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净土文库 下的文章

原来这节课的题目,我写的是「怎样读书」。后来想想,自己哪有资格讲这样的题目,自己也没读过多少书,也自觉不算是会读书的人;所以改成了现在这个题目,只谈谈自己读书的一些体会就好了,和大家交流分享。师父的微博和短文也有很多谈到读书的,大家都可作为参考。今天重点讲讲其他方面的问题。

我曾经打过一个比喻:一个人就算很会做饭,如果无米无菜,无油无盐,或者做饭的材料不足,依旧是做不出饭来的,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写作需要材料,也就是常说的肚子里要有墨水。而这些材料的吸收,除了靠人师外,大部分是靠自己读书。不仅是写作,讲法也一样,甚至平时说话做事,展现出来的气质风格,其实都与我们肚子里墨水有关。所以,读书是很重要的。

读书可以改变人气质,可以让人由物质性升华到精神性。古云:「腹有诗书气自华。」内心有诗书,展现出来的气质就不一样,会脱俗。有句话说:「三日不读书,不敢照镜子。」这句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好书中有营养,可滋养我们脆弱无力、病态的心,让心变得强大、美丽。《黄帝内经》中说:「面为心之华。」这是说,中医在看病时,心的病在脸上就能看出来。

其实不止是身体、生理上的,我们的精神上更是如此。心如根茎枝,面是花,根茎的营养状态决定了花的荣衰。人有什么样的心就有什么样的面相,心变了,面就变了。为什么不敢照镜子呢?因为不读书,内在的心灵是枯萎的,面相当然不好看。当然,前提是读好书。

古往今来,我发现历史上大凡成大事的人,都有好读书的习惯:

  • 孙中山说:「我一生的嗜好除了革命之外,只有好读书,我一天不读书,便不能生活。」
  • 拿破仑说:「读书就是力量。」
  • 王安石说:「贫者因书而富,富者因书而贵。」
  • 星云大师说:「一个学校的生命就在图书馆,一个人的生命就在阅读。」

我有一次看见索达吉堪布的书房照片,吓了一跳──很大一间屋子,四壁从地面到天花板全是书。堪布对汉地文化的了解和运用非常深广和灵活,他写的书数量之多和品质之高都是有目共睹的。这应该与其好读书有很密切的关系,他也常说自己非常喜欢读书。

净宗师父也很爱读书。师父曾说:「年轻的时候,应该使劲学东西,像饿坏了的孩子,到处找食物吃。」师父除了讲法、接待外,我看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读书──本门的,本门之外的,读各种各样的书。记得有一次去北京,师父带了很厚的一本《宗教简史》。原来,这本书师父正好看到一半,不忍心丢下,就带在路上看,在回来的路上终于把很厚的一本看完了。还有一次,在南宁书店,师父站在书柜前看一本书,一看就是很久。师父看书,能把各类的书都能吸收为自己的东西,为己所用。

所谓「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师父读书多,所以文章、口才一流,总有源源不断的灵感。且师父对制作书也很讲究,一本书的排版、字型大小大小、封面设计等等不亚于专业水准。早期弘法时,很多书都是师父亲自经手设计的,这些在弘法方面都很有助益的。

我也曾经对人说过一句话:「此生不能做伟大的人,也一定要和伟大的人在一起;如果不能和伟大的人在一起,也一定要读伟大的人的书。」

以我的经验感受来说,我觉得一个人爱读书,是因为物质的世界远远不能满足他精神上的追求,而书恰好可以满足他这样的追求。高尔基说:「读了一本书就像生活打开了一扇窗。」

借助书,眼睛可以延展,了解肉眼看不到的世界;耳朵可延展,听到耳朵听不到的声音;甚至可以穿越时空,回到古代,与古人的心交流;也可以云游四海,与不同的人交流,充分享受物质世界没有的自由;乃至学佛求道,更离不开读书,佛法中的「闻思修」,闻是第一步,而闻主要来自于文字,然后才是正思维、正修行。虽然说文字本身不是道,不是真理,但道与文字渊源却很深,所谓「文以载道」──大道通常以文字作为载体。经典、祖典的传承不都是靠书吗?书如指月之手,虽然指月的手不是月亮,但你能就此抹煞指月之手的价值吗?

读书也像新陈代谢,吐故纳新。我们的肉体需要新陈代谢,要呼要吸,要吃要排;精神也如此。一个人思想如果没有新陈代谢,就会如一沟死水,死水会腐臭,流水才不腐。跟别人讲佛法时,如果听到对方说爱读书,爱学习,我就会很欢喜,因为这样的人心是开放的、包容的,即便当下还不能接受佛法或者净土法门,至少他愿意去了解,这样人就有希望。

一、书的来源

去书店、图书馆,林林总总的书很多,这些书是怎么来的呢?

有一句话说:「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意思是:一本书不能把他内心所有的话表达出来,他说的话也无法把心中的意思完全表达出来。

逆之可推知,不尽之意说之而成言,不尽之言笔之则成书,所以书最终因意而出,也即人的思想。就是把人的思想变成语言,然后变成文字,甚至是文章,最后变成了书。

书是人写的,什么样的人写什么样的书,什么样的心就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是以书可以见人。我曾认识一位元有特异功能的人,他看一本书,就能看到作者的影像,就是作者的像在他眼前浮现出来。

二、书的分类

我把书分成两类:

一种是顺法性的,指书在主体上、方向上是符合真理的──这里的真理指佛法的真理,合乎真善美的大原则。这样的书,读完给人启迪,让人向上,给人正能量,使人清净。

另一种是背法性的,背离真理,不合乎真善美。这样的书,让人烦恼、堕落,是人类无益的噪音,是染污的,给人负能量。

佛经当然是纯然顺法性的。除此之外,儒家、道家,或者圣人写的,或者《圣经》之类,这些是纯度相对比较高的。其他大部分的书基本都是顺背相杂,或背法性的。

大体方向上只要是顺法性的书就可以多读,读不同种类的书,等于从不同角度、不同层次了解法性真理。背法性的书不要读,碰都不要碰。

开始读书时需善知识指导,不然不知对错、善恶、美丑,很茫然。世间人皆如此,完全随性而读,读坏书如中毒,思想上的毒,会让人堕落。我自己就曾经中毒不浅,思想进入了死胡同,真的是盲冥抵突,怎么都走不出;幸好遇到了佛教来解毒。相对来说,学佛的人比较有优势,以佛法尺子来衡量,往往能一目了然。

三、读书杂感

1、建立坐标系

我也见过读了很多书的人,但觉得大部分人思想很混乱,多读书不仅没有帮到他,反而让他变得呆滞、无灵气。问题出在哪呢?就是没有自己的思想坐标系。

我认为读书首先要建立坐标系。建立了坐标系,面对浩如烟海的书,才能不迷失方向,才能不溺死在书海中。

人生也要建立坐标系,不然如水上浮萍,风中的草,无根,无方向,浑浑噩噩。坐标系中,坐标系原点最重要,原点有了,坐标系也有了。所谓座标原点,也即你作为一个人思想所归,志向所到。一个人活着,做大大小小的事,说长长短短的话,为了什么?有人座标原点是为钱,有人为权,有人为情;像我很多同学为了中医;我们当然是为了佛教,为了净土宗。

坐标系中,原点最重要,原点有了,坐标系也有了。所谓座标原点也即一个人思想所归,义理所会的点。比如我们读书以佛教作为座标原点时,看世间、出世间一切书都会以佛法的眼光来看,哪些书是顺法性,还是背法性,就会一目了然;这样才不会被牵着鼻子走,才能为我所用。比如前些天讲《圣经》,我是完全以佛教的眼光来考量它的。

