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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云:「隔行如隔山」,打铁的人听见一群木匠谈论木工手艺定是一脸茫然。世事如此,佛法何独不然?修学圣道门之人听见净土门,特别是善导大师开阐的弘愿门,一定是惊愕、诧异、不解。但他们却一般不会像上面打铁的人那样自忖不懂就是不懂,毕恭毕敬地听人家说就是了。他们往往会搬出一大堆理论来,什么「万法归宗」啊,「万法归一」啊,「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啊,说起来振振有词,大有以唾沫淹死你这异端分子之势。

其实这类人实是不懂法门的界限。

佛在世时,佛法不分宗派的,因为那时候众生的根机猛利,随自己有缘经法笃直行去,即获证果。后世去大圣时遥,众生根机愈发陋劣,祖师大德悯于众生既不识自己根机,又愚痴无择法眼,特开宗立派,形成了后世所谓的八大宗派,以便众生有门径可入,有章法可依。然而宗宗既有共通之处,又有更多的不共之处。尤其是净土法门,与圣道法门可说迥然有异,有许多处不啻有天壤之别,故印祖判之为特别法门,以区分于通途法门。然而特别法门与佛讲的其他法门比,究竟特别在何处呢?

  1. 净土法门是他力法门,圣道门是自力法门。

他力是指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之圆满佛力、无碍佛力、无边佛力、智慧佛力。如同乘客所乘游轮过海,乘客无论多么善于游泳,善于跑步,此刻,全用不上,也不需用。过海之功,全归于游轮之力。净宗念佛之人,亦复如是。无论此人根机如何猛利,多会修行,乘托佛力之念佛,自力全不足道,他日往生成佛,具是佛之愿力使然。

自力是指行人发愿修行成就佛道,以自身力勤修戒定慧,息灭贪瞋痴,发菩提心,修六波罗蜜,难行能行,难忍能忍。譬如发愿由海之此岸,游至彼岸,自投入海,奋力向前,努力不懈。

此是两门根本之区别。

  1. 圣道法门修行特点是:「诸、久、堕、苦。」净土法门修行特点是:「一、速、必、乐。」

「诸」是指菩萨修学需备修诸行,所谓:「法门无量誓愿学」;「久」是指从初发心至成佛,需要极长的时间,经上讲是三大阿僧祇劫;「堕」是指修学菩萨法,中途不再发菩提心行菩萨道,就不免堕入声闻,辟支佛境地;「苦」指修行路上非常辛苦,龙树菩萨言:「重如举三千大千世界。」岂能不苦?

净土法门之「一」是指以念佛一行作为修行的全部;「速」是指成佛迅速,不必历经劫数,一生成办; 「必」是指必定往生,必定成佛,所谓「平生业成,现生不退。」;「乐」是指此法门不必备修苦行,弥陀上刀山下火海,所有一切苦行的功德,悉皆纳入一句名号之中,无条件赠与我等了。所以不修苦行也有了苦行的功德,且称念名号本身也是快乐的、安乐的。

  1. 圣道门是极智慧而了生死。净土法门是还愚痴而生极乐。

圣道门行人智慧不开发至极处难以断尽惑业,行人哪怕有一毛发大小惑业,仍不免轮回。净土法门全托佛力,《观经》下品众生愚痴至极,杀父弑母,五逆谤法,由念佛故,还生极乐。

  1. 圣道法门在娑婆世界成佛,净土法门在西方极乐世界成佛。

释迦、弥陀两尊之教化如同一场足球赛。我等即是释迦脚下之球,释迦审时度势,前有多人拦死球门,必不能入,忽见弥陀位置甚佳,前方空白一片,故传球给弥陀,弥陀一脚射入,我等即入成佛之门。

  1. 圣道法门是自因自果,自作自受;净土法门是他因自果,他作自受。

因果有世间因果,出世间因果,出世间因果有普通因果、有特别因果。净土法门的因果即是出世间因果中特别因果。阿弥陀佛把他兆载永劫之修行功德回施给十方众生,作为我等往生与成佛之因,如藕益大师言:「以果地觉为因地心。」譬如大富长者之子,平生并无为积累财富而努力辛苦过,但父亲拥有了财富,也等于他拥有了一样。

  1. 圣道法门是一机一法的法门,净土法门是万机一法的法门。

「一机一法」即是某种根机对应某种法门。譬如一病有一方来治疗;净土法门是「万机一法」,无论上、中、下根,皆以念佛一法度脱之。故「阿弥陀佛」被称为阿伽陀药,意即万病总治。

