒当中;若业力现前,刹那之间,立刻前往,投胎转世,故亦是升沉交关之紧要时节。

人生在世,恶多善少,是故死后,投生恶道受苦者多,投生善道受乐者少;但不论善道恶道,皆仍在六道轮回中。如佛于《正法念处经》说:「从天生地狱,从地狱生天。」又于《涅槃经》言:「虽复得受梵天之身,乃至非想非非想天,命终还堕三恶道中。」因此,凡往生净土不定之人,至少应把握其临终时机,为他开示弥陀救度,助念弥陀佛名,使其神识往生弥陀净土,永离轮回之苦,彻证涅槃之乐。

临终者一旦体会弥陀大爱,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心灵转变:一者对身体的执着与世间的依恋会放下,面对死亡不再惊慌恐惧;再者内心顿感安稳平静之余,对所有人也充满宽恕、关爱与感恩。他的心结已被解开、抚平,不再有生和死的不安与挣扎,内心备感安宁平静,所以容貌也因之显现端正祥和而有光彩。在这样的心境下断气,其人神识,即蒙弥陀接引,往生弥陀净土。

「濒死体验」的各种现象,印证佛法的真实不虚,亦能启发念佛人「专称弥陀佛名,必生弥陀净土」的无上信心;故乐为集结,编成小册,方便有缘者,随身阅览,期能身心安稳,生死无惧。

释慧净 谨识

2008 年 4 月 25 日

濒死体验 壹

一、赖朝河 濒死体验

赖朝河居士于 1956 年出生于台湾南投县信义乡,1977 年在马祖服兵役时,因担任弹药士,整日与炮弹为伍。有一天在清算炮弹数量时,一颗硫磺弹爆炸,被灼伤了整个脸部及正面身体,痛倒在地打滚;连上兄弟见状,急忙为他冲水,并立刻将他送医急救。

由于痛彻心扉,难以忍受,遂即昏迷。不久,他的神识出窍离体,浮现在身体上方,看着医护人员不断为他冲洗伤口,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包得像木乃伊。此时既没有疼痛,也没有喜乐、没有哀伤,一切似乎平常,那个木乃伊仿佛跟自己无关。而每个来看他的弟兄他都清楚知道,他来去自如,没有空间的隔阂,能看穿桌子背面,能透视墙壁外的一切事物,隔壁的开刀房医师为病人在动手术,他看得一清二楚,楼上楼下,左右隔壁,无有一物不在他的视线之内。而营区的长官及弟兄只要谈论与他有关的事情,他马上到场,知道他们所谈的内容;每天有弟兄轮流着为他悉心照料,他都看在眼里。外岛的医院因设备简陋,曾有医官建议送他回台湾治疗,但另有医官持反对意见,认为以他的情况撑不到台湾;每一次医官讨论如何医治他,他都在场,也很清楚讨论的结果。大约一星期左右,院方将他送回台北三军总医院治疗;而外岛马祖营区的长官及同袍,只要聊到他的名字「赖朝河」,他的神识马上到场,台北至马祖似乎没有距离。有一次营区弟兄正在包粽子,有位同袍提起:「这些粽子包好,要送几个给赖朝河吃」,他马上到场,听到并看到。这期间医院有陌生医生来会诊,讨论他的伤势,他都参与其中,只是无法表达意见;以致日后他清醒时,能熟悉叫出参与治疗他的全部医生的名字。曾经有两三次处于虚空中,眼前的世界空无一物,没有肉体的包袱,那特殊的境界有说不出的舒服、自在,那种感觉让他永生难忘。又有一天,闻到一股清香的香味,连续三天这股香味一直弥漫在他四周;之后开始有知觉,感觉全身疼痛,神识不知何时又回到这躯体之内;而从神识离体至回来,这期间长达二十几天。自恢复知觉开始,身体逐渐康复;当然,往后经过长时间一次又一次的整形手术,才复原至现在的面貌。

这一事件之后,赖师兄体会到他与母亲之间心心相连。他出事之时,军方封锁消息,并未立即将此不幸事件告知赖家,但母子连心,母亲那时似乎知道儿子出事,心痛如绞,一直要求他的大儿子赖明喜,去打听二弟赖朝河的消息。赖师兄有一位伯父,于年轻时就出家修行,赖妈妈因挂念儿子,前去求见法师想寻求解答。法师告知:「回家念佛自然就会逢凶化吉。」赖妈妈回家后便虔诚念佛,祈求阿弥陀佛救救她的孩子。赖师兄因不愿让家人操心,一直不敢回家,也没有和家里联络,而赖大哥因为母亲要求,积极地联络二弟,过程也困难重重,等联络上时,部队已迁回台湾,而赖师兄也已经出院重返部队,兄弟见面恍如隔世,赖大哥见二弟面目全非,甚是心疼。赖师兄日后才知道,当时他连续三天所闻到的香味,是母亲为他念佛求佛所供的檀香。(陈晚居士 记)

我收集了很多篇所谓的「濒死体验」,这些故事里的人,看起来好像是昏死或是僵死了,但其实并没有真的死去,他活过来之后,把昏死期间的经历诉说出来。我搜集了好多篇这一类的真人实事,准备将来要出书,这是其中一篇。

我为什么对这类经验关心而去搜集呢?因为这些是极其珍贵的。死去的人往往不会活过来告诉我们他死后的情形,如果有这种经验的人,可以回来跟我们诉说他在那个世界的情景是什么,让我们现在就能多少了解到未来,而为未来做准备,这是一点。

另一点是,我们所谓的身体,所谓的人生,有精神体跟肉体两层面,它们似是合在一起的,但是肉体会生病、会死亡,甚至会腐烂,最后与万物同朽;但由这些事迹可以证明,我们的精神体却跟肉体是两码事,它可以在另一个空间存在,虽然看不到,但依然存在,同时不受生老病死之肉身的束缚,一方面是要来印证这一点。

再一点是,有的人认为,这个人都已经死了,就是一块死肉,你在旁边把他当做活灵活现似的跟他讲话、跟他念佛,有什么用呢?这些故事可以证明的的确确有用。赖朝河居士是中部人,他曾经到台南找过我,这篇是他所叙述,旁边的莲友记载下来的。由这篇我们可知道几件事情:

第一点,他的神识脱离了肉体,神识感觉到很平常,而且没有病痛,自由自在的。为什么?因为有身体就有神经,有了神经就有痛不痛的感觉,而神识离开了身体,既然没有这个肉体,没有神经,也就无所谓病痛不病痛了。同时他的神识确是存在于另外一个时空当中,超越了我们的时间、空间;我们经过了一天、二十天、几个月,但是他还是在那种境界当中,无所谓过了几天。这当中不必吃饭,不必特别穿衣服,不会觉得饿,也不会觉得冷。除此之外,他有透视力,而且有神足通,也就是说鬼的五通他都具足,因为他不受墙壁的隔阂,既能够看透墙壁,也能够穿墙而过;同时不受空间的隔阂,在台湾念他的名字他立刻到台湾,在马祖念他的名字他立刻到马祖。这也可以证明一个死去的人,只要他还没有投胎转世,那么我们在另一个空间呼唤他的名字,他就能够立刻到达,来接受我们为他讲经说法,为他助念。所以对亡灵是有这种超度功能的,因为他都知道。还有在那种境界的人,他只要起一念要到哪里,就立刻到那里了,现在台湾呼唤他,他一听到,想到台湾,立刻就到台湾,想到马祖立刻到马祖,想到那个地方,甚至有缘的地方就能够前往,由这个故事也可以了解到这些现象。

再来,《念佛感应录》里面也有好几件事迹典故是属于「自己念佛,他人免难」一类的。刚才所谈的内容也可以说是「自己念佛,他人免难」,也就是母亲念佛,儿子免难,甚至起死回生。因为母子连心,儿子出事了,并没有通知母亲;但那时母亲心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之感,特别殷切地想念远方的儿子,好像他出事了,其实正是出事了。结果经过请教之后,他的伯父告诉他妈妈,回家念佛自然就会逢凶化吉,如果寿命未到,就能够早日消灾解厄、逢凶化吉;如果寿命已到,一方面能够延长寿命,不然的话,也能够超度他离苦得乐,甚至往生极乐,这就是一个证明。证明在哪里呢?……那个时候她妈妈点的是檀香,这个檀香是供养阿弥陀佛的,阿弥陀佛在接受之余,也回馈给对方,所以赖朝河之所以醒过来是闻到檀香味,而这个檀香味正是他母亲所供养的。(摘录自《慧净法师讲演集(二)》,一八九─一九三页)

二、林莠芳 濒死体验

约一九九六年夏季间的一个晚上,我和我的丈夫及大儿子正在客厅看着外国电影,趁着广告时间到厕所,但就在刹那间觉得自己的身体极度不舒服,疾呼同修的名字之后,即昏倒在厕所外地板上。

我在厕所外昏倒后就不省人事,全身包括脸及嘴唇都已呈现黑褐色,无丝毫的气息、心跳微弱并已脱肛,我丈夫先替我做简单的CPR人工呼吸,并请隔壁健康教育老师帮忙,但皆不见起色,于是两人合力将我载到高雄长庚纪念医院急诊处进行急救。

当时的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相当轻盈地飘浮在急救台上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许多医生及护士忙进忙出地为我急救并实施插管动作,也看到我丈夫在急救台旁一直念着佛号,而大儿子则是哭红了双眼在我的身体旁叫着妈妈。但此时的我觉得我人好好地站在这里,为什么你们要替我急救呢?

医生与护士经过十多分钟的急救后,沉重地告诉我丈夫要有替我做后事或变成植物人的心理准备,我同修也同时通知我的台中娘家人来高雄见我最后一面。

除此之外,当时被认为已不省人事的我,也可清楚看到我二哥、四姐在接到丈夫的通知后,焦虑不安,驱车前来高雄的过程。加上其他一些超越躯体局限的种种奇特经验,让我亲历没有时间、空间隔阂,随念来去自如,透视周遭情境的现象,情形彷佛类同于莲友所说南投赖朝河居士的神识出窍离体一般。

在隔日接近凌晨三点,我渐渐地苏醒过来,替我抢救的医生及护士几乎都异口同音地跟我说:「你能苏醒过来真是奇迹,一定是你家信奉的神佛保佑。」由于身体还相当虚弱,因此仍在医院待了近一个星期才出院。

回溯发生这事之前,平日心神相当不平静,直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因此每天持佛珠不断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求能化解,不敢稍有懈怠,那种惊慌与恐慌情形持续了一个多月,紧接着发生的情况过程,简略情形就如上方所述。感谢弥陀的慈悲加持,让我现在对于念佛法门深信不疑,且劝人一定要念佛方能消灾免难、增福延寿。(林莠芳)

三、许志明 濒死体验

「死」是人生最少的经验,因为它是每一个人最后的一次经验,大家经过了这一次经验以后,就一去不回头,所以很少有人将「死」的经验留下来;因此,活着的人对「死」都是茫然无知的。

我非常幸运,因为我曾「死」过一次。

在 1960 年金门「八二三」炮战时,……在一次训练中,一颗炸弹爆炸,现场仅我一人,轰隆一声,我就应声倒地,「死」掉了,那时,我的神识没有死,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站在我躯体不远的右上方,看着我那躺着的躯体说:

「许志明!你三十九岁就死了。」

当时我没信任何宗教,所以既没有叫「阿门」,也没有念「阿弥陀佛」。

我听见同事往外跑的脚步声,但也听到一位同仁说:「快去救呀!」听到他冲上前来,与另外一位同仁,一人拉着我一只胳膊,倒抱着离开现场。因为我脚上穿着很厚的皮鞋,他们拖我时,双脚在地面「喀!喀!」地响,一经振动,我的心脏又跳了起来,停止的呼吸又恢复过来。呀!我又「活」了,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的双手,已成了如烤熟的乳猪脚一样,内面的脂肪透过皮肤,亮滑滑的。

他们将我送去省立马公医院,……在医院住了一年多,……当我的伤痊愈时,我兴奋地走出医院的大门……(节录自《天华月刊》第一一五期《我死亡的经验》许志明)

四、赵翠慧 濒死体验

赵翠慧居士是佛光会北区协会的会长,因罹患肺腺癌而卧病在床,经常会咳出带血浓痰,身体虚弱乏力。一九九九年八月初她又经历了另一场刻骨铭心的濒临死亡体验,她说:「那一天,我整个人突然觉得全身冰冷,软弱无力,但心情却很平静舒服,油然生起大限已到的感觉。」略停顿后,她接着说:「当时的我,听觉变得异常灵敏:只要有人在附近走动,声音听起来就如大象在走路一般;同时也感觉到皮肉和骨头正在不断地分离,膝盖、脊椎也一一渐次拆解离散;只要有人稍微拉动一下我身上的棉被,瞬间就宛如刀割似的难受;有时亲人用水来回敷洗我的脚踝,感觉就像听到海潮起落的音声一般。另一方面,泪水、鼻水直流得满脸都是,切身鲜明经历到了佛教所说的「地水火风」四大分离的过程。

「在这种情境下,别人看来我是昏迷不省人事的,但其实我的神识相当清明。不但如此,我整个人不知不觉浮起来,轻轻地飘浮于天花板上,俯视着自己躺在床上的身躯及围绕在床侧的老公、好友秀美和吴太太在不舍地哭泣;又飘到房间外,看到女佣把拖把摆在地上也在哭泣;又飘到室外,看到老公离开房间赶往超市购物;看到所有人的反应,看到整个大楼,看到楼下游泳池、花园、整个中庭,那时候全部都一览无遗。又飘到远方,看到金黄色光芒,光中出现一片云海,听到悦耳的乐音;看到一群穿着优雅的队伍,伫立在云海那儿,看似在等着接引我,观察我是否即刻同行似的。直到我警觉这一幕情境不同寻常,尚有愿心未了,再深吸一口气的当下,这一些现象才散失不见,随之又逐渐回魂,恢复体温。」(赵翠慧)

五、河村敏子 濒死体验

我在二次肠癌手术后的第二天,濒临死亡的危笃状态。血压一直攀升,无法排尿,全身浮肿。当时,我的意识相当清醒;可是,想要睁开眼睛却睁不开;想要说话,嘴巴也张不开,我体验到这种情况。周围说话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大家七嘴八舌直叫着:「不好了!不好了!」从医师开始到大家慌张骚动的情形,我都非常清楚。虽然清楚,可是眼睛就是睁不开,想要说话,嘴巴就是张不开。在这种情形之下,我听到了念佛的声音,自己虽然无法出声,可是念佛的心意却极为坚强。「无论遭遇任何事情,只要一心念佛即可」,我在当时想到了这句话。(河村敏子)

六、濒死体验九件

以下九则,节录自慧律法师《临终备览》。

  1. 日本人小堤德行先生二十七岁时,因脊椎受伤并发肋膜炎,致生命垂危,以下为其脱体经验:「我感觉头很晕,背部似被蜘蛛网缠住且欲将我拉进地底般,虽极力抵抗,却力不从心。此时,我感到自己突然从肉体中挣脱,只剩下如气体般的心。家人及医师表情凝重,有些人在哭泣,有些人对躺在病床上的我说话,说话内容我在旁听得一清二楚。」

慧律法师就医学上而言,小堤先生已濒临死亡,众人认为其已回天乏术,故在病床边讨论善后事宜。小堤先生听了,心想:「别开玩笑了,我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吗?」恢复意识后,告诉家人方才他们的一举一动,证实所见确非幻象。由此可见,灵魂(神识)是确实存在的。

物理学第一法则为「能源不灭」,意指能源不会突然生成,亦不会突然消灭,故人类死亡时,生命能源并非消灭,而是改变形态,继续存在于某处。

2.日籍医师松元曾罹患肺结核,遂于横滨医院接受肋骨切除手术。手术过后,以沙袋置于胸部止血。由于其自行取下沙袋至化妆室,不意胸部竟大量出血而陷入昏迷。

松元医师忆及当时情景,谓:「我自病房天花板向下俯瞰,见一瘦削、苍白男子,奄奄一息躺卧于病床上,似已回天乏术。该病患身旁有一头顶微秃之老妇哭诉道:‘你亦欲弃我而去吗?’凝神细视,竟是外婆。我心中正感狐疑,复发觉该患者竟是自己。」松元父母双亡,由外婆抚养长大,倘松元不治,外婆势必孤单度其晚年。松元冷静旁观,但见外婆哀伤啼泣,甚感不忍,遂极力安慰外婆,外婆似仿若未闻。松元自天花板缓缓降落,与自己色身合而为一,始恢复意识。

事后,松元向外婆求证:「外婆,您头顶是否有一处秃头?」外婆甚是惊讶,道:「你何以得知?为不欲人见,我以周围头发覆盖秃处,若非由上方近处俯视,绝无法得见。」

慧律法师一般患者之濒死体验,或可斥为无稽之谈或幻觉,以松元之科学素养及所受之医学训练,自具极高可信度。而哭泣致令亡者不安,乃必然之事。

3.芭芭拉·哈利斯:「我因背部脊椎障碍接受手术,手术完,全身被固定于电动旋转床上。二日后,血压骤降至三十以下。朦胧中,听到周围一片混乱,医护人员于忙乱中进行急救措施,我由于饱受病苦,遂大喊:‘不要管我,让我死了吧!’随即昏迷。当晚,我睁开双眼,发觉置身于医院大厅,天花板上之扩音器横在眼前,低头一看,自己正飘浮于半空中。回至病房,见自己色身躺卧电动旋转床上,插满管子。忽然周遭变暗,有人拉起我的手,靠近一看,竟是十四年前过世的祖母。祖孙二人不需语言,即可彼此了解,犹如心电感应。须臾间,周围渐亮,黑墙般的物体笼罩着我,开始激烈回转,里面发出金光,且愈来愈强,最后将我团团围住。和风徐吹,低沉的嗡嗡声阵阵传来,祖母已不知去向,我亦回至自己色身。

「一周后,我又再度发生脱体现象。当时,自己犹如置身于巨大肥皂泡中,黑暗中,无数泡泡从四周飘来,每个泡泡里是不同时期的自己,我的一生全在数不尽的泡泡里。此际,我感觉到神就在我身边(我本是无神论者),那是无形的,只能说是一种能量或力量。

「从泡泡中,我再次体验自己的人生。旁观的我,只是以意识形态存在,无所谓形体。

「我又溜进护理站的洗衣间,看到我不慎尿湿的垫子在干衣机里旋转。原来护士未经清洗,即直接烘干。两名护士正在谈论我的病情,我才知道腰间至胸前的石膏,须六个月方能拆除,但医护人员为了安慰我,都骗我说,只要六周即可拆掉。听到这里,我便回到病房,进入自己体内。

「后来,我把石膏和垫子的事告诉那两名护士,她们都吓得目瞪口呆。」

4.菲莉丝·爱德华的濒死体验是:「遇见死去的亲友,其中包括素未谋面的祖父。还见到耶稣,我们互相拥抱,拍拍肩膀,相视而笑,然后他就在瞬间消失了。接着,我开始人生的回顾。」

爱德华另一次经验则是:「感觉自己飘浮在宇宙间,除了我,尚有许多不同国度、不同人种的人,该处完全无时间及空间的感觉,无上下、左右、前后之分,亦无过去和未来,因为是在脱离时空的永恒当中。」

5.北肯塔基大学艺术学院院长怀德·史东:「我也是无神论者,只相信眼睛所见的事物,并且极端的自我主义。公元一九八五年六月一日,因十二指肠穿孔而住院,在等候开刀时,剧痛难忍而昏迷。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床边,色身犹卧于病床;我极度不悦,原以为死后一了百了,讵料既能看得见东西,也听得到声音,连自己站在地板上的感觉亦十分清晰。伸手去摸床上的自己,亦有触感,乃至病房里的味道、空气中的气息全然存在。我向妻子吼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快疯了!’但妻子却毫无反应。我又对妻子身旁的友人怒吼,对方亦毫无反应。

「此时,门外有人唤我,一看,皆是素未谋面者。我听从陌生人的指示,随他们而去。室外雾气弥漫且愈来愈浓。途中我屡屡问及:‘要带我去哪里?’彼皆不答,只言:‘到时候就知道了,走快一点!’约莫走了几十英里,雾气完全笼罩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我不安又疲倦,遂站在原地不动。彼即对我拳打脚踢,撕裂我的皮肤,啃噬我的肌肉,我寡不敌众,终被按倒在地。我不由自主地向神祈祷,彼等竟消逝无踪。远处出现一光点,且愈来愈亮,将我围住,缓缓上升,适才打斗的伤痕也完全不见。前方出现许多星星,我们相互致意,无须语言,以心电感应即可交谈。接着开始回顾我此生所作所为,一切皆依序出现,所有行为皆被提出讨论。结论为:我必须回至地面上。经过一番争执,我只得同意。睁开眼时,医护人员已开始为手术做准备了。」

慧律法师上述三例之共同点为,在濒死状态中,皆曾经历生命的回顾,故一生所作所为,在临终时将一一浮现,可由此得证。

6.芬兰籍医学博士鲁卡内·奇鲁戴,因急性腹膜炎,被送至急诊病院,接受紧急手术。其时,彼因全身麻醉而失去意识,后始惊觉自己飘浮于天花板,目睹自己色身接受手术,并可知悉此刻正在进行手术之医师心中所想。自天花板所见一切,与平日眼见事物时无异,但无法感受到「时间」,亦即全然无「时间」之概念,此可谓背离日常世界之精神性体验,因已由三次元世界进入四次元世界。由于将存在系统由三次元世界推进至别次元,脱离色身者本质之存在,并无任何变化,在另一次元可继续存在、思考、感觉,是以,无须恐惧死亡。

奇鲁戴医师,于脱体状态中思及死亡,不禁心生恐惧,大喊:「妈妈!」即此一瞬间,神识飞至位于千里外之赫尔辛基的娘家。由此可知,在此状况下,意识可瞬间到达自己欲往之处。

奇鲁戴医师述及自己回至家中所见情景:「客厅里,我母亲正在缝制一件有花朵图案的长袍,我姐姐五岁的女儿则坐在地板上画图。我心想:‘不知姐姐到哪里去了?’突然,场景改变,我已置身一鸡尾酒吧,见姐姐正与一名男子相谈甚欢。我四下张望,却未见姐夫,颇觉无趣,遂兴起回家之想。此念才动,即已回至千里之遥的拉普兰德家中。当一思及己之色身,意识随即回至色身内,始觉色身冷而僵硬,随即睡着。」

翌日,打电话回家,证实昨日所见并非幻觉。复致电姐姐,问及昨夜行踪,姐姐支吾其词,我说出鸡尾酒吧之事,姐姐至为震惊。」

7.美国亚利桑那州高速公路上,一印第安女孩发生车祸,被一男士救起。女孩告诉男士:「请让我安静一下。」随即闭上眼睛。约莫十几分钟后,复张开眼,交代该男士,盼彼至印第安保护区,将自己死讯通知母亲,并请彼转告:「我虽走了,但请母亲放心,因我已与父亲在一起。」

男士至远在千里外之印第安保护区,将遗言转达,其母领会地用力点头,将男士领至一置有棺木之房间,原来,女孩之父甫辞世不久。

慧律法师就实际情形而言,女孩无由得知父亲死讯,倘欲解释此现象,应是于另一确实存在之世界中,人类能如光速般移动至念头所到之处,因其所处之空间,非吾人目前所处之三度空间,故可于一瞬间由甲地移动至乙地。

8.濒死体验研究之先驱穆迪有一女性朋友维依,曾因急性胆囊炎开刀。手术进行当中,其心跳突然停止,彼时,维依脱离体外,自天花板得见医护人员忙乱情景,虽欲与彼交谈,却无人察觉自己存在,亦听不见自己声音。维依轻飘飘走出病房,至医院会客室,见女儿卡西肩披两条不搭调之披巾,对女儿之怪异装扮颇为不满。复至另一室,见干弟与朋友言及:「本拟于今日前往雅典探望亨利伯父,但得知维依病危,欲留下帮忙,故取消雅典之行。」

维依本视此皆为幻觉,经求证,果确有其事。女儿系因乍闻母亲入院手术,慌乱间随手取一披巾即奔赴医院,不意竟多取一条。至于干弟取消雅典之行,亦完全属实。

9.公元一九七六年,医学教授金芭莉于医院担任社工时,遇到一濒死案例:「玛利亚为心脏病患者,入院第三日,心跳忽然停止,彼时,院方将其安置于医院北侧二楼之加护病房中,身上满缠胶布及管线,病床周围有各种装置及屏幕。医护人员为其施行心脏按摩、输送氧气及注射。见其呼吸、意识恢复,我始安心离去。是夜,护士来电通知我,言玛利亚急欲见我,且情绪似极激动。我赶至医院,玛利亚一把抓住我手腕,将自己脱体而上升至天花板,眼见医师急救之过程一一叙述。由于稍感无聊,欲至病房外。方一动念,即自动移至病房窗外,医院大门口正上方。玛利亚说明所见景物,后经我求证,丝毫无误。玛利亚复移至另一侧,于三楼某扇窗户外,见窗框稍偏外侧处有一只蓝色网球鞋,鞋之小趾部分已磨损,鞋带绕至鞋跟下。玛利亚自认所见绝非幻境,遂请我代为寻找。我果于医院西侧三楼某一病房窗边寻获此鞋。」

慧律法师由上述四例可知,自肉体脱离而出之某种主体(神识),能对外界有所感应,并能自由自在移动至各处。多数体验者脱离肉体时,欲由某处移至另一处,中间并无移动过程,只须动念,即可于瞬间抵达。即令有移动过程,亦可任意穿越墙壁及紧闭之门窗,乃至穿越他人色身。

七、阴间遇到 死亡丈夫

妈妈回来了

「哎哟!」一九七四年十一月住在巴西里约的 F·马利亚,当她在楼梯口眺望远方的时候,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这一摔可真非同小可,人立刻昏迷不醒,口吐白沫,可能是脑震荡。

当人被送到医院后不久就离开人间了。为了办出葬,因此将尸体从医院移到家里。她的儿子在新棺材旁,哭得死去活来。

马利亚的先生,于两年前因车祸去世,现在母亲马利亚又离开人间了,他变成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马利亚在死后的世界,一定很挂念她的幼子吧!」邻居们都很怜悯地说着,并对于马利亚的死感到惋惜,也许是上天有意的安排吧!

但是……「啊!……尸……尸体在动了!」准备出葬的人,打开棺盖后,所看到的并不是一具毫无血色的尸体,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动,顿时被吓呆了,围观在四周的人被此情景惊住了,大家的脸上都浮现着恐惧。只有幼子惊喜而毫无畏惧地大叫着「妈妈!妈妈回来了!」在一旁的人都稍微镇静了,并为这不平凡的奇迹欢呼着。死后九小时,又复活过来的马利亚,迫不及待地向她母亲诉说她这九小时所经历的怪事。

下面的故事是马利亚所亲自目睹的「死后世界」,以及和她先生相见的情形。各位读者看了之后,必定感到毛骨悚然。

丈夫带路回到人间

冥冥之中,马利亚小姐好像被某种东西一直带引着,像隧道的暗路。她感觉到,隧道的周围好像有眼睛在监视着她,令她全身都不对劲起来。平常遇到这种情形,她必定被吓得不敢走路。但非常奇怪的,这一次她对这种陌生的眼光毫无畏惧。甚至,反过来瞧清楚他们是何等人物,为何窥探她的行动。

好不容易走完隧道后,前面又展现出一条铁矿般的岩石路。她毫无犹豫地继续走着,这好像一条走不完的路。有时候,山上的落石会从顶上崩下来,极为惊险,她躲避着落石,然后又继续走着。突然间,有一大块人头般的落石击中她。

「哎哟!」马利亚在毫无警戒中大叫一声。但奇怪的是,虽然落石击中她,却一点也不感觉到疼痛。而且身体也并没有感觉到石头的碰撞,难道她只剩下一副躯壳而已?真是奇怪的很,尽管无数的大落石击中她,对她都毫无影响,她仍旧照样的走路,并在落石中继续赶路。

在走路的期间,她的全身是僵硬的,她的脚所以会自动地走路,好像是有股力量在拖着她走。「喔!那是什么?」看到前面恍恍惚惚的怪景。

马利亚在尚未看清楚什么东西之前,立刻暂停走路。细瞧之下,前面是一个像面粉糊样的泥沼。马利亚看到这样的情景,她的意志告诉她,还是停止前进。

但她的脚都不听从她的指示,自动地起步走出。当脚踏进粘浆里后,走起路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实在难以行走,但脚却不停地走着。

当她在前进中时,突然有人拍着她的肩膀,她感到很奇怪,在这个陌生地方,会有谁认识我?