大的坐标系下可以有小的坐标系,比如佛教中你以净土宗为原点;你看一切宗派的书,便都会以净土眼光看,就有方向感,不会被拉着到处走。像我看《普门品》,一般人看到的可能只是观音菩萨的神通自在;但我从净土的视角看,就自然地会想观音菩萨所拥有的这些本领,都是我们将来往生极乐世界都能具有的啊!「假使兴害意,推落大火坑,念彼观音力,火坑变城池⋯⋯」我们不久的将来也会有这样的本领,当下不禁非常欢喜满足。这样读书就能为你所用,增进法喜,让书活起来。又像我读《楞严经》,看到五十一种阴魔,若以净土宗的眼光来看,就会想到圣道是多么的难修难证啊,步步都是危险,处处都有魔难;而那些关卡,是我们一关也过不了的,我们不靠念佛,不靠阿弥陀佛,还能靠什么?过去师父看《老子》,师父觉得老子从始至终都是在讲念佛,甚至想找机会讲讲《老子》。

如果在净土宗里,以善导大师教法为坐标系,看一切经论都会以此为参照系。有人看《印光大师文钞》看得一头雾水,甚至看到大师思想有很多相悖之处,就是因为他没有一个指南针;如果以善导大师的思想来看,一点都不会乱。像智随法师整理的《灵岩遗旨》就很清晰,因为他有善导大师净土思想作为指南针。我前天讲到《圣经》中原罪,也是和大师的机深信作为比对。

这样会有什么好处呢?所看的各类书中所有东西都会在你个人思想体系内安立,不会混乱。你看的内容与座标原点多远,在哪个方位,有什么关系,且不同内容都能由一个中心来统摄,心中很清晰,也不容易忘记。其实我们的记性没那么差,所有看过的都会留在我们的八识田中;我们之所以忘记,是因为不能提取出来,感觉上是忘记了。而不能提取,则是由于没有跟我们原来的思想系统形成联系;一旦新旧思想产生联系,就不会忘记,都会为你所用,都会活起来,不是死物。

座标原点要深、要牢,越深越牢越不会乱。不然看什么都被牵着鼻子走,越有深度越能够与其他内容产生联系。只有深才能够跟其他的产生联系,因为在最深处,万事万物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像打井,这口井中的水和另一个井中水有区别吗?没有,其实在地下都是一个水源。

如果坐标系建立起来,就能渐渐以此座标原点为基础,建立自己的思想、理论框架,甚至建起一座理论大厦。

当然,座标原点的确立本身有时就靠读书,此时读书需要很专,好像打井,需使钻头在一个位置不断地打。然而更重要的是有好的善知识指引,就像打桩子一样,一个人打一个人扶,自己打是不够深的,需要人帮忙。

孟子说:「学问之道无他,惟其放心而已。」这个放心就是心放哪的问题,就是确立座标原点的问题。《中庸》也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老子说:「知止不殆。」也是座标原点的确立,一切止于此,定于此,之后一切都很容易了。

2、读书的层次

读书有三个层次:第一是知道;第二是理解;第三是悟入。

「知道」,就是仅知道有这么回事,有这么一个观点,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是用眼睛在看。

「理解」呢?不但知道字面意思,还理解字面背后的意义,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这往往是用头脑来看。

「悟入」则是用心在看,所谓「举一隅而三反」,闻一知十,触类旁通。一旦悟入,你所看的东西,立即成为自己的东西,活用无方。此时不存在忘记不忘记,因为同样的道理,让你来表达,也会是同样的话。一旦悟入,道理是很清晰在你心中的,如同看到有东西陈列在桌上,清清楚楚,然后你就可以给看不到的人说。像师父说法就是如此,他讲的道理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摆在心里面的,就能如数家珍。

当然,以上几个层次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是说对相同内容会一直停留在一个阶段。有时知道久了,就理解了;而理解深了,就会悟入:三个层次往往交错进行。

3、经典并无多

古今有很多书,可谓汗牛充栋;但重要的、根源性的书,其实就是几本经典,如中国的《论语》《道德经》《周易》,西方的《圣经》等等。

后世书虽多,但不过是这些书的流变而已。就像地上江河虽多,但不过属于长江、黄河两大水系,再论其长江、黄河的发源地其实是一个。后世书,再怎么也是无可超越这几本书的了;且后世书提到的任何问题,也都早已经圆满答复了。所以,这些源头性的书一定要读。虽然不好懂,但即使懂一点点,也可能胜于看后世书无数本。因为这些书真理性的纯度比较高,看了就如同洒下种子,有一天会发芽,会起作用。

同时,因为这些书在历史上深远的影响,渐渐就构成了一种文化土壤。后世的书都是在其土壤中生长起来的,哪怕是佛教,佛教最早还处于格义阶段时,翻译佛经基本用《论语》《老子》《庄子》的语言来表达佛教的义理。如昙鸾大师的《往生论注》中「相忘于有余」,就是从《庄子》的「相忘于江湖」中来的,还有「同一念佛无别道,远通四海皆兄弟」,这也是从《论语》「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中来的。

佛经也是,虽然多,但重要的也不过是那几本。那几本抓住了,佛法的纲要、根本也就清楚了。

4、需信而好古

《论语》有一句话:「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我于老彭。」这是孔子说自己为学的基本态度。「信」就是相信古人。「好」就是好向古人学习。孔子把自己比作上古的彭租,因为彭祖活了八百岁,古代事情都有经历,无所不知。「述而不作」就是只传述古人东西,而不发挥、创作什么。为什么述而不作?因为所有问题古人都回答完了,在春秋时代已经如是了,后人只要传述古人东西即可。佛法也一样,上人、师父在弘传善导大师的思想有新的阐发吗?也没有。

人类在心性道德层面上是退化的,不是进化的。上世纪的进化论,可说是末法时代最大的颠倒相:物质是进化了,人类机巧心是进化了,烦恼是进化了,人类造业的猛烈程度是进化了;但心灵上的智慧力、幸福感、安全感却退化了。

信而好古,决定一个人走的方向,非常关键。像我自己选择这个法门,这样的观念起了很大的作用。净土宗创立在隋唐时代创立之时才是最圆满的,后世宋、明、清不可能超越之。如长江源头的水很清净,是可以直接喝的;越到后面,旁系污水越汇越多,到长江口的水还能直接喝吗?

我个人觉得,信而好古的治学态度和观念非常重要,几乎决定了一个人的方向是向正确的,还是向错误的。

其实,道德好、心性高之人都有古人之相,被人称作古人是值得自豪的。古人有个词说:貌古神愚,这样的人是有盛德的,师父就曾经说上人是出土的活文物。

5、温故而知新

很多人往往把读过的书一丢,不再想翻,这样不好。只看新书的心理其实是一种好奇心,不是一种求学心。一本书反反复复读才是想要从中学到东西。尤其我们读的这些书,内涵都很丰富,读一遍根本不可能完全理解。而且好的书越读越有味道,每次反复读都有不同的收获,所谓常读常新。故孔子说:「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孔子很有智慧,很了解我们这些人,早就知道我们读书有这样的毛病。

6、读书贵得一

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好的书一定会有一个「一」的东西。「一」好比圆心,书的文文句句在圆周上都指向圆心。也好像佛珠:如果散落了就无法用手抓起;用一根线穿着,提起一个线头,所有佛珠都起来了。读书要读出这个「一」的东西,如果是没有这个「一」的书,大概也不值得一读。书的「一」也就是书的魂,一本书的灵魂只能有一个,这样全书才可统一。读书贵在认识这个唯一的灵魂。

像前两天有人问我:善导大师著作也有很多劝人持戒、精进修持的句子啊,看似往生也没那么容易啊?其实大师著作非常的磅礴,因为他面对的是整个一代佛教,不得不权实交错;你要看那样的思想是否可以一以贯之,显然是不能的。而「五逆十恶,罪灭得生,谤法阐提,回心皆往」,这样的思想就能贯彻五部九卷,所以后者才是唯一的灵魂。

这个「一」,有时是边读边找,有时是已经有了这个「一」,再去读书验证之。我们现在读弘愿寺这一套书,就基本是这样的。

7、读书「三种心」

我个人有三种读书心:以归命心读,以结缘心读,以随性心读。

归命读就是用全副的生命来读,像善导大师这一脉的书。因为这样的书是关乎我们慧命的生死大事,要以一种归命的心来读,文文句句都当作无上命令来读。像师父比喻的:囚犯听皇上下的诏书是砍头还是赦免,会像听平时的话那样听吗?归命读需要专一、反复地读,需要看的不仅仅是文字,更是文字背后的东西。

