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念佛是因为我需要,不是因为懂得念佛。如饿人因饿才要吃饭,并非懂得营养才吃饭。

只说是什么(what)就好,不要问为什么(why),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如是──只有是什么,没有为什么。「为什么」问到极处,便回到「是什么」。

净土法门,佛直白地说是什么;禅则问为什么,故禅不如净,禅最后必然归于净。还在问「为什么」的人,都是幼稚的。

不是懂了才来念佛,是念佛才表示懂了。懂了,以什么为标准?念佛吧。

也不必等信了才念佛,是念佛就表示信了。

虽说解行并进,念佛更重实行,念起来再说,因念佛绝思绝议。解,不过是为自己的心讨一个说法而已,心曲不直,故有此必要;若无此必要,岂非更为痛快直哉!

佛教在印度并没有所谓的「宗」,传入中国才形成「大乘八宗」。宗,是中国佛教祖师为解释佛经义理所特别创立的一种规范的释义体系。由于所处立场不同,而有不同的释义体系,也就有了不同的宗,或称宗派。宗派创立,是佛教在中国生存、发展的根本大事。没有创宗,便没有佛教在中国的繁荣。

净土宗由唐代善导大师创立。善导师承道绰,道绰私淑昙鸾。即由昙鸾大师奠基,道绰大师踵继,至善导大师集其大成,是为中国净土宗根本三位祖师。若再上溯,昙鸾祖述印度龙树、天亲二菩萨之论说,龙树、天亲敬依佛说无量寿三经而造论。如是一脉相承,构成净土宗系统圣教理论。

今总集一册,名《净土宗圣教集》,具含:

  • 一、《佛说阿弥陀经》;
  • 二、《佛说无量寿经》;
  • 三、《佛说观无量寿佛经》;
  • 四、龙树菩萨《易行品》《十二礼》;
  • 五、天亲菩萨《往生论》;
  • 六、昙鸾大师《往生论注》《赞阿弥陀佛偈》;
  • 七、道绰大师《安乐集》;
  • 八、善导大师《观经疏》《法事赞》《观念法门》《往生礼赞》《般舟赞》。

如上经论释,以「弥陀救度」一以贯之,显明「本愿称名,凡夫入报」之净土宗根本义。「本愿」为弥陀救度之原理,「称名」为弥陀救度之方法,「凡夫」为弥陀救度之对象,「入报」(往生极乐报土)为弥陀救度之利益。

除昙鸾、道绰、善导三位祖师之外,历史上各宗各派祖师大德也皆有净土的章疏论述,但只有善导大师一流独为「净土宗」,其他皆非净土宗。正如释《法华经》者虽多,独有天台智者大师一家称「天台宗」,其余皆非天台宗。

诸师净土义与善导大师思想之差别,一言以蔽之,善导大师专依弥陀本愿立宗,阐明「本愿称名,凡夫入报」,诸师则不然。诸师不依弥陀本愿立宗,虽倡净土,然皆囿于圣道自力观念,不明弥陀本愿救度妙旨,乃至曲解、误解:或以观佛胜、称名劣,或提倡万行齐修以回向,或强调自力称名之功夫,或以九品为圣,或以凡夫往生为别时意,或以凡夫只能往生最低的凡圣同居土。其解行利益与弥陀救度之「本愿称名,凡夫入报」大相迳庭,大师称之「别解别行」,叹其「自失误他」,故撰《观经疏》以楷定之;《观经疏》也成为净土宗开宗立教之根本教典。

譬喻庄稼由播种而成熟,净土宗的创立也经历了类似的过程。

佛说净土三经,以「南无阿弥陀佛」名号为体,直述净土法门,并无开宗判教,如播种未萌。

龙树菩萨《易行品》,判难易二道,以弥陀「本愿称名」为易行之宗骨,明「现生不退」利益,如从三经名号之种,萌生本愿称名之芽;然未明示愿生为宗,如芽在土未出。

天亲菩萨《往生论》,踵继龙树《易行品》,总申净土三经,开示五念行门,以观佛本愿力,称名如实修行,直示愿生为宗,如苗出地面,枝叶初具,尚未茁壮。

昙鸾大师《往生论注》,综摄龙树、天亲教义,明佛力为宗,往还回向,速得菩提,揭示弥陀本愿力为众生往生、成佛、度生之根本,奠定净土宗开宗立教之理论基础,净土宗之架构隐然齐备;然未立「净土宗」之名,如苗成稼禾,枝节壮实,即将开花结果。