转过头来,令她大吃一惊,原来是两年前,因车祸不幸死亡的先生。他的样子非常的可怕,鲜血淋淋,外形还留着当时车祸受伤的情形。脸上伤痕累累,右臂折断,实在惨不忍睹。

「这是什么地方?你不是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呢?」

马利亚感到很惊奇,怎么会在这里碰到自己的先生呢?因而,迫不及待地质问着。突然间,丈夫脸上的表情有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非常生气地说:

「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因为,我从楼梯上摔下来,医生分析我已经死了。」

她回答其所记忆的,一五一十地告诉她的丈夫。

「妈妈的身体还好吧!」

夫妻两人太久没有见面,好像有绵绵的情话诉不尽。一面在泥沼中行走,而且互谈了相离后所发生的事。

从丈夫的话中,马利亚得知丈夫生前曾经偷偷地买了不少的股票,这是她生前所不知道的。

「若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以后的生活可以改善不少哪!」

「这件事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怕你会反对这种投机事业。虽然,在生前想告诉你,但是,为时已晚,现在,总算有机会告诉你了,这大概是上天有意的安排吧!你赶快回去,将我所收藏的股票全部卖出去,然后将所得的款数,用在孩子的身上。」

「但是,我已经死了,不可能回去了。」

「没关系,跟我来吧!」

她形影不离地跟她先生走了一段路程后,不知怎么搞的,她先生突然间消失了。然后,非常奇怪的,她竟然活过来了。对于死去的丈夫,她更加的爱他,于是,她按照先生所说的话,在抽屉里找到不少的股票。(原载《神秘杂志》第三七期)

八、阴间遇到 死亡姐姐

「由于煤气中毒,最后临终了。」住在墨西哥阿喀布尔各市的若娜,于 1970 年 1 月 8 日逝世了,是经过两年的糖尿病后死亡的。但是,经过四小时后──

「大……大夫……不得了,尸……尸体竟然会动了。」太平间的管理员,看到死人复活的情形后,脸色突然变成铁青色,迅速地冲进大夫室。

医师飞快地赶到太平间后,看到死过的若娜,尸体确实开始慢慢蠕动了。医师摸动脉,听心音后,发现死去的尸体确实活过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医师将病人判断错误,将奄奄一息的活人误断为死人?虽然医生有满腹的疑问,但救人第一,十万火急地把若娜送回病房,重新开始治疗。经过医生紧急治疗四小时后,她终于慢慢苏醒过来了,这实在是一个意外的奇迹。

「你死了以后,当时的心情怎么样?是否目睹了死后的世界?」家里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充满好奇地询问着。但是,很遗憾,这次她并没有看到死后的世界。她在死后的这段时间里,毫无知觉。

此后的五年内,她再死了十二次,每次经过数小时后,死去的尸体都再一次地复活过来。但在第二次后,确实看过「死后世界」。在第三次和第十二次死后,对于所看到的死后世界,印象最为清晰,这些经过真是骇人听闻。

1970 年10 月 1 日,这是她第三次所经过的死亡。在印象里,这次的死亡经验最为深刻。当她的脚踏进死亡世界后,听到有个声音在叫「若娜小姐」,是女人声,然而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是谁?」若娜莫名其妙地向四周环视,最后看到一棵树木时,忽然叫一声「嗨!」从那树木中浮出一个女人。此刻,眼前呈现一片模糊,没有瞧清楚那女人的轮廓,只知道溶在树里。若娜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若娜,清醒一点,不要怕,是我,你还知道我吗?」

虽然,若娜有一点惧怕,但认清她的脸,出乎意料地惊叫起来。

「你是姐姐!没有错,是姐姐吧!」

「嗯!」这个女人浅浅地微笑,并不停地点点头。当若娜出生的那一年,她的十二岁姐姐刚好去世。自从若娜懂事以来,对这件事感到非常内疚,总觉得她的出生,是姐姐的性命换得的。

「家人都还好吧!」「嗯!全家人都很好,你不用挂念。你可知道,我好想念姐姐喔!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后,你就已经过世了,我只在照片上看过你的音容。」「姐姐也很高兴看到你,你不晓得姐姐心里有多兴奋。」

恐她一松手,姐姐就会像轻烟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姐姐坚决地摇头后,撇开若娜的双手,很不情愿地摆出一副绝情的样子。「我已经不在你所生存的世界了,你应该回去好好孝敬爸妈才对,这样才是好女儿,好妹妹。再见!」

若娜毕竟是阳间的人,这次所以能来到阴间,完全是由于她的呼唤。「嗳!」瞬间若娜头昏目眩,感觉上好像一直坠落黑暗的空间里,并突然清醒过来。这时若娜奇迹般地复活过来,自她离开这世间后,已过六小时了。(原载《神秘杂志》第三七期)

九、昏迷垂危 院婆救命

病中奄奄一息的他,只见一位老护士来替他打针,奇迹从此发生了……

那年大姐夫三十九岁,因肝病住院开刀,同期入院患者有八位,但相继死去了七位,只剩下大姐夫一气尚存,奄奄待毙。

切开的伤口因肝内脓液淌流不止难以缝合,只能插根管子夜以继日地排放,每天用最好的针剂和营养食品维持生命,可是养分一到肝内却又化成脓流出,医生早已打算放弃救治,挨不过家属恳求才勉为其难继续收留。

有一天,大姐夫陷入昏迷,不省人事,医师通告家属准备后事,守候病榻照料的大姐和婶婶一边哭泣着,一边替大姐夫梳洗更衣,哪知道此时大姐夫忽然大叫一声醒转过来,吓了大家一跳,他喊道:「别让她跑了!」

他问大姐有没有看到一位老护士,长得丑丑的,刚才拿了一支大针筒前来替他打针。他说:因为看她不是医院里的护士,不肯让她打,两人争执不下,老护士说是院公派她来的,坚持打了他一针,他不甘心便吵起来。

奇迹就在这里,自从大姐夫昏迷中挨了一针回魂后,流了两个月的脓止了,肉渐渐长出来,肝逐步痊愈,伤口也可缝合了。

当大姐夫可以起床走动时,问院长医院里可有安置院公、院婆?因为是一家基督教徒开设的医院。没想到院长说:「有呀,患者中很多是拜佛的,为了顺应家属要求而供奉,就安放在入口大门的后面。」大姐夫走去一瞧,怔住了。那尊院婆长得跟冥冥中替他打针的老护士一模一样。

这段三十五年前十分神奇的旧事,如果当年的院长仍然健在,一定可以作证。(秋禾 1994.11.14)

十、孝妇产难 关公救活

常言道:「生死有命」,每一个人的寿数,在冥冥中早有注定,不可强求,所以「命中注定三更死,不能强留到四更」。

但是如果是此人命不该绝,即使濒临死亡之城,也会出现一线生机,转危为安。

李梅女士与年老的母亲及两个未满十岁的儿子,同住在基隆。先生是个海员,长年不在。早几个月她丈夫放船回来小休,不出一月就归船了。

后来李梅发现有了身孕,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母亲今年八十多岁,年老多病,自顾不暇,自然不能照顾怀了孕的女儿,儿子年幼,每天须送上学、接放学。家里细务,都须她独力承担。

初时李梅还能支持,直到大腹便便,不免力有不逮;况且她又是一个勤劳而能干的家庭主妇,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切打点得头头是道,有条不紊。人毕竟是血肉之躯,体力过分透支,健康也就愈来愈差了。

最近一次去医院定期检查,因预产期将近,所以医生嘱咐她入院休养待产。李梅回家安排好家中一切,并收拾一些必用物品,准备入院待产;谁知竟在这个时候,母亲旧病风湿复发,腰酸背痛,行动不便。

李梅不放心母亲及两个年幼儿子无人照顾,又以为肚子里的孩子不会太早出世,所以决定迟几天才入医院。

天上降下密密的微雨,地下一片湿滑。

李梅如常一般拖着大肚子到街市去买菜。左手一包,右手一袋,结果一不留意,滑倒在地上,果菜跌满一地;她觉得满天星斗,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想要爬起,但是四肢软弱无力,再次跌倒。

她腹痛如绞,满头大汗,非常痛苦,唯有高声呼救。路人见状,便立即报警。

当时李梅虽然十分痛楚,但神志仍然清醒,知道自己被救护人员抬上救护车,然后送到医院的急诊室,医生马上为她急救。

躺在床上的李梅感到十分疲倦,视力开始模糊,灵魂像要脱离躯壳,她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四周一片云海,李梅像腾云驾雾般,轻飘飘地到了另一个世界。

前面传来阵阵喧闹人声,只见人群在争先恐后地排队轮候,赶着要去什么地方似的。李梅浑浑噩噩地走过去,想看个清楚,却被后面挤上来的一个女人撞了一下。

李梅正想责问那女人,为何走路如此匆忙,谁知她反而恶人先告状。

「还不走快点,软手软脚的,过了时辰你便后悔莫及了。」那女人不耐烦地说。

李梅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唯有跟着她走。走不多远,便被一座围墙堵着去路,李梅抬头一望,原来这并非墙壁,而是一个魁梧硕大的身躯,英明神武、庄严不可侵犯。

那人满脸红光,长有一把及腹的美髯,手上拿着的是一把闪闪生辉的大刀。

李梅心头一凛,那不是关帝老爷吗?怎么会在这里挡着去路呢?正在满腹疑惑的时候,只听见那女人带着哀求的口吻说道:「关帝爷爷,求求你让路吧!我要赶这个时辰,否则便迟了。」

关帝眯着一双丹凤眼,左手撩起美髯,洪钟般的声音缓缓地道:「那就让你走吧!」

「多谢关帝爷爷,大慈大悲。」那女人连忙叩头道谢。

「但是不能让她过去!」关帝指着李梅道。

「为什么呢?」那女人不解地问。

「因为她还要孝顺年老多病的母亲,照顾两个年幼无知的孩子,如果她走了,就会有很多人失去依靠,为她伤心,这样太残忍了。」关帝爷怜悯地说道。

那女人听了之后,无限感慨地对李梅说:「可能你平日做的好事多,所以得到关帝的同情,救回你一命,希望你以后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吧!」

关帝老爷对着李梅笑了一笑,突然就烟消云散地消失了。

李梅由始至终一直糊里糊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终于忍不住拉着那女人问道:「到底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赶着去哪里啊?」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她惊奇地说道,「这里是地府,我赶着去投胎呀!」

李梅一吓之下,昏了过去……

当她醒来时,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之上。

那时正值医生巡房时间,医生在护士陪同下进入了病房。巡到李梅床位时,见她醒了,很是欣慰。

「恭喜你已度过了危险期,而且生了一个健康的女婴。」医生恭贺她道。

她后来得知自己入院的时候,情况十分危殆,现在能保母女平安,也可算是个奇迹,虽似梦非梦,却真如实有。(原载《神秘杂志》)

十一、白衣观音 救度死厄

小妹结婚早,双十年华即为人妻,妹夫家中有亲戚是妇产科医师,生产时原以为应较无后顾之忧。怎奈年轻又素来健康的小妹,与胎儿历经一天一夜缠斗,仍无法自然生产,亲家医师只得宣布难产,要赶紧剖腹。

手术一个钟头后,胎儿平安诞生,然而小妹却因血崩而香消玉殒,亲家医师急救长达半个钟头仍无效。妹夫遭受此悲喜交替的事故,早已哀恸得说不出话来,小妹的婆婆则在院中附设的佛堂不断跪祈观世音菩萨,希望保佑媳妇平安……

十分钟左右以后,小妹竟然睁开了双眼……

事后小妹述说当时情形:「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自己一直飘向天花板,我低头看下面,看到好多穿绿衣的医师,拿着许多器械在‘我’的肚子上弄来弄去,我想要看清楚一点,可是身不由己。继续‘飘浮’,飘了许多地方,最后看到面前出现一位穿白衣者对我微笑,用手上瓶子的水洒向我,然后我就醒来了。」

小妹描述穿白衣者的特征,居然就是医院的观世音菩萨像!

如今小妹已有一子一女,并已皈依三宝,且在该医院担任行政工作。「复活」也许可视为「奇迹」,但家父家母以身作则数十年来为地方公益之事不遗余力,是我们八个孩子引以为傲的明灯,使我永远深信:「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小草)

十二、心存正念 脱离猪胎

曾经有个修行人,有一次在打坐中出了阴神,沿着斋房后面的小路,往林子里走。一路走去,就是平常散步的小径。再往前走去,是平常没有进去过的地方,那里有座房屋,大红色的门。他看得奇怪,这个大红门是从前一直没见过的,到底怎么回事?好奇的走上前去,开了红门帘,往里探头一看,有个女的躺在床上,张着两腿,正在生孩子。

这个修行人一看,陡的一惊,觉得自己太不规矩,赶紧缩回身子。里面一个产婆模样的妇人,看到他,笑嘻嘻地招呼他进去,他却怎么也不肯,急急忙忙地赶紧往回走。

这么一急,回过神来,自己竟然在屋里打坐。

回想方才的境界,不像一般的妄想。于是他下了座,往屋后那片林子走去。沿着平常散步的那条小路,清清楚楚,方才出神时所走的,就是这里。路的尽头,挡着竹篱,平常不让人进去的,所以他一向也不往里走。但是由于刚才坐中的境界,实在奇怪,所以这次他就继续往里走。守园子的人看见,大声叫嚷着,怎么也不让他进去。理论了半天,后来他把打坐中奇怪的境象说了出来,那个人总算勉强放行。进了竹篱,沿着小路继续走,哪里有什么大红门的屋子,那个地方正好是个猪圈。听守园的人说,方才母猪生了窝小猪,其中一只生下来就死了。

这个修行人听到这里,吓得一身冷汗。修行这么多年,差点变成了猪。要不是当时心存正念,如果对着女人的下体,动了一丝邪念;或者昏头昏脑的,被产婆拉进房里寒暄,那么他就钻进母猪肚子里了。

这是近代人的一则公案,发生在抗战时期(1938—1945年)。由此,我们同时想到古德大师曾经说过,修行人常入无想境界,而以此为满足的话,来生果报很可能会是猪。(作者:无名·台湾·2004年)

濒死体验 贰

一、宝光和尚 入冥所见

绍兴樊江乡广仁寺,有一宝光和尚,俗姓陈,名幼清,家住绍兴城朝东坊,很有善根,十四岁受人劝化,吃长斋,几年后,道心增长,十九岁开烟叶店,叫店里人都吃长斋,另给荤菜钱。

这年秋天,两眼忽瞎,第二年,颈项害瘰,又害鹤膝风,听说观音大士灵感,腊月初一起,每天五更时,跪在庭前露天中祷告,祷告了四十九天,没有效验,那时冰冻寒冷,家里人怕他加病,劝阻不止,说大限到来,情愿快死;寿数未尽,愿赐快好,病好愿出家做和尚。又许愿放十万生命。

第二年正月底,五更时,正哀苦祷告,忽昏倒,见一男子来,叫道:「陈先生,你有病么?」又对他说道:「病是前世罪业的果报,你跟我来。」幼清跟了他走过大路,两边都是黄沙滩,房屋很多。走了一里多路,到一地方,有大厅七间,中一间设有公案,椅子两张,一白发婆坐在左边,一黑发婆坐在右边,黑发婆起身走进里面去。白发婆叫幼清坐在右边椅上,说道:「你要修道,晓得道字怎样写法?」幼清说:「首字加走字。」白发婆说:「不是,我说的道字,是三个直字。」幼清听了,不懂;渐渐有些明白,说道:「我做生意,寻钱不少,怎么没有积聚?」白发婆立起身,向左右看看,又坐下。引路人说道:「太太的意思,说转眼是空。」白发婆指着厅外月洞门,叫幼清去看。走入洞内庭中,觉寒气彻骨,庭后屋中,人声嘈杂凄惨,有羊鸭鸡鹅种种的叫声音。里面又有大厅五间,外有红色木栅,中间放一公案;有一穿黄褂的人,坐在上面,一人跪在下面。又见两人拖一赤膊大汉到栅内跪下,命将舌头伸出,有两个,一同常人一样,一紫黑像猪肝,拖大汉的人,在袋中拿出铁钩,钩了大汉的舌头,又一人,拿小刀割大汉的背脊,幼清吓得不敢看。忽一人很快跑来,要捉幼清,幼清吓了逃走;前面有大河拦住,拼命跳过,惊醒。

做梦的第二天,身上发寒热,有半月久,病渐好,一只眼复了明。他要出家,老母不肯。1912 年 8 月,老母死了,第二年二月出家,在广仁寺剃发,那年二十六岁;从此一心真诚修净土法门,求生西方极乐世界;今年四十四岁。

宝光师亲口对我说这事实,叮嘱我记录了,登在灵感录中劝化,报菩萨的恩。(陈宝慧居士)

二、倓虚大师 阴府问辩

到阴间去了

在当时,闹时令症的人最怕闹肚子,只要肚里一响,泻几回肚,不几天就要死!这种病在当时好像有邪气一样!

我在金同学家里回去之后,到了天黑,就觉得肚子痛,内里咕噜咕噜地响。我心想:「坏了!恐怕我也要死。」又怕母亲知道了担心,没敢言语。于是把小褂脱下来,将腰围上,就睡觉了。这时我心里又害怕,肚里又痛,不一会儿,就像做梦似的,把我痛过去了。其实,并不是做梦,而是自己死了还不知道呢!

虽然是死了,可是迷迷糊糊像做梦一样,见来了两个鬼把我架着,飘飘荡荡的,过了好些山,又过了很多的水,觉得在水面上,就飞过去了。

后来,那两个鬼把我架到一个庙门口,像一个衙门样子,里面有很多的房子,那两个鬼把我往屋里一推,说:「进去吧!」一副很凶恶的面孔,说话很愤愤的,「在这里等候过堂!」

这时,我才明白我已经是死到阴间来了,心里非常懊恼,非常难过!因忆起我母亲的话,说我不好养活,这时才证明是不错。

我在那里等候了一个时间,胡思乱想地想了半天,四周阴沉沉的没有一点儿声息。回头一看,屋子里有一个管账的先生,在那里拿着笔不知写些什么东西,余外更无他人。我想:死了不要紧,在我母亲跟前,就我这么一个人,如果我真的从此死了的话,我母亲哭也哭坏了,这该怎么办呢?于是我慢慢地走到写账先生的跟前,想法子与他套交情,说近话:

「先生!」我很和蔼很客气的问,「我犯什么罪,叫我来过堂?」

「不知道哇!」他答。

「在什么地方过堂?」我又问。

「从这里往后去,就是过堂的地方。」

「是谁管着过堂?」我一句跟一句地往下问。

「嚄!」他很惊讶地说,「你以为你还在阳间吗?你现在已经是死了的鬼,过堂的时候要由阎王来问案,这点事情还不知道吗?」他一边说,一边头也不抬地继续往下写。

后来我沉思了半天,又问:「我能转生吗?」

那位先生对于我问他的话,啰哩啰唆的已经听腻了,当我问他「能不能转生」时,他心里很不耐烦地就顺口答应了一句:「我不知道!过完堂你自然明白了。」说这话时,他依然低着头往下写。

在那里又待了一会儿,我忽然忆起外道里,诵经招魂一回事,究竟这事是真是假?有用没用?就拿这话去问他,他忽地停住笔,回过头来说:「这事不假,阴间确实有这回事。」同时他又指着墙上的木板说:「这些板上的位子,就是刚死过不久,提出来,等他的后人诵经超度的,如果过的日子太多,就不容易往外提了。」我看看他指的那些板子上,果然有很多名字,还有香纸经卷等,接着我又往下问:「什么时候过堂?」他说:「你等着吧!阎王正在后面剃头呢!」因此我又联想起小时候看戏,有胡迪骂阎,记得那位阎王是古衣古冠,前后冕旒,为什么阴间的阎王也留辫子也剃头呢?

与阎王的问辩

在那里待了一个很长的时间,那两个鬼,又来架着我从甬路上走过去,到了一所殿堂里,那两个鬼用力把我往里一推,摔了一个跟头,我便进去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有人问:

「你是王福庭吗?」

一种很陌生很粗暴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本来我的学名就叫王福庭,我知道这是阎王爷开始问案了,我便随口答应了一声:「是!我是王福庭。」

「你知道吧!你已经死咧!现在该送你转生。」阎王继续往下说。

我想:「转生还不知道转到哪里去,既转生,再想回家也回不去了,我母亲不挂念我吗?不哭坏了吗?」事急智生,我又反问他:

「我有罪吗?」

「你无罪!」

「我既无罪,何必费这事令我转生呢?我母亲就我这么一个孩子,从小娇生惯养,恐怕我死,我要不回去,她不惦念我吗?她不哭坏了吗?况且人生学好不容易,我今生也没做坏事,刚刚知道要学好,如果让我去转生学坏了,还不如今辈子,这有多么冤枉啊?」我这样地辩驳着。

「寿限有定数,不能只依你!」阎王说。

「我在世的时候,听说诵经增寿,我的经白诵了吗?」我又反问。

本来在原先我见过我舅父死过的时候,我怕死,曾经想过不死的法子。那时候有施送《高王观世音经》者,说诵一千遍可以免灾不死。我请了一本,那时候想:「大概是一气诵完。」就用两天一夜的工夫,把一千遍诵完了。自此以后,每天有工夫就诵几遍,然亦不知死不死。

阎王说:「诵经不白诵,你本来寿限已到,现在给你增了五年寿,活到二十二,这不是诵经的功德吗?」

「既然诵经有好处,请你放我回去,我再继续去诵经,再延长我的生命,这不很好吗?」

「嗯──」他有点不赞成的样子说,「只诵这种经不成!」

我听了他这话以后,心里一沉思,大半也许能通融,既是诵这种经不成,必定诵别的经能成,我就应声说:「如果放我回去的话,我每天念十遍《金刚经》。」

本来在我们那个村里,有施送《金刚经》的,我只听说这个名字,究竟这部经有多少字,内容怎么样,我也不知道。阎王听了我的话,就答应了。于是又命那两个鬼,把我送回来。在路上走得很快,过山涉水,还是去时所走的那条路。

回来之后,我很清楚地看着我们家里的那座南屋,大门向东,进大门之后,听我母亲正在哭得很哀痛。我们家的三间堂屋,是一明两暗,我内人正在当中那一间屋里涮锅,我的尸首在炕上顺躺着,我母亲守着我的尸首哭得要死要活,那两个鬼,把我送回原来的尸首跟前,从后面一推:「你还阳吧!」

这时,我像做一个梦似的醒了,回头看看外面,已经红日三竿。(倓虚大师《影尘回忆录》)

三、恒严法师 地狱见闻

在日本侵华战争时,日本飞机乱炸我的家乡──湖北省鄂城县周围。我年廿二岁,父母带着我们兄弟姐妹媳孙等,本拟赶到贺胜桥站搭火车至重庆,但母亲终因不堪惊恐疲劳于途中而亡!父亲离散,我与兄嫂等躲在金牛乡下,日日思念父母,不知他们身在何处?故于每晚望月对空而拜,思维如何才能得知父母所在!

三天后的一个晴朗下午,因思念父母,悲哀愁闷而昏沉,忽见一位庄严的出家人,手执拂尘对我说:「走呀!」「去哪里呀?」那位出家长者说:「你不是想看你的父母吗?我带你去呀!」并且叫我前行,我请长者前行,可是长者必叫我先行,我不好再违长者意而前行。只见路两旁绿草如茵,整洁清新,不久面前现出一城,城门大且高,要仰头而望,其铁门上排列若干碗大的铁钉。

我与长者走进去,在门后有个大玻璃窗的房子。长者叫我稍等,他去登记,我问:「为什么登记?」他说:「你还要回去呀!」在他登记时,我看见一位穿白府绸蓝条对襟开领短衫长裤的青年为之登记,一看那不是姨表兄吗?我欢喜地叫「表哥!表哥!」奇怪!他为什么如同不见不闻、不知不觉,若无其事?长者办好,回头又带我走。

走不远,看见一大片草原,卧着牛、马、猪、羊、鹿等各种四脚兽类,无能计数。在路边的牛都瞪着牛眼看我,我怕,不敢走,长者用拂尘一扬,牛头就皆转向里面。我心想,这些动物都是活的呀!又往前行,见一片大丛林,树上有许多各色各类,花色美丽的鸟,树下则是许多鸡、鸭、鹅等两足禽类。再前行不久,看见姑表姐光着身体,仅在腰臀之间围着一块白布,坐在石头地上,胸前抱着一个小婴儿,长发散在背后腰际,面上如同初醒未洗脸的样子,而眼角仍留有眼屎。我叫「表姐!表姐!」她也同样的不闻不知,头亦不抬。

我无可奈何地又向前行,长者依旧在后。续行不远,看见一大热铁烟囱上,有人紧紧抱着,已经如同石膏人粘在其上。我一看,这不是我们邻居纪家少爷吗?他为什么在这受罪呢?长者答:「他坏了人家的女孩子(即是诱奸女孩子),所以受此罪报。」啊!在世上他家是做木材生意的,很有钱,据说整栋仓库装的都是银元,也常接济穷困的人。那个少爷诗文都很好,为人做事也很洒脱,可是不为人知的色欲恶行,还是要自己接受果报的,可不慎哉?

再放眼前看,唉呀!青面鬼拿着大铁叉,叉着人往刀山上甩,其人身首破裂,腹破肠流。又有夜叉鬼破人腹的、挖心的、挖眼睛的,有铁钩钩舌头的,大油锅炸人的,用铁锯把人从头锯开分两半的,还有把人倒栽在大石磨中,磨得血浆溢流的。其中更有叫唤、哀嚎、凄烈惨痛之声发出,看得我眼睁不开,耳不忍听,心中直颤抖。我没有问长者,自思维这是作恶众生在接受惨痛的果报。唉!众生!众生啊!可悲可叹!

我实不愿看这些了,正好侧面有条路,于是很自然转过去,走、走,走了一条路,顺着长老的指引,走进一栋房屋里面,啊!赫然看见母亲坐在床上,妹妹坐在妈妈身边。我欢喜异常,叫着妈妈!奔向母亲,想贴着母亲坐。可是总是落空,没有贴上,而母亲亦是若无其事,不知不觉。心中很难过,以为母亲只爱妹妹,好似没有我这个女儿,不知我的思念!

此时长者又叫我向前走,只好无可奈何走吧!长者对我说:「看你哥哥去。」我问:「他不是在坐牢吗?」长者说:「他无大过,只是对于妻之不孝没有加以教导,失去为夫应尽的责任。」过不久我们到一办公所在,是栋楼房。心知哥哥在楼上,上了楼梯,即见哥哥坐在桌前拨算盘。我高兴地叫着:「哥哥!哥哥!」可是哥哥亦如前所见表哥、表姐、母亲、妹妹们一样,不知不觉,不见不闻,不能通达。

长者又叫我走、走、走,似乎走了不算短的路程,感觉其境非常清幽广大祥和,我自己也舒畅自在起来。到了一间黄色光亮的大房子里,周围是透明的门窗,只见父亲在其中禅坐。看见我来了,说:「你来做什么?」尚未答话,长者对父亲颔首示意,父亲亦点头领会其意。我对父亲说:「我不走了!」随即欢喜地坐在父亲右侧,而父亲虽未言语,似已知我的去处。不一刻,长者又示意要我走,无可奈何地又走出来了。

不久来到一桥前,桥宽约四、五寸,脚才踏上去,又缩回来,怕!怕!长者轻动拂尘,说:「不要怕!」于是我再踏上,似乎桥很坚固,不摇不动,也就向前直行。向下一望,唉呀!在红红的血水里,有许多分不清楚是男是女的人头蠢动着,人人都未穿衣,又有蛇缠绕其身,蠕蠕而动。我问长者:「这是怎么一回事?」长者答:「这是淫欲、生产、血污池呀!」「那该怎么办才好呀?」长者说:「修呀!」我问:「要怎么修呀?」长者:「不要生孩子!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我似乎明白的「噢」了一声。又向前走,不久,再看下面,呀!蓝蓝的,是水?是天?抬头仰望,水天一色,就如同万佛圣城的夏日,晴空万里,蓝而透明。正看得神往,长者推我一把,我身如皮球滚、滚、滚得心惊肉跳。眼睛睁开一看,原来靠在床头上,衣服给汗湿透了。心还在猛跳!原来是梦,回忆梦境,历历如真!

1945 年,中国抗日战争胜利,世界和平。我乃返乡回故居,进入第三重的客厅上,所供的灵牌果然有表兄、表姐、胞兄三个灵位,姑妈和嫂嫂拉着我的手,哭诉战争别后的经过。我先是安慰她们,待她们停止哭泣时,我问表兄死时是否穿白府绸蓝条子的对襟短衫长裤?姑妈紧张地握着我的手说:「孩子你不会死吧!你怎么知道呢?」我说:「我看见他们哪!为什么不给表姐穿衣服呢?」姑妈又一遍地说:「孩子!你不能死,你不会死,神明保佑孩子平安无事啊!」我告诉他们我去阴间看他们的经过!。「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回来吗?」姑妈心神稍安,告诉我表兄断气时是穿蓝条白府绸短衫长裤。「表姐产后十几天,天气很热,要我给她洗头擦身。刚洗完头,将发梳好,正待洗身时,发觉好不对劲,急忙找块布给她盖着下体,就在此时断了气,过数天后,孩子也死了。不过装棺之前,我都给他们穿着寿衣袍,棺内铺盖得很好哇!他俩夫妻在同一月中去世的!」

表兄表姐原来是夫妻,也是姑妈的女儿、女婿,家中虽有钱,可是死后的穿戴、铺盖已无益于亡人了!生前虽是夫妻,死后由于业报不同,各居异地,互不相知了!母亲与妹妹好像在阴间过生活。唯有父亲生前念《金刚经》,并且打坐,秉承儒家精神教育女儿──「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以恕己之心恕人,以责人之心责己」等甚多,因受父母之教诲,耳濡目染已成习惯。今日学佛虽无成就,但这些道理皆令我感觉自在,受用无穷。又因父亲生前学佛,故能与我相见相通,此与其他人尤为不同。

又学佛后,念诵《地藏菩萨本愿经》,乃知道那水天一色原来就是咸水海,而带我至阴间探望父母的那位出家长老,同修们都说那就是地藏王菩萨。(原载《智慧之源》 1992.11.10)

四、心乐法师 地狱来回

【原编者按语】此篇系作者心乐法师亲身经历,发生于 1933 年的浙江省睢阳县。蓦然,竟也匆匆又走过了 50 个年头,埋在底层里的记忆,已嵌上无数岁月的痕迹;寒暑易逝,却叹日子的短暂,而梦里的一段也是如此……

慈航度苦

那一刹那,我像一只蜕不了的蝉,在蝉壳中哀哀地叫,懦弱的蠕动,在窒息的空气里挣扎;海水的冲击、侵蚀、压迫形成翻腾的波涛。我呼啸着,嘶吼着耶稣、耶稣来救我,无论我如何的喊叫,却得不到四周一丝丝的回响……

路旁观音菩萨的形象,迅速闪过脑际,我又重新叫出观音的圣号;随着叫声,眼前的海面,出现一艘载有许多不知名菩萨的船。菩萨救我!菩萨救救我!观音菩萨甩了甩手中的杨柳;霎时间,我已来到船上站在菩萨旁,脱离了那场生死的争夺战。

亲历业海

无形中,我被一个老婆子(我直觉地如此认为),带进一个周围如铝颜色一样,昏暗浊重的地方,有数不清的隔间,传来许多苦楚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凄凉万分。

首先,看到一个正方形的大隔间里,刑人被绑于中央,交替被来自四个角落的尖形刑具撞击鞭打;身上的肉裂开条条,鲜血斑斑,只听到无力喑哑的呻吟。再次看到身体两边系有铁绳的人,被左右的獠牙鬼差如拔河似的拉,惨叫连连……

尽管老婆子一直告诉我他们的业报,我却一句未曾入耳,只感觉心力交瘁,惧怕退缩,不敢目睹。紧闭双眼,深深在心灵烙上一道不可磨灭的痕迹。

十殿阎王

睁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堂上坐了一位眼神极冷,一副冷酷轮廓的青面阎王。镇定情绪,我赶忙下拜,求他让我回去。阎王没有理我,也没开口。殿堂的样貌,却一殿又一殿辗转出现在我眼前;我就这样一殿又一殿一直拜下去。直到第九殿时,殿上阎王开口对我说:「再赐予你五十年的寿命,回阳后,把你所见警戒世人。」我叩头拜谢之时,突然想起凶悍的嫂子;再抬头望阎王。阎王似乎洞悉我的心事,又告诉我说:「你将有一位好丈夫。」此时,我才安心舒了一口气。

登临净土

不知不觉中,我又来到一个柔和安详的地方。人人脸上都挂着微笑。周遭充满鸟语花香,清流激湍,令人怡然陶醉。闻不到车马的喧哗声,这份宁静,使我忘了前面的恐惧及震撼。

遥远望去,眼端出现好多莲花。莲花上出现好多各种不同姿态的菩萨。站着、坐着、蹲着……,布满了视野中的世界。溪畔垂柳飘扬,翠绿的莲蓬烘托粉红的花瓣;菩萨的英姿,色海变幻,天乐缭绕,我已忘了置身何处。

更有那用七宝饰成的塔,金光闪烁,庄严无比,里面阿弥陀佛的金像,肃立在阔大讲堂的前方。我欣喜地叫出──我要在这里,我不要回去了。声音的彼落处,出现一位拿龙头拐杖的老夫人,说道:「你!现在还不能留在此地。这里都是皈依三宝的佛弟子,你以后再来吧!你母亲还在家里等你哪!」听到母亲,执拗不肯的态度才软下,低头默肯。

得遇亡父

抬头之际,我又踌躇站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正当我满脸疑惑时,我看到已逝去的父亲。爸爸来到我的面前,我们彼此高兴地寒暄着,也同时遇到许多已逝的亲朋好友。我跟他们讲了好多话,觉得又渴又饿,我向爸爸要水及东西吃。爸爸说:「我们这里没有水喝,水源有鬼吏把守控制,我们只能饮沟里的污水,只能吃人丢弃的食物、祭品,更有时偷取鸡鸭及粪屎吃。此地不是你应该来的,赶快回去吧!」我正想再开口问爸爸时,一位金人对我一指,只觉得眼前一黑,我又回到世间,重拾回生命的气息。

后语

我十九岁那年,因意外而亡;三天后,我又奇迹似的活过来。其中的转变,使我把信仰三年的耶稣否定掉!五十年来,也历经人事沧桑;世间的荣华富贵,荣辱、忧宠也如船过水无痕迹,远了!远了!一切也如镜花水月的虚幻而不实……梦中的极乐,促引我剃下三千细发,放下尘劳求归佛界。

倚仗佛菩萨的力量,五十年的岁月,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我仍然健健康康地活着。感念菩萨的加被,在法味温馨中,抛掉尘俗的龌龊,心中清净无垢。愿此感言与一切有情,同求净土,同归极乐。(《觉世旬刊·七十回首》心乐 1983年)

五、傅鹤岑记 病中入冥

光绪丙午(1906年)秋,我病温疟,医生误用柴桂。九月初八日,觉心腹如火烧,求死不得;午时后恍恍惚惚到一衙门,有许多囚犯跪阶下,形状可怕。一官坐堂上,呼我到案前,命差役拿一本册子叫我看,上面写「德渡」二字,内有我的名字,下注:「事多明察,中少诚实」八个字,其余不及细看。差役取呈案上,送我出衙门,听得远远有哭声,忽觉近在耳旁,睁眼一看,只见收殓的物件都备好了,我已死过多时了,由游敬山、王焕章二君,用大承气汤治好。

后听妻子说,气绝的时候,面色苍黯,身体僵硬,不料活转。

我想此事当它是梦,但是那时气绝多时,神经已失作用,决不能做梦,这样清清楚楚,分明是鬼神的境界,实在无疑了。(傅鹤岑自记)

六、女佣毛子 病中入冥

甲子年(1924)十月三十夜一更时,女佣毛子病重,昏迷中,看见三个鬼差来,前面拿蜡烛的鬼差,用力拖她手臂跑,毛子大哭不肯跑;回头看见两个鬼差在后面,吓得跟了跑;像吃醉酒,身体飘荡,自然行动。烛光照在路上,有泥,有石子,稍远黑暗如漆;不多时,到一条河边,有桥几丈长,一尺多阔,下面流着黑水;毛子害怕,鬼差驮了她过去。跑了一刻,看见都是石头路,很平正宽阔。不多时到一大殿,前门很高大,红色墙,进去有庭,约一亩多田大,照样有三进,才到里面。堂上有大案桌,中坐一官,六十多岁,戴风帽,着黑衣,须发雪白,很威严;案旁立着三个差役,像在讯囚。三鬼差跪报到了,那官查看簿册,问姓名,毛子哭说叫陈毛子;另取一簿有红字有黑字,阴官一面翻小簿看,又时时看大簿,写字很快。写完,拿了竹签一拍,发怒骂鬼差,鬼差磕头不止;骂了许久,阴官说送她去。又很温和地对毛子说,不要怕,送你回去。喝叫鬼差将毛子带去,毛子跟鬼差到一家门口,鬼差在她背后一推,就醒了。

又说阴间森严可怕,有许多情形,大半忘了。大堂下,有一六七尺高的大锅,下面火光很猛,还有一大铁叉,不知锅里是什么。阴官同鬼差们说话很多,我那时吓晕听不清楚,不能细说。(陈曼居士)

七、奈何地狱 亲身经历

1998 年 6 月,66 岁的姜金兰,讲了她的一段亲身经历。

姜居士八、九岁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有一次附近唱大戏,她背着弟弟到戏台跟前去玩,不小心让弟弟在戏台上拉了屎。这在当时被认为是得罪了神灵,唱戏的名角大怒,把小姑娘训了一顿,还不依不饶。有人从旁边劝解,你别吓唬她,她是姜善人的孙女,叫她爷爷给神上礼赔罪不就行了。有人把这事学给了姜居士的家里人。