结缘读是读和上述内容相关的论注、别宗经典。虽看不懂,先看着,存在脑海中,有时过一段时间就明白了,暂时结下一个缘而已。现在不懂,不代表以后也不懂,在一个特殊的机缘下总会懂的,起码到极乐世界以后总会懂的。

第三种是随性读,随自己兴趣去读。像我读书,有时对历史有兴趣,有时对老庄感兴趣,有时对《易经》《圣经》感兴趣,什么时候感兴趣就看看,开阔下眼界,也不打算看懂──好读书,不求甚解,只是一种是消遣、放松的心来看,没有强迫的。这样的阅读也是需要的,人要经常跟文字接触,这样心才能保持灵敏。

8、知行需并进

朱熹说:如果一个人读《论语》前和读之后一样,那这个人根本没有读过《论语》。读书除了明理,还在于提升学养,学而养性──通过学习来长养心性;不能书是书,人是人,分成两截,毫不相关。师父说做事是为做人服务的,有时读书也是为做人服务的。

知和行是什么关系呢?知能转化成行,行也能转化成知。如一些老太婆没看过什么书,念佛了,居然能说出暗合经典的话语,她就是通过「行」达到「知」。在心性上,行什么得什么,行多少得多少。比如行赞叹法,在这个过程中,内心就会有相应的觉受,对赞叹法心中就会有体会;你念佛就会对念佛有觉受,有体会。通过行得来的知会很亲切,很贴合,很深入,很活泼,以之劝人也才有力量。比如自己念佛了,劝人念佛才会有力量;自己不念就去劝人念是没有力量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就是说这个意思。

行的过程中会不断有灵感出来,有时候看书也是印证自己心中的这些想法──本来心中就有这种想法,书上也是这么说,心里会很踏实、法喜。

9、摒弃作学问心

师父写过好几篇关于学问的短文,主旨是说:不要有作学问的心,否则心被知识、观念塞满,沉滞而不空灵。师父这是针对有学问无信仰或学问大过信仰的人说的话。需要知道,我们所要摒弃的是做学问的心,而不是摒弃学问本身。不论自利还是利他,都是要有基本的学问。不要误解师父的意思,以为所有书都不用看。如果那样又没有学问,又没有智慧,成什么人了呢?

学问如果被道心所用,就是利器,很好的利人工具。

10、为己不为人

孔子说:「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读书是为自己,不是为别人,学习是为自己,充实自己,提高自己;不是以学识来装饰自己,不是为了给别人看。自己想学什么,能学什么,能学多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和别人比较,不要活在别人的眼光之中。

关于这个,我曾经微博里写过几句话,我来念一下:

不要活在别人的眼色里,甚至不必活在菩萨的眼界里,只要活在弥陀的眼光中就可以了。不要有证明自己的心。

人,常常想做出点什么证明给别人看──证明自己有钱,证明自己有才,证明自己有容貌,证明自己有势力,证明自己有成就⋯⋯其实,最后只是证明了一件事──自己的的确确是个凡夫。放下证明的心,这就是超凡脱俗的最有力证明!

花儿没有证明自己,看的人自然称美丽;甘泉没有证明自己,饮用的人自然称解渴;高山没有证明自己,仰视的人自然称雄壮。是怎么样,就怎么样;能如何,就如何;只做自己,不比较,不计较,把想要证明的心抛向东洋大海,忘记大众的眼光,仰望真理的灯塔,看准自己的脚步。

11、静是一本书

六祖大师说:「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能生万法。」一切的书,一切的道理,在我们心性中其实是本来具足的。为什么我们读不到呢?心太乱了,妄想、分别、执着。「众生心水静,菩提影现中」。

我微博里写过:灵感只青睐于安静的心;忙乱的生活只见浅薄,只见情绪,既不见灵,也不能感。灵感是我们心中的书。

人的心若能从躁动到安静,从安静到平静,从平静到寂静,从寂静到清净,从清净到明镜──所谓明镜,就是像镜子一样能够照出万事万物的本来面目,心的宝藏就能慢慢打开,无量奇书、异书、圣书就能看得到,所谓「静见真如性」。寂静的程度越深,就越会发现一般人发现不了的微妙的道理。

读这样的心书,是很享受的:这本书不用眼看,不用耳听,道理像风一样,扑面而来,身心都能感觉到;是超越了第六识上的读书,是本性里具足的。大概这就是孔子说的「生而知之者上」吧!

心的振幅越小越好,越小越有穿透力,能够穿透重重迷雾。像风一样,小到看不见,摸不着,但最有穿透力,速度最快。什么让我们心的振幅那么大呢?五欲、情绪、一切扰乱我们平静的心的东西。

如果把以上从静到镜的过程比作化学反应,念佛就像上述几种静转变的催化剂,会加速这个过程。另外,念佛也如同听阿弥陀佛念给你听的书,很多道理不期然而然地明白了。这种时候你倘若明白了一点,其实不是一点,而是一个层面上的东西,触类旁通;看书却只能明白这一点。

这个说起来境界很高,但其实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每个人多少都应该有体会,只是或粗或细、或深或浅的问题。

有人可能听了这堂课有点失望,因为没有讲具体打开某本书,怎么样读。我想,读书细节、方法不可能统一,各人有各人的方法;但如果以上的思想、态度能够具足、摆正,细节上也就很容易了。有时细节把握不到,是因为大的格局没建立好。古人说「大匠示人规矩,不示人以巧」,也是这个道理。

2014年1月9日讲于 鉴真佛学院

最近买了不少书,这几天一直都在翻,翻到哪看到哪,不能叫读。翻的过程中,看见有几句话蛮有触动,跟大家分享一下。

第一句:待人有道,不疑而已。

原文是这样的:

待人有道,不疑而已。使夫人有心害我耶?虽疑不足以化其心;使夫人无心害我耶?疑则已德内损,人怨外生。故不疑则两得之矣,疑则两失之矣。而未有多疑,能为君子者也。

这句话的作者是程颐,是北宋理学家。

作者把人和人交往最高之道总结为两个字──「不疑」,而且说「不疑而已」,也就是说除了不疑也就没有别的了。他说如果对方果真有心害我,那即便我怀疑,这怀疑的心也不足以化解对方的害心;而如果对方并无心害我,那我这样怀疑人家,内损了自己的德行,外在也会招来人怨。怀疑,两方面都有损,皆失去;不怀疑,两方面都得到利益。

我觉得说的很有道理,仔细观察下,朋友间最后绝交,夫妻最后离婚,父子间有断绝关系的,师徒间也有断绝名分的,乃至古代大臣被砍头,甚至国与国的战争,根本来说不就是失去信任了吗?信任是维系人和人种种关系的根本灵魂。而最初这些关系破裂不过是「怀疑」两个字。怀疑往往像蛋壳上露的缝,即便开始只是一丝一毫大,但很快便招来苍蝇(人怨外生),蛋于是便很快变质,裂痕也越来越大。俗话说「疑心生暗鬼」,疑是个阴性的东西,故招感的就是阴鬼,鬼跳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挑拨离间,这还能好吗?