  1. 圣道法门的菩提心,是自然发愿度尽无边苦众生;净土法门的菩提心是愿往生心。
    愿往生者,专修念佛,必定往生。往生者必定成佛。成佛岂不是度尽无边苦众生。

  2. 圣道法门是修行的法门,净土法门是救度的法门。

  3. 圣道法门是心净则国土净,净土法门是国土净则心净。

  4. 圣道法门要求行人高姿态,「彼既丈夫我亦尔」,高昂起头,勇猛精进;净土法门则视己为一文不值、黑白不辨之愚顽之徒,头低的不能再低,唯信佛语,只知念佛。

以上两门之别,大略列出几条,若详论者,则有无量差别。不知法门界限,不免以横超法作竖出用,欲深入净土法门而不可得。若知法门界限,则定不会以凡夫浅见混淆两门教义,定能死尽偷心,宝此一行,直入弥陀愿海,终获必定往生!

大约在2013年吧,慧净上人来到悟真寺,在斋堂前面小树林下的石凳上,一帮年轻僧人围坐在上人周围,请益佛法。

上人当时讲的别的话记不太清楚了,但当时有一句话却记得非常清楚,上人说:作为一个团体中上位之人,当家师或执事,想要有效摄受底下的人,需要做到两个字:一个是德,一个是惠。德是一个人的道德,是让众人信服的基本条件,但光有德还不够,有时还要给对方以惠,德惠并施,才能让周围人恒久倾服归附。当时我听了甚觉有理,故而一直铭记在心。

后来我读《禅林宝训》,偶然发现原来这一说法并非上人的创见,古德早有此开示。

这段话是出自临济宗五祖法演禅师给弟子佛眼禅师写的信,原话是:「住持大柄,在惠与德。二者兼行,废一不可。惠而罔德,则人不敬。德而罔惠,则人不怀⋯⋯故善住持者,养德以行惠,宣惠以持德;德而能养则不屈,惠而能行则有恩。由是德与惠相蓄,惠与德互行,如此则德不用修,而敬同佛祖,惠不劳费,而怀如父母。斯则湖海有志于道者,孰不来归?住持将传道德,兴教化,不明斯要,而莫之得也。」

不得不感叹古德的智慧,这样的理念即使用在今天的现代管理学上也绝不过时。

德在内,惠在外;德无形,惠有形;德为本,惠为枝;德统摄于惠,惠显迹于德。有德之人,不惠于人,则人难以感怀恩德;有德之人若施之以惠,即使是很小的惠利,也会令底下人感恩戴德,愿终生追随不止,甘效犬马之劳。

不由让人想起星云大师讲过的一段故事。

过去有一位女学生在佛光山丛林学院念书,有一天她跟大师说:「院长,我要去看白雪溜冰团的表演。」还说:「如果不给我看,我一生都会遗憾。」大师听了之后想:这实在很麻烦,做为院长,怎么能够只承诺一个学生去看溜冰团的表演,其他的学生又该怎么看呢?但是如果不准许,她一生都要感到遗憾。大师很有魄力,也很有爱心与智慧,想了一会儿,果断拿了二百块钱,告诉她说:你替我做一件事,帮我到高雄买一些文具,剩余的钱随你花用,十点钟以前回来就好。这位女生感恩戴德而去,她也没有因为看一场溜冰而逐渐荒废学业,但对大师一定是终生追随无悔。从我们接触的佛光山靠近核心的信徒们身上可以看到,他们对大师的恩德感怀之心溢于言表,这必定与大师懂得德惠并施有关。

然而,也有无德之惠,这样的惠最是害人。有人身居高位,而滥施小惠,其目的并非为整个团体通盘考虑,仅为自己私利或一部分利益而笼络人心,这样的无德之惠,勾人求利之心,破坏团体和合,甚至导致团体将以利结营,人与人以利相交,结果利尽必散,彼此留伤,古人即有所谓的「小惠妨大义」之语。此诚为甚不理智之举,当慎为之。

文人假如不学佛,便也无所谓慎与不慎。利用上天给的好文才,舞文弄墨,作为生计的饭碗,乃至实现名利双收,有些职业习气也无妨碍。

可是文人如果学佛,其与生具来的某些习气,比之于别的行当所染职业习气往往更深,简直深到骨子里,却真是需要自我警醒乃至朝干夕惕的,免得遇大道而空过。

一、太把文字当回事

文人对文字、文章、书籍都有一种天然的敏锐力与超出常人的感受力,对于自己写的东西偏爱乃至偏执,用牦牛爱尾都远远不足以形容。

然而,不管是别人写的还是自己写的,都不过是人类意识思维在特别时空下极其有限的感受或感知而已。

尽管这些有很美的文字外壳作为包装,但本质仍是妄念合和的产物,是人心意卜度而成,属于人类「有知而知」的范畴。人类受经验的束缚,难免对真理探求不过如管中窥豹,故「有所知,则有所不知」,所知者极有限,不知者何其多?