姜居士回家后,她母亲对她说:「妮,过来帮娘搓根线。」小姑娘刚走到跟前,她母亲就用一根布条勒住了她的脖子。用姜居士的话说,她当时是一挣就往外跑。

跑着跑着,没有路了。只见一条大河,黄泥浆水翻翻滚滚,水很黄很混,有很多男的女的光着身子披头散发在里面「洗澡」,一边洗一边还乱嗷嗷叫。小姑娘害怕,一扭头,看见一位老婆婆顶着枣花手巾在卖糊辣汤,这才感到又饥又渴,偎到跟前问:「叫我喝点不?」老婆婆说:「去!没有你的事。」「叫我喝一点。」「一点也不叫你喝,赶紧走赶紧走!」姜居士再往其他地方一看,只见一些人,正把有的人往油锅里面扔;把有的人挂在铁架子上,像杀猪一样用刀砍;还有两人把一个人的头往磨眼里塞;还有把人大卸八块的;还有把人往石臼里塞……小姑娘吓得直往后退。这时过来一位老头,雪白的胡子到胸口,紫袍白领,黑口云头紫鞋,拄着一根龙头拐棍,见到姜居士就说:「你这个小闺女,怎么跑到这来啦?到处找不着你。」姜说:「我上哪去,那边还有炸人(烹的意思)的、还有杀人的。」老头说:「上您爷那去。」姜又说摸不着家,老头让她拉着他的拐杖,闭上眼。她一拉老头的拐杖……只觉得忽地一下子,醒过来了,发觉自己躺在自家的西屋里,脖子上还缠着根布条。这才明白是她母亲因为生气,把她勒死过去了。

她跑到爷爷那里,前后一学,姜善人掉泪了:「我苦命的乖乖,你去的是鬼门关呀!」后来,她爷爷为了感谢「土地爷」搭救(他们认为是土地爷),还烧了一大盘香。(节录自《净土季刊》2003 年冬季刊《奈何──一位居士的亲身经历》 徐冉)

八、火海地狱 亲身经历

死了十一小时

当大家在为工作而忙碌时,「哇!」在中国上海市某工厂做工的王建先生,在操作机械时,由于一时的疏忽,皮带竟然被转动的机器卷入,整个人飞出掉在数米远的混凝土上面,挣扎了一会儿后就断气了。然而为了慎重起见,先将尸体搬进医院后,确认人已经死了,然后送到家人为其准备的位于郊外的一间房子。唯恐身体放久了会发出臭味,于是立刻准备出葬,并请和尚念经,同事和邻居们都来参加此次追悼会。

大家对于王建的为人非常的敬爱,因为他平时做人很好,做起事情也非常尽责,外人托付的事更是办得尽善尽美。因此,没有一个人不怜惜他的死亡。到了夜晚时刻,来参加追悼会的人都一个个回去了,场面变得非常冷清,只剩下家人守在旁边。

当家人正在感伤时,王太太忽然说:「大家节哀一点,有人的呻吟声。」王太太朝黑漆漆的窗外望去,此刻夜已深了,除了飒飒的风声外,并没有什么动静。「这就怪了,难道是我的耳朵听错了吗?」王太太以为自己伤心过度而听错了。

「不!没有错,我也听到了。」此刻,家人们都停止哭泣了,彼此对看着。这个时候又听到「唔唔唔……」这次的声音比较清楚,而且并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而是从旁边……

「哎哟!」大家异口同声,不约而同地惊叫着,这真是天大的怪事。逝世的王先生正在呻吟着,并像打哈欠般地伸出双手。王建从死神的手中脱逃出来,整个人完全复活了。这是一九七四年九月十九日所发生的事。

「啊!爸爸。」笼罩着的忧愁顿时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全家的欢乐。大家合力将王先生抱起来,并高声欢呼他的再生。这惊人的消息,马上传遍整个上海市。

由于好奇心的驱使,很多人都抱着许多疑问来询问王先生所经过的「死后的世界」。

脸泛着苍白,好像心有余悸似的。他约死了十一小时,然而对他所经历的另一个世界,仍非常深刻。每一个情景还历历在眼前,下面是王建所看到的死后世界。

通过山崖

当我醒来后,看到自己躺在很热的沙地上,我感到很陌生,竟然不晓得身处何地。心里想要爬起来,但全身疼痛。「喂!这里有人吗?赶快扶我起来,有没有好心人来救救我吧!」

尽管我的声音喊得变哑了,仍得不到一丝丝的回答,看来这附近没有人的踪影。此刻身体越来越热了,我心里想着,若是不设法离开此地的话,必定会被这高温给灼死。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这炎热的沙漠里,这实在太可怕。

正在苦恼时,忽然有人在触摸我。抬起沉重的眼皮一瞧,是个全身裹着白布的老人。

「你是谁?」我很好奇地询问这神秘的老人,然而这老人只望了我一眼,又沉默了。对于我所问的,完全不加以理会。正在疑惑不解,为何在沙漠中会出现这个古怪的老人奇怪了,刚才全身的疼痛完全消失了。

这真是奇迹,整个人解脱了束缚,全身轻松起来。「谢谢您,老公公。」当我很感激地要向老人道谢时,他已经不知道在何时就已消失了。都怪我一时得意忘形,竟忘了救我一命的老人。

由于全身恢复了体力,于是我又振作起来,在沙漠上不断地走着。当走到一段路程时,前面有崖挡住去路。

正在犹豫不决时,忽然从后面来了个人影像,毫无阻挡地一直穿崖过去。眼前的山崖并不能挡住他的去路。

「唉哟!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事,难道他是精灵不成?」王建简直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情景,然而在这走投无路之下,最后下定决心走过去试一试。

于是鼓起勇气把身体向崖一碰,奇怪,他也像别人一样,一下子就通过了。这可把王建吓了一大跳,想不到自己的身体竟然能穿崖,难关总算过去了。

但是此刻却叫了一声「哎哟!」立刻停止脚步,动弹不得。

人一个一个掉下去

过了悬崖后,本想是一条平坦的大道,然而却出乎意料之外,前面竟然是一片熊熊的火海──「地狱的火海」。

王建看到眼前一片地狱的火海,立刻停止脚步,全身不能自已地一直发抖。旺盛的火焰,一直向上冲,把眼前染成一片火红。附近都是火,并不时地发出哄哄的燃烧声音,那种火势熊熊逼人的样子,好像要把整个人吞噬掉。火焰猖獗的场面实在令人触目惊心,根本不敢越火海一步。

正在危急的当儿,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男人,并跟王建擦身而过,脸上毫无表情地走向火海。正感到怀疑的当儿,仔细一瞧,原来火海中有一条窄桥挂到对岸,这是火海中唯一的生路。

这一窄桥上,有许多人正战战兢兢地走着,他们一面用手挡住火焰,唯恐身体被烧到,一面十万火急地通过火海。但是,桥太窄了,旺盛的烈火都扑到桥上。正通过的人,有的被火灼伤而掉进火海里。尽管这也是一条坎坷的道路,顺利通过的机率实在是很小。

王建靠着本能思考着:「若能通过这一条窄桥,那我就能再生了。」在这死后世界的死人,虽然他们已经来到另一个世界,但是为了求得再生,尽管机会非常的微小,可以说是毫无希望,但仍不懈怠地努力着。

掉进地狱火海的人陆续在增加。王建看到这种惊险、恐惧的镜头,简直不敢逼近一步,唯恐掉进火海后,就万劫沉沦,永不复生了。但是,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地涌上桥上,想要退缩也不可能了。在这不得已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也是唯一的生路,只有前进而已。

「好!试试看吧!」王建抛开一切的顾虑,头也不回地往前冲,脚下的火焰愈来愈旺盛,好像无数只的野兽在怒吼着。太热了,王建全身好像被火烤着,头发也引到火,不停地燃烧着,大片的皮肤也被烫伤了,他像一只疯狗似的不停地往前跑。

他的前后,陆陆续续有人掉进火海中,使得他的意志力大受动摇。「振作一点!」他无时无刻不在勉励自己。

在筋疲力尽之时,虽然有几次很想休息,但一想到家中的妻子,便提起精神,继续跑着。「哎!实在不行了。」当他心里正在颓丧的时刻,忽然他的眼睛一亮,桥的对岸竟然在不远的前方。还剩下一点点的路程,就可以脱离这片火海了。

然而,过桥后,他的疼痛及伤痕竟然消失了。而且还有种很虚幻的感觉,整个身体一直往黑暗的洞穴坠落着,不知过了多久,才落到穴底。这时精神立刻大振,他很惊喜自己竟然活过来了。(原载《神秘杂志》第三七期)

九、念佛一声 地狱火灭

「一句阿弥陀佛,具有不可思议功德,不论知不知、信不信,只要称念,当下蒙受佛光摄护,灾障消除;若当下命终,决定往生极乐世界。因为弥陀名号即是弥陀光明之本体,又是弥陀本身之存在;现世安稳利乐,命终超生净土,是名号功能的自然运作。」当刘妙音老师在贵阳龙泉寺依经文祖释这样说明时,有些莲友一时还难以接受,以为:对佛法既无深入理解,也没有一心不乱的工夫,也没有所谓信心决定的体验,就这样念佛也能消灾免难,往生净土吗?然而余竹居士却深信不疑,而说出她的一段亲身经历,许多莲友听后对这一句名号不可思议功德都信受不疑。

贵阳地区有念佛将佛号存起来死后用的风俗,余竹居士因此知道有阿弥陀佛,但她自己当时并不念佛。

一九九三年夏季的一天,她与丈夫吵架,一怒之下,拿起一根铁棒把丈夫当头打倒,鲜血遍流。她想:人既然打死了,自己也活不成了,便拿出平时备好的安眠药共一百二十粒,听说伴酒喝下效果更好,便以酒和水服下。

她发现自己一个人来到一片大沙漠,整个天昏地暗,旁有树林,也是昏昏暗暗的。有两个高大的男人,好像公差,中间押着一个女人走过来,原来是她死去的母亲,穿的衣服、发式等等和她死时一模一样,只是面无表情。知道这是她母亲,但彼此很陌生,并没有母女之间的亲情感。她母亲好像见如未见一样,从她身边经过,未讲一句话。两个高男人凶狠地说:「跟我们走!」她即随后。前面有一条约一米宽的水沟,水黑而臭,他们三人轻轻一跃便过去了。余竹不敢跳,也不想过去,想到还有两个小孩在家,便折过头往回走。

她一人在沙漠中漫无目的地走啊走,这时四周突然起火,燃烧的火焰形成一座漂亮的四合院式的屋子,有一个人要把她往火房里推,她感到非常恐怖。记不清是听到有人念了一声佛,还是自己念的,还是有人提醒她念的,反正是恐怖惊慌当中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当一声「阿弥陀佛」一出,立即着火的房子等,一切恐怖境界,当下消失,遂醒过来,发现自己竟躺在医院病床上。医生对她洗胃、灌肠、做人工呼吸等,已经三个多小时了,在她感觉当中只是在沙漠中走了一会儿。

原来丈夫的血流到楼梯,被邻居发现,撞开门把她二人送往医院。这一切她都浑然不知,完全在另外一个时空当中。

后来学佛,印证「独生独死,独去独来」、「三界火宅」等经文,她比一般人体会更加深刻。

以有如此亲身经历,余竹居士信佛后修学净土,尤为虔诚,专称佛名,雷撼不动。

余居士当时并未学佛念佛,对佛法毫无理解,谈不上信心,也毫无修行;因瞋恨心,造凶杀业,魂游地府,身陷烈火,随口称佛,以寿未尽,众火消灭,从冥转阳;若寿终尽,则必如《观经》所言:「转地狱火,为金莲花,一刹那间,往生极乐。」念佛往生,斯有何疑!(刘妙音居士述 释净宗记 2001 年 7 月 23 日)

十、念佛一声 火化红莲

昔,天竺,阿输沙国中,有一婆罗门,愚痴不信,恶业严身。其妇净信,解念佛定。

妇每劝夫曰「汝可念无量寿佛」,夫不随。此婆罗门多欲爱妇,情深染着,不知厌足。

时妇曰:「夫妇如双羽,汝如何不似我行?既不随我心,我亦汝不随,众不顺情。」

时婆罗门曰:「我愚痴故,不能持汝行,将如何?」

妇曰:「汝定一时,我修念佛定讫,击金鼓时,将唱南无阿弥陀佛,入寝屋方交卧。」婆罗门如言而行。

三年后,依微疾而卒;胁下尚暖,妇疑不葬。

五日方活,悲泣谓妇言:「吾死入镬汤地狱,罗刹婆以铁杖打罪人,打动镬缘,即谓汝金鼓声,不觉高声唱‘南无阿弥陀佛’。尔时地狱如凉池,莲花弥满其中,声所及罪人皆生净土。罗刹白王,王放吾还曰:以此奇事,传说人间。」即说一偈云:

若人造多罪 应堕地狱中
才闻弥陀名 猛火为清凉

婆罗门忆持而再说,闻者欢喜矣。(《三宝感应要略录》引《外国贤圣记》《净土圣贤录》)

十一、念佛一声 地狱兽退

人道也有到地狱中去工作的。大约在数十年前,在苏州有一位洪居士,他在十几岁时,有一次昏倒在地,他家里的人,急请医生来治疗,医生在他身上打针灌药,但是不能发生效果。在他身上仍是热的只是昏迷不省人事,家人不敢收殓;经过了三天,他自动地醒转来。

在他倒下的时间,他就被两个阴差请去,到地狱去办公;醒来以后,亦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家人。但是,从此以后,一年至少要去十多次,每次都是三两天。因为常常如此,他家中人也认为常事,知道他是个阴差,也不十分惊惶了。

他对地狱众生中的痛苦,十分明了,他有时与大德高僧请益之时,就有透露一点,但在讲的时候心里仍有余悸。

他是个虔诚的念佛修行者,他有一次告诉家人,一句「阿弥陀佛」在阳间似乎是极平常的,可是在地狱中却能发生很大的效力。

他叙述过去:有一次见地狱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胡子的和尚,相貌非常庄严,手执拂尘。走到阎王殿,阎王见到,都从座站起,向他致敬;他在地狱中可以畅通无阻。他见地狱众生受苦,不时口中念佛,但是很奇怪,只要他一声佛号出口,地狱中的苦具便立刻停止。

有一次,这位洪居士看到一群狰狞的野兽正在追逐一个相识的人,那人惶恐万状,拼命逃向洪居士身边,那群野兽在后面追赶过来,洪居士连忙也学那位和尚,高声念了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居然也发生效力,那群野兽立刻退却。

所以洪居士知道念佛的好处,就非常虔诚地念佛。(白圣长老《往生念佛文讲话》)

十二、魂游地府 念佛获救

愚妇姓胡,名曰菊辉,乃袁光保居士之儿媳。因过去无明故,又在娑婆转了二十六春,早年算命,告愚妇命不过三十;带着忧心嫁到袁家,经常魂不守舍,夜有恶梦,并有恶鬼追赶。此时本愿念佛法门传入我家,愚妇在姑母、公公劝导下开始念佛。

二〇〇一年三月二十六日午夜,愚妇和往常一样,魂游地府,到了地府后,冤家债主齐来索命,狱卒锁链将我锁住,无法脱身。心想这下完了,如果不想办法脱身,再没机会了。在半路上心生一计,对那些鬼卒说:「我肚子饿了,你们快去弄点吃的来。」果然两个鬼卒依计放下我去寻找食物。机不可失,我连忙解开锁链转身就逃,但是不择其路,到了一座山下,山周围都是刀状,旁边一片森林,定睛一观,原来没有枝叶,光秃秃的,一片剑林。准备向左边逃,又看到铜蛇铁狗张开血盆大口渐渐向我逼近。前是刀山,侧是剑林,铜蛇铁狗紧追不舍,后有冤家债主,地狱鬼卒,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在此千钧一发、无处逃身的情况下,突然记起姑母说过的念佛退冤鬼,便开口试念了一声「南无阿弥陀佛」。一个「佛」字刚落音,果真天空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并一道紫金色的光芒直射地府,随着光明两朵大白莲花徐徐降下。其中两位尊者站在莲花上,前面那位尊者一手垂下,一手端着莲花,双耳平肩。另一位尊者身穿白衣,似男、似女,一手持净瓶,一手持拂尘,似杨枝。见此情景,愚妇非常喜悦,真是佛力不可思议,竟一句佛号感动了佛菩萨相救。紧接着那位端莲花之尊者便开口道:「孩子,不要怕,跟我来,那些冤鬼伤不到你。」另一位白衣尊者对那些冤鬼们说:「她是我的兄弟,你们以后再不要干扰她,何况伤害。」就这样在佛力加持保护下脱离了地狱之苦,又回到了人间,醒来时余香未散。(胡菊辉口述 怀帅法师记录 二〇〇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十三、梦下油锅 念佛弹回

白映录,甘肃省武都县锦屏乡人,生于一九四一年,今年六十一岁。他曾在寺院干过活,但当时并不信佛、念佛。以下是他本人亲口对我讲他信佛的缘起:

两年前,白映录做了个梦,见自己和大约八、九个鬼排队站在油锅边,按次序被扔进油锅。其进油锅并不需要小鬼来叉,而是喊到某人的名字,某人即自动弹起,到空中直落油锅,其惨叫声使他惊怕得放声大哭。轮到他时,感觉自己被自动投向油锅。在弹起的一刹那,他连哭带喊:「阿弥陀佛!」当接近油锅边缘时,却莫名地又被弹回原地,乍然惊醒过来,汗已湿透床单,恐怖还在,依然痛哭不止。自此后,他天天念佛,未敢间断,直至现在。(白映录讲述 禅寂法师记录 二〇〇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十四、冥刑停止 念佛往生

徐雷,字电驱,浙江乐清人。出身行伍,喜饮酒,好冶游,烹割饮宴无虚日。一九八〇年,梦见一人,手足缚四短柱,二鬼卒以椿舂其背,惨酷可怖。雷近视之,即己身也。惊惧间,恍惚四肢被缚,背受痛击,痛而大号。微闻空中念佛声,随口和之,顿醒,背犹作痛。因大惧,追念平日邪行,愧悔交集。既而猛然曰:「吾闻学佛可了生死,得离地狱之苦。」由是痛改前非,日诵《普贤行愿品》,持弥陀圣号不辍。既而病笃,犹力疾诵经,空中常有白光,状如圆镜。一夕谓其妻曰:「明日佛菩萨来接引我,当清净室内,焚香预备。」次日,沐浴衣冠,端坐念佛而逝。(《近代往生传》《净土圣贤录》)

十五、佛圣保佑 女儿还魂

父亲母亲都是虔诚的佛教徒,吃斋念佛,戒杀放生,乐善好施,尤其深信因果报应。他们常说:「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因此在他们的生活里,无论发生任何不如意的事,都是逆来顺受,从不怨天尤人。

说到「梦」,倒使我想起「梦」在我们家中,也曾发生过令人难以置信的圣迹。在我七岁那一年,我做过一个非常奇妙而又真实的梦。至今虽已相隔三十余年,但是每次想起,仍如身临其境。现愿将它记述下来,以供大家研究参考。

1929 年春天,故乡流行瘟疫,十分猖獗;全城男女老幼,大半身染重病,笔者亦未幸免,染病在床,发高烧不出汗,遍请各地名医,打针吃药,皆不见效。父母终日守在床边愁眉不展,但是他们有个信心,那就是他们的女儿有佛菩萨保佑,绝不会死。

一日,忽觉得自己的病完全好了,只是感觉体重减轻了不少,走路时两脚不能自主,好像借着风力往前飘似的。就这样飘呀飘的,越飘越远,最后飘到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举目四望,原来是一处火车站,只见有无数的旅客,在剪票口排成一条很长很长的长龙,一会儿,木栅开了,人们开始往前挤动。奇怪的是,剪票人员并不剪票,只是一个一个地点查人数往外放行。我也莫名其妙地排在众人后面,好像长龙的一节尾巴尖儿,随着龙身慢慢地前进。

进了站台,我无意间发现,人群中有我家的亲戚、朋友、邻居,还有父亲的学生。我想招呼他们,可是他们都是两眼直勾勾地望着铁轨,好像根本不知道在他们中间有我存在。

一辆不知从何处开来的列车进站了,里面已载了不少的乘客,站台上人们争先恐后地往上挤。等我挤上去时已无立锥之地,只好双手扯着别人的衣服,紧靠车门站着,车开动时很有摔下去的可能。就在我提心吊胆的当儿,忽见一位身体矫健的男子,跃上了火车;一眼看到我,立即面露惊喜的笑容说:「啊!果然在这儿。」好像他预先料到我会到这儿来。他说着,就往车厢里钻:我的视线也随着他的动作而转移。只见他非常仔细地巡视着车厢的四周,这时我才发现在车窗上边,一张挨一张地贴着无数小纸条,纸条上面写着人们的名字。那个中年男子,伸手撕去中间的一张,走向我的面前说:「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撕掉了。」「谢谢。」我低声地说,因为我并不认识他。「不必谢我,回去谢你的父亲吧!」他接着说:「现在你可以回去了。」这时,车已经开了,而且走的很快。他说着,把我提了起来夹在腋下,由走得飞快的火车上一跃而下。

我惊得「啊」的大叫一声。耳边听到母亲温和而又慈爱的声音说:「孩子,别怕!妈在这儿。」我睁开眼睛,才知道自己仍然躺在床上,全身衣服都被汗湿透了;身上觉得轻松了很多,肚子也知道饿了,母亲一面轻轻地替我擦汗,一面高兴地说:「好了!谢天谢地,可出汗了。」父亲也轻摸着我的头额说:「多谢佛菩萨,保佑我的孩子醒过来了。」原来,我已整整昏迷了一昼夜。「不!爸爸,应该谢谢您。」「谢谢我?」父亲被我那句无头无尾的话给搞糊涂了。「嗯!是他说的嘛!」「是他说的?他是谁?」母亲也成了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于是我把梦中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出来,父亲赶紧出去,一家家地看望我在梦中所见到的那些亲友。结果,父亲愁容满面地回来说,他们有的仍在昏迷中,有的已经死了。我呢,不但病好得很快,而且比以前更加健壮。(《菩提树月刊·真实的梦》舜仪)

十六、阳寿未尽 城隍放回

埔里荣民医院以前有位湖北籍荣民杨玉珍,他生前的传奇遭遇,使我至今难忘。

杨玉珍体型矮肥,一口河口的湖北话,一对不太灵活的眼珠,看起来忠厚老实。那年,他由台中澄清医院转来埔里时,我见他恹恹无力,问他所患何病,他说常常头晕、心跳、全身无力,胃口也不好。

我问他原因,他说:「官长,我向来是不信鬼神的,但上个月当我去过鬼门关一次,埔里城隍老爷不收我,回到人间后,才相信世间确有鬼神。

「过去,我原本在埔里公路局工务段当炊事,在埔里住了多年,户籍也一直在此地。后来被调到梨山工务段,今年厨房修建时,我不小心,傍晚在厨房门口,被未砌好的门坎绊了一跤,头撞到墙脚,摔昏了过去。

「当时,我感到身子飘飘然,却不知是灵魂出了窍,竟在梨山公墓一带游荡,所见所遇都是过去死亡后埋葬在那里的熟人,这样漫无归宿的过了几天。一天正在路边彷徨,有一黑衣小鬼提着铁链前来,不由分说,把我铐上,我就恍恍惚惚的跟他到了埔里,进了城隍庙。

「一进门穿过了大院,进入大殿,小鬼把我押到城隍老爷跟前,老爷黑脸白眼,向我翻了两翻,由判官手中接过簿册对照问我姓名。我答是杨玉珍,他再对一下簿册,立即怒容满面、声如洪钟地的向小鬼吼道:‘杨玉珍还有三年阳寿,你怎么把他抓来?’当他的巨掌朝向我身旁的小鬼挥来时,小鬼机警一闪,巨掌甩向我的左脸,我栽了个筋斗,立即活了过来,竟是身在医院的太平间。

「原来,当我在梨山伤重奄奄一息时,被转送台中澄清医院,急救无效,被送到太平间。当时我虽已断气,胸口尚温,没有立即埋葬。谁知几天之后,我又活了回来,被送回病房,后来病情渐稳,才又回到埔里荣民医院疗养。

「等我的身体恢复到可以走动时,我好奇地上街到城隍庙去探看。果然,庙内殿堂诸神像与当时所见一样。我望着威灵显赫的城隍爷,不禁肃然起敬,不知不觉地跪倒叩拜谢恩,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拜庙神。

「目前我全身还是不大对劲,总有点像是三魂七魄中少了一些,夜里做梦还是常常在墓地里转圈。好在医院生活安定,又有妥善的照顾,心中踏实不少。但那段似梦似幻的遭遇,使我深信世界有阴阳、生死有定数,我还能活上两三年。」

果然,三年之后,他悄然去世。真是生平奇闻。(陶之岳 一九八八·十·三十)

十七、四人借寿 逃出鬼门

还记得自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位满脸白胡子的老人伸出手来,我搭上他的手后,便飞也似跑起来,途中我问了他三次:「你要带我到哪儿?」他始终沉默不语,最后我猛力甩开他的手,当我有知觉时,已置身在荣总加护病房门口,最重要的是我竟然毫发无伤!

警察和好友的家属均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因为一辆十二人座的小客车在大度路刹车失灵后,连翻了好几圈,滚动的车子把大度路上的行道树撞倒了六棵,十二个人中有十人被离心力甩出车外,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十个被甩出去的其中一人──小乖已经罹难;我很难过地回到家,一进门,妈就紧抓住我的手,告诉我说,好友、小妹、爸和邻居共四个人,在出事的前一天夜里的同一个时间,都梦见我死了,每个人都打电话来问。我听了有点惊讶,妈旋即带我去庙里收惊。

才一进庙门,庙公对着我说:「你胆子不小,竟然甩开了土地公的手,从鬼门关逃出,幸好有四个人借寿给你,加上你很任性,所以才能逃过一劫。」

我想,不管是不是真的有人借寿给我,我却对我们几个在大度路上起哄,叫驾驶员不断超车的行为感到难过,因为不幸酿成巨祸,而小乖死了,小乖才不过四岁。(王纯纯 一九九四·八·十六)

十八、误抓错人 死而复生

在我们马坑家,有一个人叫颜云之,他在一九四二年的冬天,突然暴毙而死,因为家里贫寒,来不及给做棺木,死后才临时到山上砍树来做棺材,又没有出丧的好日子,所以便将就给他租个小道场,把尸体停在一个板子上,三、四个道士在那里打打唱唱。第四天,颜云之突然「哎哟」一声地坐起来。当时我正在现场,看到他从那个板子上,两手支撑坐起,说:「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突然有人给我「哐」一下,然后套上链子,有三十个人左右。之后,就听到有人问我是哪儿人?我说是马坑家的人,上面有一个就说,捉错了!要捉的是马京准的一个女的颜云之。马京准是马坑家上去二十公里左右,相反的两个地方。这时只看见有个人突然把我一下子拉出来,我不禁吓得哎哟一声,就这样又活过来了。」(万政策 一九九六·七·五)

十九、车祸昏迷 神游冥间

1970 年 10 月 18 日下午放学回家,当我骑着脚踏车经过一处平交道时,被迎面开来的一辆货车撞倒,随即不省人事。至于被谁送进医院,何人通知我的家人,均一概不知;及至经过十六天昏睡苏醒过来,我才知道是出了车祸。

在这半个多月里,爸妈不知为我流了多少眼泪,因为医生告诉他们,我可能变成一个植物人。可是在这半个多月里,我却「游历」了一趟阴间,看到了死去三年的奶奶,以及死去一年多的表哥;我这么说你们一定以为我在瞎掰、说鬼话,其实是真的。

我清楚地记得,我之所以能重「返」人间,完全得力于表哥推我一掌。那天我跟他到一处风景优美的山上去玩,看到很多「人」在那里做苦工,砍树、挑土、挖路,这些「人」中有老年人和年轻人,有男人也有女人,表哥说这都是些有罪的人,在阳间做了坏事,到阴间来受处罚。

从山上下来,表哥又带我去看奶奶,我们走了好长一段七弯八拐的路,才来到一处像集中营的地方,好不容易才找到奶奶,奶奶看到我高兴得哭起来,问这问那,问家里的每一个人,问起爷爷,我告诉她爷爷很好,她又伤心地哭了。

从奶奶那里出来,我本想再去找一个要好的同学,可是被表哥拒绝了,他生气地大声骂我:「你出来这么多天了,还不赶快回去,姨爹姨妈会哭死的!」说完他用力推了我一掌,顿时我整个身子,就像从半空中摔了下来;紧接着我听到弟弟的狂叫声:「妈!大姐醒过来啦!」于是,我又听到一大堆人,朝我身边围了过来。

我疲惫地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是爸妈,两位老人家哭得像个泪人儿,可是这会儿他们又兴奋得笑起来。

「谢天谢地」,妈妈把脸凑到我面前,喃喃地说:「菩萨保佑,总算让我的玉儿清醒过来了。」

这是廿四年前的往事,如今回忆起来,像是做了一场恶梦。(《中国时报》郑玉碧 一九九四·四·十三)

二〇、念佛退却 黑白无常

佛法理深,只有上智之人闻而能信;而感应事显,中下之人也能深受启发。往往一件典型的感应事例很能说明佛法的真理。

我未出家前,即喜念佛,曾于打佛七时感受到佛力加持,身上病苦不药而愈,由此亲身体验,故于古今所载念佛利益之事,深信不疑,1984 年出家后,更是以念佛为常课。

1986 年夏,我在埔里灵岩山寺当维那,正领众打佛七期间,竟感佛慈佑,使远在寺外的家弟得免凶难、脱离阎罗手掌,堪称奇特灵异。

家弟庄辉清,时年二十六岁,在台中市西屯区遭十多位青少年围殴,当场昏迷,被警察送医抢救,途中但觉一片黑暗,同时出现黑白无常鬼,白大黑小。白无常左手拿令牌,右手执铁链;黑无常手执手铐,并呼叫家弟名字,令其跟随前行。正在神识要跟随黑白无常而去的时候,家弟见到有只比一般手掌大一倍,感觉无比庄严的手,就压在离他胸口约四寸的地方,似乎不让他起身离去,同时叫他快念「阿弥陀佛」。因此家弟便一句一句念着佛号,念佛当中,只见黑白无常越退越远,终于消失不见。

家弟在送到医院后,很快就醒过来,而且隔天就办理出院,并直奔寺里,告知我这件「念佛退却黑白无常」之灵应事迹。家弟当时并没有学佛、念佛,也不曾皈依、吃素,于佛法毫无信仰,这件事情给他的震撼很大,同时也让我非常欣慰与感动。如果我不出家,即使整天跟随在家弟身边,面对如此凶难事件,也毫无俾益,无法阻挡黑白无常的勾使;然由我出家念佛的缘故,家弟竟得亲蒙弥陀慈佑,漏出阎王掌缝。可见念佛除了本身蒙佛庇佑,可以消灾延寿,若有亲人出家专修念佛,自然也会福佑家人,所谓「一人有福,牵带全屋」。

阿弥陀佛圣号功德不可思议,念佛感应的事例古今遍有,可惜记录流传者少之又少,而湮没无闻者无量无边。期望有心人士多多采录整理,广为流传,以使有缘见闻者,都能启发信心,专心念佛,现前蒙佛护佑,平安吉祥;临终蒙佛接引,往生极乐,共证菩提。(释慧旸 敬笔 2007.11.26)

二一、念佛一声 阴曹现光

1912年,谛闲老法师住持观宗寺。门下有一僧人名志诚,平素很悭,多年来存银洋多枚,甚珍视,朝夕携之,不离身边,以致影响其参禅用功。

一旦患病,为阴曹捉去,二鬼逼其自前殿搬银至后殿库房,搬了半天,又坐下来休息。志诚以自己生前,贪心未了,耽误用功,现时人已死,有银亦无用,甚悔之。对被逼搬银事,无心去做。稍后,二鬼来,见志诚工夫未做妥,甚怒,猛以膝头撞之,志诚觉痛楚,遂应声念「阿弥陀佛」一声,顿时阴曹,全现金光,惊动阎王出现,询之,知为二鬼偷懒。又知志诚贪银,被抓来做劳役,阎王斥之,二鬼遂将志诚放回。

志诚在世,死去半日复回,详言阴曹事,知为心系银锭所误,遂发心精进念佛,痛改前非,终获修成。(大光法师《临终助念法》)

二二、念佛救命 放射光明

「人命无常呼吸间」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假,因为罹患心肌梗塞,三年来已发作了两次。事后仔细回想,我身受的痛苦不正是我帮忙家里杀猪时猪所受的痛苦一样吗?

1993 年,由于当时担任埔心镇代表的张金文先生找我帮忙推车,原本我已感冒,体力不佳,在使劲推车之后,我因心脏绞痛而倒了下去。据张代表事后告诉我,当时我已呈休克状态,若没立刻急救,就已推定为死亡。那时我外表虽然死了,但心识的感觉却仍然存在,心绞痛再加上四大分离,感觉就如同佛说的「生龟脱壳」浑身痛苦,所以在此奉劝大家要时刻念佛,临终才能不失正念。

当张代表将我载到他家等待救护车时,他喊家人的叫声和他们之间的对话我也听得清清楚楚。由于我曾预先交代他们念佛,因此张太太和他母亲都来帮我念佛。

奇妙的事在此刻发生了,他们所念的一句句佛号,竟然在虚空中出现一波波的光明,而我人也立刻觉得轻松起来不再痛苦。我又注意到每一个人念佛所产生的光明在亮度和时间上都不一样,其中可能是张太太平时有做早晚课的缘故,较为明亮、持久。在他们引导下使我忆起念佛,我才发现自己念佛的光明特别亮,也最久;《地藏经》说别人帮我们做的功德七分只得一分,真是一点也没错。

在身心交迫的当时,幸亏能有他们助念的光明和引导正念念佛,使我不至于痛苦、慌乱。当救护车送我到詹心脏医院时,因病情严重医院不敢收留,再转送到伍伦综合医院时医师见我已回天乏术,告诉陪我来的张代表说:需要有直系亲属签切结书,院方才愿意施救。张代表听了之后很气愤地和医师理论,意思是等家属来的话,救活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此刻我听他们的对话,心急之下忘了专心念佛,送我来医院的又只有张代表一人,没人帮忙念佛,失去了佛力加被。这下可惨了,我立刻感觉到自己一直往深处堕落下去,速度之快就像坐云霄飞车,一直堕落,好像到了寒冰地狱。越到下面是越黑越冷,全身上下犹如万刀割身,佛经上曾说「风刀解体」应该是形容我那时的感受吧!