甲骨文的「疑」这个字看起来就是一人扶拐杖,右边是一个岔路,这人站在路口左顾右盼,似乎迷路的样子。

《说文》里说:疑,惑也。心中或这样,或那样,即为「惑」。

可见得,有疑则难以安心,以这种难安之心建立的关系也难安久,以难安之心做事也难成就。所以商鞅说过一句话:疑行无成,疑事无功。

贪嗔痴慢疑,疑是人五种根本烦恼之一。多疑的人多烦恼,这是很显然的事。小孩子天真烂漫,整日欢天喜地,他们有个特质:你说什么他信什么。不然怎么会有「黄叶止啼」这个成语,小孩哭了,大人哄他,拿着一片杨树黄叶说,这是黄金,小孩信了,就不哭了。人什么时候学会怀疑了,烦恼也就来了,人也变得圆滑了,警备心起来了,虚伪不实了,人们却还美其名曰:长大了,成熟了。你看,疑心还受到鼓励,而不会怀疑人的,却称之为傻帽、白痴。

我见过很多人很爱怀疑,别人无意间说一句话,便以为针对他的,气得浑身哆嗦,其实大部分根本是他自己曲解、误解,这样的怀疑,纯粹是自己折磨自己。老实说人和人之间哪有真正的沟通呢?宗萨钦哲仁波切说:「人和人之间只有成功的误解和失败的误解」。每个人可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方的说法和自己内心世界相应了,便误解失败,感觉上有所交流,沟通成功;不相应了就抗拒、排斥,心生忿恨、厌恶,误解成功。所以,很多时候,信和疑决定的不在物件,在于你自己罢了,每个人每件事每句话,都有其客观的存在理由,也不存在天然的对与错,你信就不会怀疑,怀疑就不会信,这就是《素书》上那句话:自信不疑人,自疑不信人。(《素书》作者黄石公,张良便是凭此书助刘邦定江山。)王凤仪说:「若是信不着人,也就是信不着天。」天也可说是天理,也是自己本性。

自信的人内心很强大,心量很广大,对自我、对他人很客观,很理智,对世界总体上是一种肯定的态度。即使对方或一件事一句话本身是有问题的,他也首先是抱着肯定他存在的态度,此时即使升起怀疑也是不带有任何情绪的,是理智的,包容的,理解的,甚至是怜悯的。这种心本质也不能叫怀疑,可以说是一种理解,因为他内心有信。

相反,很多人首先是对自己不肯定,自己怀疑自己,这种不肯定投射出去,便到处怀疑,「捕风捉影」「杯弓蛇影」「风声鹤唳」,诸如此类。

师父是我见过的最有信的人。记得师父在《凡事正面思维》里讲过他坐人力车的故事:那时师父还没学佛,他在回天津母校的路上搭人力车,问车伕多少钱,车伕说多少多少,师父说这么点路不可能这么多其钱,车伕就说:「你这人真没意思,连人家说的话都不相信⋯⋯」这句话像雷声震醒了师父,心生大惭愧,觉得确实如此,为什么要无端怀疑人,当下就发誓永远不怀疑人。

从那以后,师父特别相信人,师父的内心世界中好像没有怀疑这个词,也可以说特别「好骗」,「好骗」得惊人。我都常常感觉不可思议,因为按理说师父那么大智慧,阅历又丰富,应该知道江湖的险恶啊,面对很多人、事、语言应该质疑一下啊,但我发现不是这样,别人讲什么他就信什么,而且信得非常彻底,一丝毫的怀疑都没有,有时看着我心里都着急。

但时间久了,我发现:师父这样才是大智慧。为什么呢?怀疑,反过来就是信任,就是真诚。师父是因为为人真诚才不怀疑,师父对什么都一片真诚;反过来,一切也同样对师父一片真诚,真诚招感真诚──真诚的上人,真诚的弟子,真诚的话,真诚的布施供养⋯⋯乃至有了今天的局面。

师父有篇短文叫《心的对接》:我用什么心念对人,人就用什么心念对我。我尊重人,人也尊重我;我看不起人,人也看不起我;我接纳人,人接纳我;我拒绝人,人也拒绝我。

同理,我怀疑人,人也怀疑我,我信任人,人也信任我。相信谁,谁的大门就为你打开,同时也为对方打开了大门,你便得到对方能量,你也可以给予对方能量,前提都是必须不疑、信任。

有人说:「什么都信的人很傻。」但也有一句话:「傻人有傻福。」不怀疑绝对不吃亏。《士兵突击》里面许三多就不会怀疑人,人家捉弄他,嘲弄他,玩弄他,他浑然不觉,笑得还一片灿烂,表面上吃了很多亏,可最终谁都没比得过他,成为了军队的兵王。《天下无贼》里的傻根也不怀疑人,揣着一大包现金上火车,人家提醒他小心有贼,他反而在火车上拿出一捆钱,大声说:「我就不相信天底下有贼!」其实哪知道上了贼窝,几个贼伙把他的钱偷过来偷过去,然而最终在临下车前钱还是落到了他的怀里,一分钱也没丢,惊心动魄的偷、抢、打、杀与他没有一丝关系。他内心相信无贼,相信到极致,天下就真的无贼。

不怀疑是有力量的。像佛童老师昨天讲的故事,俄国教育家马卡连夫收养了一个年少的偷盗大王,他叫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他单独去一个地方提取巨额的现金,这孩子把钱取回来马卡连夫数都不数一下就放了起来,表现出极大的信任,最终这个偷盗大王成为了国家部长。

像师父另一篇文章《心也是雕刻师》说的:一个人你看他好,说他好,他就好,不好也会慢慢变好。看他坏,说他坏,好的也会变坏。同理:一个人你信任他,即便暂时是假的,他会朝你信任的方向去转变;你怀疑他,对方当下明明是真诚的,却可能因你的怀疑,变得虚伪。

不怀疑的力量有时候大到你不敢相信。《列子》里面就有一个商丘开信伪的故事,在我们的《语文》课本里面有。

说晋国范某有个名叫子华的儿子,他在一群门客的拥戴下,成为远近闻名且受晋王垂爱的人物。他虽不为官,其影响几乎比三卿大夫还大。

禾生和子伯是范家的上客。他们有一次外出在老农商丘开家借宿,半夜谈起子华在京城里名噪一时的作为。商丘开从窗外听见后,眼前顿时闪过一线光明。既然范子华能把死的说活、穷的说富,干脆找他求个古祥。第二天,他用草袋装着借来的干粮,进城去找子华。

子华家的门客都是些富家子弟。他们衣着绸缎,举止轻浮,出门车轿,目空一切。当商丘开这个又黑又瘦、衣冠不整的穷老头走来时,他们都投以轻蔑的目光。商丘开没见过大世面,说了声来找子华就往里走。没想到被门客拽住,又推又撞,肆意侮辱。但他毫无怒容,门客只好带他去找子华。说明来意后,商丘开被暂时收留下来。可是门客们仍然使着各种花样戏弄他,直到招式用尽,兴味索然。

有一次,商丘开随众人登上一个高台。不知是谁喊道:「如果有人能安然跳下去,赏他100斤黄金。」商丘开信以为真,抢先跳了下去。他身轻如燕,翩然着地,没伤着一点身体。门客们知道这是偶然,并不惊奇。事过不久,有人指着小河深处说:「这水底有珍珠,谁拾到了归谁。」商丘开又当是真,他潜入水底果然拾到了珍珠。此后,门客们再也不敢小看他,子华也给了他同别的门客一样游乐、吃酒肉和穿绸缎的资格。

有一天,范家起了火。子华说:「谁能抢救出锦缎,我将依数重赏。」商丘开毫无难色,在火中钻出钻进,安然无恙。范家的门客看傻了眼,连声谢罪说:「您原来是个神人。就当我们是一群瞎子、聋子和蠢人,宽恕我们的过去吧!」

此时,商丘开说 :「吾亡道。虽吾之心,亦不知所以。虽然,有一于此,试与子言之。曩子二客之宿吾舍也,闻誉范氏之势,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贫,贫者富。吾诚之无二心,故不远而来。及来,以子党之言皆实也,唯恐诚之之不至,行之之不及,不知形体之所措,利害之所存也。心一而已。物亡迕者,如斯而已。今昉知子党之诞我,我内藏猜虑,外矜观听,追幸昔日之不焦溺也,怛然内热,惕然震悸矣。水火岂复可近哉?」

「诚之无二心」「心一而已」,这些显然是没有丝毫的怀疑心的,所以有这样的奇迹发生。后来孔子听说了这件事,孔子就说:「夫至信之人,可以感物也。动天地,感鬼神,横六合,而无逆者,岂但履危险,入水火而已哉?」