而佛教的文字般若却是佛或祖师大德们「无知而知」证悟现量所流露的真理。佛「无所知,而无所不知」,所知不仅普遍完全,而且永保精准无误。

凡夫所作既属无常妄念,那又何必执着太甚?有人欣赏,是小确幸,无人欣赏,即使付之一炬,又有何不舍?

彻悟大师晚年曾把个人深邃的修学体悟、悟佛心要笔录成书,一天忽然把洋洋十年来所着全都付之一炬,弟子们从火堆里钳出一些未烧化的纸片,才有了今天的《梦东禅师遗集》,这些文字读起来真如清风霁月般潇洒爽利,自在无碍,正是有这样的大师,方能有此举;正有此举,方得此文啊!普通文人可有这样的气魄与洒脱?

二、文人容易言高于行

常写文章的人肯定有体会:有时笔下写着写着,便会循着文理或文意愈写愈飘,其精神状态只是在写的那一瞬间乘着笔力达到那种高度,而笔一停,回到现实中,则完全不在那个高度。

再加上作者极尽文字表现之能事,通常会让读的人觉得境界好高,但实际人与文多数存在很大差距。最坏的情况则是:当别人赞叹声起的时候,作者脑子一热,也想当然地就认为自己果有此境界,那可真是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像苏东坡写的偈子──「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溪声尽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清净身」这文字反映出的境界还得了吗?简直无异于经文!但众所皆知的是,苏东坡一世却并没能脱离六道轮回,这偈子只能代表苏宿世所带之佛教慧业深厚,以及罕见的文字驾驭才能。

以前看过《智慧东方》杂志上一篇文章,名字记不得了,它把古代有名的几个大诗人历数个遍,作者发现诗里写的和诗人们于现实中做的,真是好大差距,有些甚至是天壤之别。

比如《悯农》的作者李绅,写下了一首伴几代小朋友们成长的诗──「谁知盘中飧,粒粒皆辛苦」,感动了多少人,启发人们要珍惜粮食。然而现实是,李绅在发迹之后,再也没有丝毫「悯农」之心,他花天酒地,每餐要吃一盘鸡舌,为吃这一盘鸡舌要杀活鸡三百多只,故而他家院子里所杀的鸡堆积如山。「悯农」还是「害农」?真是讽刺至极!

李元松说:「文章与言词若能代表一个人,那么古来诗人皆神仙。」

三、文人易造绮语之业

文人驾驭文字的能力以及修饰文句的能力超出常人,一坨屎写成一朵花,丝毫不在话下。故而也极易犯下绮语之业,一可说十,十可以百,甚至黑能说白,白能说黑,且说得头头是道,似乎浑身上下都是理。

历史上隋炀帝就很会写文章,以至于他想要干一件坏事的时候,为陈述理由而作之文章,由于写的太完美,完全无懈可击,让所有大臣无力反驳。

学佛人应老实本分厚道,不必修饰很多,夸张很多,不需以文字眩人眼目,动人心魂。我们看看印光大师所留下的文字多么朴实,多么平淡,多么自然,说任何话都是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不讲修辞,不卖弄文辞,朴实无华的文字尽显其恳切慈悲与无碍智慧,即使是在百年后的今天也在利益着无量众生,这些完全不是靠文字技巧所能达到的。

四、文人易相轻

文人的世界里,文字永远是自己的最好。这是强烈的我执的表现,也是太把文字当回事的结果。

由于文人与文人同是提笔为文之人,在读者面前有更多的可供相比较之处,故而各自在自信心不足的情况下,便要以种种手段显示自己水准超过对方。

文人若将这种习气带到佛门中,便非常容易引发种种是非,种种争端。

文以载道,但文字本身不是道。文字只是一个工具,像一艘船一样,将人带到真理面前。人应该善用文字,而不是被文字所累。

人所有天赋的长处,有时恰恰同时也是自己值得加意警惕之处,被水淹死的,多半是会游泳的,而且愈是游泳水准好的,被水淹死的几率也愈高;手上多了一把刀,方便了削切一切东西,但同时也增加了削到自己手的风险。

《往生论注》云:「凡心有知,则有所不知。圣心无知,故无所不知。无知而知,知即无知也。」

近来师父最近又讲到关于「有知无知」的话题,编辑部同仁们听完法也对此展开了热烈地讨论,一致觉得昙鸾大师大师这段「绕口令」绕得实在人头疼,一会儿有知,一会儿无知,什么有知又是无知,无知又是有知⋯⋯真是好生费解!