庆幸的是我平时念佛的种子,在千钧一发时起了作用,万分痛苦之下,现前一念,哀喊出一句「阿弥陀佛啊!」(事后我这一声大叫的佛号,医院的人都听到了)不可思议的是,在此刻我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小光点,再紧跟着念「南无阿弥陀佛」时,光点马上放射扩大到整个前面。人轻松了,眼睛张开,我也醒了过来。大伙睁大眼睛看着我,还不晓得我已从鬼门关前走一圈,死里逃生呢!(节录自《回归莲花的故乡》彰化县员林镇中山路一段六五号 张锡仁)

二三、昏迷念佛 佛光护身

卫瑞锦,男。二十九岁时于土城承天寺皈依,虽然师父教其念佛,但自己兴趣在于打坐,盲修瞎练学坐禅,根本没想到要念佛。

大约半年后,八月二十六日的早上,因为瓦斯爆炸,全身百分之五十五以上都被烧伤,而且大部分在上半身重要部位,不久人即昏迷。

据其本人自述:「我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而且觉得越来越阴冷,四周围很黑、很暗,心里不禁越感到害怕,好像有人要来带我走,我很恐惧,恐惧死亡,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因为伤势很严重,身体根本不听我的指挥,经上说的‘人命无常’,这时候就很能体会到。就在我六神无主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浮起皈依时师父教我念‘南无阿弥陀佛’的情景,我心里大声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这时候一心求阿弥陀佛救命,真的是拼老命念,至诚恳切地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念了一会儿,忽然有一团光笼罩我的全身,一刹那间,所有的黑暗、阴冷、恐惧都没有了,光芒照在身上很温暖,比冬天晒太阳还舒服,很奇怪,心里变得很平静、很安详,而且身上一点也不痛了,我直觉是阿弥陀佛放光来救我了。他的光很强很亮,还像风车一样‘唰!唰!’慢慢地旋转,感觉很亲切、很熟悉,就像婴儿可以全心全意依靠母亲一样的感觉,可以说一切的担忧都没有了,都放下了,海阔天空,很轻安、很自在。」

卫瑞锦说着,好像又沉浸在佛光中一样:「我心里很自然地念着佛号,念着念着,耳边像是听到人在叫喊,有男声、有女声,欢喜地叫‘他醒了!他醒了!’那时光明也消失了,我知道我又回到这个世界。医生和护士正在帮我急救,看我活过来都松了一口气。」

卫瑞锦又说:「其实瓦斯爆炸前几天,我就在打坐中碰到一件怪事,那天坐到心很定的时候,忽然听到二、三个人口气非常凶恶,指着我说:‘找到了,找到了,就是他!就是他!’但又有一个很温柔的女声说:‘不要再冤冤相报了,我帮你们超度好吗?这个人蛮有善根,你们不要断了他的慧命。’那些人不肯罢休,说:‘不行,不行!我们一定要找他算账才能甘心。’那个女声又劝了一些话,但是他们坚持不肯放过我。我听了全身毛骨悚然,不敢再坐下去,匆匆忙忙下座,但是他们的对话还是在脑子里盘旋,心里觉得很不自在。结果二、三天后就发生了事情。

「吉凶祸福都是我们自己造的业,没有因就没有果,绝对不会没有种因就得到果报的。我碰到这件事情,一定是前世做了什么坏事对不起他们,所以我很心甘情愿接受我的果报。本来我应该死的,现在大难不死,可以说是重业轻报了,像《金刚经》上说的,如果有人诵《金刚经》,今生被人轻贱,那是转堕恶道的重业为轻报,所以我已经很庆幸了。我想那时要是不会念佛就死了,一定会堕三恶道的。」(节录自《净土文选》第三辑)

前言

科学时代,神仙之说早如历史的虚烟,淡存于人类遥远的记忆中。不过古籍所载,姑妄言之、姑且听之罢了,现实中还有谁遇到过仙吗?

然而这一件发生在几十年前的「湖北老河口遇仙记」,由亲历者曹文锡老先生记述,1986年初次发表于台湾《宗教世界》杂志季刊时,当事之人仍都健在(注:曹老先生时年90余,定居香港九龙粉岭。本世纪初,以105岁高寿仙逝);所述仙女「龙王小姐」为了报恩了缘,常往陈氏母子之家,操持家务,指示营生,来去无踪,预验如神,时达3年之久,乡邻无有不知,并有作者等多人见证,真可说是奇闻了。相信任何抱有客观理性态度的人,都不会简单将之归于「虚诞」、「不合科学」而否定它。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面对大千世界,人类的认知显得何其幼稚。科学与事实,恰如足与履的关系。若科学尊重事实,则科学不会自封,人类自会进步;如果强以科学为准,凡现代科学没有认知、不能认知的,皆一概视为乌有,判为迷信,正如削足适履一样的愚痴自害了。

此《遇仙记》,不仅对于启发现代人的认知弥足珍贵,所示「人间所作事,居心之邪正,以为没人知,冥冥有记录」之语,实可作为一切人欲求光明前途之度世金针,而为我佛子深信因果、躬行自检的明镜。望有缘遇者,不要仅以猎奇心理一读而过,若能由近知远,因事信理,由仙道之小不可思议而信佛法之大不可思议,知轮回之不虚,信西方之实有,奉行因果,念佛求生;庶可始由小奇悟入大奇,终由大奇证入无奇。小奇者,浅事也,而井蛙知见所不能解,遂以为奇也;大奇者,凡夫闻佛法之不可思议境界也;无奇者,往生成佛已,一切皆是家常,法界更无所奇也。则虽是仙记,能成人生之良导,佛法之助缘,何善如之!故编印流通。

净土宗编辑部

2009 年 3 月

正文

1931年,张岳军(群)氏出任湖北省政府主席的时候,省府工程处处长因事去职,他委我接充,我即面谒请辞,并说:「我不是学习工程的,恐难胜任。」

张氏说:「尊翁埃布尔,协助中山先生创建民国,他为人忠诚正直,所以人们都称为曹刚直。我知道你的品行举动和他一样,也有小刚直之称,可说是克绍箕裘。我派你充工程处长,并不需要你有工程的才技,只要你综理事务和监督各员工,至于建设事项,自有工程师负责。目前各地的吏治太腐败,如果操守不良的人充当大任,才能愈高,作弊愈大。我委你充工程处长,还要随时到本省各地暗中视察吏治和民间的情况,回来向我面告。你是忠诚坦白的人,不会辜负我的期望的。」

我当时受到这一番训示,就不能不接掌那职务了。自此之后,东奔西走,也因此结识了不少各地方人士。

从汉口出发到老河口

当时,湖北省的公路,原有几条重要干线:在鄂南的有省阳公路(由湖北省城武昌至阳新县);在鄂北的有襄花公路(由花园至襄阳);老白公路(由襄阳经老河口达陕西省的白河);襄沙公路(由襄阳至沙市)。这几条干线所经过的地区,都是全省精华之所在。

我于 1931 年旧历八月初十奉到委令后,即行到职。不久,鄂省西北一带霪雨为灾,桥梁和涵洞多被冲毁,交通一部分停顿。我派了许多员工前往抢修。到了八月十三日,我带同一位姓曾的工程师和一个译电生乘坐一辆小汽车自汉口出发,沿途视察。其时鄂赣皖三省剿匪总司令部也派了一位少将视察专员苑崇谷君附车同行。当时蒋委员长兼总司令驻节南昌,张汉卿(学良)兼副总司令驻节武昌。苑君曾在抗日名将马占山部下充当旅长,作战经验丰富,此行任务,系往视察襄樊、老河口各地山川形势及战略要点,以便草拟军事计划。我们数人同车,沿着公路向西北进发,每日黄昏时候,到最近的市镇找寻旅店住宿。至第4日(即旧历八月十七日)到达了老河口,这里是较大而历史有名的市镇。于是,一同下榻于这里的国民饭店(即广东人所称酒店)。是日,秋风萧瑟,细雨连绵,没有到外间巡视。饭店的主人诚意招待,和蔼可亲。我询及附近的古迹。他说:「襄樊一带,三国时代的遗迹很多,但离这里3华里外的光化县县城附近,只有老莱子故里的遗址,可以寻访。」

光化耿县长原属世交

翌日(八月十八日)天晴,早上我和苑君乘人力车同至光化县县府,拜访县长。原来这位县长耿季钊(现充台大教授),他的哥哥耿伯钊是同盟会老会员,和我是世交。相见之下,极为欢悦。在县府坐了一会,耿县长便带我们探访老莱子故里。同行的还有一位县府承审员吴君。我们步行不远,便瞧见道旁有一座石牌坊,上边镌有「老莱子故里」五个大字的横额。这座牌坊,是后人兴建作为纪念的,并不算是古迹。此外就没有什么遗迹了。同行的承审员吴君,衣服朴素,相貌慈祥,他临出门的时候,手执一串念珠,沿途喃喃宣念佛号。我对耿县长说:「你的政绩很好,还有一位慈悲为怀的承审员,一定是民歌德政,弊绝风清!」

耿县长说:「你太过奖了,本来司法是独立的,县府不能过问,承审员一缺,向由高等法院直接派来。吴君是我的旧友,他是习法律的,而且笃信佛教,因为前任承审员李君,前3个星期请假后一直未回,已不知他的去向,我便请吴君临时代理职务,一方面呈请高等法院将他委派,现在还没有得到回音呢。」

我们回到县府,时方正午,耿县长设筵招待,同席的还有耿太太和县府的秘书、科长等多人,谈笑甚欢。

耿季钊叙述神奇故事

席间耿县长却向我说出了一件神奇的故事,他说:

本县3星期前,发生一件很怪异的事,老河口的陈家村,有两个姓陈的居民,因争数亩田产而涉讼,原告是族叔,被告是族侄,但被告却持有契据。前任承审员李君,袒护原告,拟将田产判归族叔,不料正在执笔作判之时,庭上忽然从屋顶吊下一条木板,这种木板,原是前清衙门里打罪人用的旧刑具。当时承审员李君面色突变,在场人员亦莫不惊异。可是,转瞬间这木板就不见了。于是,中止审判。翌日,在场人员才向我报告,而承审员李君也留给我一信,谓因公进省,一去多日,至今未见回署。当日衙中员役,将这件怪事互相传告,外间的人,也很多都知道了。可是我仍是狐疑。后来查阅这宗讼事的案卷,得知原告人陈昌,被告人陈儒未,那就令我惊奇了。为什么呢?因为当我去年接任县事不久之时,老河口镇商会会长陈华山曾向我报告一件怪事(以下一段,皆为陈华山会长的报告经过)

据陈华山说,老河口附近的陈家村,有一居民陈儒未,原是贫苦人家,他年少失学,因此目不识丁,向来以做小贩为活,家中只有一老母。但在去年以来,他却渐渐变得富有了,居然置田产、建房屋,还和镇上的几间大商店有生意往来,屯购不少粮食,每次都获厚利。我(陈华山自称,以下同)得到那消息后,深恐陈儒未和盗贼或奸细有往来,特定亲往调查。一入陈家村,就见到几间新建民房,虽然不大,若非中产以上的人,断不能办到的。这就是陈儒未的房子。我当时请他的邻居代为通传,说要拜访。陈儒未和他的母亲立刻开门接我进去,他们询知我是商会会长,而且也是同宗,更为谦恭。儒未是个20多岁的青年,言语笨拙,不脱村人本色。陈母为50多岁的妇人,头发有点斑白。我问及儒未的家世和获利的经过。陈母向我说:「我们世世代代都是贫苦人家,自从去年以来,生活便好转了,这是多谢上天赐给的。关于我家赚钱的事,很多邻里都知道,我不妨原原本本对你先生说知吧。以前我的家翁是个渔人,每天在老河口附近打鱼。有一天家翁网得一尾很大的鲤鱼,全身金黄色,双目发光,他骇异起来,就把它放回河里。这尾鲤鱼,像有点人性,在水面打了几个圈,频频向我家翁摇头摇尾,然后沉下河里。他回家后,向各人说及这事,至今已经30多年了。我家翁在20年前去世,我的丈夫也在5年前死了,只剩下我母子两人相依为命。儒未做小贩,劳苦辛勤,幸免冻馁。去年八月初十日,他日暮时回家,忽有一女子跟着他回来,说是姓龙的,又说我家乃她的大恩人。我怀疑她的身世,嘱儒未不要接纳。但那女子说,她不是世间女子,此次前来,是为着报恩的。我家不特对她有恩,而且有缘,缘尽了,她就会走了。她说罢,在身上抽出十多两金子给我,我正要拒绝的时候,她把金子放在地上,转瞬间就失去踪影。当时我母子俩惊骇异常,晚上讨论这件事,认为那位龙姓女子,可能就是我家翁30多年前所放的大鲤鱼的化身。翌日,那女子又来了,竟替我料理家务,井井有条,并嘱儒未不要当小贩,将所有的金钱购买她所指定的物品。果然,不到两个月,那些物品都涨了价。这样连续几次,都是赚大钱的。邻居的人,有时听到我母子和一女子谈话,但他们都见不到她的影子,大家都害怕起来,说我家出了妖怪。后来我向他们详细解释,因此,他们都称她为龙王小姐。」

陈妈说到这里,我便告辞了。但心里总不相信有这种怪事。回家后,还多方托人侦查儒未的行动,并向他的邻居个别查询。但所得的消息,和陈妈所说的都差不多。至于和陈儒未交易的那几家商店,都说儒未是个忠直的青年,除本镇外,没有外地的朋友。他的突然发达,算是一宗异事!更奇的是:他每次购买的和放售粮食等,很像有神仙从旁指点,否则断不会每次都赚大钱。我因为要查明底细,几天后,再访陈儒未母子,要求他们介绍我结识那位龙王小姐。儒未答说这件事要征求她的同意才行。第二天下午,儒未匆匆到华生商店找我,并说龙王小姐表示跟我有缘,叫我马上跟他去见她。我和儒未到达时,陈妈站在门前,笑脸相迎。入屋后,见厅中有一中年妇人,身材很高,头上披一条白巾,身上的衣服不像普通妇女。她见我来到,合掌为礼,跟着说:「你是陈华山先生吗?我们的缘分很好,请你常常到这里来,随时都可以会面的。你是个长者,将来的福泽很厚。」我问她:「龙小姐!你在哪里得道的?怎么会来到陈儒未家里呢?」她说:「我在四川峨嵋山修道,因为陈家和我有恩有缘,所以要来了却这宗事。现在的世界,一日比一日纷乱,只要存心忠厚,安分守己,便可逃离劫运!我们见面的时候很多,下次再谈吧。」刚说完,只听得劈啪一声,便不见她的踪迹了。陈妈又对我说:「龙小姐的踪影飘忽,但她和我母子相处得很好,替我料理家务,和普通女子一样。邻居的人,也有几个见过她的,但只见到头部或上半身,而且每次所见的都不是同一形像。据龙小姐说,那些不过是一种幻身,而我们所见的是本相呢。」当晚我回家后,心里似喜而又疑惑,以后我有好多次到陈妈家里,先后也有多次和龙小姐晤谈,她总是劝我博施济众。并说:「成仙成佛,世人极难做到。」我对于身历其境的事,深觉迷惑,今日特来向耿县长报告经过,我所说的,并没有半点谎言。

苑少将要见龙王小姐

我听罢耿县长的这段神话,因为好奇,便请求马上把陈华山找了来。耿县长起身打个电话,不久陈华山便匆匆赶来了,彼此寒暄一阵,我便对陈华山说:「你是个忠厚和诚实的商人,所说陈家的奇事,可能是真的事实。但我国古代有一种妖术,可以迷惑人们的视听,历代笔记也有记载,我不敢妄为判断。但灵异的传说,可以影响国家民族的,更有强盗奸人,利用妖术作为颠覆的工具,如古代的黄巾贼、白莲教等,便是前例。而秦始皇和汉武帝也因为求神仙遂屡次受骗。其余民间藉神仙作不法的事,更不可胜数。我是读书人,而且是公务员,现在剿匪时期,如有奸细混迹其中,治安很受影响,必须查得明白,务求水落石出。所谓龙王小姐,我惑疑是一名妖妇罢了!」

陈华山和耿县长对于我的话自然不便反驳,都只是唯唯诺诺。陈华山辞出后,耿县长又对我说:「对于此事,我曾派了几名探员,嘱他们切实侦查,经过颇长的时期,他们的报告和陈华山所说的大致相同,因为对治安没有什么影响,我也淡然遗忘了。不料3个星期前,县府审判所中竟发生空中吊下木板的怪事,令我惊诧起来!事后,我又详细调查和陈儒未争讼的陈昌,原属一名无赖,向来没有田产,在诉讼时,他曾访过前任承审员李君数次,其中或有黑幕。因此,我认为陈儒未和那位龙王小姐的事,是一件不寻常而值得探讨的事。」

耿县长谈毕,在座的苑君表示希望见一见这位龙王小姐,我也随声附和。耿县长说:「我夫妇二人,可以陪你们一同去,以便一探其中的玄虚。」

是日下午2时半,我们一行4人分别乘坐人力车直趋老河口镇。

龙王小姐答允见我们

由光化县县府至老河口镇,不过4华里,片刻可达。我们进入国民饭店后,耿县长又摇电话通知陈华山到来,不一会儿,陈君到了。耿县长对他说:「我们4人都很想见见龙王小姐,你可以即往陈家村先和她商定会面的时间吗?」

陈君说:「龙王小姐并不是常在陈家,但只要陈妈母子向她祝告,不到数小时或可得到回音的。」说罢,便请耿县长夫妇和我及苑君将姓名、籍贯、年岁等用纸写好交他,便辞了我们,乘车奔往陈家村而去。我们4人在旅店闲谈,耿县长始终否定有神仙的事;苑君则疑信参半;我说:「我平生听过不少这类的事,可是连鬼物也没见过,如果这次得见龙王小姐,我就承认世上真有神仙了。」

到了下午6时,陈华山匆匆地跑来,对我们说:「龙王小姐约你们今晚10时会面,但她接见的只有耿太太、曹先生和苑先生。她表示和耿县长没有缘,不能接见,这未免太扫兴了!」

耿县长说:「没有关系,我在旅店里等你们回来好了。」

下午7时,陈华山请我们到镇上一家馆子晚膳,一直谈至9时,陈华山说:「我派一名伙计带你们到陈家村,陈妈母子会在门前迎接的,我先回家一趟,随后便会赶到。至于耿县长,就请留在旅店休息吧。」

9时一刻,陈华山的伙计到来,预备一同出发。我说:「这里离陈家村多远呢?沿途怎样?」

陈华山说:「步行半小时可到,沿途平坦,都是沙石路,普通的车子可通行,每天早晚很多村民来往,入夜虽然静一点,但治安上绝无问题。可是耿太太不惯行远路,我雇一辆人力车送她去,比较安稳些。至于曹先生和苑先生,是壮年人,走几里路不成问题吧!还有一点,沿途不宜扬声,以免惊动村人。」大家商议妥当,陈华山的伙计唤来了一辆人力车,并嘱车夫慢慢地拉耿太太到陈家村,要在门前停着,等候回程。于是,我们便启程了。我怀揣着一支手电筒,苑君是军人,他身上带有一支小手枪。由华山的伙计前行带路,耿太太的人力车居中,我和苑君在车后跟着走。当时是8月下旬,虽然寒风飒飒,但天气清朗。约半小时,已到达陈儒未的门前,那伙计即辞别我们回镇。陈妈母子二人,早在门前迎接我们进去。

身高六尺的一个女人

陈家这所房子,是新建不久的,东西两旁,各有房子两间,上头是一个较大的厅子,厅的两旁,也有房子两间。我经过一个小房子门前时,这房子本来没有点灯的,忽然发出一点神异的光芒。我忙把手电筒向内一照,突然看见一个女子在房里站立,身段异常高大,我心中有点惊奇,快把电筒按熄,默念:她一定是龙王小姐了。接着,便听得一阵声音说:「请你们到对面的房子稍坐,我一会儿就来。」

此时由陈儒未带我们3人到东边的小房里坐下,房内上边摆着一张小床,床下还有块长形的踏脚板;下边设一张长木椅,旁边一张茶几,中间燃着一盏很大的油灯,地方还算清洁。当时耿太太坐在长椅中间,苑君坐右,我坐左边。陈妈母子端了3杯茶来,并说:「请3位先生坐吧,龙小姐快来了。」说罢便走出房门。

我们3人默坐在长椅上,不便交谈。一会儿,有人进来,就是我刚才用手电筒照见的那个女子。我们一齐起来向她示敬,她也合掌回礼,坐在我们对面的小床上。只见她身长约6尺,比我们高出许多。头上披一条白纱,身上穿一件黑衣,还有一条白长裙高至胸下,这条裙很长,连双足都掩盖了。额前像有一道发箍,正中和左右,各镶一朵白花,花的中央各有一面很小的镜子,类似钻石。袖子很窄,左手挂着一把木剑,长约3尺,垂在地下。右手却拿着一柄长约2尺的铁刀,刀身像有锈痕。她站立起来,先对苑君说:

「你是张学良的部下吗?你和日本人打仗,立了不少功劳,而且心地光明,毫无私念,是值得人敬佩的。你向我有什么查询呢?」

苑君说:「我的前途请仙女指示!」

她说:「人间所作的事以及居心的邪正,在本身来说,以为没有人知道的,但在冥冥之中却有一种记录。你以后没有很大的进展,也没有过分的失意,还可得享天年,你继续努力好了。」

接着便向耿太太说:「你是耿县长的太太吗?」耿太太答应「是!」便向龙王小姐说:「请问我有多少儿女呢?」

她说:「儿女是不能强求的,你自己很明白,不必问我了。」续说:「请你和苑先生到厅上去,我和曹先生谈罢就来。」

要我用双手紧握刀背

于是,耿太太和苑君辞出。龙王小姐开始和我谈话,她说:

「你的根机很好,是一位正直无私的人,将来有和我再见的机会。」说罢她行前两步,再说:「你站起来把双手紧握着我这铁刀的刀背吧。」她把右手的铁刀横竖,刀口向身,这刀约有2寸多阔。于是,我遵命双手十指紧执着刀背,她却拖着我慢慢地后退,一直退出房门。那时我觉得有一股热力,从刀背传到手指,再流入两臂而达心窝,片刻间,脑部和两足而至全身,都像充满热流,当时颇为惶骇,但不敢作声。

她这么拖着我背行,进入对门的小房里,这就是刚才我用小电筒照见她的地方。房里没有灯,可是像有一种灵光,可以看见一切物品。她嘱我放开双手,相对地坐在两张木椅上。我从容询及许多有关时事的问题,她一一答复,但有几项,她不允作答,并说:「那些世界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事属天机,不能泄密。」(按:10年之后,她答复我的问题,均已应验,那些明日黄花,恕不缕述。)

当时,我充满了喜悦的心情,不能再想出其他问题,直至她问我有什么请求时,只好说没有了。于是,她把铁刀又横竖胸间,再嘱我紧执刀背,退回对面原来的房里,对我说:「你先到客厅去,一会儿,我也来了。」

时间已到回山去也

我出到厅中时,见陈妈母子、耿太太、苑君都在座,陈华山夫妇也已到来,大家坐着下边的几张长木椅,上头摆着一张大椅子,大约是留给龙王小姐坐的。不到5分钟,她出来了,但手上没有东西,刚才所持的木剑和长刀,不知是否留在小房中?她出来时,大家都起立,她合掌答礼后,站在大椅子前,陈妈倒一杯茶送给她,她一喝而尽。即把杯子交还陈妈。并对我们说:「我和各位有缘,所以今天能够在这里会面,现在时间已到,我要回山去了。」说毕,只听得一声劈啪的音响,就不见了她的踪影。我们深感骇异!陈妈说:「龙小姐回山了,她每次离开时,都会有这种声音的。」

我这时却俯首默想:龙王小姐的身体,比常人高出一尺多,肤色是带棕黑的,她的言语,不像湖北人,更不像北方人,她的话讲得很慢,像外国人学中国语一样,不知是何方神圣呢?此时已是晚间11点钟,我们向陈妈母子告别。出门后,耿太太仍然乘坐原来的人力车,其余各人皆步行。我跟着人力车走,因为走得慢,和耿太太一边行、一边谈着,她掉头向我说:「我们得和仙人晤面,真是有缘,关于我的儿女问题,以前曾请医生检验过,断定我不能生育,我自己也明白,现在龙王小姐却一语道破,更令我内心非常震惊,真是未卜先知哩。」

半小时后,行抵老河口镇,陈华山夫妇回家,我和耿太太、苑君三人回到国民饭店,这时耿县长仍在房中等候。我们将经过情形告知,他脸上露出惊奇之色。时已深夜,我到隔壁房子把司机唤醒,嘱他开车送耿县长夫妇回县府,我和苑君也各自回房就寝。

翌晨起身有异样感觉

次日,早上起来,盥洗后,我觉得遍体舒适,脑子灵活,行了几步,像身轻似燕,毫不费力,比较昨日,判若两人。我蓦地想起昨宵龙王小姐嘱我握着她的刀背行走的事。我以前曾听说过,凡道力高深的人,可以把他的气功,在几分钟内传给别人的,何况她是一位仙人呢。想到这里,我心灵上万分欣慰。一会儿,苑君到我房里,谈及昨宵的事,他说:「我们昨晚真的遇仙了。可惜龙王小姐没有判定我们日后的休咎,但是,她怎知我是张学良的部下,又和日本人打过仗呢?」

我说:「她是仙人啊!她对我的家世,似很明了,而且我握她的刀背,她带我走了一个圈子,今早起来,觉得整个人都强劲得多了。」说罢,约齐同来的人,到小馆子早餐。餐后,苑君说:「我的任务和你们不同,要赶速办理,今天便启程了。沿途视察地理的形势又要和各地驻军长官洽商进剿事宜,以便早日回司令部复命。」大家同回饭店,苑君收拾行囊,和我们辞别。出门时,还对我说:「请你代转告知耿县长,多谢他的盛意,我因为匆促启程,不及辞行了。」苑君去后,我为了深入研究龙王小姐的事,想和当地人士结识,以便进一步的查询,马上打电话给陈华山说:

「华山先生!昨日打扰你一天,万分抱歉,今天本来想到府上拜候,可是这里的街道都不熟识,你可以来饭店一叙吗?」

陈说:「很好!我今天没有事办,可以陪你到各地逛逛,我马上就来。」

我入房不久,侍役带陈华山进来,我说:「我到这里3天,还没有拜访过当地知名人士,现在想请你带我去逐一拜访,你的意思怎样?」

他说:「曹处长!你不惜纡尊降贵,采访我们小镇的人,确属难得。这里的地方不大,我们到各处走一趟吧。」

张老先生大谈陈家村

于是,我跟陈华山出门,经过一家大粮食店,他带我进去介绍一位李先生给我认识。那位李君,是商会的副会长。坐谈约一刻钟,便告辞出门,又转入另一街道,这里有一间门第辉煌的旧式大宅。陈君按着门铃,一瞬间,有一司阍人开门。陈君向他问:「张先生在家吗?」那阍人答:「陈会长,请到客厅坐,我禀知老太爷出来。」他引我两人到客厅,端上两盅香茶,径往后堂去了。这座房子很大,阶前有一个大院子,栽了许多花木,壁上挂了几张古画,所有红木桌椅,一望而知为阀阅门第了。不一会,一个年约60余岁的老头出来,身上穿着长衫马褂,精神十分健旺。他见陈华山和我,趋前握手为礼,陈君替我两人介绍。这位张老先生,号静庵,是前清举人,世居老河口,是饱学多才之士,曾当过两任知县,入民国后,也曾出任光化县县议会的议长,是当地最有名望的人物。他和我谈话颇久,语言风趣。至上午11时,陈华山走到张先生的身旁,耳语了几句,并在桌子上写了许多张便条,唤出一名仆人,叮嘱他赶快分送出去。陈君对我说:「这里的区域不大,有几位地方绅士和商界知名人士,我和张老先生已经请他们到三品楼叙晤,不必你劳驾往来跋涉探访了。」说着我们便一同出门,步行至一家酒馆,门前悬着「三品楼」的招牌。这招牌的3个大字,便是张静庵先生写的,笔势雄劲,不愧名家手笔。我们登上2楼的大厅里,早有数人在内,陈华山逐一替我介绍,不一会再有几个人到来,畅谈甚欢。张老先生对我说,近年本镇发生一宗神奇的事:「一位女仙降临陈家村一个无知无识的陈姓家里,往来飘忽,能知过去未来的事。附近的人,都称她为龙王小姐。可是,和她有缘的才能会面,座中只有华山兄常常和她晤谈,算是最有仙缘的人!」谈到这里,陈君便对张老先生说:「曹处长也是一位有仙缘的人呢!」他把昨宵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座中诸人,均露出惊奇的眼光。张老先生说:「这一点,就足证明曹处长是个根机深厚、宅心良善、信仰坚定的人了。」那时,筵席摆好,大家一同入席,同席的共有12人,肴馔丰美,各人谈话,都以龙王小姐作题材。张老先生说:「我世居老河口,但这种仙缘,以前没有发生过,而且确属实事,可惜我年逾耳顺,无心问世,无意向龙王小姐查询休咎了。」散席后,我向各人告别,陈华山饬令侍役雇了一部人力车送我返回饭店。

所谓仙女,三个疑点

是年农历九月初一日,我回到武昌鄂省府工程处办事,讵料不久之后,我的办公室内却陆续来了许多朋友,其中却有好几位新闻记者,原来他们都是来采访新闻的,纷纷询问我在老河口遇见「龙王小姐」的经过。记者先生们更要求我写一篇特稿刊诸报端。我诧异地说:「你们从那里得来的消息?」

他们说:「是苑参议回来说出的,他说你和‘龙王小姐’谈话最久,知道得最详细。」

我当时默忖:如果原原本本地说将出来,记者们在报章登载,不独有提倡迷信之嫌,而且在公务员立场,更不宜谈及玄虚的事。于是便对他们说:「我那天去见‘龙王小姐’是和苑参议与耿县长太太一同去的,大家所见所闻,都是一样,请你们向苑参议询问好了。」

事后我才获知原来苑参议从老河口回到武汉后,曾大谈老河口遇仙的经过,说得有声有色。他并认为所谓「仙」,有三个疑点:(一)可能是人为的妖术;(二)妖怪;(三)狐仙。尤以(二)、(三)两点成分较高。因此这项奇闻不胫而走,两三日内,遍传武汉三镇,连当时的鄂省府主席张群也听到了。

龙王小姐,预言奇验

翌日,我到省政府谒见张群,报告此次出差视察经过。张主席问我:「听说你和苑参议在老河口曾见到一位仙女,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我当时暗忖:张群主席是我的上司,也是父执,势不宜守秘。乃将在老河口陈家村的所闻所见详述一遍,并说:「昨日有不少朋友和新闻记者向我采访,我没有向他们说出,只有请他们向苑参议询问,因事涉虚幻,如登于报端,足以影响人心的。」

张主席说:「你的见解不错,应付很得体,你在我面前,断不会说谎,我以前曾看过《搜神记》和《列仙传》那类书籍,以为是一种道听途说和惊世惑俗的著作,现在听你所述说的,确令我有点迷惑。」

我说:「主席!你不妨写信给光化县耿县长,让他详实答复,那便明白了。」

张主席说:「好吧!我今晚自己写信去。」

我见张主席公事繁忙,即行辞出。

一直到1935年元旦,我到张主席公馆去拜年,他突然对我说:「文锡!你前几个月对我所说在老河口遇仙的经过,我曾写信给光化县的耿县长查询所谓龙王小姐的事情,他所答复的,和你所讲的一样。后来我再写信给他,嘱设法向那位龙王小姐询问,我能否和她面谈?数日前又得耿县长回信,据说龙王小姐表示,我和她没有缘,不能会面,而且又说我在3数个月内,会调充外交部长。这件事我是和你私人谈话,断不可对旁人说及,我已函知耿季钊严守秘密,否则外人知道,会说我‘不问苍生问鬼神’了。至于我将来是否调外交部长,我本人固不知道,连国府主席恐怕也不会知道,只有姑妄听之!」

我辞别张主席回到家里,心中忐忑不安,难道龙王小姐真的能知过去未来吗?以后,我每日依时到工程处办公,静观政局的变化。果然,在是年3月间,南京国府发表了两道命令:一、「湖北省政府主席张群调充行政院外交部部长」;二、「特任杨永泰为湖北省政府主席」。我听得这项消息,确实暗暗纳罕!不料龙王小姐预言的奇验,一至于此!