刚刚说的是世间的信与疑,再说说学佛的信与疑。

出世法更需要不疑,更需相信。这样的经文就很多了:「佛法大海,唯信能入。」「信为道源功德母」等等。所有佛经最后结尾无不是「信受奉行,作礼而去」。

说实在的,人间事或许我们还有资格讨论相信与怀疑,对佛讲的东西,我们真的都应像弥勒菩萨说的:「不敢有疑」。我们有什么资格来怀疑佛呢?诗人顾城讲一句话很好:「佛教是告诉那些人所不知道的,如果你已经知道了,对你来说就没有佛教了。一切都只有你自己。」

同时,一个人相信佛,皈依佛法僧,也是一个凡夫当生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大经说:「诸有众生,闻其名号,信心欢喜,乃至一念,至心回向,愿生彼国,即得往生,住不退转」。信心、称名、往生、成佛,最初总由一念不疑而来,所以龙树菩萨说:「若人种善根,疑则花不开,信心清净者,花开则见佛。」

贪嗔痴慢疑,在净土宗,疑的业障最深最重,我们生生世世不得出轮回,不过是这个字害了我们。所以法然上人说:「生死之家,以疑为所止;涅槃之城,以信为能入。」

《阿弥陀经》中六方诸佛排山倒海之势出广长舌相还是劝我们相信,《善导大师全集》中也可见处处劝信,「决定深信」「唯可深信」「深心深信」「此心深信,犹若金刚」「愿使含灵闻之生信,有识睹者西归」⋯⋯当然我们不是强调信心往生,我们是称名往生,但信心确实导致称名,是一向专念的前方便。

多信少疑之人更容易与净土法门相应,生来狐性多疑的,多难相应。师父便是多信之人,所以他讲的法特别有感染力,不但自己心中有信,还能把这个信心推进对方的心中。

希望我们也做这种有信之人,不怀疑,多信任,对于世间与人相处、出世间自己解脱、弘法助人解脱都有极大的利益。

当代社会,欺骗、虚伪、假冒的东西处处皆是,人和人之间毫无信任感,很多人会想,既然社会都这样了,我们更不能轻易相信人家了。但我倒是觉得,越是这样,越需要信任,越应该提倡不怀疑。如果人人都不怀疑,这种风气不就有转机了吗?另外,一个人心中装着怀疑,自然招感欺骗,一个人心中装着信任,自然也招感信任。

当然,昙鸾大师说「三界虚伪相」,三界本来不真,似乎本来就值得怀疑;但我觉得真能认识此,人反而会真诚。至于说为什么,请大家回去好好想想,算是课后作业。

「师」就是老师、师父的意思,我把「师」分成三类。

师分三类:一种是依止师;一种是旁参师;一种是非常师。

那么这三类师有什么区别呢?

依止师只有一个,旁参师有数个,非常师则可有无数个。

依止师只能有一个,不能有第二个。一天不能有二日,一个天上只能有一个太阳,一个国家不能有二主,一个国家不可能出现有两个主人。如果一国有二主,天下就大乱了;我们的心如果有两个,也会乱的。

旁参师跟依止师之间是有一定关系的,这样的老师有助于我们更好地依止,比如他对依止师的某些想法,某些说法,他从他的角度,用他的语言,能够让我们更好地理解依止师的心意,这样的师就叫「旁参师」。这样的旁参师也不会有太多,旁参师基本上可以作为我们跟依止师中间的一个桥梁。

非常师就太多了,「三人行必有我师」就是在讲这。

旁参师是可以变动的;但依止师是不变的,我们不能今天依止这个,明天又依止那个,那就不叫止了。

首先讲依止师。

《佛教金言录》里有好几条都是跟依止师有关的。亲近善知识这几条看下来了,印在心里,整本书的灵魂你都得到了,这是最重要的。以下是《佛教金言录》中关于善知识的一些经文,当然是关于依止师的。

  1. 亲近供养诸善知识,是具一切智最初因缘。
  2. 阿难言:人得善知识为得佛半。佛言:人得善知识为得佛道。
  3. 善知识者,即是得道全分因缘。
  4. 一切菩萨成就佛法,皆由善知识力,以善知识而为根本。
  5. 于善知识中,应生如佛想。
  6. 善知识者,则是如来。
  7. 一切菩萨成就佛法,皆由善知识力,以善知识而为根本,依善知识生,依善知识出,依善知识长,依善知识住,善知识为因缘,善知识能发起。 -

关于依止师,我以前写过一篇《说依止》,大家可以找来看看。《中庸》里说:「知止而后能定。」不能止就不能定,若人学道找不到依止,心中便难定,如同航海的船帆,没有指南针,莫辨方向。心中无主见,今天听这个说一句心便飘向这边;明天听那个人说一句,心便飘向那一边,如是学佛,难得成就。

学道路上找到真正的依止师,是很重要的一步。

佛是我们最大的依止,也就是三皈依,其实所谓的三皈依就是依止。只不过是更大的范围上,在世间那么多的宗教,那么多的思想,那么多的学说,我们找到了佛教作为我们的依止,所以叫作三皈依。皈依佛永不皈依天魔外道,只可惜当下多少人连这个底线都守不住了就是他皈依了佛,又皈依了《弟子规》、《太上感应篇》,甚至把这个当成早课晚课来读,这不明显地突破了这个底线吗?

不管任何的修行,或者通往灵性的道路上,我们最大的障碍或者说最大的敌人是什么?是「我执」,「我」是最强大的,那有什么方法能打破这个「我」?

以我自己的感受,其实能快速消融自我的是善知识。有善知识就没我,有我就没有善知识。自我最能在你对善知识的恭敬心、至诚心里边消融。你有一分恭敬就有一分消融,自我就少一分,一分消融就得一分智慧,然后就有一分的进步,就有一分的自在。如果说靠读书,读经典,或者是别的方式就能够消融自我,那些对大根机的人可能性比较大,对一般人来说,对善知识的恭敬是比较容易消融自我,每个人都可以的。我们也能感受得到,越是对师父恭敬的人,在这个人的身上,越能感觉到一种无我的气息。

关于依止师,我还有一个感受就是我们所有功德悉属于善知识。现在我们还是做弟子,若干年之后,人家也会说某某师父很有修行,很有功德,那时候我们也要知道,我们所有功德,丝丝毫毫、一分一毛都不属于我们自己,百分之百,完完全全,都是属于善知识的。

在密宗里,关于善知识讲得非常多,包括索达吉堪布,他们虽然现在都很有名望,也写了很多书,利益很多人,有很大的功德,但都认为他们的功德都是来自于上师。就像下雨的时候,天上所有的雨滴,最终都归于大地。常能这样想,自己就不会自高自大了,因为这在客观上、本质上就是这样的,不是说你故意这么认为。没有善知识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什么都不是。师父说:「世界上没有师父的人,就像流浪汉一样。」

我在学中医的时候,刚刚学会开方,偶尔也小试牛刀,给病人开方,结果病人吃了药后也好了。当然也很高兴,但是当时升起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是我在开始治病以前完全想像不到的,什么感觉呢?就是我们给人看病,其实我们没有功劳,这哪里是我在给人看病啊,你看:我认识这个病要诊断,所有的诊断都是根据古人的书,古人教我的;诊断的过程要去想这个医理,医理也是古人流传下来的;然后要开方,方子都是张仲景的;然后要用药,这个药也是古人传下来的。一切的一切到最后发现,不是我在看病,是古人在利用我这个身体在看病。我究竟起到多么了不起的作用呢?

对比来说,我们跟人讲念佛,然后对方听信了,念佛了,甚至最后往生了,这个功劳是我们的吗?如果没有善导大师我们能讲得出来吗?如果没有上人、师父我们能讲得出来吗?其实这个功德我们没有的,我们可以慢慢体会。当这样想的时候,我们就自大不起来,没有什么资本自大,连谦卑这样的词放在我们头上都是一种自大了,没有资格谦虚。

我们确立依止师与弟子的这种关系,应该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应该建立在法上,或者说真理上。「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也可以调过来说「吾爱真理,故吾爱吾师」,我是因为爱真理,爱法,才会爱我的师,应该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如果不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会出现什么结果呢?那是不稳固的,表面上看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建立在法的基础上,感觉好像并不是直接与师父建立这样的关系;另外一种是直接对师父这个人建立的,因为这个人建立的这种关系。两种情况,表面上看因人建立的这种关系,应该跟我们近一些,其实恰恰相反,因为师父本身是追求真理的,如果我们不是因为追求真理,而是某种人情跟师父建立这种关系,怎么可能稳固呢?