道绰大师《安乐集》,广搜群经,别明《观经》,以「圣净二门」判摄一代教,开示末法众生唯有净土一门可通入路,以第十八愿为净土门之教体;然为随机诱引,多取「念观合论」,宗门虽开,行益未着,如花已开敷,正待结实。

善导大师《观经疏》《观念法门》等五部九卷,完善净教理论,规范净业行仪,楷定诸师谬解,独明一家正义,以专称佛名为凡夫往生报土正定之业,顺彼佛愿故,十即十生。净土一宗卓然成立,善恶九品莫不皆往。如稼谷成熟,籽粒饱满。此后怀感、慧日、承远、少康、法照等净土宗高僧,自行化他,皆继善导芳踪。或唯勤专修,以身表率;或兼作撰述,唱和影响。称名之声,风行天下;往生之人,弥漫都野。如谷粒在仓,随意享用。

经唐武帝、周世宗灭佛,及五代战乱不宁,善导大师《观经疏》、昙鸾大师《往生论注》、道绰大师《安乐集》等净土宗建立所依重要典籍,遂在中国灭迹。从此直至清末民初,历宋、元、明、清,约千年时间,净土宗隐没。净土法门的弘传,不得不依附天台、华严、禅门诸宗,所谓「净土宗」,也演变为寄寓诸宗门庭的「寓宗」,失去其本有的独立性。期间弘传净土有名的著作,如宋知礼大师《观经疏妙宗钞》,纯以天台妙观为释;明莲池大师《弥陀疏钞》,乃依华严及禅以扶持净教;明蕅益大师《弥陀要解》最称精妙,然也不出天台之架构:此皆因未曾拜见昙鸾、道绰、善导三祖师教着之故。

清末民初,善导大师《观经疏》、昙鸾大师《往生论注》等净土宗教典从日本回归中国。经近代印光大师提倡,特别是当代慧净法师系统整理、大力弘扬,善导大师净土思想深入人心,普受关注。

值此,《净土宗圣教集》的出版正当其时。它是中国净土宗史上的一件大事,也是当代佛教界的一件大事。它是一千几百年来中国佛教净土宗第一次圣教合集,第一次系统地显明了净土一宗完整的教理体系、明确不紊的修行方针,是万修万去的根本保证。它如强风劲鼓,吹尽了遮障在众生往生道路上的疑云;它如甘露普施,救活了众生心中久旱将枯的菩提灵苗;它如巍巍高山,为我们依靠;它如朗朗明日,给众生光明。它标志着净土宗在当代的全面复兴,为无量众生带来解脱的希望。

末法佛教的希望在净土法门,弘扬净土法门必须依赖纯正的净土宗圣教理论。我们相信,随着善导大师纯正净土法门的弘扬,随着净土宗在当代的复兴,必将给内忧外患、哀戚不振的当代佛教赋予崭新的生命活力,带来中国佛教历史上第二个繁荣的春天,为浊染的世间注入清流,为焦虑的心灵带来平安。

释净宗 于终南山悟真寺
二〇一二年十月十日

尝闻念经不如念咒,念咒不如念佛,确有其理。

佛经是佛亲证真理,对真理境如实宣说。真理本来就是我们的佛性与我们生命的最深处一体,故读佛经会感受到其生命的穿透力,有极大的加持,利于开发我们本有的智慧。

但经文毕竟是此世人类的语言,人类的语言有人类不可逾越的局限:人类活在颠倒迷惑中,人类使用的语言,是与其颠倒迷惑的心智相应的,而不是与真理境相应,不是特为表述真理的存在。

故欲用人类的语言如实传达真理境是困难的,即使是释迦佛的智慧也有困难,故经中常以指月之指为喻,说「不可说」「不可思」「不可议」。

假如读经时又拘泥于人类的语言、思维习惯,则经中所含佛性真理的光明,无疑被大大遮盖,只剩一丝丝微弱的光而已。故古来大德皆提倡,诵经时,竭尽虔诚,不加拟议。我确信这样的诵经,能得到经文满分的加持。欲研经义,可另寻时间,又当佛心贯于内心、于经文不局其文字时,不加拟议地恭颂与思维经义,皆可。此时思维经义往往有法喜。