后来讨论得有点难解难分,我不得不总结了一下:

说实在的,大师这些话真是不是凡夫靠逻辑分别概念可以想得彻底清楚明白的,凡夫生活在「名」的世界里,可是祖师描述的完全是超越「名」的境界,「名可名,非常名」嘛,大师这些话纯是证悟者的亲身感受,也就是说者的现量境界,凡夫也许只能在特别情形下稍稍体会一分半分,或许也只是个影子。

话说俺上大学时候,有几年念佛也是蛮拼的,别人是打佛七,我几乎是打「佛百」、打「佛年」,一年中绝大多数都处于万事不管、只管念佛的状态下,一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念佛,有些时候,会出现一些神奇的身心感受。比如念佛日久,心中佛号以外的念头起起落落看得清清楚楚,开始只是「观」到很粗的念头,后来很细的念头也显得历历分明。此时再快马加鞭、加功进道,忽然会有那么一时,心会陡然堕入一个从没有体验过的状态──空空洞洞,却又灵灵觉觉,光明坦荡,安详自在,心中则欢喜莫名,像泉水往外涌,源源不绝,甚至身体感觉也变的很轻盈,心中觉得异常安稳,才晓得古人造「轻安」这个词的内涵是这么的实在,古人绝对不是随便安立一个词汇的。

此时翻开过去看不明白的经书祖语,忽然觉得亲切异常,如道家常,似乎说的就是我心中要表达的一般,以前冥思苦想也弄不明白的地方,这会感觉根本不用动脑子,只觉得文文句句映入眼根、进入心田的当下,文字背后的义理便如同镜子照物一般,朗朗然毕现于心,瞬间即心领神会。而且,其义理与过去所了解的佛教义理不自觉地便发生普遍的勾连,过去读过的书一下子全活跃了起来,这种活跃根本不是自己故意地去思维的结果,完全是不自觉的,甚至以前自认为很多书的内容是我早已忘记了的,竟然恢复记忆一般,特别清晰地浮现在心。最可奇的是,完全不相干的事,即使是生活中事,也与其佛教义理相连起来,此时才知道万事万物其背后的理体原来是一个,如金子可以打成项链、耳环、杯子、元宝等等,但都是金子,金性并不改变,过去注意力总被外在形相所牵引,当返观内照的力量足够强时,在特别的情形下我们也可以触到金子的金属属性。

这时候,倘若忽然有人来到你面前问了一个问题,这问题才从耳根进入心中,似乎立马口中便有了回答,回答的迅捷与精准,运用语言的精巧细腻与准确详明,连自己说完了都被狠狠地吃了一惊──问题与答案居然是一时具现的,两者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差,更不需思维、分别。而这些问题,如果不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作答的。当然,所问问题须是关乎心性的,不能是问附近肯德基在哪里的那种。

还记得一次在学校操场上,一个同学忽然问我《心经》某句话的意思,我心被这问题一触,竟然哗啦呼啦不由自主地把整部经的意涵全讲了出来,只觉得这些话本来就在心里边,往外掏就是了,完全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义理通贯,妙句连珠,同学吃了一惊,我也吃了一惊,我因为平素专修念佛,很少钻研《心经》的啊!当然,现在再让我讲,也完全讲不出了。

这不就是很浅薄的「无知而知」吗?或者说「无知而至」的影子不就是这般吗?我读经时、作答时、讲说《心经》时,自己都不知道我还知道这些,内心处于一个彻底无知的状态,但是当需要知道的时候,居然就那么说出来了。这种心灵经验,超出了人普通状态下的体验,古人用文字表述出来,今人怎么可能用脑子想得明白呢?