人情的东西都是生灭的,或者说更容易生灭,更容易有起有落,情是最容易变的。如果是建立在追求真理,追求法的基础上,跟师父在法上就能够统一起来,成为一体,就可以牢固到这种程度。

有很多人,这种人可能会越来越多,他们认为跟师父时间久了,资历比较老了,跟师父比较熟,然后就想当然的认为自己就是有法的。为什么有法?因为跟师父熟;为什么有法?因为跟师父久;为什么有法?因为我资历老,有些人是这样的。这就是人情大过佛法。这样的人其实是非常不牢固的,而且会对法门有负面的影响。所以,依止善知识是为法而来,不是为师父本身而来。

接下来在说旁参师。

我个人认为旁参师也很重要,有上人跟师父的书就足够了吗?有时候是不够的,把我们的书丢给某个人,他看完这本书后,一下子转入到这个法门的,这样的人不多的。我自己也不是这样的人,在南宁的时候,有很多的善知识,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才更加深入的了解我们这个法门的。虽然不是依止师,但是很多时候,他们的作用也很大。旁参师就是连接我们跟依止师之间的一个桥梁。而且我们可以想想看,越到后面这个桥梁越显得重要。随着师父弘法事业慢慢地展开,师父也会越来越忙,这样师父就越不可能解决每一个弟子,每一个具体的问题。而这时我们很多的问题,就就需要同行善知识来帮助消化。

善知识有两种,一种是教授善知识,一种是同行善知识。我们的师父就相当于教授善知识。同行善知识也很重要,亲近同门,很多具体的问题需要他们来解决。这种关系就如同善导大师所说:「普劝同生知识等 同行相亲莫相离,父母妻儿百千万,非是菩提增上缘,念念相缠入恶道,分身受报不相知。」可见同行善知识比父母妻儿的关系还要重要,因为对解脱来说,这是一个增上的力量,父母妻儿有时候反而是相反的力量。

其实,净土宗历代以来,自古到今都是非常重视同行善知识的。从慧远大师结社念佛以来,后世就没有断过。每个历朝历代都有结社念佛,但我们什么时候听说过禅宗结社?天台宗结社?律宗结社?

《大庄严论》有一首偈说:「无病第一利,知足第一富,善友第一亲,涅槃第一乐。」

善友为什么亲呢?同门为什么亲呢?因为师父他的位置跟善友的位置是有所不同的。师父告诉我们这条路是这样走,然后师父是在路的尽头等待我们,面对着我们呼唤前行,那同门善友呢?他是与我们一起朝着师父的方向走去,然后相互搀扶,相互提携,相互帮助。这是不一样的,师父那个角色是善友不能取代的,善友这角色有时候也是师父不能取代的。因为善友同行,同向,同步调,可能更能了解相互的心情。所以他们的帮护,在某种情况下,某种程度上还要更深入。

光看上人师父的书如果就足够的话,我们还有必要来佛学院吗?不要说光看书不够,我发现即使是师父常在我耳边讲的某些话,我都觉得不能完全能理解,甚至有时候要隔很久,几个月甚至几年之后,回想起来原来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因为师父有他的一个高度,很多话是经过了很多事情的捶打,有了很多的阅历,在这样的心境下讲出的,我们没有那个高度,又没有那样的阅历,有时候是很难完全能理解的。

如果没有师父的话,以我们这种肉眼凡胎很难把上人认出来的,上人那么低调,那么不显山不露水。我们哪里能认得出来?师父的很多话,把上人的东西,更加形象生动地活起来,然后才让很多人认识了上人。李元松先生有一句话说得挺好:「有高明的弟子,高明的师父才会有人认识。」再往上追溯,如果没有上人,我们能够认识善导大师吗?真正认识,真正了解善导大师的意思也很难的。那如果没有善导大师,释迦牟尼佛的三经我们能看得懂吗?所以,一步一步追溯,其实旁参师一直都有,一直都需要,他是一个相对性的。比如说善导大师相对于佛讲的本怀就是旁参,上人相对于善导大师是我们的旁参,师父相对于上人等等,以此类推,就是凡是对理解师父的法或者心意有帮助的,有参考价值的,都可以归到这一类。

但是在听的时候,心态可以不同,比如在听我们的依止师讲得话的时候,要说一不二,最好是完全信受,绝对信受。

旁参师的话则可以允许斟酌地吸收,可以斟酌,就可以有取有舍。

第三个非常师,这是我自己取的。

「常」是固定不变的,「非常」就是并不是固定不变的。韩愈的《师说》里边说:「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孔子学琴、学剑都跟不同的老师学。「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在某些方面我们就是不懂,人家就是懂,如果心谦虚的话,要了解的话,这个时候,他就是老师。

我们如果想学习,这样的老师就太多了,「三人行必有我师」,这也是说明一个心态。就像一个湖,处于最低位,地面有水的时候,下雨的时候,全部都流到那里去。我们做人也是,如果心能够低下来,可学的东西太多了。

像昨天去瘦西湖玩,天上飞的鸟,地上长的草,净开法师对这些都特别有兴趣,你问他他都知道,但是鸟我只认识麻雀,树我只认识柳树,对于我来说,关于这些动物、植物方面净开法师就是我的非常师。

还有有情师,有情众生都是,好人坏人都是,《道德经》中说:「善人者,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 老子就告诉我们好人坏人都是老师,恶人也是反面的老师。

无情也可为老师,苦是修道的第一老师,甚至万物都可以为师。苏东坡有一首诗中写到:「溪声尽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清净身。」溪声、小河的声音都是佛的广长舌相,不都在给我们讲吗?都是我们的老师。

非常师是我们佛性中本有的,甚至是佛性中本有的。孔子都是在阐释我们的人性,人性中应该是这样的。我们足够谦卑的话,到处都是老师,只不过在学道的时候情况会有不一样。在学道初入门的时候,外缘不能太广,要一门而入。

像扬州讲坛,莫言、六小龄童都可以做我们的老师,比如说莫言从文学的角度,六小龄童从这个艺术的角度,电视剧的角度,都有他们的阐发,让我们在某方面得到启发,都可以做我们的老师。

这三类师相对于书本是有所不同的,书毕竟是一个固定的,死的,不能说话的,而这些人师呢?他们是生动的、活动的,有扣有鸣的,像钟一样,一扣就能响。像书能这样吗?不能,因为书还是我们自己在看。而人师能够解决我们的具体问题。书写出来却不可能所有的问题都给我们讲明白,有时候书它确实能够起到决定的作用,但它是取决于我们本身的程度,还有我们自身的状态,跟书的内容能够特别地吻合,机跟法特别的相应,有时候就会像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一样,正好能打开。

初学佛时,尝读《普门品》,当读到其中两句:「或遭王难苦,临刑欲寿终,念彼观音力,刀寻段段坏;或囚禁枷锁,手足被杻械,念彼观音力,释然得解脱」之时,心中不觉升起一丝疑意:一个人遭受王难囚禁,照通常情况定是做了错事,危害到了社会,违犯了王法,才会落得此种下场,按照常理,理当受此刑罚,顺乎天理,得乎人心啊,可是此人为什么却能够在一念「念彼观音力」之下,当下便「刀寻段段坏,释然得解脱」呢?观世音纵然大慈大悲,但也总不致是非莫辩、善恶不分地滥赦凶恶吧?他的大智大慧、无碍神通哪去了呢?当时心中疑云重重,很不能理解,但毕竟经文昭然目前,不敢有疑,且历代感应中确有这样的事情真实发生,心中于是久久悬而未决。