但无论如何,经文存在「人类语言」及「人类习惯思维」两重障碍,故非佛意的直接宣露。

佛要直截宣露自证真理境,必须用佛的语言。那是专门与真理相应的语言系统,姑且用「语言」来表述吧。佛的语言是什么?也许是心念、光吧,再者陀罗尼咒语。

因为咒语只有音节,凡夫读诵无法以思维来分别。而它本身又是来自佛的自证、自述。故此不加分别的诵咒,自然不会为凡夫分别意识心遮挡真理之穿透力。故说诵经不如诵咒。

咒语的威力虽大,为佛自证、自知、自说,不倚世间语言;但咒毕竟是局于一法。若「南无阿弥陀佛」名号,则类同于咒,而复包含佛一切功德在内,以名摄体,摄无不尽。故念咒又不如念佛。

凡人每重诵经而轻念佛,因经文乃熟悉语言境,可以琢磨,感到亲切;佛名阿弥陀佛乃蓦地而来,不知为何,无以把着,无法琢磨,觉得疏远。不知凡夫觉得近的,亲的,恰恰离佛疏远,而凡夫觉得疏远恰恰与佛亲近。

念佛,直称佛名,不凭人类语言,不假思维逻辑,不需折射,不经转换,直达佛心,直入佛境,真正是佛佛乃知,凡夫顿入佛境之法门。

念佛尤胜观想。因观想不离凡夫心识,夹杂凡夫心,不清净;纵然定慧等持,也只是因地初心,不如念佛直登果地觉。次观想难而称名易。

念佛也胜开悟。悟虽直达佛心,未能直入佛境,仍是因地法门;悟后起修,依然路途遥遥。唯悟者深知语言文字之不足法,而唱不立文字。念佛潜通佛智,暗合道妙,在念者虽未悟未通,然由佛力直契如境,岂可思议!

一、佛法说爱

(一)爱憎一体

爱,又作爱支。十二因缘之一。意为贪恋、执着于一切事物。基督教向来被视为爱的宗教;佛教中则以「慈悲」为中心,而不直言「爱」字。佛陀曾喻示:有关爱者,增支部经典即谓:「爱可生爱,亦可生憎;憎能生爱,亦能生憎。」故佛教言爱、言憎,恰若手心、手背,为一体之两面,爱之愈深,则憎怨之可能愈大。

(二)自爱为本

于南传之《法句经》二一二偈中有言:「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离爱无忧患,何处有怖畏?」继于同偈之中,又从「爱」转变,而依次列出亲爱、欲乐、爱欲、渴爱等四种。

  • 所谓爱,乃指对与自己有亲族血缘关系之情爱而言;
  • 所谓亲爱,乃对他人之友情;
  • 所谓欲乐,则是对某一特定人物之爱情;
  • 所谓爱欲,专指建立于性关系之情爱;
  • 所谓渴爱,指因过分执着、以致于痴病之爱情。

此五阶段皆属人类之爱。其本质皆以自爱为前提,由自爱出发而至性爱,更甚者,以自爱为主而形成变态情爱乃至于渴爱,此中层次逐渐加深,而未曾更变其型态。渴爱乃人类之爱的本体,由此种爱乃产生苦恼,更由此苦恼而生悲,悲之原意即为痛苦。

(三)慈悲大爱

人类不仅能感受自己之痛苦,亦能感受他人之苦恼,若对所有苦恼之人,皆以亲切、友情待之,则可称为慈,而慈乃由「友」演变而来者,其意即含深刻之友情,故慈悲实为爱之代名词。慈悲之极致为「无缘大慈」,意指吾人于毫无条件、毫无意识下,而能予任何人幸福。此亦称大爱,为佛教待人态度之最高表现。(《杂阿毗昙心论》卷八、《瑜伽师地论》卷九十三、《成唯识论述记》卷八)

(四)贪烦恼爱

爱结之略称。九结之一。又作随顺结。即指于境染着之贪烦恼。

《大毗婆沙论》卷五十(大二七·二五八上):「云何爱结?谓三界贪。然三界贪于九结中总立爱结,七随眠中立二随眠,谓欲界贪,名欲贪随眠;色、无色界贪,名有贪随眠。于余经中,立为三爱,谓欲爱、色爱、无色爱。」是以三界之贪,总称为爱结。