次日武汉各报,均以大字标题登载张群主席调充外交部长、杨永泰继任为湖北省政府主席的消息,我想自己在职不过数月,毫无建树,于是,便写好一纸辞职呈文,以便面请张主席批准。

我往省府面谒张主席时,他见到我,便说:「文锡!你来得正好,这次龙王小姐的预言,居然灵验。我向来不信鬼神和玄虚事情的,现在令我不能不信了!」

我辞职后,过了1个多月,得父执辈的引荐,由财政部派充川东统税局局长,地点在重庆。入川履任后,我和老河口商会会长陈华山时常通信,至1935年秋间,接到陈氏的一封信说:「龙王小姐再没有到陈家村了,她事前曾对陈妈母子2人说过,只有3个年头的缘分,缘分一满,她就要走了」云云。

灵验预言,载在史册

本文是我数十年前所亲历的经过,没有半句虚言。这种玄虚的事,虽然难以令人置信,但当年深悉其中事实的人,有张群(岳军)先生、耿季钊县长夫妇,还有苑崇谷参议、老河口商会会长陈华山氏等。现在张岳军先生年逾90,仍在台北;耿季钊氏则在台湾大学任教;苑崇谷氏闻仍居九龙亚皆老街,惟陈华山远在大陆,近况未明。其中尤以张岳军先生,是本文「奇验的预言」的人物。他是党国元老,又是我的父执,若非真有其事,我安敢信口雌黄,伪造事实。

至于我在数十年后才敢忆述这篇故事的缘故,因为在数十年前,我仍在政府机关供职,以一个公务员身份,不宜以玄虚的事载于报端,而且也没有空闲的时间执笔。现在年逾八旬,退休已久,深恐这项灵异的事湮没不彰,因此笔录起来,以供社会人士参研。

近代科学家和知识分子,大家都反对神仙和灵异的传说,斥为没有科学根据。不过,深奥的灵魂学、玄学和哲学等,又是科学家们所梦想不到的。单就预言一项来说,我国历史所记载的很多,如:孔子梦奠两楹,和得闻西狩获麟,而知其本人将死。又如:三国时的管辂善卜周易,代人占卜,莫不灵验如神,又预知自己48岁那年,不见男婚女嫁而死,结果全部应验。那些载在史册的事,并非虚言,科学家又将怎样解释呢?(1986《宗教世界》)

一、孑然一身 独来独往

趋炎附势,捧红踏黑,人情之常。最不为人们所重视的,便是没有名位的小人物。至于他为人如何好,应不在考虑之列。谁叫他不是达官显宦,不成其为大人物呢?因此古来有一位过分看不破「名」这一关的混小子,居然喊出「大丈夫不能留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的口号。

上次我写「贵州怪军人周西成」那篇文章的时候,内中说道:「黔北有二怪,大怪周西成,小怪李群仙。」对于李群仙其人,不过随便提一提,作一陪衬而已。初无必写之意。固然是由于懒,同时在下意识中,似乎也有一点不十分重视小人物的劣根性。

最近有一位老乡看我。他说:「你的周西成,写得还公道,可是为什么不见你续写李群仙呢?你要晓得,李群仙虽然只是一个小人物,若论其为人与其对社会的贡献,他倒是一个有百善而无一过的人。你最讨厌他人有势利眼,难道你对李群仙也有一点势利眼吗?!」

我不禁赧然!确有点内愧,拍案而起!我说:「这应当写。我最近一定写。不写是吾之过也。」

李群仙大约是贵州遵义附近仁怀县的人。我虽然记不太清楚,但绝不是桐梓和绥阳县。在一九一八、一九一九年的时候,看他的面貌,大约是三十岁左右的人。瘦长的个儿,一个十分相像的马脸。平常穿一件粗布长衫,虽不是鹑衣百结,可能是旧到无可再旧。经常是赤脚,也不戴帽。在我的记忆中,他倒不是蓬头,但是光头吗?还是有一点短发呢?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凡是1921年前后,遵义一带二、三十岁的壮男,尤其是和军队多少有一点关系的人,无人不知有个李神仙。但不一定知道李神仙的真名叫做李群仙。李群仙根本为李神仙之名所掩盖无遗。

据说此人也是一个独子。家里有几十担谷米的田地。在以贫苦见称的贵州,他在他的乡下,也要算是一个小小的富户,很可以过得去。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忽然失了踪。一去十年无消息。等到他回来,便是这样破破烂烂的打扮。手里多了一个破旧的皮包,里面装一些平平常常的中西药,有的是草药。他开始替人治病,非常神效,也不索报酬。钱用完了,开始卖田。几年之间,他把几十担谷子的田卖得一干二净。好在他家里没有什么人,一切由他作主。田地既经卖完,他在乡下更是无牵无挂,后来便来到了遵义。

不晓得以何因缘,寄住在遵义乡下的一个有名望的胡献之先生家。胡献之我们都喊他胡老伯。他已六十多岁,是一个体格魁梧,声若洪钟,心地坦率,作事正直的老军人。贵州的正规军,以第一团为基本,逐渐开展。据说他曾经做过第一团的团长。他的资望,比袁祖铭低不了许多;对周西成则是不折不扣的老长官。周得志以后,对胡献之还是十分的恭顺。把胡的儿子胡泉生约去当军需处长。在军人横行的时代,只有军需官才是非常可靠的体己人,即此可以想见。胡老伯不知是因何缘故,离了军队不做官,而回乡去做绅士。他身体很壮健,欢喜喝点酒。自己是大地主,衣食丰富有余,有时来城,有时居乡,和朋友摆摆龙门阵,替老百姓说说公道话,有正直之誉。土虽豪而绅不劣。可能因为他的正直有德,李神仙才寄住在他的家,绝不是因为他有钱的关系。

李神仙虽住在他家,实际是城里乡下到处乱跑。有时住在病人家,有时露宿道旁屋簷下,有时去桃源洞,和大群乞丐们同起居若干日。他随时在大街之上,看见倒在道旁贫苦的病人,就上前去问:「喂!你的病想不想好?」病人当然说:「我想好。」他会立刻用药或用针,能够叫病人在几分钟之内起来走路回家去。诸如此类之事太多了,李神仙的名字因而流传在民间。人们随时可以在街上看见李神仙,若果真要找他,却不一定找得着。真是要看病人自己的缘分了。

二、父病垂危 前往求救

我为什么会和李神仙发生一度的关系呢?

我在贵阳读书,有一天忽然接到家里来信说:父亲去乡间扫墓,被土匪王木匠捉去。打信回来索大洋十万元去赎,否则就要撕票,要我赶快回家想法子。这真是晴天的霹雳!虽然我不曾立刻昏死过去,我的身心似乎都已瘫痪了!一家总共三口人,我是一个独生子。父亲受了难,只有母亲一人在家。不管有无办法,我只好向学校告假,收拾行李回到遵义家中去。

一九一二年,我还是十岁左右的孩子。记得我父亲开的是土布庄,他真正做到了有货真价实言不二价的信誉。四乡来买布的人,都喊我父亲为刘二公。平常的生意,也就很好。到了腊底年节,真有「门框都挤爆了」的踊跃。我家房内,有两个大木柜,都装了五十两一锭的大银宝,和用小蔑篓装好一篓一篓的银元。父亲当时还在抽大淤,常常在淤盘子边,取出若干大宝来看底面小孔内发光的银色。尤其是吹一吹银元放在耳边听,就好像是听音乐一样。其中以墨西哥的鹰洋为最好听。我家是不是有十万银元,我也说不上来,有钱倒不是假的。因为我父亲不认识字,常常被流氓与衙役联合敲诈。诸如前面来一差人,说:「刘二公我有事,这支枪暂时存放在你这里。」随后就来人说:「刘二公你收藏枪支。」总而言之,贵州人说的「老子打儿钱不是」。只因为要你出钱,什么办法,他们都使得出来。有钱必须有势。有钱无势的老实人,比没有钱的人,似乎更痛苦。

一九一五、一九一六年后,我的家中落了。最大的原因:一个是洋布店兴起,花洋布价廉物美,人人爱穿。土布店自然倒下去。当时只晓得生意一天不如一天,非亏本停业不可。一直到了我读专门学校,看过了若干杂志书报,才明白这叫作「帝国主义的经济侵略」。一个是我父亲因立志戒淤,改而吃酒,心里又有牢骚,遂终日沉浸在醉乡,被一个很阴险的经纪人欺骗,作了好几次大亏其本的买卖,大批的银宝银元化为乌有。到了后来,只剩下坐房舖面一所。乡下虽然还有几十担谷子的田,但四乡多匪,颗粒无收。所以只好强撑门面,实际受苦。连我去贵阳上学的旅费,不过二十元大洋,还是我母亲向她的好友一同吃斋信佛的彭二娘借了她孀居多年作工的积蓄。平素有钱的亲友,反而开不得口。所以我这幼小的心灵,早就深深印下了亲故势利寡情、官府欺压善良的恶现象。我本来是只想学工的,因为没有旅费去参加勤工俭学,只好违背心愿无可奈何地考进了法政学校。

我的家在短短几年中,由相当的富有转而为等于赤贫的生活。纵然不要假充门面,也不能登报声明,昭告全县城乡一带等处。所以王木匠等土匪,捉了我父亲,一开口便是十万大洋,当然是他们的情报不确,可是却弄成了我家门中无法解决的祸事。我回到家中,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我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苦哉!苦哉!

遵义接近四川,也是一个袍哥帮会横行的码头。总算天不绝无路之人。有一个在帮会里有历史的朋友,他告诉我说:「健群老弟,你父亲的事,一个办法是备款取赎。纵然有点还价,也差不了很多,和你家现在的情形,简直是天上地下,无从说起。另一个办法,是你可以去找一个人。这个人外号‘李二老乱’。现在他表面招安在罗成三部下,充当一名连长。实际他有五、六百条枪,拖在北乡作匪。他与王木匠有交情,而且王木匠对他的实力,也畏忌三分。若果你能和他往来,得其同情。别人说情不行,李二老乱确有几分把握。」天呀!这真是九幽十八层地狱中,忽然来了一线的光明和希望。我只好去走这条路,这是一条生路。

李连长(二老乱)并不魁梧,也全无匪像。他的年岁,不过二十左右,比我大三四岁。人生得很漂亮,不高也不短小,却属于精干一流。当然不曾读书识字,从表面看,几乎是一位浊世佳公子。通过一个朋友有计划的介绍,我用尽了我的心力,揣摸他的兴趣和他交往。他能饮,我也不差。我和他每天在遵义新城几家羊肉粉馆内,吃两碗羊肉粉,喝上两、三斤茅台(遵义人吃茅台,是土酒不是珍品)。天南地北,无所不谈。我这时年岁虽小,但已是专门学校学生,而且还是少年《贵州日报》的编辑。当然凭我所有的知识来周旋,足以使他满怀高兴。我们不到一礼拜,便点上一炷香,磕头结为异姓兄弟。说明今后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结义之后,他到我家去登堂拜母。母亲一个月来,终日以泪洗面,两眼红肿如胡桃,人也憔悴不堪。李大哥细问之下,母亲才将一切经过和家庭状况同他细说无遗,但并没有说要拜托他。他听完之后很感动。他问我母亲说:「伯母,你们今天能不能筹得出四十块大洋?」我说:「可以。」他说:「我立刻买一些毛巾和香淤,派弟兄下乡去,限他连夜转来回话。」他拿了四十元大洋便去了。到了夜半三更,他亲来告诉我。他说:「老弟,你明晨天一亮,便去北门外城墙边接你的父亲。」意外的发展,我真有一点不敢相信。但是天一亮,我去北门外时,我的父亲,已被人安放在城墙脚的小路上。我们父子抱头痛哭,我请人把我的父亲抬回家。事后听人说,这真是我家意外的幸运,除了李二老乱,就是有三千条枪的匪司令罗成三,也办不到要王木匠不索款而送回我的父亲。可能李二老乱不单有实力,而且有王木匠最得爱器重的兄弟。他也可能替王木匠作了一半的主宰。江湖上讲的是义气。吃一口,吐一盆,说话算话。李二老乱既同我结义,我的父亲,便是他的父亲。他明白了一切情形之后,当然送回我的父亲。香淤毛巾,只是一些小弟兄的情义表示而已。不久我回贵阳去读书,以后与李二老乱即天各一方不通消息。不知他的生死存亡,但愿他是改邪归正,做了善良的百姓,好好地过日子。

父亲回来了。在匪窝里四十天,被拷打需索,坐「软板凳」,吊「半边猪」,一切非刑,都已受尽。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离死亡只一间而已。遵义当时没有医院,也没有好的伤科。仅仅有几位自称儒医的先生,能治一点通常的伤风咳嗽,对于我父亲的伤病,一看便摇头,表示无从下手,爱莫能助。大家都说:「你要救活你父亲,除非去求李神仙。」

三、铁钉烙伤 骇人听闻

胡献之先生,有一个小幺儿名叫雍生。和我是高等小学的同学。年龄差不多,而且很相好。他的长子泉生比我们大二十岁,泉生的儿子,虽然比我后两期,也算是高小同学,年龄根本和我们还是不相上下。我打听到,李神仙一个月总有几天在胡家。我便找胡雍生兄去追寻李神仙的下落。两三天的功夫,便打听到李神仙当晚睡在我们同一条街上的何家大花园。何家可能做过大官,花园内有几十间房子,有大荷花池,有水角凉亭,但都已荒废。里面住了一些破落户,常常听说在闹鬼。雍生在我家过夜。他说不等天亮,便要去寻李神仙。若果他一起来动身,可能又三天五天一月半月寻他不着,岂不误了大事。

因此不等天亮,我们便去何家花园内四处寻找。原来李神仙睡在大荷花池当中一个凉亭之内。亭上门窗玻璃早已破碎,四面通风。当中有一很大很重的木床,可能当年系达官贵显煮茗下棋,会聚特别来宾的地方。此刻只有此一空床,笨重破旧,为何氏不肖子孙所不曾卖掉。李神仙便硬碰硬地长卧其上,倒是无拘无束。不问主人,也不要租金,比路旁屋簷下,真算是神仙之居了。

亭原有门,早已不知去向,空空大开。我和雍生坐在门槛上,看着荷花池。一面等天亮,一面伫视李神仙的动静。因为天也快亮,而且心中有急事,所以我们都没有想到会怕何家花园的鬼。天刚亮,李神仙在床上翻了身,问是什么人?我和胡雍生走到床边,雍生和神仙是熟人,他先打招呼。我们带有温水瓶,我将热水倒在面盆内。李神仙公然还有一张洗面巾,当然比普通人家的擦桌布还要旧。我打了一张手巾,请他洗脸。李神仙洗脸,大有可观。他将我给的毛巾,接过去先摊在右手上。用右手从他的顶门顺两眼鼻口之间垂直而下,只一抹为止。既不反复,更不左右纵横。只能说他是用手巾和面部当中打了一次轻微的招呼。谓之曰「抹」,已属过分。谓之曰「洗脸」,似乎太不够格了。李神仙面部微青,眼神很足。连脸都不洗,更谈不到周身有任何清洁之处。胡雍生替我说明一切,我只恭敬地站在一旁。因为谁都知道李神仙脾气怪,他一无所求,只要一个不乐意,表示一声「我不去」,便一切都完了。雍生兄说完之后,神仙面对着我,他说:「照此说来,你还有孝心,你父亲又是老实人,我去看。」我好像是奉到了纶音。他从床上一翻而起,根本没有被盖行李。衣服穿在身上,和衣而睡。站起来说一声「我们走」,我赶快自动地去提着他那一只装有药物的破皮包,就是这样地一同走到我的家。这便是我认识李神仙的一段人事因缘。

关于李神仙的奇迹,有些是我亲眼见到的;有些是听人转述的,实在是有点超出常情思议之外。

一、他来我家,看了我父亲的伤病,他说:「他可以救,但要经过二十天。」最重要的,是关起房门,任凭他每天来家设法施治,生死由之。即至亲妻子,亦不许偷看,否则他即不管。」要我们先行答应。我们母子,当然一百个认可,因为这是我父亲唯一的生机。有人对我们说,李神仙是用长约四五寸,厚有一分许的大铁钉,放在炭火中,烧得通红,然后连连插入病人体中,以去污血积伤。若果有人偷看,必定骇极失声,妨害他的施法,并可立致病人于死亡。不管是何原因,我们一切听命于他,绝不敢违背他的吩咐。五、六天过后,我父亲已能起床了。到了两个星期,果然完全痊愈,如同平常健康之人一样。问我父亲,李神仙来时是如何治疗的?我父亲一概不知道。现在想起来,可能他是在被催眠状态中。在治疗期中也从没有听见我父亲喊痛,或者是有轻微的呻吟。我父亲那时,不过五十余岁,病好之后,一直活到八十岁才逝世。这三十年的生命,可以说是李神仙赠给的。这是我亲身经历,但是一点都没有看到什么的一件事情。

四、一吼止血 医学奇迹

二、我有一个同学好友,眼角上起了一个肉瘤,痒得不止。以手揉之。结果是越痒越揉,越揉越大。不出三、五日,由一小点变成了胡桃大小。我同他一道去看李神仙,李说这是小事,一割变好。他顺手在桌上他的酒杯内取水一滴,点在肉瘤上,取出刀来将瘤割开,内有许多粉质之物,概行取出,再将手指取杯中之水,向上一敷,即说:「好了!你回去之后,两个星期之内,不可以做皮子(注:李群仙口不言男女敦伦之事,只言是做皮子,乃轻鄙不屑之意也。),否则不能完好如初。」我那朋友对我说,李开刀之时,他只觉得好似浆糊干在面部,由彼撕去一样。事前事后,全无少许痛苦的感觉。要说是他把麻药放在水内也不会有如此的功效呀!只是我那朋友燕尔新婚,甜情蜜意,熬不过两个星期,他偷偷地做了皮子。结果是肉瘤之处,有一凹入的小黑点,不再能复元如初。

三、我有一个伯父家的姊姊,住在我家。颈后对口之处,忽然生了一个大疮,红肿将溃,痛不可忍。李神仙替我父亲看病的时候,姊姊替他倒茶,被他看见了,他即要姊姊将头伏在桌上,他说:「我替你看看。」姊姊怕痛,一面将头伏在桌上,一面拼命以哀求的语气说:「我不要开刀!」李神仙将符水向姊姊颈上一敷,顺手在衣袖内取出刀来,立刻划入大疮之内。脓血四溢流出,顺颈而下,臭不可闻。李却连声向姊姊回答道:「不开刀!不开刀!」其实正在开刀。姊姊根本无所感。等到姊姊疮内脓血流尽,李又取符水一敷,即说:「好了!好了!」我姊姊但觉痛苦若失,是否开刀,她根本莫名其妙。这连看带割,只不过一、两分钟的事。我和母亲站在一旁,看得并不担心,只觉好笑。听人说,这对口大疮,是可以致人于死的。然而姊姊即从此好了,并没有任何异样,能说不怪吗?

四、最令人张目结舌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有一次他替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割治「九子痒」。遵义老城杨柳街,有一刘家,和胡献之家是亲戚,胡来城即住该处。我去看望胡老伯,适逢其会。大约也是一个亲戚人家的孩子,右颈上生满瘰疬(俗称九子痒),也正请李神仙割治。在一个书房内,有十四、五个榻榻米之大,上有纸裱的顶棚,离地约六、七尺。小女孩至多不过十一、二岁,坐在当中一个木板凳上。李神仙似乎比平常慎重。先是口念真言,在一旁持碗化水。水化好后,仍以水涂小孩颈上。李神仙取出刀来。在这里我特别介绍,他的刀有点像刻字匠用的刀,也许稍大一点。油污铁锈,兼而有之。若论近代科学消毒的道理,包括李神仙本人身体及衣服在内,应该放在药水池内痛泡三日三夜,还得一齐用火焚化,才可能免于传染。但当时的李神仙,除了他便无法救命。所以大众必须信奉他若神明,岂敢说出一个葬字。他举起这污秽的小刀,向女孩颈上一划,骇人的事迹出现了!大约系大血管被划断的原故,只见鲜血一股,有小指粗细,突的一声,一直上冲顶棚。当时屋内连我共有六、七人,皆大惊,但哑然不敢出声。只见李神仙面部严肃,举起右手,由女孩流血颈部的上空,从右向左一抓,口中大吼一声「不流!」其血即断然停止。此时忽又听见女孩微微哼了一声。李神仙即时反手由左向右再一抓,又大喝一声「不痛!」女孩即照常宁静。李神仙微声对旁观的胡老伯说:「这女孩有冤孽,我已替她招呼了。」于是李神仙开始割去她颈中的废物。割完后,从伤口还可以看见两个断了的管口,大约即系大动脉管了。李神仙取出线来,此线系一般缝鞋底的底线,正像猪肉舖卖肉提肉所用一般的粗细,其油污正复相同。李即以此线拴牢女孩颈内的两个管头。再将颈皮合拢,喷上一口水。即命此女孩自己起来回家去。女孩起身的时候,好像若无其事的一般。李才对胡老伯和我们说:「刚才那女孩哼了一声,系她的冤孽。有鬼在一旁纠缠她,我替她化解了,才能医治。」

真是天晓得!这一件事我至今想不通;一、大血管的血,可以一吼而止流。二、如此大手术,不要人扶。女孩太小,并未痛哭失声,岂可忍耐!虽然微哼了一声,居然说不痛就不痛。三、用粗绳扎了血管,以后血如何流通?四、照李神仙的办法,此病已除,手续已了,并不取线,亦未缝口,如何得了?处处都是问题。我不久即去贵阳,当然不晓得女孩的后果。但李神仙绝不曾在遵义以手术害死过人,否则遵义地方太小,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那么,李神仙便不是李神仙,而是李该杀了。看女孩动身的情形,简直是和平常好人一样,随后七、八天中,也没有听见一点坏消息,当然是好的成份居多。这一件事我始终亲目所睹,百思不得其解,虽欲不谓之怪,不可得也。

五、奇人奇事 耳闻目见

五、我和李神仙处得很熟了,天天去替他洗脸巾,提皮包。有一天胡泉生的大公子(名字记不清了)来和我一同去。他和我年龄相同,都是十五、六岁精强力壮的小伙子。我问李神仙:「听说你能把已破了的竹,用水力合拢起来,是不是真的?」李神仙笑笑,他大概也有一点动了童心。他说:「你们两个想不想试试。」我们说:「当然很好。」何家花园内,满地是斑竹。我们砍了小碗大小的一根,劈成两半。李神仙要我们两人分东西对立,以左右手持两片破竹,向外分开。他在当中,用水一喷,以手绕竹,喊「拢来!拢来!」竹之中部,居然向中靠拢。我们两人用力向外撑拒,始终抵抗不住,最后竹片夹着我们的身体,感觉痛了,我们两人只好认输,放手跳出圈外,让竹片自行在地下合拢。这是什么力量?竹子会听他的话吗?我们两个人精神非常清明壮旺,也不曾受一点催眠的影响。李神仙心目中,我们是可爱的小孩,他把这个游戏证明他画符水力量的强大。不是自己亲身经验,我也绝对不相信。

以上都是我亲眼所见和亲身经历的事。至于我亲耳听见关于他的奇闻也很多,兹略举数件:

一、胡老伯的长孙,有一天来城里,到处找李神仙下乡。我问他有什么事,他说奶奶(奶奶就是祖母)病了,要他去治。问什么病?他也不肯说。两天过后他来了,李神仙也回来了。他才说出经过。他说奶奶生了一个疮,在下部,痛不可忍。一九一二年在遵义,我们是非常的守旧,有身分的人家,不只于男女授受不亲,除至亲外,男女根本不可以见面。虽然是女老人,但在私处的疮患,纵然是死,也不会令医生去看的。像现在的妇产科,干脆由男子担任,在当时实在是不可想像。时代的思潮,便是这样一个怪东西。在小脚时代,以三寸金莲为光荣,反讥笑大足的女子,为大板子婆娘,为大脚仙。若果梁山伯祝英台在现代,干脆造成既成事实,再请父母追认,用不着演出悲剧了。胡家对于这位女老人家的痛苦,实在想不出办法,最后还是决定找李神仙。听说李神仙去了之后并不看病,只画符水一杯,由女老人自己淋在患处,水向腿下流至于脚胫。李神仙即在水流终结之处开刀。流了许多黄水,病患即完全好了。事虽不是亲见,但可能绝不是假话。

二、在杨柳街刘家看女孩割九子痒的时候,大家摆龙门阵。有人告诉我,昨晚李神仙医了一个怪病。某家(记不得)有一小孩玩豌豆,放在耳朵内,结果是取不出来了,越弄越深入。据说耳门是不可以开刀的。李神仙去了,用菜油一滴,滴在孩子耳朵内,李神仙用手在桌子上边拍边叫「出来!出来!」结果是豌豆自己跳出来,只算是一场虚惊。当时说话的人,是说得好玩,李神仙一点也不动容,他经常的一个铁青的脸,很少有激动的表情。这个情形,当然并不是虚构的传闻。可惜我当时未予注意,更谈不到记述姓名了。

三、胡老伯的长孙向我说过好几次,要我同他去乡下看鬼。他说他们背着祖父在书房楼上,李神仙用水在他们几弟兄眼睛上一点,大家就可以看见许多鬼。他说鬼多的地方,多半是不当阳而有微温的处所。他说李神仙告诉他们,真正有德行的人,有一种光,为鬼所不敢近。只有鬼心鬼肠、阳气衰竭的人,才可以自觉见到鬼。这种说法,与古人笔记大体相同。可惜当时,我对鬼神之道根本不曾注意,也没有兴趣去乡下。因为离城几十里,来去要两天,说不一定会遇上土匪。主要还是不曾动念。如果在今天,我也许一定要去看。也许会要求李神仙就在何家花园内,替我们试一试。若果可能,我们还可以敦请研究灵魂学的专家前去参加试验。这件事我没有问过李群仙,也不曾听他谈过鬼。我一心一意在父亲伤病上,伤病一好,我就要赶回贵阳去读书做事了。但胡同学说话的神情,绝不是拿看鬼来引我去他们乡下玩一玩,根本这是用不着的。

六、专医贫病 不理权贵

李神仙在我家,进出了半个多月,我们在感激之余,当然处处设法问他之所喜好而为之设备。他一进门,先要一片京堂叶子淤(注:当时遵义,纸淤最贵。只有原始淤叶便宜。但以四川京唐县所产者为上品。)他将淤叶去了尾部的硬骨,不是横卷而是顺其所长地卷了起来。起码八、九寸长。他即将此淤卷含在口中点燃吸食,如同吸外国纸淤一样。其次到了吃饭的时候,问他喜欢吃什么,他总是说要蛋炒饭,再加拌皮蛋,此外一切不要。半个多月,天天如此,只加上我们的泡菜咸菜而已。我们心里颇不安。但不得他的同意,不敢加好菜。主要是怕他一怒而去不再来。我到三十多岁的时候,也遇见一位能为人治病的异人。病家问他喜欢吃什么,他总是说:最欢喜红烧大蹄,最恨鸡鸭鱼。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不愿意病家因他而杀生,还不是止于俭省而已。可能李神仙也是这一类的见解。当时在遵义,一般老百姓要初二和十六打牙祭才吃肉,只有鸡蛋还是家常用品。他的用意可能不单是戒杀,而且体谅我们的家寒,连吃肉的浪费都避免了。

李神仙治病的对象,多半是些贫苦无告的人。至于富有之家,除非他心目中认为有可取之处,否则你根本休想他会答应看一看。所以他治病的收入,完全谈不到。金钱不收,衣服不要,我唯一得到他的许可,就是在他皮包内补充一点药。但他那些药,都是一些极寻常极不值钱的药品。所以我们在心里,实在是永久的抱歉。

后来有一时期,我在四川黔军里,一个偶然的场合,遇见了一个当营长的云南人。谈到李神仙,他眉飞色舞,口角流涎。他说:他在滇军当连长时,驻扎过遵义,认识李神仙。那个时候,连上的医药费真正微乎其微,但他的士兵,有病就去请求李神仙,总是很快就好,因此根本没有病兵。剩的医药费,每个月都只是替士兵加菜打牙祭。所以他由衷的对李神仙感激不忘。

遵义驻扎的招安匪军总司令罗成三总算是权威当局了。有病找他去医,他根本不去。你在城找他,他下乡去了。你派人下乡,他又是到了城里。纵然有时碰上了,两个转弯,他又溜之大吉。如此者将一年,绐终请他不到。医病的事情,罗成三也不好派兵去捉他。

省城刘督军有一侄儿,据说也是一个司令。派人来遵义请他去治病。他也是溜之大吉,干脆来一个老将不会面。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去替他们治病呢?他说:「匪腥臭!」罗固然是匪,刘则是大官。但在李神仙的心目中,可能是把身居高位仗势食民而于民无益无德的人,都与匪视同一律,而以匪腥臭目之。其见解之严正如此,大约纵然因此得祸,他也是不会计较的了。这倒是可怪而不怪的卓识。

靖黔军总司令周西成入驻遵义,他自封中将,当时地方军人,还很少人好意思自封上将的。不晓得以何因缘,聘请李神仙去当他的特别军医长。有人说李神仙取伤兵子弹,不用开刀。只要用斧头在门上连敲带喊「出来!出来!」子弹即自动跳出。这个我倒不曾看见。但李神仙若果没有表现,周西成岂肯容他!周之个性乖强,在省长任内,曾因为一个有名的物理教授,不会装电灯,他居然赏了他一记耳光。如果李神仙是不舞之鹤,浪得虚名,周西成会先赏他几记耳光,再照老规矩大骂一句「狗×的」,然后叫他滚蛋。但事实并非如此。周送了他一套质料甚好的黄军服。他军裤不用││还是灰布中装长裤方便得多,军帽不戴。赤脚照常,光头照常。只脱下旧长衫,换上一件新军服。上面公然有金线绣好的两块少将肩章。他每天就是这样半截破中裤,上面光着头,下面赤着脚,手提破皮包,我曾经看见他如此昂然进入周总司令的大营。他到大营的时候,卫兵班长高呼立正敬礼,非常严肃恭敬。李神仙经过时,右手向上高举,五指伸开,掌向正面,完全和希特勒的敬礼一模一样。李神仙心中大概只是向卫兵们打招呼,根本不是敬礼还礼的表示。李神仙的事,在1921年前,当然不是他学希特勒。希特勒又不曾来中国留过学,当然也不是他学李神仙。大约东西怪物,此心同,此礼亦同欤?希特勒为祸人间,但李神仙在所知的人们心目中,却是可爱得多了。李经过营门之后,卫兵们照例是相率大笑。这笑声中充满了快乐,也不失敬意,却可以看得出绝没有丝毫的轻视。这个特别军医长真特别得够瞧了。与其说是周西成看得起李神仙,倒不如说李神仙总算不认为周西成有点匪腥臭。可怪哉,李神仙?可爱哉,李神仙!

七、苦行苦练 惜无传人

我天天替李神仙提皮包,来往半个多月。我们已经熟得是无话不说了。我曾经向他发问:

(一)我说:「李神仙──(当面喊他李神仙,他没有得意之色,也不以为忤。)你为什么不讨老婆呢?」

他说:「做臭皮子,有什么好处?」可能他秉承师训,根本绝欲戒色。

(二)我说:「你不单会画符咒水,又会开刀,又会用西药,比普通医师不同,是什么道理?」

他说:「我离开师父之后,曾经去过重庆。重庆一个有名的‘阿洋人’在大医院中,专门为人开刀。我去看过,他开刀时,病人还是痛(可能民国初年,麻药并不高明)。我说:我替你画水,包你病人不痛。他试了不错。留我跟他做助手,我替他画水,我也跟他学开刀。所以我懂得一些西药。我跟他有三、四年之久。」好像是阿洋人死了,他才离开重庆的。

(三)我问:「你为什么将田地卖光?一定要破衣破服的过下去?」

他说:「拜师的时候,向师父立誓,要不留私产,不贪钱财。要过最苦的生活,一生一世,只是做好事,积善行。」当然他不会学过「助人为快乐之本」这一类的新名词,但他却誓遵师训,在世间积善立德。

(四)最后要分别的时候,我本来也是满脑子为人服务的思想,我说:「人生百年,终归一死。以你这样的本领,为什么不趁早多传几个好徒弟,为世间好人服务呢?」他叹了一口气说:「不是我不肯传人,而是人家不肯向我学。我当初追随师父,先在乞丐苦人群中混了三、四年,不悔,不退,对师父一片诚敬,然后淮我学法。到了有一日夜半之时,忽然精神集中,发觉一个说不出来的境界。就在那一刹那,师父传了我的法。现在你们看见我画水开始,口念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令,实际只是一个开场白。真正得力的时候,便是我一念回复到了师父当年传法的景象,那时我的法水,便无所不灵。我想不只是小小的开刀,便是将人头割下再接上,也照常可以无害,你相信吗?」又说:「现在的人,口头想学,根本心里没有信心,没有诚意,胡思乱想,欲念横流,你叫我从哪里传起?」李神仙不会是说假话的。这是我想不到也做不到的行为和见解。最后他还说:「也不一定要学我。譬如你们读书人,将来得志的时候,多做好事,还不是一样吗?」

八、虽属小道 必有可观

一九四七年行宪开始,我奉命回家乡参加立法委员的竞选。问起李神仙,据说他前几年已经死在胡家,由胡家安葬。好在他根本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又听说胡家子孙中,有一个现在贵阳作公务员,居然能画符水以解人吃鱼刺卡喉之扼,百试百效。这当然是李神仙千万分之余绪,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

我这些年来,历尽人世艰辛变幻,也居然体会到佛家讲「明心见性」,以及孔子讲「君子学道则爱人,以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而至于从心所欲,不逾矩」的道理。乃至耶稣在十字架上并不高呼冤枉和报仇,而只是要饶恕他的敌人。《金刚经》说佛成道之前,任歌利国王时已经是任人支解,而不生丝毫憎恨之心。

总之,「大悲」「爱人」「忘我」是天地间由迷转觉的大道。忘我之极,圣也。心正而爱人,王也。事业属诸因缘,修持在乎自己。禹、稷、颜子,易地皆然,便是这一个内圣外王的大学问。至于蠢蠢众生,糊涂而生,糊涂而死。终日为己,己于何有?纵然富可敌国,威加天下,正如寒山大士之诗「秤锤落东海,到底始知休」,沉沦苦海,浮生浪死。释迦牟尼谓此为大可悲悯者。

李神仙为人治疾固属难能,其「绝欲」「忘我」,修苦行,积善德,尤为可贵。道固不是德,然非立德则不足以入道。李神仙之所行所为,似尚不可以其为小道而轻视之。论私恩,于我有救父之德;论公义,此足为立德入道之典型。以其怪而讳言,以其小而不记,乌乎可?!