当然,这需要心中保持空灵的状态。人的心越空越灵,本自具足万法的心自然会发挥其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本有之功用,佛为空王,也便灵到极致,连肯德基在哪里的问题,也能随问随答,绝无有错。

只可惜凡夫只能在特定的情形下,体会一分半分,那样的状态难以保持很久,念佛少了,事情多了,心中妄念纷纷,情绪起起伏伏,心也就暗钝了起来,渐渐失去那样的灵敏颖悟了,渐渐滑向了「有所知则有所不知」的境地了。

不过,哪怕仅仅是体会过一次半次的「无知而知」,便在当下深深地感觉到佛法的真实伟大与不可思议,原来经上的很多话都是活生生的事实,诚然佛经句句不欺人,只是我们有没有因缘亲自证明的问题。

附:

其实不独佛经,儒释道三教皆说「无知」,只是无知的层次不同,究竟程度有别而已。

老子说「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又说「明白四达,能无知乎」又说「知不知,上;不知知,病」。

孔子则说: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印光大师解读这句话说:此圣人以己之心无念虑,而随机说法示人也。夫圣人之心,犹如明镜。空空洞洞,了无一物,有何所知。鄙夫致问,如胡来汉来。叩两端而竭,如胡现汉现。叩字,义当作即。两端者,所问与其机也。而竭焉者,恰恰合宜,无过无不及也。若非心空如镜,安能使之若是乎?

广西桂平罗秀镇,有一老妪,名覃秀桓,年八十又二,如是高龄,见者竟皆叹如六七十。观其精神奕奕,皮肤红嫩,腰未弯,背不弓,终年如感冒小疾亦不曾患。人问其养生要诀,答曰:「多活动,多念佛,念得清净没啥想!」

妪未曾读书,二十岁始信佛,其时一仙婆算定若不入佛道之门,婚后必无子,遂听其劝,皈依佛门。后育子五男二女,均极孝。

初入佛门,无人引导,并不闻念佛求西之理,唯长时供养观音,初一、十五茹素而已。年入耳顺,方有善知识教令念佛,自此念佛甚勤,日寅时即起,梳洗毕,面西合掌,一气念六千三,心中默记数目,清清楚楚,不曾少一声,亦不曾多一声,足见其静定功夫。余时散念,凡不与人讲话,心中即默念。

妪心地纯善,曾于某地拾得钱包,遂守原地,暂不相离,直至遗者来领。儿女供给钱财,皆如数供养寺庙。

妪心甚柔和,从未见其发火。平日从不看电视,免受世间杂染。作息极有规律,每日晚八点即睡去,一觉睡至次日五点,自言从未于睡中醒来,亦从未于睡中做梦。八十老人,不起夜尿,已殊为难得,梦亦不作,诚为异事!庄子云:「至人无梦」,念佛人以凡夫之心领受佛德,未往生前虽暂未显佛之境界,然亦由佛之加持,得入少分「至人」之境。由此见得,念佛真不可思议事也!

两年前一日,妪之一两岁小孙,远在广东家中嬉戏,不慎自二楼坠地,家人大惊,急下楼迎救,细查之,竟无毫发之伤,邻人相问:「你家中有否信佛修行之人?」 家人答:「母亲发心念佛已二十年矣!」一人修道,一家福报,一人得道,一方福报,于此可见一斑。

世间有种种显赫之人,或官宦富贵,或明星名流,世间颠倒之人莫不目为妙好之人,欣羡不已。然佛眼视之,亦不过可怜可悯之人。所谓福大业大,业大祸大。不信佛,不念佛终还是沦落六道,茫无定处;又出世间亦有发大心人,为于娑婆广度众生,辛苦修行,砥砺身心,难行能行,难忍能忍,或得甚深禅定,或具智慧神通,或发无碍辩才,具正知见人,莫不钦佩若佛,崇仰有加。此乃娑婆人中妙好人也,然弥陀眼中仍称不得妙好之人。好则好矣,然而不妙,何以故?此等人不察释迦本意,不领佛意,硬仗自力,违顺佛语,今世虽修行有功,然终未脱离六道,来世功德泯灭殆尽,仍是具足十恶凡夫,此妙又何在?今桂平覃老太太,不识一字,默默无闻,无智慧神通辨才,既非世间风云人物,又远非出世具大修行之人,世间人自不理会,通途修行人亦必嗤之以鼻,然阿弥陀佛,遥在西方,必大欢喜,颔首称是,而作是言:「真善女人也!真吾之第一弟子也!真人中芬陀利华也!」即以无碍佛光摄取不舍之,暂不相离,何以故?念佛人者乘佛愿,乘佛愿者必往生,往生西方定成佛。覃老太太虽别无所能,但能老实持名,自然暗合道妙,与佛心冥契。今世虽为愚妇,来世却是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之佛身。印祖曰:愚不可及!正此意也。

释宗道 2008.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