又《集异门足论》卷四谓:欲爱、色爱、无色爱等三爱,于诸欲中,诸贪等贪,执藏防护,耽着爱染,称为欲爱;于诸色中,诸贪等贪,执藏防护,耽着爱染,称为色爱;于无色中,诸贪等贪,执藏防护,耽着爱染,称无色爱。又谓欲爱、有爱、无有爱之三爱,于诸欲中诸贪等贪,执藏防护,耽着爱染,称为欲爱;色、无色界诸贪等贪,执藏防护,耽着爱染,称为有爱;欣无有者于无有中诸贪等贪,执藏防护,耽着爱染,称为无有爱。

此外,《胜鬘经一乘章》说,五住地惑中,亦举出欲爱住地、色爱住地、有爱住地等三名。《北本大般涅槃经》卷十三谓:四谛中之集谛为爱,而有二种、三种、四种、五种等之别,凡此种种,皆以贪名为爱。

(五)不染污爱

即以不染污心,爱乐法或爱师长之谓。《大毗婆沙论》卷二十九谓:爱有二种,染污谓贪,不染污谓信。《俱舍论》卷四(大二九·二一上):「爱谓爱乐,体即是信,然爱有二,一有染污,二无染污。有染谓贪,如爱妻子等;无染谓信,如爱师长等。」此明不染污之爱,其体是信。(北本《大般涅槃经》卷十六、《顺正理论》卷十一、《成唯识论》卷六)

二、爱与情

  • 爱是仁爱、慈爱,情是情执、情欲。
  • 爱是升华的力量,情是堕落的根源。
  • 爱是佛,情是魔。
  • 爱是灵,情是肉。
  • 爱无私,情自私。
  • 爱永恒,情短暂。
  • 爱以奉献为快乐,情以占有为满足。
  • 爱是平和,情是波动。
  • 爱是清净,情是染污。
  • 爱是光明,情是阴暗。
  • 爱是幸福,情是痛苦。
  • 爱是解脱,情是缠缚。
  • 爱做主,自利利他;情做主,自害害人。

三、爱不容易

  • 情是汹涌的大海,爱是海底深处的神珠。要想获得神珠,必须战胜大海,但很少人不葬身鱼腹。
  • 情是盘踞洞穴的毒龙,爱是毒龙顶上的额珠。要想得到龙珠,必须降服毒龙,但很少人不被毒龙所吞。

四、爱的短语

  • 爱很好,情不好。
  • 情惹是生非,却让爱来背黑锅。
  • 爱接近真理,达于真理。
  • 拥有爱的人,拥有真理;明悟真理的人,懂得爱。
  • 真爱平等,平和,平静,平淡,平常,平安。
  • 即使我们不能给被爱的人任何现实的帮助,但至少有一颗爱心。
  • 空空的爱心,有用吗?那要看你怎么看。
  • 要感恩那让我们爱的,她让我们保持一颗不灭的爱心。

心中无爱,如严冬屋中没有暖气。而所爱的人,就是煤,我们不过用爱火来点燃而已。如果没有所爱的人,就没有了煤。

爱无法拒绝,也不需要同意。如虚空。

物化精,精化气,气化神,神还虚,虚合道。爱是道,最虚最灵,无形无相。切忌将爱物化,虽然爱不拒物。

  • 爱不需要太多的语言。
  • 爱的交流,通畅无碍。
  • 心与心,不需要媒介。
  • 摒弃物质,摒弃身体,摒弃语言,摒弃情绪,让心单纯。
  • 单纯的心,即是爱心。
  • 爱同质、相吸、无间,单纯的心自然合一。
  • 大爱无言。天地默而生万物。
  • 向佛诉说一千句,佛连一句也不回答,但忧伤的心却舒缓了。
  • 阿弥陀佛,爱的宗教。以爱为宗,以爱为教。
  • 阿弥陀佛,是爱的呼唤;念佛法门,是爱的法门。
  • 心中有佛,世界充满爱。

弥陀的爱如虚空,我们的心能承受多少呢?不过如器具、房屋,各随其量,切割自己的一份。

是阿弥陀佛无限的爱心力量,把我们吸引到净土。

爱一个人,要把她爱到净土。

  • 爱若能离苦,此爱有利益;爱若不离苦,此爱无利益。
  • 愿汝能念佛,愿汝生净土;愿汝得安乐,愿汝得离苦。

并非想爱,愿意爱,就会爱,甚至就是爱。

父母没有说不爱孩子的;但我们常常会看到,少年被父母的「爱」逼得要么自杀,要么杀了父母。热恋中的人,认为自己爱对方要疯了,但却演出许多情杀。虽然是极端的例子,却让人寒心,让人思考──到底什么是爱?