(原载「传记文学」第三卷第一、二期)

附 录

一、祝由科(杨昌年)

十岁时在湖南邵阳(宝庆),当时我正沉迷在武侠小说的天地里,妄想练就一身绝艺去行走江湖。爬到墙上去练飞簷走壁。「咚」的一声摔将下来,右手骨折。母亲请来一位师傅,不用开刀接骨。这位师傅口里含着一种液体,对着我的患处一喷,凉凉的(事后方知那可能是麻药,是麻药而用口喷,真稀奇)。跟着,他在我断臂上揉揉,一点也不痛(该就是他凭感觉在接骨了),再来就是涂上一层其臭无比的药膏,包起来吊着,要我喝小朋友的尿,我死也不肯,被灌。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我的断臂竟然康复如初,而且以后也一直都没事。

母亲说这位师傅是「祝由科」的。

一年后父亲在湘乡逝世,寡妇孤儿,间关万里入川投亲,先到湘西辰谿,住在舅舅的朋友家中,等候跟着兵工拆迁入川的车队启程。在辰谿,祝由科治病很普遍,许多的神奇传说一直在口耳相传着。

据说辰谿的大街上有一家卖缸的店,一口口陶土制成的大缸小缸层层堆放。有一位太太来买缸,看中了叠在最上面的那一口,十来岁的学徒爬上去抬缸,缸重力弱,连人带缸摔将下来……可怜的小学徒四肢全断,眼珠爆出,奄奄一息。现场当时观者如堵,眼见他即使能活,那也一定是重残废,小徒弟家境清苦,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不如用针来刺他的心脏,让他死也就是助他解脱。

此时祝由科的老师傅出现,吩咐大众不必惊慌,叫店主抓一只小公鸡来。只见他念咒、烧符……将鸡的四肢折断,眼珠抠出,往地上一丢。原本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小学徒,此时竟然一骨碌站将起来,全身上下,毫发无伤,好像这摔缸之灾根本不曾发生过的样子。

嗣后我在北宋张择端的名画《清明上河图》中,看到汴京城镇也有挂着「祝由科」招牌的医疗处所,又知道这种医术的原理是在「转移」,将患者的伤害转移到动物、植物……,根据我自身所受,不由得不信。迄今使我念念不忘,十分惋惜的是,如此未经科学实证的神奇医术,也曾经传流久远的,为什么至今不能赓续,就这样中断了!

《人间福报》二〇一二·三·七 杨昌年

二、神医失传(杨昌年)

前记祝由科意犹未尽,今再续。

一甲子之前的湖南山区,医疗人员、设施极其贫乏。就有一位被称为「神医」的,跋山涉水,巡回山区为人治病。他的药品、器材极为简单,只是一瓶水、一把小刀。那瓶水堪称是神奇之水:内科用喝的;外科用淋的,无不是「水到病除」。这位神医还会开刀,那把小刀就是他的手术刀,有位老太太隐秘之处生疮,她可是宁死不肯脱衣示人的,神医叫她用瓶水自己淋浇患处,水流下来到脚踝,就在没病的脚踝处开刀,流出来很多脓血,原来有病的患处莫名其妙地好了。

问他这神奇医术是怎么来的?他说是跟着师傅学的,但师傅并没有传给他什么,而且告诉他说什么时候可以学成毫无把握,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不成也有可能。他只是个小跟班跟着师傅到处去行医救人,师傅所用水到病除的那一瓶,换到他手里一点作用都没。如此过了一年多,心下实在苦闷沮丧,但又牢记着师傅的教训必须勤持坚信始能有望。没奈何就只好吞泪苦忍。有一次跟着师傅去医病,怕对病家造成不便不肯住下来,师徒俩连夜赶路,宿在一座林子里。那一晚徒弟躺在一块大石板上,月光如洗,洒照着他,忽然之间,他觉得是「有了!」自此之后,他和师傅一样,意念所至,水到病除。任何的疾苦一经他心中祷念,手下用水使刀,无不风行草偃,指顾之间即能消除病毒,痊愈还原。

众人对他钦羡,他却毫无骄矜之色,他说人生原理是有得有失,做他们这一行的,拥有这一份特殊的意念功力,自己必得要以相当牺牲来返报,不能婚配生育,不能有稍好的享受,去一般农人家治病,最多只能接受极少的生活所需,接受招待也只是吃一盘蛋炒饭(这在农家是现成不费事的)

问他想不想收个徒弟传下去?他苦涩地摇头说:「太难了!」看来这和我华族求仙学道的四大条件「人、时、地、侣」差不多,成与不成,全然不能掌握!是很难,又太难,但它确又曾明确存在,如此神奇,如此使人敬仰,可又是那样难以承继,甚至绝传。

《人间福报》二〇一二·三·廿一 杨昌年

一、冤魂现身 带警寻尸

──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

大约三十多年前吧,我奉派到基隆服务。

我是台中市人,从没到过这北台湾的雨港,这里每月至少下二十多天雨,而且不停地下,很令人不舒爽,不开朗,整日阴阴霾霾。

有一天,我们突然接获民众报案,说靠县市交界处的深山里,发现有一具无名女尸。由于刚好是我值班,便约同法医及两名助理,前往现场查看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我们一行人,坐车到山脚下,便没路了。大家只好下来自己走。我是外地人,完全不熟悉基隆,何况这罕见人迹的偏僻荒山,处处天雨路滑,真是步步艰难。我们走到天都快黑了,仍然走不出迷宫般的山间小径。法医和助理不禁摇摇头地告诉我,再走也没用,因为我们真的迷路了。

我们都十分着急,这时,意外地发现有位妇女朝我们走了过来。「先生小姐,您们要去哪里?想找谁?」对方问。

「我们是来办案的,听报案民众说,这深山里有位妇女死了,原因不明,我们要找这妇女陈尸的地方。」我答。

「哦!我知道在哪儿,我带路。来,请跟我来!」对方很热忱,很亲切。

我们颠颠簸簸,又转又绕,不知走了多久,总算到了,而这位妇女也挥了挥手自己先走了。我们朝林内进去,果然发现树底下平躺着一具穿着女装的尸体,脖子上的绳索腐烂了,手电筒一照,好恐怖的脸,早已腐烂成坑坑洞洞的骷髅,似乎只剩骨头了。我请助理再照亮一点,以便把整具尸体作个全面观察研判。

当我们把灯光打到最亮时,我们都不自禁地异口同声惊叫了起来:「这身打扮,不就是刚刚带路领我们来这儿的那位妇人吗?」

我全身起了疙瘩,直打哆嗦,一再发毛发抖,甚至两脚都僵硬了。同行的法医和助理,更吓得面如土色,一张脸缩得像小橘子一样。

天色越来越暗,我们四人真是归心似箭。所幸很快就到了山下,一坐上车,便安定了不少。不久,总算看到了我们的办公大楼,我们互道再见,便各自回自己的单位去了。我也跑步进自己的办公室,先向上级作个概要的报告,然后喘口气,便开始寻找失踪人口的申报资料,盯着照片一张张看,默默不发一语。好多同事看我魂不守舍,都知道我在山上,一定被什么给吓倒了。他们都是过来人,心里必然有数,他们问:「你不是说那尸体早已腐烂成骷髅了吗?你连她长个什么样子都没半点概念,又如何能从照片中核对出她到底是谁呢?」

他们原已觉得我傻到这地步,有点好笑,哪知我的回答竟是:「我看过她本人,而且彼此有说有笑,同行走了很久很久,直到陈尸现场才分手,怎么会不认得呢?我相信这带路的,和那平躺在树底下的,应该是同一个人。」他们听了,更是人人哈哈大笑。但他们后来都真服了我,因为我果然真的找到了死者的照片,也查出她的姓名、住址。当然,也破了案,因为这妇人不是自杀上吊,而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我问同事:「您们真以为人死就真死了吗?」

我十八岁便入佛门,并随师父受戒。我尊重死者和她的遗体,有如尊敬佛,决不把对方当死人看待。师父说:灵台三寸,永保一息于一念间;肉体虽死,魂魄永远不灭。

二、腐尸见亲 七孔流血

──卿惜三世缘,我流七孔血

基隆八斗子临近的海滩上,突然漂来了一具腐烂不堪的死尸,全身被大鱼小鱼啃啮得几乎体无完肤,连脸部也无法辨认了。这死尸浮浮肿肿地,胀得好像一具充气玩具人,可说整个变了形。

来辨认的民众很多。但大家看了以后,都表示:实在腐烂得太厉害了,不管他们怎么样地仔细看,都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请警察先生拜托民众们排一下队,尽量成一直行,然后再依次一个接一个来,并请大家再靠近点,尽量看个仔细。

许久许久,仍然没有人认得出来,或许尸体那张脸已完全变了形,加上尸臭太难闻,使人受不了,以致大家没有办法停留太久吧!

正当我一筹莫展时,警察先生突然跑来告诉我,现场外有位中年妇人,由读初中的女儿陪同前来辨认,但不敢进来,不知如何是好。

我说我亲自出去带,毕竟女生跟女生比较没有距离。

这位中年妇人到了现场,还是不敢靠近。我便不敢太过勉强,只好先牵着她女儿,陪着她一起,一步一步地跟着队伍慢慢向前行。

当她女儿靠近时,突然,在场围观的民众大声惊叫了起来:「尸体怎么流血了?!尸体在流血了!」

我定睛一看,真的好怕人唷!只见那尸体: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两个鼻孔,两个耳朵,还有嘴巴,都淌了一大堆鲜红的血,从眼角、嘴唇角、耳门、还有嘴唇上两道鼻孔,缓缓地流了出来。

真的好可怕唷!

我赶紧请那中年妇人靠近前来看看这情景,并请她一定要仔细好好端详清楚,因为见了她女儿会七孔流血,应该不会没有关系才是。

那中年妇人才刚靠前,弯下身,突然失声嚎啕痛哭了起来,而那初中女生也倒在她妈怀里,跟着大哭特哭。

那中年妇人终于认出死者的假牙,她对着尸体喃喃自语地讲了一大堆,但海边风太大,海浪又吵,加上哽咽涕泣,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然而,这尸体听了这些话,他原本睁得大大的两个眼睛,竟然奇怪地自己慢慢地闭了下来,并且从眼角里迸一滴一滴的眼泪,连上下两片嘴唇都在微微地颤动,似乎有什么话要交代一般。

我觉得好害怕唷!这人不是死了吗?

我回到办公室,心里还有余悸。真的,我有千千结:「这人不是早就死了吗?甚至也腐烂了,为什么还跟活人没有两样,会流血、流泪呢!」

我越想越害怕。我问一些较年长的同事:「人死了,不是死了就死了吗?」

大家都不说话,只对着我笑,好诡谲唷。

(这事件是海钓客被疯狗浪卷走,没有他杀嫌疑。这中年妇人,后来经证实为死者之妻,而小女生为其幺女。)

三、焦尸跃起 抱住凶手

──在信的人,凡事都能

焦黑的尸体,赤裸裸地,缩蜷成一团,很是僵硬。显然是杀人灭迹,被人用汽油等易燃物烧过。

当时,死者已面目全非,不知如何辨认。我们的主管认为举凡疑难杂症,还是女生出门比较细心,所以,又指派我陪同法医前往验明死者身份与死因。

我们透过媒体发布新闻,并呼吁民众前来帮忙辨认。由于天气非常晴朗,而好奇又是人人都具有的天性,来凑热闹的民众很多很多。

我和法医忙着做笔录,测量和绘制现场图记。

民众越聚越挤,也越靠近死者尸体,我请求警察先生别让越逼越紧的民众,破坏了现场。

突然,不知什么缘故,这焦黑的死尸,竟然翻转身躯站了起来,瞬间又扑向前方,伸展开两手,紧抱住一位围在第一线的年轻小伙子后,这尸体很快又与那年轻小伙子一起向前倒了下去。我亲眼看了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几乎已吓破胆了,我失常地大声喊叫又喊叫:「这人不是已经死了好多天了吗?这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随着,我便不省人事了。

我醒来时,已发高烧在医院躺了快一周了。听护士小姐说,我好几天都一直尖声惊叫着:「这人不是已经死了吗?这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十天后,我逐渐恢复语言能力,一句一句慢慢讲,结结巴巴,而全身也仍然不自禁地颤抖……我想我这一生已注定永远不可能走出这令人恐怖的阴影了。

同事一个接一个来探望我,据说被紧抱不放的那位民众被救开时,已断气了。焦黑的死尸,两手又僵又硬,像上了石膏,没有人能扳动一分一毫。后来,请来了专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活人给硬拖了出来,但早已没有生命迹象了。

这次事件,使我们单位的主管,从此改变了男女平等的观念,再也不敢让我去验这类含冤横死惨不忍睹的尸体,毕竟小女生连小小蟑螂都怕,怎么能碰这种大场面呢?

这个案子明察暗访,耗时约一个多月,总算破了。很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凶嫌竟是那被焦尸掐死在现场的年轻小伙子。

我近四十年来,一直在想:「人死了,就真死了吗?」到今天,我还会不寒而栗,还会作恶梦,也还会突然不能自主地尖声惊叫:「这人不是早就死了吗?这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医生说:我这病是瞬间刺激太大,被惊吓过度引起的。

唉!谁能解开这个谜,谁就必能为我收魂压惊,因为我的病还一直治不好,但世上真有这种高人吗?

四、魂抱孤儿 托人保护

──我思故我在

我有一个朋友在新店经营电子零件工厂,业务非常兴隆。他决定扩厂,并到大陆投资。

他打电话回高雄跟他父母商量,他父母也为他的鸿图大展而欢喜不已。

他打算在星期六公休日,与他太太抱着不满三岁的小宝宝,一起回南部省亲,并向父母禀报他的新计划,希望父母能全力支持,以免将来在资金调度上会发生不必要的困难。他父母虽然不是什么大财主,但手头尚握有祖产几亩地,只要老人家肯,要多少钱应该都不是问题。

他来找我办点公事。我说:「打父母念头是很不好的,稍有邪念,说不定还会遭到天谴。」

他说他是独子,将来这些田地,也一样是他的,早给晚给都是给。

我很郑重地告诉他,祖产是有毒的,不能花,会遭祖先惩罚。他很生气地顶撞我说:「太迂腐了,太迷信了,简直读的书全白费了。」

我知道再讲也只徒惹人厌而已,干脆闭紧嘴巴不说了。星期六,他们一家三口就照原订计划出发了。

星期天,我们事务所不上班。星期一,他的父母上台北来找我了。两位老人家都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我听了也忍不住哭了。因为我这朋友在高速公路上出车祸了,在伸手不辨五指的浓雾中,被两部大车一前一后夹死在中间,车子成了一堆废铁,而他们夫妻也成了一团肉酱。

两位老人家哽哽咽咽地总算把这一段话给交代清楚了。接着,两位老人家要求我陪他们去高速公路警察队领回孩子,因为他们实在不懂法律手续。

我好惊讶:「孩子没死?这哪有可能?」

原来在连环车祸现场,当大家忙着救人之际,据说有位年轻太太自称叫〇〇〇,双手抱着这不满三岁的小儿子,亲身快步跑来托付给收费站的小姐,说她有事十万火急,等忙完了,再回来带走小孩。车祸现场终于一一清理完毕,死的、伤的,也全救了出来。但好久好久,却一直没有人来抱回这小孩。警察透过手提扩音器来大声呼叫,也没看到这位年轻妈妈出现。

这时,警察先生突然想到,会不会是车祸中的受伤者?果然在名单中找到了这年轻妈妈所说的名字。不是伤者,是死者。她是被夹死在撞烂的车子里头,而且是一小块一小块地被夹出来的,所以,认也无法认出来。

警察先生把一大堆车祸现场捡拾的各死者证件全汇集在一起,然后叫收费站小姐前往指认,是否确实是在死者里头。

这堆遗物有很多卡,也有皮包里摔出来的驾照、身份证……。收费站小姐看到一张信用卡上的照片正是那年轻妈妈,一点也没错。就这样,警察队找到了死者的家人,也正式通知他们来领回尸体、领回哭闹不已的小宝宝及领回死者遗物。

收费小姐一脸困惑地问:「那位年轻妈妈如何把小孩抱出来给我?收费站离车祸现场很远,用跑的能到吗?她从头到尾,都被夹死卡在撞烂的车子里面,而且是一小块一小块被夹出来的,她怎能好端端地自己单独一个人脱困地走了出来。而小孩又为什么半点伤也没有,连轻微擦破皮都没有,到底这小孩怎么被抱出车子的?」

不只她一想再想,都没想出什么合理的解释,即使交通警察、死者的公婆还有我,也一样找不出任何答案。现场记录也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或线索。回程,在小孩哭闹声中,我好纳闷:「人死就真死了吗?」

五、宁入法网 不触天网

──昨死今生悔已迟

赖〇〇是死刑犯。案发时他是某工地的主任,把前来预订房屋的一位小姐强暴后杀了,而且把这小姐身上所带的巨款,全搜光了,真是恶行重大,令人发指。

赖〇〇在警局所作的笔录,对他非常不利,但他全一一自己招认了。不管这些笔录上所记载的是什么,他似乎都无所谓,既不喊冤,也不申辩一言半语。现场模拟时,他还一直请教警察们,这样对不对,那样对不对,真怕与警局所作的笔录不符。

或许我自己是个贪生怕死的软弱人吧,我始终认为贪生怕死是每个人都具有的本性,哪有犯了死罪,还这般认分认命,毫无挣扎的迹象,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死刑犯不可能一审定谳。我们的公设辩护人,也抽丝剥茧,寻找出好多有利的证物和证人,都可以证明他不是这件凶杀案的嫌犯。但赖〇〇不愿意再上诉,他拜托检察官别再为他的事费心了。他也拒绝公设辩护人的好意帮忙。

我好纳闷,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活得这么不耐烦?我一向都把被告当自己亲人来关怀照顾,与他们感情很好,没什么大距离,所以,对于赖〇〇的毫无求生意志,我很不能了解,也很不能谅解。说真的,坦然面对死亡,岂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真能修到老僧入定吗?

我很舍不得,我深信赖〇〇必有隐情。

深夜,我由看守所所长带路,把他从睡梦中叫醒,一起到会客室密谈。

他刚开始,什么话也不说,静静地低着头,听着我一句又一句的真心话,但任凭我怎么讲,他都不发一语。

后来,我忍不住哭了,越哭越失控,几乎哽咽到哭不出声来。他楞住了,呆呆地瞪着我:「请别哭了,我是死刑犯,哪值得您为我哭呢?我的生命连蝼蚁都不如,您怎会这般为我牵肠挂肚呢?」

他也掉着一滴一滴的泪水,他说:「我告诉您好了!二十年前,我在高雄当兵,利用放假,和部队的同袍一起到高雄大贝湖(现在的澄清湖)玩。大约下午四点多左右,我们看到两位穿得很时髦的小姐,长得很漂亮,便动了歹念,合力把她们胁迫到一处游客罕到的偏僻地方,施予轮暴,再把她们杀死,弃置在非常隐密的地方。我们把两位小姐的衣服财物全部剥光、搜光,然后从容赶回部队报到。不久,部队移防,我们便远走高飞了。」我问:「您这样不会于心难安吗?」

对方答:「我会,但我那朋友一点也不会。退伍后,我找我那朋友一起去自首,但他坚决不肯,因为他知道这是死罪。当然他也不准我自己一个人去自首。我多年来,时常对空祭拜这两位小姐,祈求他们能原谅我。真的,我好忏悔,也愿意接受国法制裁,一命抵一命。」

我问:「您应该已成家了吧?我看过您的资料是已婚。」

对方答:「我退伍后就成家了。我太太很贤慧,生有一男二女。大儿子在国立大学就读,大女儿也在国立大学就读,二女儿快升高三,在省女中就读,明年可望保送国立大学。」

我说:「我听他们说,您应该是冤枉的。我真想不通,您有这么幸福的家庭,这么优秀的子女,为什么一点都不想活呢?」

对方说:「我二十年前在高雄观光区杀死那两名小姐,就已经死有余辜了。那时,我就该接受国法死刑的制裁,但我却一直苟且偷生,不敢面对自己的良心。最近,我那朋友的两个女儿都被奸杀死了。他的大女儿毕业旅行时,因为不小心脱队,而被歹徒盯上了,死状很惨。他的二女儿读夜校放学时,在自己家里的巷口被绑到偏僻地方,强暴后分尸了,死状更惨。」

我问:「难道您开始害怕了?」

对方答:「我看我那朋友的女儿,就想到我的两个女儿。再下去,可能就找到我家来了。我怎舍得我两个女儿因为我所犯的罪恶,而无辜被冤魂索命呢?我知道,杀人就该偿命,也愿意自己偿命,但我只希望被我杀死的那两位小姐,千万别抓我两个女儿去抵债,我愿意自己被处死,来赎罪。」

我又问:「如果您不死,会怎样?」

对方答:「我两个女儿一定会死,这是恶有恶报,是绝对逃不掉的!」

我听完后,一脸全是泪水,而对方也泣不成声。我请看守所所长先把他带回去,而我自己则在那儿静静地淌着止不住的泪水。我决定成全他的心愿,也请同事们别再深入追究了。

赖〇〇处决后,一家大小的生活,顿时陷入困境。我在赖〇〇处决前,曾告诉他:「您请安心走吧。」

赖〇〇死得很平和、很安详。

我请朋友标了一个小会,帮助他夫人做点小生意,并每年帮忙三个孩子注册,直到大学毕业。其中,最小的女儿还出国读到博士。这三个孩子应该都已五十出头的人了。

我因三个孩子都已能自立,觉得责任已经完成,便没有再与他们来往。

这三个孩子,对他们父亲的无罪被判处死刑,都一直耿耿于怀,很不能谅解,也因此对我抱持不共戴天之仇。但我接受他们的恨,从不为自己作任何辩解。毕竟,这三个孩子总有一天,会自己长大而懂事。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会有失足的时候,但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要勇敢面对,不要逃避。

(本文赖〇〇为假名。每个人都有他的尊严,不容侵犯,即使是死刑犯也一样。赖〇〇的子女非常上进,更不该受到伤害。无论您知否真实姓名,皆无权对任何人宣泄。)

附注

一:赖〇〇于处决前,留下三封绝笔书:一封给家人,一封给在高雄一起犯错的朋友,另外一封给一名同事。据赖〇〇之夫人后来告诉我,那位在高雄一起犯错的朋友,仍然不肯自首,有一次在卡拉OK店,碰到两派兄弟火拼,被不长眼睛的流弹所射杀。

二:赖〇〇知道这凶杀案是他的一名年轻同事干的,被害人的钱也是他拿走的。但据赖〇〇的夫人告诉我,这名同事的妈妈是寡妇,他的爸爸车祸死时,只留下他这名遗腹子。这名同事的爸爸是独子,爷爷也是独子,而且早就过世,留下他奶奶,三代就只有这一柱香火,所以,赖〇〇心甘情愿为他顶了,无怨无悔。

三:高雄那个案子,不归我们管辖,无权过问。

四:赖〇〇的三名儿女,问过我:「阿姨,我爸为什么非死不可?」我都告诉他们:「你爸为了挽救一个年轻人的一生,而替对方死。」我不能让三个孩子一生所孺慕的父亲形象,为此而破灭。我坚持给三个孩子一个伟大的爸爸,让他们一生都能以自己的父亲为荣,站在人前人后,都能毫无愧色。

五:赖〇〇的冤情,以当时罪证之明确,要为其翻案,似乎非常之难,所以,没有人有把握。何况,赖〇〇本身不想活,即使神仙也救不了他。赖〇〇想一举两得,既为自己赎罪以保自己女儿之命,又为自己同事留住香火,按理也算值回票价,死而无憾吧!

六:赖〇〇的三个孩子都认为我养育他们、辛苦教育他们,只是在为我自己所误判的冤狱,作良心上的赎罪罢了。

七:圣经说:「主啊!请您原谅他们,宽恕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所作的。」

六、冤魂托梦 指引破案

──黄梁一梦谁先觉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想应该可以公开了吧!

大约三十多年前,那时还是威权统治的图腾岁月,我们的最高领袖在我们心目中是一尊崇高的神。我们被禁止谈论无凭无据的妖魔鬼怪等迷信,也不提地理风水或灵魂轮回等等,举凡任何事,讲的全是科学办案。

我奉派到基隆服务。那里是个热闹的大海港,各国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舞厅、酒吧、咖啡馆可说比比皆是,所以,治安上的大小问题也层出不穷,真是五味杂陈。

在同事中,我是唯一有宗教信仰的人,日常生活里,点点滴滴,都严格持守戒律,从不敢稍稍随便。

有一天,午觉时间,我作了一个怪梦:有位小姐站在一处独栋房屋的门口,像是公家宿舍,从她身后还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到街名及门牌号码。这位小姐哭得很伤心,一直以哀求的眼神注视着我,似乎有事求我的样子。不久,突然一声惨叫,这位小姐的身体像爆开似地裂解成一小块一小块,令人惨不忍睹。

我时常做梦,而且时常是莫名其妙且毫无任何意义的乱七八糟梦。所以,睡醒后,便不当一回事,一古脑儿把这梦全丢到脑后去了。

然而,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作同样的梦,看的都是同样的情境,简直看烦了,吓得几乎不敢留在办公室里睡午觉。

但只要稍稍阖上眼,这位小姐就又出现了,甚至一天比一天清楚。我把这事告诉年长的同事,他们都劝我别太介意,做梦是家常便饭。

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是:天底下哪有连续七八天都在同一时间作同样的梦呢?

我终于忍不住把这事向上级禀报,请示这中间是否另有文章,毕竟我年纪还太轻,阅历还太浅。

长官说:「梦中不是清清楚楚地有门牌号码吗?何不找两名同事陪你一起去现场查访,说不定去了就一切都有了答案,何必闭门造车来瞎猜呢?」

长官很疼我,也很信任我,就这样把这梦当正事交办了。

我们按址找到梦中所显现的那房子,真的有,而且与梦中完全一样。可见梦中那位小姐也必真有其人,应该真正存在。

因为这栋房子,外观很像公家宿舍,而公家单位的宿舍,必须照会公家单位才能搜查,我们所掌握的,只是一场梦,怎能出公函呢?

我们客客气气请教这栋房子的主人,他说这是一般住家,不是公家宿舍,也不住公务人员,我们总算放下了忐忑的心。

我们先出示证件,然后很有礼貌地问这房子的主人,详细说明我们的来意。我们告诉他,目前只是初步拜访,我们尚没有充分的资料得以进入法律程序,所以,就他的立场而言,他可以拒绝我们。

真没想到,这房子的主人非常憨厚善良,他很愿意与我们合作,很愿意帮助我们。他还告诉我们,他这栋房子,是没多久前,才透过掮客,向一位姓崔的人顶过来的。而这姓崔的资料,只需找代书查询,就可问到。我们联络到了代书,对方说这姓崔的已移民美国,早就离开台湾了。

我偷偷请教同事:光凭一场梦,就可以到别人房子里,查东查西吗?还好这家主人很帮忙,又很合作,他陪着我们仔细地一间一间地看了再看;但我们竟然什么都没看到,连个蛛丝马迹也没发现,真的没有半点令人值得怀疑之处。

我们垂头丧气地回到办公室,一五一十地向上级禀报我们实地勘察的结果。我说:「真有梦中那栋房子,而且完全一样,也真有那门牌号码,一点没错。可是,为什么却怎么也看不到梦中那位小姐呢?她到底是谁?又在哪里?」

长官说:「别急,慢慢来。只要因缘成熟,自会水落石出。说不定那位小姐还有难言之苦处,尚不便现身。但可以确定的事,是那位小姐必有冤情,要我们为她平反。千万不可放弃,用点心,再接再厉!」

可是,我已经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说来惭愧,这事我们已忙了快半个月了,到今天,却什么头绪也没有。我觉得我好对不起同事,我好想放弃,毕竟这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而已!但我的长官不仅一点点责怪也没有,反倒慈祥和蔼地一再鼓励我:别灰心。」

第二天,我又请求长官派两名男同事陪我去现场。我请教那栋房子的主人:「是否有位年轻小姐,住在这里的地下室?」那主人感到很奇怪:「这栋房子哪有地下室?」他拿出产权证明及平面图,让我们了解这房子的全盘结构,果真没有地下室。

我又很失望地回办公室,也再度很没脸地向长官禀报,我一无所获。

长官说:「你确定没有地下室?你确定地下没有住人?」

我回到座位上,把长官的两句话转问同事,听听他们的看法。

其中一名同事若有所悟地哇了一声,说:「我们明天多带一些人手去,大家帮忙动动脑筋。」

又一大早,我们好多人出发了。我们有两件任务:

  1. 确定有没有地下室?
  2. 确定地下室有没有住人?

到了现场。我们请求主人让我们再次一间一间地详审细查。这房子是老式的,但大厅却装潢得很高雅,连地上的水泥都是新铺上去的。

同事说:「这大厅的水泥是新铺上去的,但为什么只铺大厅,其他一房一房都已破破碎碎,为什么却连修也不修呢?」

我们请求主人准我们明天请师傅来敲开这水泥,我们觉得这水泥有点不寻常。

回到办公室,我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禀报给长官,请他裁示该如何下手。长官出了手谕,正式出搜索票,一道陪我们去那现场。

长官说:「那水泥底下,应该有玄机,可能是地下密室或不能公开的秘密。」

那天,我们正式依法执行公务,敲开了那大厅的新铺水泥,挖了大约一个人深,赫然发现埋有两个马口铁打造的大储藏桶,加盖,而且密封。

我们请那主人前来说明,他说他一点也不知情,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们通知有关单位会同前来开验,以防百密或有一疏。

两个储藏桶终于打开了。令人不敢置信的是一堆小肉块,好好地没有什么腐烂。我们请法医及助手们把小肉块全部拼凑出一个人的样子,十分完整,就是少了这死者的头。

我们开始缉捕杀人分尸的凶嫌,但他已移民美国,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长官说:「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时,我们可真的很扁,因为不只拿凶嫌无可奈何,甚至连这死者究竟是谁,都还查不出来。我们全部陷入胶着了。好几个月以后,基隆关查到了烟毒走私犯,逮到了主嫌,解送到我们这儿来。

在看守所,这主嫌一到夜晚,就不知何故,吓得魂飞魄散,哀号惨叫,而且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啊!有人头要杀我!有人头要杀我!」听说那人头一到夜晚就一定出现,在半空中飞来飞去,一会儿瞪眼,一会儿伸出长长的舌头,一会儿吐痰,还不停地骂个没完没了。长官说:「或许这人与分尸有关,带他去冷冻库看看尸体,再押去那房屋看看他的反应。找那房东来指认,他的前主人是这人吗?」

当这人一眼看到被分尸后再拼凑成的尸体时,他禁不住自己跪了下来,后来到了那命案现场,他更吓得胡言乱语,有如中了邪一样。

终于老天有眼,明察秋毫。这件分尸案果然自己破了。人头也循线索找到了,正是梦中那位小姐,是位大舞厅的当红大舞女,由于知道烟毒走私的重要秘密,被杀人灭口了。

全案到此,总算告了一个段落,这杀人凶嫌,既贩毒又杀人分尸,实在太过凶残狠毒,经过一审再审终于伏法了。

这件刑案,从头到尾,应该不是我们破的,而是被害人自己托梦、自己显灵破的。

经典上说:「犯罪的手法,无论如何周严,都必有破绽,所以,不要心存侥幸,以身试法。」

「凡您所知道的,天一定知道,除非您让自己也不知道。」

附注

本文之叙述与公家之正式记录或有所出入,此乃不得不尔,尚请见谅!

七、死魂救出 三个小孩

──道成肉身鬼神钦

台中市民权路火灾,整排楼房陷入一片火海。

一名妇人,从火场内匆匆跑了出来,手上抱着一个小孩,只见她把小孩往地上一放,马上又回头往火场里跑进去。

没几分钟,这妇人又从火场内匆匆跑了出来,手上又抱着一个小孩,只见她一样把小孩往地上一放,马上又回头往火场里跑进去。

又过没几分钟,这妇人又再从火场内匆匆跑了出来,手上仍然抱着一个小孩,她习惯地又把小孩往地上一放,马上回头又往火场里面冲进去。

当时,火场的火势已猛烈到极点,不管是谁,只要稍稍靠近,便必死无疑。大家看着这妇人正要冲进去,人人不禁失声喊叫了起来:「快拉住她,快拉住她!」

说时迟,那时快,两三个消防队先生赶忙冲到前头,挡住她,有的则从后头紧紧拉住她。

「啪!」的一声,这妇人的手断了,手腕上的肉与骨剥离,掉了下来。

「啪!」地又一声,这妇人应声倒了下来。这时,令人惊奇的事出现了。

这妇人的头发全部变成灰,瞬间瓦解崩散,掉了一地,而妇人的衣服也一样,全部变成灰,掉到身上一丝不挂。急救人员匆匆赶到。不料才一摸,这妇人的肉已是稀稀烂烂,全被火场内的大火煮熟了,没有一处仍是活人的生肉。

好多人哭了。好可怜的妈妈,为了抢救自己的子女,就这样牺牲了。

法医说:「您们说这妇人是往火场里跑时,被您们阻拦下来的?」

消防队的几位先生说:「是呀,一点也没错!」

法医说:「煮熟的人,怎么还能跑呢?她很早就已被大火煮熟了。」

后来,清理火场,不幸还有一个小孩被烧死了。围观的群众和消防队先生都很自责:「当初为什么要阻拦她呢?害她不能冲进火场里救出她最后一个孩子,反正她早已烧死了,再跑进去几次,也没关系呀!」

这时,有人好奇地问:「她第一次从火场里冲出来时,她已经死了,但一次、二次又冲进火场里,救出她两个孩子,她真死了吗?她真是死人吗?」

她所救所抱出来的孩子,个个都是从熊熊烈火中硬是挣脱出来的,却没有哪个孩子受到半点烫伤或烧伤,到底她是怎么把孩子呵护出来的?