后来,随着学佛日久,特别是深入学习净土法门之后,渐渐颇能消除从前的疑问了。

世间果真有真实的善人、真实的恶人吗?或说果真有不变的善人、不变的恶人吗?没有!世界是无常的,人心也是无常的,人心即如瀑流,刹那不停,念念迁灭,时清时浊,时净时染,所外现也为时善时恶、或罪或福。不必说生命在轮回中可以一世为善,一世从恶;即便于一个人的一世生命中,都有大善人转恶,大恶人转善之实据。然而灵魂虽变异升降不息,作善升天享福,为恶入于地狱,确终有不变之物,即不可泯灭之清净佛性,众生无明妄见生死、是非善恶,可佛菩萨眼中却始终见一切人圆满无缺之佛性,确知一切人毕竟成佛,乃至在此人举刀杀人之时,越货放火之顷,佛性始终如「衣里明珠」,不曾失去半毫。

众生佛性既不泯,毕竟当成佛,而愈是苦恼的人,愈需要佛法,也愈是其翻恶为善、信修佛法的佳机,固然,佛法不坏世间法,然而世间毕竟是不圆满的,充满了二元对立、矛盾与缺憾,本身也需要佛法超越世俗性的一面。于是观音菩萨乃「发大清净愿」:一切众生,无论善恶罪福、时处境缘,举凡一切危难恐怖、无量苦逼之时,念其名字,必蒙其现身迎救。经文云「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这种如海潮般微妙清净的救度的声音,实在远远胜过世间所有的声音,是世间所没有的声音。

菩萨以此大愿为因,积劫修功累德,所谓「弘誓深如海,历劫不思议」,因圆果感,于是便成就了「能救世间苦,无刹不现身」的观世音菩萨。进而法界中就有了《普门品》中一幕幕惊心动魄,感彻肺腑的情景:

  假使兴害意,推落大火坑,念彼观音力,火坑变成池!
  或漂流巨海,龙鱼诸鬼难,念彼观音力,波浪不能没!
  或在须弥峰,为人所推堕,念彼观音力,如日虚空住!
  或被恶人逐,堕落金刚山,念彼观音力,不能损一毛!
  或值怨贼绕,各执刀加害,念彼观音力,咸即起慈心!
  或遭王难苦,临刑欲寿终,念彼观音力,刀寻段段坏!
  ⋯⋯

究而论之,所举之众生遭受「推落火坑,漂流巨海,为人推堕⋯⋯」等等,一定是宿业感召,也即一定是前所做恶,今业障现前,也可知此人必定宿为恶人,观音菩萨专为其发愿,也可谓是「恶人正机」了,其实与前「遭王难苦」者本质并无不同。

类似的一幕,其实也生动地发生在佛讲的另一部经典──《观无量寿经》中,如下品下生云:

  或有众生,作不善业,五逆十恶,具诸不善。
  如此愚人,以恶业故,应堕恶道,经历多劫,受苦无穷。
  如此愚人,临命终时,遇善知识,种种安慰,为说妙法,教令念佛。
  彼人苦逼,不遑念佛;善友告言:汝若不能念彼佛者,应称无量寿佛。
  如是至心,令声不绝,具足十念,称南无阿弥陀佛。
  称佛名故,于念念中,除八十亿劫生死之罪。
  命终之时,见金莲华,犹如日轮,住其人前,如一念顷,即得往生极乐世界。

这段经文说得更清楚:此人临命终时为什么众苦来逼,狱火来迎?因为其生前「作不善业,五逆十恶,具诸不善」,但由其念佛的缘故──「见金莲华,犹如日轮,住其人前,如一念顷,即得往生极乐世界」。

本应堕落地狱、受苦无穷之人,却因念佛而瞬间往生极乐世界成佛,这实在比念观音菩萨名号脱一时之险千倍万倍地更加具有戏剧性,当然也万倍亿倍地更容易让人怀疑其真实性,故而古来就有大德种种怀疑,说此往生不是真的当下往生成佛,而是结下得度远缘,需要恒沙劫里世世积累善根,最终才能得到解脱,这便是史上有名的「别时意趣」之论。

但是善导大师却在《观经四帖疏》中对此一一破斥之,显明称名当下即有愿有行,行愿具足,定当得生。更有古今不计其数的往生实录,重复不断地证明罪人往生净土的真实无谬。

值得注意的是,佛在此段经文中称说「如此愚人」,佛并没有说「如此罪人」或「如此恶人」,盖佛心自知,罪人因愚而罪,恶人亦因愚而恶,非罪人天生即罪、恶人天生即为恶,这一「愚」字,最极限度地显示了佛的大慈大悲与深彻智慧,众生善恶差别相背后之佛性是平等的。众生因愚而妄造恶业,在佛眼中实如稚童因无知而犯错;世间父母尚不以之深究苛责稚童之过错,佛又如何会按照世间道德规则嫌恨抛弃世人?相反,「诸佛大悲于苦者,心偏愍念常没众生」,佛对罪苦的众生倒是会更加地怜悯济拔。如同父母育有几子,对于身弱病多之子却是格外呵护照顾。

又,昙鸾大师的《往生论注》云:

  众生造业,实依止颠倒见生,而十念称名,乃依实相法生,一虚一实,不以为比。譬如千岁暗室,光若暂至,即便明朗,暗岂得言,在室千岁,而不去耶?

光来暗自去,名号的光明自然能驱除众生无始劫愚暗中所妄造千般恶业。黑暗怎么能向光明说:我在暗宅里面呆了一千年,你才来一下,凭什么让我离开?

名号为实,业障为虚,一实能破万虚,如山色云天在水中之倒影本虚,表相却皆一如真实,然而只需一颗石子丢下水中,自然纹起影碎,乃至消失,由其体虚故。一个看似五逆十恶的众生,其五逆十恶只是水中倒影,称名如石头投水,当下众生善恶罪福之相碎消无影,恢复其本有佛性,庄严往生净土。

观世音菩萨与阿弥陀佛是「真观清净观」,他们所观唯在众生不泯之佛性;世间人却往往「假观染污观」,带着浓厚的凡夫情识染见,强烈的分别念中只看到众生表面之善恶、罪福。

以凡夫情见,作善必得善报,为恶定得恶报,如此方为正常之因果,自然之因果,可接受之因果;对于一个人违犯王法却一念观音之下释然解脱,五逆十恶之人十念念佛、往生净土,便判之为不通情理、违反因果、不符因果。这是站在凡夫局隘思维境界中得出的结论,若站在佛的立场上冷静思量,就很容易理解,佛眼中无善恶之人,无罪福之人,只有愚痴之人,都是可怜悯者,都需要佛之救度。

况此种事实非但没有违反因果律,恰是自然因果律之作用。观音菩萨发愿为因,果上有不可思议循声救苦之力;众生(无论善恶)于苦难中念观音为因,速得观音救苦救难为果。阿弥陀佛因地有愿:十方众生(无论善恶)称其名号,临终时必来接引往生净土;众生念佛为因,终而得弥陀来迎之果。因果昭然目前,翕然贴合,何有丝毫舛谬?

一个鸡蛋从桌上滚落,正将触地碎坏之际,忽有人以敏捷之手瞬间接住,保其不碎;又如人重病将死,经过医护人员之全力抢救,终而活了下来──世间人每日惯见此等事,绝不云其违背因果,佛菩萨见众生受苦、轮回、堕地狱而「立摄而行」、勇猛救度之,反视为违背因果之事,有是理乎?

众生皆属有情,而情属惑,属障,往往法界的真相被凡夫情见所掩盖,如眼生云翳,如叶覆泰山。尤其对于净土法门,这一「唯佛与佛乃能究竟」的无上法门,若不肯尽弃凡情,仰依祖师,唯望佛愿,恐要开口便讹,动笔辄错了。

一切众生,念佛往生,往生成佛,这一再自然不过之因果法则,却被认定为违反因果,此间凡夫情见之「情」,细细推究之,或许有以下几种原因。

一者,囿于人类之短浅狭隘知见,唯以符于人类世间法则之道德规则绳之准之,不察佛菩萨超越世间之平等大慈。佛法在世间,佛法却也超世间,佛法若无其不共之超越之处,与别善法,有何不同?