上面所说的爱,就是因为有太多的情障。情其实是自私的,而爱是无私的,虽然它们的本质完全不同;但情与爱,人们往往分不清,把情当作爱。再也没有情与爱之间更让人鱼目混珠的了。

爱必须突破情障,没有智慧勘破情的迷雾,「爱」只会让人痛苦。但要突破情,谈何容易。首先是自己这一关过不去,会被自己的情所迷;其次,被爱的人也未必能理解、接受。所以爱需要勇气,甚至孤独与不解。但爱的力量在于,无论如何地孤独,也不会觉得孤独,因为爱自身是圆满的,是生命的本体。

爱有时只是一份祝福,一份时时会牵动的挂碍。大约如夜晚天空中遥远而黯淡的小星,它在你的头顶,对你有什么作用吗?一点也没有,一点也感受不到;不过,它却从来没有间断它的关注,如此而已。

我能为我所爱的人做什么吗?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我要把他们都托给阿弥陀佛。人生是苦的。真爱一个人,就是为他念佛,劝他念佛。并不是以念佛来否定人生其余的价值,而是念佛可以庄严人生,给人生以真正的价值与意义。可以断然地说,不念佛是没有前途的,没有究竟的意义──转眼成空,归向何处?

有人以查遍《无量寿经》各种译本、未见第十八愿文「乃至十念」有口称佛名之义,遂疑善导大师「称我名字,下至十声」之释,今即答之。因来问前提不受祖师之教,故不得已,先引经文、道理,委曲而说。然而我人离开祖师教说,全如盲人,妄逞小智,实觉惭愧,又极为辛苦。此种吃力不讨好、隐伏诸多过失之事,以后绝不再做。

一、「乃至十念」以佛名为体

  1. 第十八愿成就文:「诸有众生,闻其名号,信心欢喜,乃至一念,至心回向,愿生彼国,即得往生,住不退转。
  2. 第十八愿成就偈:「其佛本愿力,闻名欲往生,皆悉到彼国,自致不退转。
  3. 《如来会》第十八愿:「若我证得无上觉时,余佛刹中诸有情类,闻我名已,所有善根心心回向,愿生我国,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唯除造无间恶业、诽谤正法及诸圣人。
  4. 第十八愿前之第十七愿:「设我得佛,十方世界无量诸佛,不悉咨嗟称我名者,不取正觉。
  5. 四十八愿中,凡是说到他方世界众生能得利益的,几乎一律标以「闻我名字」,总共有十几愿之多。
  6. 另,梵文本第十八愿也说:「若果我成佛,凡是无量佛土的众生听到我的名号,将会生起往生之心,而且回向善根,乃至生起十念的往生佛国心。若不往生,我就不成无上正等正觉;但造作无间业和诽谤正法除外。
  7. 又梵文《无量寿经》英文版《极乐庄严经》第十八、十九往生愿,也都说到「听到我的名字以后」。

故知「乃至十念」不管是怎样形式的「念」,其内容一律以「南无阿弥陀佛」名号为体,也就是以佛名为本质内容,为根本来源;离开佛名,「乃至十念」即成空洞无物。故谈论「乃至十念」时,无论如何不可能离开佛名。

二、「念」有多义

由于佛陀圆音说法,往往一个简单的音节能包含无量无边妙义,摄受种种不同根机的众生,令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以为是对我说的,也都以为自己听闻的是正确的;各自按所听闻、理解的如实修行,也都可以得到相应的利益。

若以汉语的「念」字,便有口称的称念,及心思的思念、忆念、想念,乃至思维念、观察念等等。「乃至十念」的「念」字,若就前面的「十方众生」以及当句的「乃至」二字,极有可能包容了所能罗列的一切形式的「念」。