头发、衣服全烧成灰了,为什么在倒下前,依然完好如初?

太多的疑问,只能无语问苍天,我们都是非常科学的人,怎会有答案呢?因为这是很不科学的。

八、冤魂不离 常随凶手

──似真若幻,如影随形

在大排水沟的涵洞内,有人闻到阵阵恶臭,似乎有人死在里头腐烂了。

起初,有人以为或许是死猫或死狗,但死猫的可能性比较不大,因为本省习俗,都把「死猫吊树头」,而遇到死狗,才「放水流」。

涵洞的洞口,流出小小白白一条条的东西,密密麻麻,好多好多。看热闹的群众说:那是蛆。有人很有胆子,就探头进去瞄了一下,赶紧又捂住鼻子缩头回来。就这样一直呕吐不止。

这人说:「一堆白骨,是个人。白骨一根一根都掉开了,被水冲得零乱不堪。」

派出所的警察先生忙着把现场圈了起来,以免好奇的民众越聚越多,破坏了现场。

法医终于到了。他戴上口罩与手套,还有头套。这涵洞很杂,尘封已久。法医是我们所佩服的「福尔摩斯」,阅历多,经验丰富。他是我们的希望。

但面对这散落一地的白骨,他也楞在那儿,直摇头。

法医说:「应该是个男的,中年人,其他则莫宰羊(台语:不知道)。」法医决定先送到殡仪馆处理,再作定夺。

这件事,就到这儿陷入胶着了,一切努力也停摆了。

这人会是被人谋杀的吗?还是自己不小心落水的?都烂到这般地步了,不会冤沉海底吗?大约八个月后(因年代太过久远,不敢确定),有个人非常困乏疲累地自己跑进派出所,请警察先生救救他,并让他自首,这些日子,他已经快崩溃了。

警察先生问了一些笔录,当天就把他移送到我们这儿侦查庭复讯。这人说:「我十多个月前,杀了一个好朋友。我们合买奖券,中了大奖,按理应该每人一半,可是我那时正缺钱,希望对方先把他应得的那一半借我周转,等我喘过气以后,再还他。

「但他就是不肯帮这个忙。其实,他是大老板,一点也不缺这区区一笔奖金,但他太无情了。于是,我借题庆功宴,请他喝酒,把他灌得酩酊大醉,然后运到排水沟,把他丢弃在靠涵洞处,再用一些石头把出口堵住,一来让水位升高,以淹死他,二来让死者的尸体流不出去。」

我问:「这般天衣无缝,可说神不知,鬼不觉,为什么你还要来这儿自首呢?」

他答:「我再不自首,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很惊讶地又问:「为什么?有这么严重吗?」

他又答:「岂只严重,简直不堪设想!」

我再问:「出了什么状况吗?」

他再答:「就且听我作个报告吧!

「我把对方弄死以后的第一个半年。不论我走到哪里,所有的人都看到有个人与我形影不离,几乎全是两人行。譬如我坐火车,明明只有我一个人,检票员问我要两张票,火车上的查票员也问我要旁边那个人的票。我坐在位置上,只有我一个人,可是旁边却永远没有人再坐上来。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我旁边坐着一个不说半句话的人。我到餐厅吃饭,我只一个人,但店老板却说是两个人。我坐计程车,明明只有我一个人,司机也说是两个人。我回家,妻子儿女都说我身边有个人一起进门,我上床睡觉,旁边也睡了一个人,这叫妻子儿女如何受得了呢?即使洗澡,浴室里也总站着一位我看不到的怪人,几乎把我们一家弄乱了。

「我们家人都很害怕,除了我看不到外,人人都看得到。这人到底是谁?很痛苦地熬了半年,这人突然不再出现了。但我开始两眼屡屡产生幻觉,无法分辨真假。我搭火车,站在月台,明明看到火车来了,我一上车,却整个人掉落在月台下的铁轨上,铁路警察扶我起来,我却不知道刚刚明明来了一列火车,怎么会突然不见了。我曾一连好几次,因为两眼幻觉而踩空,以致摔落月台下的铁轨上。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来判断是幻觉,还是实景。我开车,明明前面是条大马路,我往前开,却掉进一条大河里。有时,我明明走进一家商店,却掉落路旁的水沟里。我已经不知道我两眼所看到的情景是真还是假?更不知我往前走,所碰到的,将是什么危险。我每餐吃饭,都看到一条条的蛆在碗里钻动,我哪吃得下呢?可是不吃,我又怎么能活呢?说真的,我已没有办法活下去了,所以,心甘情愿来接受国法制裁。」

我听了,觉得很不可思议,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后来,我们带他去现场模拟当年作案的实况。我一直不了解这个谋财害命的刑案,究竟是谁破的?是死者自己吗?他不是早被害死了吗?而且不是烂得连骨头都崩散了吗?

人死就真死了吗?

附注

一:被告说:被害人在梦中告诉他,要他把尸体上的烂蛆,一条条全吃光。

二:被害人紧跟被告时,人人都看到,独独被告看不到。但被告吃饭时,整碗的蛆却只有被告看到,任何人都看不到。

九、病极垂死 鬼友屡现

──生死之交

我大学同学,得了肝癌,住进台大医院四字头病房,据说已活不过三个月了。我去陪他、照顾他。

有一天,我下班后又去探望他,因为他的家人告诉我,最近病情又恶化了。

或许,经常一个人闷在病房里,心情会越来越沉,我直觉地以为用轮椅把病人推到一楼庭院散散心,应该会好转些。

当我开始把轮椅推出病房时,我同学很慎重地告诉我:「第〇号病床的病人〇〇〇,还有第〇号病床的病人〇〇〇,昨天傍晚,与我约好今天下午五时左右来与我聊天,我怕我下楼去,他们来的时候,会找不到我。」

我说:「别担心,我交代护士小姐好了。」

我把病床号码和病人姓名都写给了值班护士,如果我们下楼回来太慢,请他帮我们转达,而护士小姐也答应了。大约散步四十多分钟,我的同学一直吵着要赶紧回病房,他怕客人到访的时候,会找不到他。

终于,把轮椅推上来了。经过护理站,护士小姐叫我把病人推回去后,尽快再来护理站一趟。

我把同学安置好,便去拜会值班护士。她一脸惊吓地小声告诉我:「小姐,你刚给我的两个名单,病床号码与病人姓名都完全对,只是其中一位,三年前就死了,而另外一个更早,五年前就死了。」

我觉得有点冷,但我如何向我同学交代才好呢?

我边想边走,慢慢地回到病房。一进去,我的同学已经在和他的两个朋友聊天了,而且聊得很起劲。我不方便打搅他们,便说声再见,先走了。

我问护士小姐:「您们受现代科学教育的人,真以为人死就真死了吗?」

医生做手势,叫我到门口,他说:「你这同学应该活不过一个月了,最好心理有个预备。」

我说:「知道了,谢谢!」

我走进房间,觉得很难过。我原以为他会问我,刚刚医生跟我讲什么,但他却一句话也没问,他问的竟是:「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我说:「当然没问题。请问什么忙?」想想他的寿命只剩下不到四周,再难也得答应吧!

他说:「今天下午我在楼下庭园赏花时,有位太太病得很重,她家的钱都被她看病耗光了。下个月,她三个孩子急着都要注册,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负担了。她希望我能借她一笔钱,并帮她送去给她三个孩子。她的地址是〇〇〇〇〇〇,而她的名字叫〇〇〇。」

我把地址和名字全抄了下来。第二天一大早,我带了大约十万元,按址去找这妇人和她的三个孩子。

邻居说:「这户人家已搬走好多年了。」

我问:「有人知道搬走后的新地址吗?」

这里的邻长很热心地抄了给我。

我赶紧再转到新址:「请问〇〇〇女士在家吗?」

「那是我妈,她六年前就在台大医院病逝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同学在台大医院住院,与你妈认识。昨天下午,你妈向我同学借钱,据说下个月三个孩子急着要注册,叫我赶快送钱过来。你们三个孩子是不是叫〇〇〇、〇〇〇及〇〇〇?」

「没错,一个是我姐姐,一个是我弟弟,可是我们三个都早已大学毕业了,根本不必注册了,怎么会有这种事呢?」我说:「或许,我同学弄错了,真对不起!」

又隔了一天,我再度回到我同学那儿,他很急,一直问我是否把钱送去了。

我说:「昨天一大早就送去了,也见到了孩子并且把事情都办妥了,请放心。」

他说:「你能否再帮我一个忙,替我到楼下庭园去一趟,告诉那位太太,好让她放心!」

我说:「我根本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是哪一位,还是你自己碰到她时,再告诉她吧!」

我真的开始感觉到我这同学在世的日子,已所剩不多了。他每天都有好多朋友到访,但我却一个也没看到,我知道他也差不多了,但我除了暗暗落泪外,我又能做些什么呢?说些什么呢?

还好,死了三年、五年甚至六年的,都还依然存在,难道我这同学会一死就真死了吗?

附注

一:我这同学,一如医生所作诊断,不久就死了。我把他送到火葬场火化,亲眼看他变成灰。他留下四亿遗产给在美国的妻子儿女,他一生只得到一个小小的大理石骨灰罐,一处小小的灵骨塔里的一处小而又小的安息地方。如果一生只得这么小小一点,真有必要造那么多业,让自己损福折寿到这么年轻就一命呜呼吗?而且看他死得那般痛苦,那般悲惨。

二:一个垂死的人,似乎都会有阴间的亲朋戚友来探望他,来带领他一齐走人生最后的一段路。这样,一旦死了,才不会在回归天国的路上迷路。如果这些人真死了就死了,怎么还会再出现呢?

三:我这同学一向嘲笑我是拣拾垃圾的乞丐婆,而他的生活则极尽奢侈,真是享尽人间的荣华富贵。我告诉我这同学,我的师父要我严持佛门禁戒,要吃人不吃、穿人不穿、住人不住、救人不救、做人不做等等,所以,我的一身可说十分破旧。至于我一生所赚的钱,除了每月当领的薪水与生活费外,我都认为是天地所有的钱,我从不花半分钱在自己身上,几乎全数用来帮助诸佛众神或天主圣母以照顾天地间正受苦受难的六道芸芸苍生。我一生不为自己营谋打算。我大学同学好多都很有钱,却很短命。由于我是佛门弟子,他们的家属每每托我为他们办理后事。

四:我告诉那妇人的小孩,搬家要让妈妈知道。小孩问:「我妈都死那么久了,怎么跟她讲?」我说:「做妈妈的,都永远活在儿女心里,哪会死呢?举凡学业、事业、交女友、完婚等等大事,都应该让妈妈知道。」小孩又问:「那我们要到哪里找我妈讲?」我答:「到她坟前!」

我告诉他们,人不会死,只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而阴阳只隔了一层薄薄的膜,仍在同一个点,所以远在天边,也近在咫尺。

五:不可把死人当死人,不管您的肉眼是否看得见,对方必定还活着,而且与您必定后会有期。或许,您可透过一些垂死的亲友来与对方交谈,这时,您会十分惊奇,我们所住的这活人世界,也住着死人。

十、生而为英 死而为灵

这是很久很久的事了。

我姑丈是有数的名书法家,也是坐禅炼丹的上乘高手,但他仍然老了、死了。

我姑姑把他的遗体暂时寄放到殡仪馆,等公祭时再移出来。

没有多少人关心我姑丈的遗体,也没什么人关心我姑丈遗孀今后的生活,几乎你争我夺的全是我姑丈生前的作品,不管成品或半成品都被搜括一空。

我姑姑要的是我姑丈,而那些人要的不是我姑丈,而是我姑丈身边值钱的东西。

我姑姑很孤单,但树倒猢狲散,再也没有谁会在乎她的生或死了。

为公祭而奔走的人很多,打着我姑丈的招牌,到处攀缘拉关系,所以,公祭的团体多如牛毛,参加公祭的人,也多到屈指难数。

我姑姑说连自己的丈夫过世了,自己都不能作主,不能过问或插手,真不知这是什么世界。治丧委员会终于决定了公祭的日期,通知我姑姑一定要准时把我姑丈的遗体送到会场,不得延误。

公祭前,我姑姑赶到了殡仪馆,请刷洗与化妆的师傅,把我姑丈的遗体找出来,以便泡水解冻。很奇怪,这些师傅们一找再找,把所有的尸体全翻遍了,就是没有找到我姑丈的遗体究竟存放在哪里。整整找了一天,都没有下文。

我们都很焦急。这些师傅们安慰我们家人说:「别急,万一真找不到,我们会赔你们一个长得差不多的尸体。你们要找的尸体可能被弄错而被别人领走了。」

就在这时,有一群乡下人也蜂拥了进来,他们今天下午就要公祭,但一大早找到现在,却还找不到他们亲人的尸体。

师傅们说:「那边角落里有具尸体,听说是南部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流氓被枪杀了,我们觉得这种人一点也不重要,就把他搁在那儿,丢在那儿。」

师傅们分头去找,乡人也帮忙辨识,但整个停尸间全翻遍了,仍然没找到。

师傅们说:「照你们所描述的亲人年龄与长相,如果有错的话,最有可能的应该是〇〇厅正在公祭的〇〇〇中央民意代表。等公祭完,要发引安葬时,我再带领你们去辨认看看,是否真的弄错了。」

我从没看过大场面公祭,觉得很是好奇,便跟随这群乡民前往〇〇厅看热闹,也陪他们等仪式完毕后一起认尸。反正我姑丈的尸体也丢了,顺便看看会不会是我们的。我姑姑也说:「你就一起去看看也好!」

这个厅很豪华,排场之大,真是令人目眩眼花,几乎这些乡民都看傻了,好阔、好奢侈唷!先是总统、副总统,接着是五院院长、各部会首长,还有国大代表、立法委员、监察委员、各地方县市长与民意代表……真是冠盖云集,应有尽有,可说该到的都到了。

我想:这人好伟大唷!终于漫长的告别式结束了。到场行礼如仪的大小官也都走了。刚刚车水马龙,才相隔不久,又变得冷冷清清。

师傅们向这厅的丧家说明来意,便带着乡民入内到瞻仰遗容的地方,仔细端详这死者的脸和五官特征。果然,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弄错了,这厅今天接受公祭的死者,正是他们要找的亲人,而当工作人员把墙角边搁着的那具尸体推过来时,这厅的丧家不禁惊叫了起来:「这一具才是我们的!」

师傅们告诉这些乡民:「我们发尸体给丧家时,一向都很小心。因为贵为中央民意代表,一定有他一股凛然的正气,为百姓伸张正义。我们刷洗时,发觉这具尸体很令人敬仰,而另一具尸体则很轻薄不厚重,必是地痞流氓,所以,我们经过判断,决定把这具尸体送来这厅,哪知竟然弄错了。」

我很讶异。一个会被误作中央民意代表,而又真正领受了文武百官的恭敬鞠躬与献祭,这人岂能一无伟大之处?这哪是偶然!乡民们说:「真死得很值得!」

乡民们告诉我这人的所作所为:「他是在大都市混出字号的高辈分兄弟,后来为了江湖道义,代好友坐监服刑,吃过很多年的苦,终于期满而恢复自由之身。但他在服刑时,新认识了一位好同窗,使他领悟到很多为人处世的哲理,他完全变了一个人。这时,真是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他毅然放弃了当年所打拼出来的一切,而默默地回家乡去过淳朴简单的生活,每天为人整地、种田、收割,以自己的血汗,来换取心安理得的辛苦钱。他有如乡民的守护神。举凡乡民有任何困难,只要他做得到,从不推辞。他决不让乡民受到外来的欺压、凌辱或逼迫,由于他原是高辈分的兄弟,有他在,使全体乡民都在他的保护伞下,个个安居乐业。

「一个月前,乡里有个小学生被绑架了,赎金是天价。他奋不顾身与绑匪周旋并设法营救出这小学生。他带了一手提箱的赎金去,也换回了肉票。可是,绑匪发觉赎金有假,便开枪把他射杀了。在他奄奄一息时,我们以最快速度送来台北,希望大医院能想尽办法,挽救他的生命,但他仍然宣告不治,死了。他是我们全体乡民公认的守护神。我们全体为他买了一处非常好的墓园,也准备在乡里为他盖一座庙。这次,我们邻近好几个乡,都包了游览车上来,大家都怀着感激的心和感恩的心来送他最后一程。」

我边听边哭,而乡民也边讲边哭。我想:「这人真死了吗?这人会死吗?他不会永远活在乡民的心中吗?您真以为人死就真死了吗?」

附注

一:若非天意,以殡仪馆的作业方式,要弄错尸体是很不容易的事。

二:人生看后半段,诚然不假。往日种种,或许不堪回首,但盖棺论定之际,眉宇间却能流露出一股凛然的正气与义气,令人敬仰不已,此人已是大修行人。

三:他临终之际,再三交代道上兄弟,不可为他报仇,使不少生死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四:有的人活着,却是死人。有的人死了,却是活生生的人。

五:天底下没有偶然的事,只要存在,必有道理。今日的隆重公祭,此人应该当之无愧。这是道上兄弟,有史以来的最高荣誉。

十一、机关算尽 反误卿命

──天地默默不尽千言万语

接获民众报案,有人自己反绑双手,跳海自杀了。我们没有在现场找到任何遗物或遗书,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证件,所以,初步决定,暂时冷藏在殡仪馆,再作打算。

大约过了第四天,我们的单位收到了一封挂号信,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封遗书,来自一位营造工程公司的老板,他禁不起承办人员的敲诈勒索,在走投无路之际,选择了跳海来结束他自己的宝贵生命。

我想这位老板,应该就是前些日子跳海自杀的那一位吧!

我联络这营造工程公司的总经理,以及老板夫人,前来面谈并辨认尸体。

这家公司承包了某省女中的图书馆与科学馆的兴建工程,那时已快完成,不久就将验收了。

这省女中的主任向这家公司的老板开了一个价码,数字很大,真是胃口不小。如果验收不通过,整个盖好的图书馆与科学馆便得完全拆除重建,而验收能否通过,是纯主观的,所以,操生杀大权的主任大人,可就很大了。古人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若真要挑起毛病来,谁也通过不了,所以,只要对方敢开口,除非您不想活,保证没有人敢不照办。因为盖好的图书馆和科学馆,已是这家公司投入资金的全部,一拆起来,所有的心血便全部付之流水,而所拆下来的建材,也全部成了一堆堆没用的垃圾,加上要拆,也得要很多钱来请很多工人。最后,最叫人活不下去的,便是验收没过,就领不到工程款,还得被罚好几倍的违约金。这样,除了死路一条外,又能怎样?

我听了,内心好是难过。对公家机关主任的权限之大,很是惊讶。

我请那主任前来面谈。

主任说,他是公事公办,只要确实按图施工,一定不可能验收不过的。至于向承包商开口,他坚决否认,而且坚持他可以和承包商当面对质。我说:「承包商老板已经死了。但有一封遗书可以说明这件事。」他拿过来一读再读,很是生气,为什么承包商要这样陷害他呢?一定是他太严格了,得罪了承包商。

我做了笔录,但我真的拿他没办法,毕竟承包商老板死了,而这主任说了什么话,我们也抓不到任何证据。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图书馆与科学馆也到了验收的时候了。这家营造公司知道这主任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何况他们又向治安单位检举他的卑鄙行径,早已把主任给得罪了。

突然,有一天夜晚,强烈台风登陆台湾,全省都笼罩在狂风暴雨中,而且祸不单行,又发生了大地震。我和同事们坐镇防台中心,好怕本地古老的建物,会坍塌而出人命。

我想那新盖的图书馆和科学馆真禁得起考验吗?真是时运不济,怎会在验收前,碰到大台风和大地震呢?

当晚深夜十点多。我们接获一通报案电话,听说省女中有人被风刮下来的大铁皮削到了,倒在地上,等待急救。

我们派了救护车,匆匆赶到现场,果然有个中年男子倒在地上。四周一片黑暗,似乎全停电了。我们打开救灾用的照明灯,定睛仔细一看:「怎么脑袋被削成两半,脑浆迸溅在地上?」

救护人员把这人翻转过来,把脑袋拼回去,我吓了一大跳:「怎么会是主任呢?」

学校说:主任是台风夜出来巡视,看看教室门窗有否问题,还有其他地方是否安全,才被刮下来的屋顶大铁皮削到头部。这种铁皮是马口铁做的,专门用来铺盖屋顶,很薄,很锐利。

法医验了尸,便送交殡仪馆处理。

我沿途一直想:「天下有这么巧的事?验收前,刚好大台风,又大地震,而且主任的头会被不明来源的大铁皮,从耳朵上横切成两半?」

我深信:冥冥之中,必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盘监控。

您呢?难道您真认为那营造公司的老板,既已跳海死了,就真死了吗?而人一死,他的灵、他的魂魄,也必随着他的肉身,就这样一齐死了吗?

要真如此,那善良的人,早就在这世间绝子绝孙了,也早就绝种了。

验收那天,校长十分公正,在场也有一些鉴定公会派来的专家、建筑师等等,总算验收通过了。特别是经过了大台风与大地震,更证实了图书馆与科学馆的施工,毫无偷工减料,或任何错误。

那营造公司的老板娘和总经理等高级干部,都很感谢我们治安单位的主持正义。我告诉他们:一定要对我们国家的法律有信心。

这件事到这儿,总算告了一个段落。

◎◎◎

有一天,有位中年妇人,到办公室求见,她说她是省女中那位主任的夫人。我请同事陪我一起去见她。

原来,他先生突然死了,家里的生活顿时陷入绝境,连丧葬费也没有着落,她哭得很伤心。

我问:「你先生都没留下什么钱吗?」

她答:「没有。」

我又问:「那他当主任所赚的钱呢?」

她又答:「大概全赌博输光了吧?」

我听了,心里很是难过。主任不是个肥缺吗?怎么会这般穷呢?

我当场向我们公家单位借支了三个月薪水,先给她料理她先生的后事。

她说:「家里三个孩子(两男一女)的生活,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我的经济状况很不好。公务员的待遇原本很微薄,加上我好管闲事,这边给一点,那边也捐一点,几乎已寅吃卯粮了。

我说:「我来请求我们长官帮你找份工友差事,应该没有问题。在还没找到工作前,我每个月先帮你一点点,这样好吗?」

她一直哭了又哭,没有回答。

后来,我们长官在附近学校替她安插了一份工友差事,待遇还可以糊口;又有公家配给,虽然苦一点,应该可以在安定中把三个孩子养大。

这三个孩子,很难侍候,动不动就大病小病,可真花我不少钱。为了照顾这可怜的家庭,我替一些大报纸撰写稿子,也帮出版商翻译一些世界名著,每天都爬格子,熬到天亮。我能做的,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

二十年后,这人人诅咒的报应家庭,是否一如被人诅咒那样地悲惨?我因为工作异动,已许久没有这一家人的消息了。

大家都不看好这三个孩子,因为坏人所生的子女,又能好到哪里去?古人不是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吗?

我始终认为:罪刑只及一人一身。爸爸为人不好,是爸爸自己一个人的错,而且也被铁皮削死了。按理说,也报应了,也赎罪了。

我疼这三个小孩,很受当地闲言闲语的困扰,但我有我的立场和看法。

我告诉反对的人说:「坏人的子女,不是更应该把他们教好吗?何况俗话不也这样说‘歹竹出好笋’吗?」

◎◎◎

有一天,我的客户要买一栋大楼当办公室,要我陪他去与建设公司签约。因为我这客户希望建设公司能照他公司的设计来兴建,所以,我们去工地看那未完成的粗胚屋。

进了建设公司的会客室,他们找来了工地主任,向我们解释兴建中大楼的设计,好让我的客户有个选择。

工地主任进来了。他一直不停地注视着我,突然大声惊叫了起来:「阿姨,真的是您!」

我楞住了,我问:「您到底是谁?」

对方答:「我是省女中主任的儿子啊!我是老大叫〇〇〇。」

我想起来了:「已经长这么大了!」

对方马上打电话给他母亲,还有他的弟弟妹妹,叫他们赶快搭计程车前来这会客室。没多久,果然来了一位老妇人,年纪约在七十五到八十之间。我注视很久,依稀有点面熟,可是我实在已认不得了。她一进门,见到我,盯着我目不转睛地一看再看,突然,她跪了下来,对着我叩头,两眼直掉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被吓了一大跳,也不知如何才好,只能赶忙一个大步跑上前去,把她强拉了起来。

她告诉我,三个孩子都没变坏,老大现在是工地主任、老二是电视公司的美工设计师、老三是银行小姐。想当年,我常带着他们利用假日逛圆山动物园、儿童乐园,也带着他们寒暑假四处旅行,才曾几何时,他们个个都已长大成人了,而且都已是成家立业的中年人了,不但有了幸福的家庭,也都有了正当职业,我真的好安慰。

她又告诉我:这三个孩子,每天都在长生禄位前,为我三跪九叩,为我烧香,一来感谢我当年的大恩;二来为我罹患绝症的身体求神保佑。我真的好惭愧,我哪配呢!

大约过了一周,这妇人又利用星期假日,邀请我去她家,并把她儿孙、媳妇、女婿全叫回家,要他们一家一家向我跪拜叩谢。我拜托他们千万不要这样折磨我,因为我实在承担不起,但他们好坚持,任我怎么推,都推不掉。

我一生或许每每由于一时之不忍心,而略尽绵薄地帮助过一些无告无助的悲惨家庭,可是我从不期待从这些家庭中获得任何感情,我一向不留任何痕迹地随做随忘,随了随断。我总觉得我只不过尽了一个人的本分,为什么还要与人牵牵扯扯呢!

我一样希望他们,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至于亏欠则更大可不必,因为该得的,神都早已全数赏赐给我了。

附注

一:天无言,地无语,默默不尽千言万语。

二:天地不会纵容坏人作恶欺压善良的人。天地不会眼睁睁看着善良的人受苦。

十二、亲家两魂 相伴离去

──生死亲家

台南妈妈是我大学同学的妈妈,我在台南县当小记者时,她疼我一如亲生女儿。所以,在我心目中,她也是我亲妈妈,而她的大女儿当然也是我的亲大姐。

我大姐住在台南县的莲花之乡──白河边的小村子。我大姐夫喜欢打猎,他拥有三支名牌的霰弹枪,有西德的、法国的和英国的,所豢养的六只英国猎犬,是世界最优秀的。我在台南县服务时,一有假日或空闲,便很好奇地和我同学去跟随我姐夫打山鸡、野兔、斑鸠、麻雀等,可是我每每看到那些猎物穿肠破肚,死状太过悲惨,而被吓哭了。

我大姐的婆婆是虔诚的佛门弟子,她也非常反对我大姐夫的打猎手法,总苦口婆心地劝他:「别再玩那杀生的残忍游戏了。你看,都把小妹妹吓破胆了。想想一树的鸟,只一颗霰弹,便纷纷落地死了。」

我从小便不杀生,也不敢看到血。但看看地上的小鸟,不是头破血流,脑浆迸裂,就是肚子破了,肠子掉了出来。

我比较喜欢看猎犬追逐猎物驰骋在草原上的英武雄姿,但我也好担心猎物会被追上,成了猎犬的战利品。

这种心情,大姐的婆婆与我几乎没有两样。所以,也是大姐的婆婆内心的痛和苦。

再说我同学吧,他是某安全单位的高级主管,由于公务上的交际应酬,每天都得喝很多酒,而且几乎不醉不归。

我台南爸爸原本也是喝酒高手,可是五十四岁左右,便因为喝酒过量而导致胃壁破裂,有一天在酒宴后,回家的半路上就大量吐血死了。

所以,我台南妈妈很不喜欢我同学的交际应酬,她老人家好担心悲剧会重演,但我同学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直摆脱不了这种夜夜不醉不归的生活。

我台南妈妈内心的牵挂与痛苦,又能找谁倾诉呢?

一年忍耐过一年,终于忍不住了。

半夜,我台南妈妈从家里打电话给我大姐的婆婆,两人互诉内心的委屈与牵挂后,决定一起离家出走,让这不听话的儿子,从此找不到母亲,看他们到底改不改,戒不戒。

大姐全偷听到了,但能说破吗?

第二天,约莫上午八点多,快接近九点的时侯。我大姐刚侍候完孩子上学及我大姐夫上班。

突然,我大姐看到我台南妈妈到了她家。我大姐叫了一声妈,并问:「怎么这般早就出门?要去哪里?」

我台南妈妈显得十分神秘,静静地一句话都不回答。才一转眼,我大姐的婆婆也从家里面出来了。两人手一勾,就往外头出去了。我大姐赶忙追过去问:「您们要去哪里?中午要记得回来吃中饭唷!」但她们两人竟然连头也不回地就径自匆匆走了。

到了中午,我大姐看她婆婆和她妈妈都已过了吃饭时间却还不回来。大家等她俩吃饭,等到菜都凉了,不免担心老人家是否迷路了,于是一连打了好多电话,查遍所有亲戚朋友,可是都没问出两位老人家的下落。

我大姐只好赶紧打电话给我同学:「妈妈今天一大早来找我婆婆一道出门,你知道她们到底去了哪里吗?到现在仍然没有回到家,问过我们所有的亲戚朋友,大家都说没有看到她们两个,我好急唷!」

我同学说:「大姐,妈妈今天清晨四点就过世了。我打了一上午的电话到你家,但不是都打不通,就是打不进去。」

我大姐哭了,觉得这事大有蹊跷,匆匆放下电话,跑进婆婆房间,靠近仔细一看,婆婆躺在床上,早已断气了。

法医说:过世的时间大约在上午八时多,靠近九点的时候。

就这样,我台南妈妈和我大姐的婆婆,真的一起离家出走了。

我大姐夫从此不打猎了。三支名牌猎枪,全送给警察局,连猎犬都送给了猎友。

至于我的同学,则官越升越大,当然,喝酒也越来越频繁,喝的量也越来越大,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又能奈何!倒是我不知道:我的台南妈妈和我大姐的婆婆相约去了哪里?她又如何远从高雄搭车前来台南白河呢?足足一趟路长达四个多小时!还得换车再换车呢!

十三、阴阳两界 和平共存

张先生是台北有数的一家著名建设公司的总经理,盖了好几座大楼,也赚进很多钱。

他开了一部上千万的世界名车,很神气,也很威风。有一次,他开车回家,经过平交道,突然车子熄火了,就不偏不倚地卡在平交道中间,他和司机怎么推都推不动,好是紧张。因担心被火车撞上,邻近商家的人,全被请出来帮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把他的车子推出平交道,而这时不远处,火车已呜呜地疾驰过来,真是好险!

大约隔了一周,他刚换过的新车,又一样地在同一地点,卡在平交道上,熄火了,怎么推也推不动。最后,还是仰赖邻近商家的大大小小,一齐合力把他的新车推出平交道,而火车也间不容发地疾驰而过。张先生可真吓得一身冷汗。

这样,又隔了一周,他又换了更高级的轿车。但好不了多少,又在同一地点熄火,卡住了,怎么推也推不动。这次,仍然集合路人、邻近商家的人,大家同心协力,总算侥幸地又逃过一劫。

张先生很害怕,因为这平交道是他回家必经之路。于是,他请他高中时代的同学带他来办公室见我,他边说边颤抖,似乎已经惊吓过度。

我虽然开的是国际法律事务所,但很多董事长都知道我从出生便罹患有严重的贫血绝症,时常死去活来,而昏迷不省人事。他们都觉得我是屡屡进出阴间的人,可以看到他们所看不到的另一个世界。特别是我十一岁时,死了一次又复活,而三十六岁时,成了植物人,也在太平间躺了十一个月。

我在阴间碰到过一些人,他们问候我,而我也问候他们。我清醒后,为这些人着急,每每想尽办法来提醒这些灵魂已进入阴间,而人却还在阳间的活死人,希望他们能逃过生死劫。很多董事长或多或少帮我与这些活死人联系,都很惊异我所说的死因和死期竟然丝毫不爽。但能听得进这种不科学的鬼话的人毕竟不多,因此能获救的也很少。

张先生的高中同学是我的客户,知道我是阴间路上的常客。于是,带他来问我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好几次差点死在平交道上。我把张先生的出生年月日和地址、电话写了下来。当我再度贫血过度而晕厥时,我或许会进入另一个世界,问问看是否有人与张先生有所过节。

一个月后,我请我那客户把张先生约来办公室。我告诉他,有一对老公老婆很生气,因为张先生挖掉了他们的家,把他俩的骨头当垃圾倒掉了。我把老公老婆的家告诉张先生。

张先生恍然大悟地一声:「哇!知道了」。

原来,张先生盖大楼时,兴建了一座温水游泳池。挖地基时,挖出三四座古坟,由于年代太过久远,无人认领,只好把这些骨头打包,交给垃圾队给拿出去丢了。

我说:「阴间的人,有阴间的想法,我们要与他们和平共存,不要去惹他们,因为我们看不到他们,而他们却希望张先生与阴间的这对老公老婆和解,以免彼此结仇。」但张先生竟然一阵哈哈大笑:「这是什么时代了,还来这一套。坦白告诉你,我现在已移民美国德州,开了一家现代化的科学仪器公司,接触的全是美国一流的现代科学家,我哪会相信这种不科学的鬼话呢?」

我知道我再讲也没有用。

七天后,我的客户告诉我,张先生明天就要回美国去了。问我有什么要交代的?我说:「既然不信,说再多也没用。不过,我仍然坚持阴阳界要和解,不要结仇,而且一定要和睦和谐地和平共存。」

我又说:「那老公老婆很生气,决定这一周内想办法收拾这位张先生,所以,还是暂时不要回美国,等彼此和解了,再走,以免万一有了三长两短,就太不好了。」

当天下午五点左右,这位张先生约我在忠孝东路见面,他很不高兴地说:「我人在美国德州,有种的话,叫那老公老婆,飘洋过海,来美国找我算账好了!」

我知道我这些话,全是无凭无据的鬼话,面对生活在高科技美国的现代科学人,又能有什么用?