二者,以众生造恶为重,以所念名号为轻。不知道所念名号背后有佛菩萨兆载永劫之修行功德,外相上只是轻轻嚅动口唇,可是却当下善根福德因缘具足,佛力全体展现。佛来救我们,不过人救落水之虫蚁;在我们看来很难的事情,在佛眼中其实是小事一桩。又,造恶固重,却属虚妄;念佛似轻,却是实相现前,虚难碍实,实可破虚。如前所述,此不赘言。

三者,拘于小乘自力修行观念,对大乘法中佛菩萨救度神力之真实广大,认之不清,信之不及。

其实「救度」一词,充斥于大乘诸经之中,《华严经》中云:「我为救度一切众生发菩提心。」又云:「我当于彼地狱、畜生、阎罗王等险难之处,以身为质,救赎一切恶道众生,令得解脱。」《法华经》中云:「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今此三界,皆是我有,其中众生,悉是吾子。而今此处,多诸患难,唯我一人,能为救护。」

若他力救度果是虚设,地藏菩萨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岂非空话?观世音菩萨之「循声救苦」岂非诳言?法藏菩萨「度尽阿鼻苦众生」岂非浪语?

四者,唯恐佛法与基督教上帝创世论同。两者外在事相上确有类似之处,本质原理却大相迳庭。佛教救度的原理本质还依缘起论,菩萨发大愿为因,果上成为救度众生临终来迎之佛;法藏菩萨成为阿弥陀佛那一刹那,宇宙间便自然在客观上产生一条规律、法则──若有众生念佛名号,临终自然得遂往生净土。此种现象,直同水落堕下,火起向上一般自然。其与上帝之创世论截然不同,后者乃是人格化的神,有拣选子民、掌控命运的权柄。

五者,下意识中,认定自己是贤善之人;智慧不及我,持戒不如我,发心不比我,一切皆不及我之人,凭什么也和我一样往生?做得如我一般贤善的人往生净土,才是符合因果法则,否则便是违反因果,若想往生,此路不通。这其实是一种傲慢心在作怪,并且很没有慈悲心,没有设身处地为众生着想的心。在生死巨壑面前,人和人究竟能差多少?大部分人只能跳过一米的坑,有人能跳一米五,便自以为很了不起,不知道生死的坑实不知一百五十米、一千五百米。生死面前,大家可谓都是难兄难弟,都需要弥陀平等的救度。

六者,下意识中,唯恐人们仰仗他力,赖佛救度,不修三福,不持禁戒等等,云有坏乱佛法之虞。其实深体佛心、深深领受佛之救度之人,心中唯存无尽感恩,念念思报佛恩,如同体会父母慈爱极恩之孝子,心心唯在报恩行孝,绝不忍反行父母不喜之事,念佛人又如何会行佛不喜之事,故意为恶?反之,真念佛人必会倾尽身心主动积极地努力行持佛法,收束身心以自严,广弘佛法以利他,佛恩浩广无极,碎身难报故。

以上皆是凡夫执情作怪,以可思可议的世间法来论不可思议佛法。佛经中「不可思议」一词是出现的频率最高的词汇之一,所谓不可思议,即意味着其不可以凡夫境界思,不可以凡夫境界议,佛法是超越世间的,也正是其超越性才使得我们这样的轮回苦恼众生有了希望啊!

众生不可以局隘的世法来论超越的佛法,尤其不可以世间凡夫观念衡量最具超越性的净土法门,若强为之,恐怕要「自失误他,为害兹甚」了!

古德云:「一句弥陀法中王,无边妙义广含藏;十念往生成正觉,不在世间论短长。」诚哉斯言!

第一,为什么谦虚能带来那些利益,因为谦虚是趋向于无我的,内心的「我」如果不拿走,怎么谦虚起来呢?无我就自然趋向于空性,空性就是佛性。特别是我们这个法门,有我就没佛,有佛就没我,自他二力是相互消长的,只有把这个我拿掉,这个他力才能乘得上。拿掉「我」的办法就是谦卑。

第二,谦卑的人最柔软,傲慢心坚强。谦卑人的心一定是柔软的,真正的柔软不是相上的柔软,而是软到没有,软到空性,这才是软。老子说:「柔软者,生之徒;坚强者,死之徒。」人身上舌头最软,到死都不坏,牙齿最硬,但也最先坏。

第三,谦卑的心有力量。这种力量有内在的,有外在的。从内在来说,这种心本身就跟佛性相应;从外在来说,谦卑的心受教有地,走到哪就会有能量输入给他,心就会得到武装,当然就有力量了。

谦卑跟自卑不同,自卑跟高傲是一样的,可以划等号的,骄傲的人往往是用骄傲来掩饰自己的卑怯。所以,骄傲和自卑都表示心灵的软弱无力。「心无下劣,亦不贡高」这是佛讲的,都是一个意思,都是心没有力量的表现。

第四,谦卑的人最实在,少伪饰,少不切实际之想法。谦卑之人最自在。

第五,想要谦卑,可以教大家一句口诀,就是:「把自己当成最没用的人」──抓住这句口诀你就谦卑了。

最没用,反而成为最有用,所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老子语)

脚踏实地,低处最安全。

我们的心也是一样,放到最低处是最安全的,把自己当成最没用的人,就是把心放到了最安全的地方。

有时候我们处于施展大用之地,但这也不妨碍无用之心,我们要自视为弥陀手中一颗棋子,是马就要走「日」字,是炮就可以隔山走,是车就要走直线。我即使有能力也是佛所赐,我本身仍然是最无用的。这样即使有能够施展自己的能力的机会,也成为一种额外的恩宠,完全不是自己应得的。 我本来是无用的,怎么阿弥陀佛给这么好的礼物?完全不是应该得的,而是一种惠赐,这样的心马上就舒畅无比,而且这样的心不会受到伤害,因为没有落差,有落差就会有伤害。

第六,念佛人基本特质应该就是谦卑,善导大师说的「机深信」,这是从根机来论,因为在生死面前,我们高傲的起来吗?在世间来说,学问、职位的高低,我们还有可比之处,有进步努力的空间。可是在生死面前,有什么可以高傲的呢?生死的巨壑面前,尽我们所有的力量,都不可能逾越的。

特别是在弥陀的光明下,经文上讲:「一切菩萨身光,悉皆隐蔽,犹如聚墨」菩萨尚如此,何况是我辈?

第七,有的人学了这个法门,都念佛了还不能谦卑,分析其由,一个是他生死心单薄,另外一个是他对弥陀光明的感受不充分。一个人生死心中,真的感受到弥陀的光明的照摄,他不可能不谦卑。

第八,佛性中本来就有谦卑。慢心属凡夫性,傲慢跟怀疑是有关系的,往往因为傲慢而怀疑,因为怀疑而傲慢。慢背后是我,因我所知所感而疑惑不可知不可感之物,这不就是怀疑吗?「生死之家,以疑为所止。」我们久在生死中沉沦,以净土门来看往往就是怀疑,怀疑这个法,没有信顺弥陀救度。

谦卑最容易跟这个法门相应,因为谦能开塞,把心门打开。

第九,印光大师说:「汝虽于净土法门,颇生信心。然犹有好高务胜之念头,未能放下,而未肯以愚夫愚妇自命。须知了生死,愚夫愚妇则易。以其心无异见故也。」

弘一大师也说:「我的性格是很特别的,我只希望我的事情失败。因为事情失败不完满,这才使我常常发大惭愧,能够晓得自己的德行欠缺,自己的修养不足,那我才可努力用功,努力改过迁善。一个人如果事情弄完满了,那么这个人就会心满意足,洋洋得意,反而增长他功高傲慢的念头,生出种种的过失来。所以,还是不去希望完满的好。无论什么事,总希望它失败,失败才会发大惭愧。倘若因成功而得意,那就不得了啊!」

古德也有看似不谦卑的时候,善导大师说:「一句一字不可增减」,楷定古今,这样的口气我们看起来好像很高傲,张仲景也说:「若能寻余所集,思过半矣。」但是这些人其实不是傲慢,他讲这些话的时候,也是以谦卑的心来讲的,纯粹是为了利物,为了使后世能够起信,庄严地宣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