三、「念」不离名

但无论是怎样的「念」,不可能离开佛名,因为离开佛名,便如无源之水,没有「乃至十念」了。也因为凡夫的思维,一定要以「名」(名词概念)来进行,是一连串名的连接;离了「名」言,便无法思维。不论我们念佛的净土,佛的色身,佛的功德,佛的慈悲⋯⋯首先起作用、根本起作用、一贯起作用的,是佛的名字。如「阿弥陀佛」的净土、「阿弥陀佛」的色身⋯⋯也就是无论如何的「念」,佛名是俱生的,同时生起的。

若念佛法身,直契真如实相,乃破无明大士境界,已非净土宗之凡夫念佛矣,故非所论。

四、「念佛」即是「念佛名」

在我们的经验世界中,有时想起一个人,可是忘了他的名字,这时我们的思维便如同发生梗阻一般不畅,有的人会急得头上冒汗,直到最后放弃,当然更不可能传达给他人你要说的是谁──这不过依然经验世界的事。佛的世界乃是超经验的世界,一切皆非凡夫境界,唯有名字可说。经言:诸佛世界不可说示,唯除名字。(原文待查)

所以念佛虽有种种,如念佛的相好、念佛的慈悲、念佛的功德、念佛的名号等等,对上根众生来说必定不离念佛名,而对下根众生来说仅仅只是念佛名。

五、「念佛名」才是念佛

对于下劣凡夫来说,只有称念(含心念)佛名才是真正意义、完整意义的念佛,其他不过是附加在佛名上的一分想像而已;只有佛名是来自佛的真理界之物,超出世间,其他一切思维念皆不离此世,都是此世之物。如念佛的慈悲,往往我们想到的只是父母的慈悲,真正佛的慈悲是怎样的,我们不可能触及到的,只能用我们的经验作少分相似的比拟而已;故只有念佛名才契入佛的本体,其他一切念皆是影像。尤其阿弥陀佛是以名号救度众生的佛(这从诸佛称名愿及四十八愿可清楚明了),名体一如,称念彼佛名号,一切皆含。

六、「口称」与「心念」

念佛名有二种:一口称,二心念。发于口为口称;不发于口,唯在心中,为心念。然心念也有声相,只是没有发于口而已。所以从根本来说,心念、口称都是念的佛名,都一样。但比较来说口称更胜,有三:一、心念难而口称易。如教八哥、小儿、愚人、极大烦恼人、极危险境地人,以心力不及故,皆难心念,口称则易。二、口称力大,能带起心念。三、口称摒弃凡夫念,直契佛觉。

七、《观经》的启示

  1. 同为净土三经的《观经》,其内容无论如何不可能离开《无量寿经》四十八愿。故善导大师解释《观经》一开始就说:「言『弘愿』者,如《大经》说⋯⋯」,指出《观经》与《大经》紧密相关、一体不分、互相照明的关系。
  2. 例如《观经》所说佛、菩萨、净土庄严功德,与四十八愿及其成就,皆有对应关系:其中说到往生行因的十三定观及上六品大、小世善,是对第十九愿「发菩提心,修诸功德」的展开解释;下辈三品恶人念佛往生,寻比四十八愿,只能是对第十八愿的展开解释。古德尤以为,凡诸经中说到念佛往生处,皆为第十八愿成就,而不仅仅是《观经》。
  3. 尤其最为关键、最为精彩的下品下生,与第十八愿相比有几个共同点:一、都说到「至心」;二、都说到「十念」;三、都说到「五逆」。
  4. 《观经》十念既然是「令声不绝,称南无阿弥陀佛」的称名,则第十八愿之「十念」自然也是「十声称名」。 这就是以佛证佛,以经解经。
  5. 尤其《观经》最后流通分,阿难请问:「此法之要,当云何受持?」世尊答以:「汝好持是语,持是语者,即是持无量寿佛名。」明确显示「持无量寿佛名」为整部《观经》的法要,这与《大经》法要在第十八愿念佛往生,《小经》法要在「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完全一致,则第十八愿之「十念」自必也是执持阿弥陀佛名号的十念,也就是十声称名。(关于「执持名号」,龙树菩萨《易行品》说:「若人欲疾至,不退转地者,应以恭敬心,执持称名号。」)
  6. 第十八愿的「十念」,若没有释迦牟尼佛在《观经》中的亲口解释,可能会歧义多存;然而若没有弥陀化身的善导大师对《观经》的楷定解释,愚惑凡夫仍难明白。当念佛祖深恩,摒绝凡夫小智。