第二天,张先生回美国了。我的客户说那张先生临走还嘲笑我很没知识,他很不理解,我读了那么高的学历,到底读到三重哪处粪坑里去了!

大约张先生出国后的第四天吧,我那客户带那张先生的母亲到我办公室里来见我,老人家哭得很伤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那客户是电脑公司的大董事长。他也哭了。过了好一阵子,我那客户终于哽哽咽咽地说:「张先生在回德州的高速公路上,撞车死了,一家都在车子上。」

我听了,差点休克,为什么会这样惨呢?

张先生的母亲为了这件车祸,后来一直卧病在床,今年春节前后,也走了。

想长命百岁,一定要与阴间的人,和睦、和谐地和平共处。别以为您很科学,毕竟除了我们这个科学的世界,还存在有另一个不科学的世界,您若惹上了,您那些科学,都会变得很不科学。

附注

老公老婆希望让张先生「车撞车」而惨死,所以,让张先生的座车熄火卡在平交道上。但我期期以为不可,因为张先生的座车很大,很坚固,是有名的欧洲车,如果火车撞上这部高级轿车,火车必会脱轨出事,无辜的乘客也会死伤,实在太过残忍。何况,张先生一看到轿车卡在平交道上,便马上弃车而逃,火车根本撞不到他,这样不该死的死了,而该死的却反倒一点伤也没有,真的不会触犯天条吗?老公老婆听了,认为不无道理,便改让张先生在高速公路「车撞车」而七孔流血而死。老公老婆说,他们是跟随张先生一起前往美国,一直没有离开过半步。

十四、妇死三月 墓中生子

──我死我生,死复生

这件事发生在一九四五年,台湾刚光复,当时我才六岁。

台中市有一位非常有名的助产士,接生技术十分老练、十分老到,所以,我们都尊称她为「老产婆」。当然,我也是老产婆所亲手接生到这人世间来的。当时,我爸是抗日的台独份子,也是日本政府的头号通缉犯。每次,日本政府抓不到我爸时,便抓我妈去充当人质,并严刑拷打,以逼问我爸的下落。我就是在日本政府的政治监狱里被踢出来的,这老产婆在我掉到一半卡住时,赶来救我妈和我的命。所以,老产婆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出生不到一年,便罹患地中海贫血症,也因此而变成低智障。老产婆觉得很歉疚,每次都告诉我外婆和我妈说:「真没想到把您们的孩子接生成这副样子。」

我六岁时,突然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像怀了身孕似的。我外婆和我妈便央求老产婆为我检查,是不是有了孩子没生出来。譬如双胞胎或连体婴等等。

由于老产婆很忙,一会儿东家求,一会儿西家请,根本连坐下来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她哪有可能为我作详细检查呢?她要我外婆和我妈把我交代给她,随在她身边,这样她一有空档,便可随时随地为我一项一项地作必要的检查。因为肚子胀得太大,便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外婆和我妈只好勉强同意了。

这老产婆似乎与我有缘,一直非常疼我。

有一天,夜已经很深了。有一对老阿公与老阿婆来找老产婆,请她赶紧去为他们难产的媳妇接生。老产婆匆匆忙忙牵着我,背着一个黑色有十字记号的大皮包,叫醒拉三轮车的伯伯,马上就出发了。

老产婆与那对老阿公、老阿婆约在大里乡快靠近七将军庙的地方相候。这条路不大,但由台中往雾峰,这是一条必经之路。

我们到指定会面地点后,又拉了一小段路,便没有办法坐车了。眼前全是弯弯曲曲的羊肠小径,好多矮小房子很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老产婆紧紧地牵住我,好后悔带我这么小的孩子来走这么小的路,何况天色又黑又暗,连一盏路灯也没有。甚至,有些地方,又坎坷、又颠簸,还是拉三轮车的伯伯背着我才能平安地走过去。

我们终于到了一间又矮又小的违章式平房。有个女人躺在床上呻吟哀号。老产婆立刻打开黑色医药箱,拿出一大堆医疗器材。她叫我到外边等,不要进这房间。

老阿公、老阿婆拿了好多颗大糖球(又叫金含)给我吃,但我却好想睡,因为夜已这么深了。

不久,那位阿姨已经不叫了,反倒是哇哇地一阵又一阵的小娃娃哭声,好吵好吵,几乎把我的睡神全吵走了。我觉得好讨厌唷!

老产婆说:「恭喜您们喜获一位麟儿,是小男生,好棒唷!」

老阿公与老阿婆很高兴,但也很不好意思地告诉老产婆说:「我们家境不好,实在没有钱付您接生费,请您原谅。」

老产婆说:「不必担心,只要孩子能顺利生了下来,母体也平安,就可以了。至于钱,有没有,给不给,都没关系。」

老产婆说明天、后天都会准时来帮小娃娃洗澡。老产婆转过头来又叫拖三轮车的伯伯,把带在身边的婴儿服、睡袍、裹毯等,全拿进来送他们,好让小娃娃也能温温暖暖。

我们照规矩,如期为小娃娃洗了三次澡,也帮产妇换药、修补撕裂的产道伤口。总之,老产婆很尽责地帮那阿姨做了所有该做的一切事,那阿姨很感动又很感激。

临走,那阿姨对老产婆说:「这小女孩是您的吗?她的心很漂亮,将来非常之好,学问很深,地位很高,福气很大,寿命很长。」

老产婆摸摸我的头,要我向那阿姨敬个礼,大声说谢谢。我真的做到了,我这低智障,傻傻地,哪懂什么?但那天,我真的会敬礼,也会大声说谢谢,老产婆好高兴。我相信那时的老产婆一定暗暗笑在肚子里,像我这种小孩子,能活过年底就够庆幸的了,怎会有什么学问、地位、福气呢!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刚刚有点亮,有警察来找老产婆说:「大里公墓上,发现有一个男弃婴,身上裹着一条婴儿小毯子,印有您产房的名牌。」

老产婆听了很着急,马上叫拖三轮车的伯伯,赶快准备出门。老产婆问:「现在小娃娃放在哪里?」

「在派出所。」对方答。

老产婆以最快速度赶到了派出所,抱起小男婴,小心检视,正是那老阿公、老阿婆的媳妇所生的,一点没错。

老产婆把小男婴抱到我背上,要我背小弟弟,我好高兴。警察先生拿了一条小背巾,帮我捆得紧紧地。

我们一起去找那老阿公和老阿婆,问问看他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连自己亲生的小宝宝都可以丢掉呢?

我们来来回回地找了又找,就是找不到那一大片的低矮小平房,也找不到老阿公、老阿婆的家。我们请教了七将军庙附近的住户,大家也都说不知道,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警察先生说:「这里是我们的管区,为什么我们也从来没听说过呢?」接着又说:「会不会就是发现弃婴的那处大公墓?」

老产婆说:「我接生的地方,明明是一排排小平房,根本是一般人居住的小社区,哪会是死人的坟墓呢?」

老产婆说我也跟着每天去,如果是坟墓或公墓,我这六岁小女生岂不早就吓死了。

警察说:「何妨试试看,不也很好吗?」

老产婆说:「可是我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连姓什么都不清楚。」

警察说:「您想想看,那老阿公、老阿婆叫她媳妇什么名字?」

老产婆静静地慢慢想,终于想出对方叫什么。于是,警察们开始一一核对墓碑上的名字。

果然不出所料,找到了生产的那女人的墓。

警察根据那墓,查出他先生的姓名和住址。

老产婆和警察大人一起按址拜访了这小男婴的爸爸。老产婆说:「这小男婴是您夫人四天前所生,是我亲手接生的。」对方很疑惑,怎么说都不相信,他说:「我太太已死了一百多天了,怎能再生小孩呢?难道她还活着吗?可是,她是我亲眼看她被埋葬的,怎会有错呢?」

老产婆说:「您太太死的时候,有身孕吗?」

对方答:「有,大约七个月左右。」

老产婆说:「那就对了,到前几天,不正好是满十个月吗?如果您坚决不信,是否可以请人开棺,验验看您太太所怀七个月大的胎儿,是否真的生出来了?」

对方还是面有难色,一点也不肯同意。

警察大人说:「我们可以发强制命令,到时您不开,我们还是一样照开。」

那人只好认了。

第二天,由派出所派出了好几个警员到场,请来的工人也来齐了。挖开坟墓,开了棺,那躺着的女人,正是生产的那位阿姨,她的胎儿没了,肚子平平的。身边还有一些老产婆给的药和纱布、棉棒。这下谜底揭晓了。

老产婆说:「我真的是进了坟墓,真的是为死人接生吗?」

对方似乎哭了,眼眶里全是泪水。

对方说:「死人生的婴儿,会是活的吗?如何证明这小男婴真正是我的亲骨肉呢?」

老产婆说:「您的父母不是也过世了吗?他们的坟墓不是也在这附近吗?是您父母到台中市来请我为他们难产中的媳妇接生的!」

对方便带我们一大堆人,一起去看他父母的坟墓。警察先生也早已约到了一位法医,请他帮忙鉴定这小男婴是不是对方的真正骨肉。

法医说:「挖开坟墓,开棺!」

法医又请老产婆从我背着的小男婴身上抽出一小针筒的血,把这血滴在对方父亲的骨头上,一下子全吸进去了。

法医一本正经地告诉对方说:「这小男婴绝对是您的至亲骨肉没错。」

回到家后,老产婆要开出生证明,连同小男婴送去还给对方。我哭了,因为我好想留下这小弟弟。老产婆说:「人家的,就是人家的,怎能不还呢?」

我们到了对方的家,那古老的房屋中间有个大厅,摆祖先牌位,墙上挂着一张张大照片,我好奇地抬头一一仔细看了。我告诉老产婆:「您看,拿大糖球给我吃的老阿公,泡茶请我喝的老阿婆,还有生产的那位阿姨,全在上面,拍得好像唷!」

对方静静地听我边称呼边指,楞楞地注视着我,而当我看完照片,低下头来看他时,我发觉大人也会哭,并且一哭就没完没了。

我把小弟弟还给了对方,我已背了一天又一天,我真的好舍不得。

老产婆看我哭成泪人儿,对着我说:「请你妈也为你生一个小弟弟,不是更好吗?就别再哭了!」

后来,我一想到这小弟弟就哭,我妈怕我罹患严重贫血绝症的虚弱身体会崩溃,只好在我病情最为危急的十八岁,为我生下了一个小弟弟。但我还是想念我六岁时所背的那个小弟弟,到今天仍然一样。

屈指算算,那小男婴也该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吧?好神奇的小弟弟现在不知住在哪里?他会记得我这小姐姐吗?这世间第一个抱他、背他、爱他的人。

附注

一:写这篇回忆,我是边哭边写的,所以,显得很杂很乱,还请读者原谅。当时,我从没有背过小娃娃,包括真的娃娃,或玩具娃娃,而这小弟弟一出生时,那阿姨就让我抱他、背他。这是我今生今世所抱所背的第一个小娃娃,而且是真的小娃娃,我怎能不想呢?我有自闭症,从六岁到今天六十三岁,我不知买过多少小娃娃,抱过多少小娃娃,背过多少小娃娃,但最为温馨甜蜜的,还是我六岁时所抱所背的那位小弟弟小娃娃!

二:这位阿姨是这世界上在我六岁还低智障时,便相信我「心很漂亮,将来非常之好,学问很深,地位很高,福气很大,寿命很长」的第一人。对我今日的成就,影响非常之大。当时,连我父母都对我不抱任何希望。

三:经典上说:看到对方死的人,不能再看到对方活,只有不知道对方已死的人,才能不知情地看到对方活。老产婆和拖三轮车伯伯,还有我,都不知道那老阿公老阿婆以及那阿姨已死,所以,我们都可以看到他们为了应付紧急状况而复活的真实情境,这绝对不是幻觉。但当您拆穿时,对方就破了。

四:活在阳间多久,便可积存多少的阳气与太阳光子。当一个人死了,在坟墓里的魂魄,便只能靠他所积存的阳气与太阳光子来延续他的阴间生命。所以,埋葬后再挖坟开棺,都会使已充塞的阳气与太阳光子外泄外漏,以至点滴无存。这时,那人的阴间生命和魂魄,就很危险了。活人只吸收正的阳气与正的太阳光子,而死人则吸收负的阳气与负的太阳光子。活人活多久,他于吸收正的阳气与正的太阳光子后所存留的负阳气与负太阳光子就有多少。死人害怕正阳气与正太阳光子,所以怕活人,怕白昼。

五:我背这小弟弟时,他的身体是温温热热的,而那老阿公、老阿婆则是冰冷的,那位阿姨的手也是又冰又冷。至于我自己的手呢?当然也是一样冰,一样冷。所以,那阿姨好几次疼痛难忍时,都紧紧握住我这小女生的小手,而不会受到阳人热气的伤害,但那阿姨却不敢碰她自己所生的小弟弟。

六:我们去帮小娃娃洗澡时,左邻右舍一个接一个来找老产婆看病拿药,老产婆都很有耐心地为他们诊治,也帮他们打针、擦药。老产婆说:这些人是不是没钱上医院,为什么病得这么痛苦,还不看医生呢?有什么困难吗?

七:您可认真思考过:亲人车祸死了,重病死了或其他不幸事故死了,就只需埋进土里或火化就没事了吗?谁来继续治疗他们?谁来照顾他们?在阳间是病,在阴间还是病;在阳间是伤,在阴间也是伤。

八:枪决是很残忍的暴行。因为枪伤使死者在阴间无法疗伤止痛,而受尽折磨,十分悲惨。即使埋葬这类受刑人,也要先敷药、包扎伤口、止痛,再入土。别以为人死了就死了。

附录一 鬼媳生子 传宗奇闻

天下有其事而无其理者,恒十之八九,因离奇而常见于报章杂志之腾播。余自撰写真实故事以来,所闻所见所记亦大多离奇怪异,且经多方考证,然后下笔,固理之所无,而事之确有也。本文记述,亦一离奇之骇人听闻,是知天地之大,固无奇不有矣!

粤东澄海县菊池乡黄浙判员外,于宋朝时曾任官,退休后,家资巨富,丰衣足食,而宅心仁厚,好行善事,建桥修路,施济贫苦,邻里无不称赞。有独生子名中亨,字朝通,十四岁入秀才,少年聪明,脱颖而出;年十六,黄员外以子成人,抱孙心切,乃托人物色媳妇。经人介绍邻乡洪氏女,文定后,择吉迎娶过门,两小夫妻,鱼水相欢,感情极笃,婚姻美满,不觉寒暑两经矣。

讵天道无常,好景不长,其子中亨竟因病,药石无效而去世。丧事茔葬甫毕,孀媳亦哀伤逾恒,相继悲痛而死。黄员外家庭惨变,可谓惨绝人寰,老泪纵横,且媳身怀六甲,数月之间,子媳二人去世而连带三命,人间不幸遭遇,孰逾于此!

旬后购地邻乡田野,构筑墓地,堂皇壮观,以为亡媳卜葬之所。至期雇工抬棺柩落葬,途经华坑山,忽阴霾蔽天,狂风大雨交作。抬柩工人将棺停放路旁,暂时避雨,正俟雨晴起行。讵放棺地陷,四周泥土已掩,堆成天然坟墓,众无不大骇。众见不宜他迁。黄员外以事出离奇,或系神意安排,故亦听其自然矣。

不久而奇事发生矣。在坟墓附近有一小店,经营杂货生意。每于黄昏后有一少妇至店购买米粉,自称为黄员外媳妇,所买米粉为喂小孩食品,但未付钱,嘱其向阿翁收款,日久赊账颇多。一日,店东至黄员外收账,经黄员外诘询少妇年貌,知其已故之媳无疑,心深骇异,除如数付还外,并嘱其照常挂账给付。一日傍晚,黄员外独自至其店中,避坐店后,俟其来而一出见鬼媳,无何果至,黄从店后隔缝辨认,赫然果其亡媳也。遂从容步出店前相认,鬼媳突见阿翁,初颇有惶悚之状,但黄笑容慈善告曰:「勿惊,勿惊,孙儿出世几时?男乎?女乎?须小心扶养,有何困难?尽可告公公,替你解决。」妇答以出生三月矣,为一男孩,言罢别去。

从此之后,黄员外三四天即到店会见鬼媳,闲话家常,瞬经年余。一晚黄询以孙儿久在窀穸(墓穴)之中,亦非善计,能否抱出回家扶养?媳答时机未到,到时当禀公公,摒挡行事。又过数月,某晚翁媳再会,鬼媳忽曰:「某日太阳落山后,可雇工开墓启棺,但切忌阳光射入照身,则我母子均可还阳矣。」黄如期雇同工人亲到墓地督办,风传所播,拥至墓地观看奇事者极众。夕阳甫下,工催动土启棺,则活生生之孩子,已在眼帘,用布包好,装入竹篓,万头钻动,声如雷鸣。及扶出亡媳时,则斜阳余晖忽射入,致面色骤变苍白,倒地如僵死,一活一仍死,殆亦数乎!乃仍厚葬其媳于原地。

后此子长大,娶妻生子,黄家子孙繁衍,成为一乡黄家祖宗,俗称黄鬼仔成祖,为邻乡所共知。迄今其母墓地仍在,扫墓之时,热闹异常,可谓旷古以来所未有之奇闻!

论者以葬地灵气所关,人虽死仍能生子。余以为似是而非。黄员外仁厚而力行善举,独生子尚且不保,则善恶无凭,天道又何足论。天之报应有时显示其特,醒化人心,故予以墓地,使遗腹孙复生,一脉繁衍,不使绝嗣,是黄员外之力善,天报之亦极厚矣!

林法玄《真实故事》

附录二 死妇生子 负婴寻夫

日本明治初期,在德岛县名东郡一之宫的村里,有一个名叫蓝野正春的富豪。父亲死后,哥哥德太郎和弟弟德二郎一起经营染料的家业。哥哥每年前往九州地区负责采购、销售、收款等事宜,而弟弟则负责京都地区。弟弟德二郎每次去京都,都会投宿在京都三条川东的松尾旅馆,而且经常会一住就二个月以上。松尾旅馆的千金名叫春乃,不知什么时候起和德二郎关系亲密,以至于春乃怀孕了。

第二年哥哥德太郎因为有事不能去九州,由弟弟德二郎代劳,而京都的行程就延到秋天。然而从这一年的春天开始,春乃开始患病,和父母亲商量决定到东寺村的别墅去养病。

松尾家族是真宗的信徒,而德二郎出生在四国,是密宗弘法大师忠实的信徒,所以劝春乃也信奉弘法大师。春乃因为自己恋人的信仰,所以也非常虔诚地信奉弘法大师,虽然在病中,也一直专念弘法大师的法号。但是春乃的病却越来越重,已没有好转的希望。春乃在奄奄一息,临终之际,请求父母把自己葬在东寺的境内。父母按照女儿的遗愿,郑重地把女儿埋葬在东寺的墓地里。

再说,德二郎根本就不知道和春乃已经阴阳两隔,从九州回到四国后,就想早一天上京都和春乃正式结婚。就在为结婚作准备的某一天,春乃突然找到这里来,身上背着一个婴儿,德二郎见此意外之事,既惊又喜。但就在和春乃说了很多话后,春乃的身子突然消失了,只留下包着御币(祭神驱邪幡)正在酣睡的婴儿。

二郎全家人都很惊讶,怎么会有如此不可思议之事,立即请来了一之宫寺的僧人,一五一十地描述了此事,僧人说这位妇人毫无疑问已经去世了。总之,照顾婴儿之事就交由自己的母亲,德二郎自己则迅速赶赴京都以探究竟。到了京都后,亲自证实春乃果然已经去世,早就已经不是阳间之人了。

这个婴儿后来成为一宫寺的住持,被称为都婆上人,是一位名僧,颇为世人尊敬。

如果仅仅是春乃的灵魂和德二郎见面的话,还能被理解。但是一个已经死去且被埋在土中的人,还能生下婴儿,而且背着婴儿,经过海陆距离约有三十多里的京都到阿波,将孩子交给恋人,那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更何况还带着先做好的御币,让这个故事变得更加让人无法相信了。然而,从情理上来说,春乃是不想失去和自己初恋男人的第一胎孩子,一心想亲手把孩子交给心爱的男人,只这强烈的一念,别无其他。所谓「精气物质化,物质能源精力化」,这在现在早已成为不可动摇的定说。所以这件事全非荒唐的捏造,而是有历史依据的,因为明治年间的确有都婆上人其人,而且名声很响。

另外,执着胎儿或者婴儿的幽灵故事很多,死妇产子的传说亦时有所闻,但以上所说却不是一般的传说,而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安乐居士翻译自《佛教より见たる幽灵の正体》

附录三 只管念佛 治病救命

我从来不相信念佛会有什么用。

小时候,外婆为我每天念佛,妈妈也为我每天念佛,但我总觉得这只是愚夫愚妇的迷信,哪会有什么用呢?输血还是输血,排铁还是排铁,根本没有念出什么效果来,所以,外婆念,妈妈念,要我跟着念,我也听话,乖乖跟着念,但在我内心深处,我可说很不以为然。毕竟,一张嘴巴,整日念个不停,就这么简单,真能治病救命,岂不太过便宜了?

今年七八月间,我因地中海贫血症,引起下肢严重溃烂而逐渐坏死,经过三家大医院诊断,都认为非截肢不可。我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而请求主治大夫准我请假回家以征求父母同意。大夫说:「如果您父母不同意,就可不用截肢了吗?」没想到我爸妈很开明,认为下肢既已溃烂到这般地步,大夫说该切也只好切了,又能奈何!

我排定次日清晨七时开刀。我想,明天起我就是一名没脚的残障者了,我如何自己调适呢?我请家人用轮椅推我下楼去散散心,因为开刀后,最快也得再躺二十五天才能下床。我到了中庭有阳光的地方,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个个都有脚,我好纳闷唷!或许,越看越触景伤情,我便要求回病房休息。就在这时候,有个人丢了一卷不要的录音带,据说是为家人助念佛号的,但家人已经往生了,所以拿下来,打算丢了。

我捡了起来,觉得从自己出生到今天,身边总是外婆喃喃不断的念佛声,现在外婆也往生了,不禁唏嘘地自己叹气。为了怀念外婆,特别是明天一大清早便要截肢了,更加怀念疼我如命的外婆,于是顺手便把捡来的录音带放进录音机里,跟着唱念阿弥陀佛圣号,隐约间似乎外婆就在我身边。就这样,我六神无主地一遍又一遍地念,想着外婆,想着明天就没了的脚,我好无奈、我好无助唷!

当天深夜,好几个大夫还来小心查看伤口,研究截肢之切割部位,与清除烂肉之细节等问题,并由实习医师在伤口上打了好几层弹绷,据说这样才不会在明早刷洗时,不小心被消毒水溅湿弄脏。第二天,我一大清早六点多便被推进手术室,我的脚被倒吊着刷洗,一次又一次,细心到几乎连皮都快被刷掉了一层。这般刷洗后,大家便静静地等候着主刀的大夫,和麻醉师以及其他重要的助手。当时,我早已怕到有点神智不清,朦朦胧胧中,透过满眶泪水的眼睛,看着自己被倒吊着的脚,活像被宰杀的畜牲被倒吊在屠场上或市场肉架上一样。我不禁自己暗暗饮泣,我想,我一生从没伤害过任何人或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为什么今天会凄惨到这般地步呢?

终于,主治大夫来了,带着五名助手。打开裹在脚上溃烂伤口的弹绷,突然一声惊叫,把我从半昏迷中吓醒,原来是主治大夫的声音:「这会是烂脚吗?怎么好好的?」一大堆人全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明明是烂脚,怎么不见了?」

奇怪固然奇怪,主治大夫还是决定原封不动地把我推出手术室。随后会诊的大夫,也与主治大夫多次会商,并一再复验伤口,一致认为目前这种情况应可确定不用再动任何手术了。于是,正式通知我第二天办理出院。

我到今天仍然不能自由行动,也不能自己行走,因为内部溃烂掉的肌肉,受制于地中海贫血症严重缺血缺氧的影响,一直不能顺利长出新组织,但我外部的伤口却已完全自己愈合了。我实在不知道,或许永远都没有人能够知道,我那溃烂坏死到无法收拾的伤口,到底跑哪里去了?我真的是念佛念出神迹来了吗?如果我这不曾念佛的「现代科学人」所念的佛都这般有用,那一生十二万分虔诚礼佛念佛的外婆和妈妈所念的佛,无疑地,必然更有感应。我想,我能存活到今天,或许这就是其中的一大理由吧?

您念过佛吗?真这般有用吗?科学上可解释得通?医学上站得住脚吗?我一头雾水,十分莫名其妙,到今天虽然请教过不少宗教大师,却仍然百思不得其解,无法找到真正的答案。我听某些修行人说:「这是心诚则灵,无足为奇。」也有友人说:「这叫无念念,无修修,当然可以感应天地,而化腐朽为神奇。」不过,这些大道理似乎都太深奥了。整个事件对我而言,只是偶尔捡到一卷录音带,随口跟着念罢了。

附注

一:本文所述手术进行过程,乃系病人亲身之现场记忆,如有不合医学专业知识之处,亦非病人所能过问。或许每位大夫之手法与处理方式各有千秋,而病人之病情,又人人不同,故未能墨守成规而一丝不变吧!

二:我念佛只是念佛,从没有任何其他念头。我不知念佛有什么用,所以,不为任何目的而念,自始至终,一片空白。

陈女士《寿命是自己一点一滴努力来的》

世人每多惜财,不肯施济积德。殊不知,大限到来,财可能带去否?安得神人预示死期指点而延促寿耶?早速省悟,勿再昏迷。

或有说我这出死期之事,乃是造语以劝世的。若有此意者,真大没见识之人也。试看从古至今,夭促因积德而至长寿者极多,又有该长寿因损德而致夭亡者亦复不少,载不胜载。即如裴度面上,螣蛇锁口,不独夭寿,且主饿死。只因还带一事,短命改为长命,复又贵登宰相,死期岂不可出乎?袁了凡因积德而延寿命,死期岂不可出乎?大数虽已注定,转移权柄在人。凡心中若起善念,当愈进于善;若起不善之念,即时消除。世上出劫长寿之法,无过于此。况钱广生系现在实事,又何疑乎?

顺治末年,小东门有个钱广生,开茶叶铺。每年从霍山等处置茶叶,贩与各铺零卖。为人性极刻薄,积得现银五、六千两。他生得相貌胖厚魁梧,皆以大富翁称之。

其时有个相士,名唤「余鬼眼」,生得两目碧绿。自淮上来,寓在府东旌忠寺内。风鉴决断如神,远近趋教者极多。广生自己倚着相貌甚好,亦备赀往看。到了寺寓,只见先有一人在内谈相,乃是平昔识认的赵朋友,见礼坐下。只得相士向赵友愁眉说道:「尊相生得头皮宽厚,山根高直,原是福寿之相。但嫌黑气侵入天庭,不知目今做了何等坏事?只在一月内,寿数难逃,且主凶死。」其人大恼而去。

随挨这广生即向前请教。相士将相貌细细观看,道:「尊相身体敦厚,准头丰大,一生积财富余。只是人中短缩,两眼露神,更加面皮虚薄。诀云:『面皮虚薄,虽人中长而寿亦亏。』又云:『面皮急如鼓,寿只三十五。』请问多大年纪?」广生答道:「今年正是三十五岁。」相士又道:「莫怪我直说,寿算只在百日内归天,身后之事,须要早为料理。」

广生送了相金,回家着实烦恼。自想:「先相的赵朋友,说他只在一月内必死,我尚远有百日,且细细询问赵朋友应与不应。」

原来,这赵某系江都县书吏。其年旱荒,奉上发赈米赈济,是他经管,自己就虚捏多户,侵蚀赈米五十余石肥己,本官察出处死,果在一月之内。广生见赵某已经神验,更加忧虑。

一日,坐在茶叶店后半间屋内纳闷。忽见已故某仆来说道:「奴因生平忠直,城隍尊神收奴充差役,专勾拘人犯赴冥。今见票上人犯四名,内有主人名字,特来报知。我先往丹阳等处拘人,挨拘到一同前往,可速些料理家务。我三日后必到,一到刻不能缓。」说完,不见了。

广生听得明切,且在白昼,非同梦寐可比。自想:「夫妻恩爱,难割难舍;儿女幼小,不曾成立。许多未了事件,不知料理那一件。」心绪如麻,只是嚎啕痛哭,声惊邻舍。旁有老翁来问知因,说道:「生死大事,无法可作,痛哭苦恼,俱有何益?闻得天宁寺巨渤大和尚,是个得道高僧,你急速去求他指点,或有可生之路,亦不可知。」

广生依言,即往天宁寺方丈,寻见渤师,说相士、故仆原委,痛哭跪求。渤师道:「人之死生定数,何能脱逃?」广生更又哭求不已,渤师道:「要依僧人两件,或可回天保护。」广生道:「若能不死,无不遵从。」渤师道:「第一先要焚香,对佛发誓,将平日刻毒尽改为仁慈。格语云:仁是长生法,宽为大宝箴。不惟怜救人之危难,即禽兽虫蚁,俱不可损伤。格语云:天本好生,当行放生;人欲长生,须戒杀生。人欲长生须放生,此是循环真道理。物命死时你救他,你命死时天救你。

渤师又说道:「第二要将所积现银,分一半做实在救济人的功德,只留一半遗与子孙。格语云:人生世间,方便第一。力到便行,错过可惜。

广生听完,满口依从。渤师问道:「汝积银若干,须要实说。」广生道:「实有现钞六千余两,今蒙吩咐,情愿将三千两积德。」渤师甚喜,又说道:「此二件系德行以为之主,又要二件功夫为之助。所谓功夫,并无多法,今传与汝,须当力行。只有一句曰:『坚持正觉』。若能精悟此句,则西方莲座,续添汝矣。又尘世妙法,惺斋现刻有《三神咒》最简捷,最灵验,我俱查交与汝。虽遇俗事极忙,每日亦要三遍、七遍,只不间断,福寿必然全备。又『十锭金』心法,一同传汝。若能体行,一生安乐有余。」因将诀法交与,广生信心喜授。

看毕,向师说道:「『观音咒』『准提咒』,容易记诵,惟『弥陀咒』,少为难记,弟子愚朦,只会念阿弥陀佛。至于神咒,另日持诵,不知可行得否?」渤师说道:「只一句『南无阿弥陀佛』,虔诚多念,功亦无量。」又问道:「汝用三千金做功德,意思要做甚的功德呢?」广生说道:「弟子亲见有人冒侵赈米五十余石,即促寿凶死。目今年岁大荒,米价贵至每石一两八、九钱,草根树皮俱尽,饥民遍野。弟子情愿将此银买米赈饥,这功德岂不实在?」渤师大喜道:「如此用心,普救民命,深为大德。但须即日买米,堆贮呈县,迟则悔石生而财难舍矣。」

广生即着人继银三千两,飞往产米处买米送厂,接凑赈饥。渤师一面吩咐广生:「在僧人方丈法座旁,将我日用的念珠,专心念佛。过十日回家,则难劫去而寿命可保延长矣。」广生俱皆依从,果然并无灾殃。

自后存心宽厚,力行善事,每日诚诵神咒,并不隔间,常依十字心法。后来生子三人,孙七人,曾孙二人。玄孙一人,子孙又体祖父之志,存心慈厚,又持咒不懈。其子同心合力,乃贩茶贸易,又增开一大布店,十分兴旺。最难得者,夫妇结发齐眉,广翁寿至一百零六岁,康健少壮,鹤发童颜。

过百岁日,予往祝寿,只见满城内外,人众几千,拥挤不开。但他不过是贸易之人,本城府县、大小各官绅衿,俱亲自到门恭贺。又见亲友、鼓乐、寿轴、寿礼,迎赠金字对联二副:

  眼见四朝事
  身为百岁人
  百年夫女齐眉乐
  四代儿孙绕膝欢

又金字匾额二:

  熙朝人瑞
  期颐全福

又锦屏寿文,冗长不录。如此荣耀,扬城人民,俱赞扬罕见。

又过了六年,忽一日,广翁并无病痛,遍呼子孙至前,说道:「我寿命只该三十五岁,遇渤师指教,今已百六岁,可谓增延七十多岁,且又子孙满堂,财谷饶余,感念神天祖宗保佑,兼之自己专意栽培,所以致此。今日早晨见故仆某来告:『向日勾摄之行,为有功德,中途撤销,午刻就有西方神圣,长幡宝盖,接引主人前往极乐世界,永享福果,并不由阎王地府。奴因感主人宽待恩惠,知此消息,特来预报。』说毕而去,是以呼汝等子孙来,当面吩咐,各要依我,常存天良,不可违悖。」说完,念佛数声,闭目端坐而逝。

由此看来,可见延寿享福之法,都在各人自己为持,丝毫不爽。

摘自《雨花香》.石成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