八、会通诸译不同

诸译中对「乃至十念」的「十念」或「念」译法计有如下不同:

  1. (听到我的名号)⋯⋯乃至生起十念的往生佛国心。
  2. (听到我的名字之后)以平静的、清净的念头沉思,思维于我。
  3. (听到我的名字之后)重复了十次极乐世界的念头。
  4. (得闻如是无量寿佛无量无边不可思议功德名号、极乐世界功德庄严)闻已思维,若一日夜,或二、或三、或四、或五、或六、或七,系念不乱。

这些译法对念字多数取思维念,若依上第一点「乃至十念以佛名为体」及其余各点之说明,无论译语如何,与「十声称名」皆不矛盾;而且唯有如下下品一般,不杂凡夫主观意识分别的口称佛名,才谈得上「平静的、清净的念头」。

九、祖师对「乃至十念」的解释

凡我净土门相承祖师,皆依《观经》下品下生之十声称佛,解释第十八愿「乃至十念」。

  1. 善导大师每每说「称我名字,下至十声」。亦在《观经疏》最后结论说:「望佛本愿,意在众生一向专称弥陀佛名。」以《观经》称名,与弥陀本愿乃是一体之物。
  2. 道绰大师圣净分判:「《大经》云:若有众生,纵令一生造恶,临命终时,十念相续,称我名字,若不生者,不取正觉。」其「纵令一生造恶,临命终时,十念相续,称我名字」,完全是《观经》下品下生之释义。
  3. 昙鸾大师《往生论注》上卷末解释「十念」有二义:先取心的忆念,就「观」字来解释,「若总相,若别相,随所观缘,心无他想,十念相续,名为十念。」接着就「口称」名字来解释,说:「但称佛名,亦复如是。」通看《论注》全体,以称名解释为正。易行故,相承故,名号为体故,多处释为称名故。

值得注意的是,大师对「十」的解释,认为此处的「十」未必是数量词,只是表示业成;又言「通神者言之」,即在阿弥陀佛立场知道何为「十念」,凡夫不知;故非凡夫境界,则凡夫「不必须知头数」「何暇须知念之头数」。接着说:「若必须知,亦有方便,必须口授,不得题之笔点。」此处所谓「方便」,昙鸾大师并没有说,若依后来道绰大师、善导大师的解释,即是十声称名,一声即是一念,岂非方便。这才有后来风行的记数念佛,若是观佛或思维,如何记数?所以才有问:「心若他缘,摄之令还,可知念之多少。但知多少,复非无间。若凝心注想,复依何可得记念之多少?」依此可知,所谓十念的思维,十次愿生极乐世界心,越发不可能离开称名,不然「十」字即无法解释。就念佛的经验,愿生心乃是一念发起, 念念相续,绝非一念愿生,间隔之后再一念愿生,累积而有十念。累积而有十念的愿生心(或思维),恰恰是不具足回向发愿心,不如法修行,是要摒斥的。故十念的愿生极乐世界的心,当是俱伴十声称名底下愿生心的相续,不过借外相称名表示为十的数字。

  1. 龙树菩萨本愿取意文:「阿弥陀佛本愿如是:若人念我,称名自归⋯⋯」,也是以称名来解释本愿的「念」。因易行道乃是为怯弱下劣的凡夫所说,怯弱下劣以《观经》下下品为最。
  2. 天亲菩萨《往生论》乃依《无量寿经》为主,通释三经之论。若就《无量寿经》经文无一处说到口称佛名,五念门中依何而立赞叹门之口业称名?「观佛本愿力,遇无空过者,能令速满足,功德大宝海。」岂有更速于下劣凡夫一声口称、具足无上功德之称名乎?可知也是取《观经》称名释《大经》本愿十念。
  3. 善导楷定古今以来,何师何祖不遵口称佛名之教?岂此等祖师大德──永明、莲池、蕅益、印光皆无知无识之辈,不检经文,人云亦云,盲然而从乎?纵然盲从,彼道高一世、名振千古之高僧皆甘随善导之后,不以为耻,吾人亦何必以为耻辱?又从古及今,但盲从善导、口称佛名往生者,瑞相昭著,无量无数,盲从而得此大益,不亦可傚法乎?正乃「将错就错,西方极乐」,又何不可!盲从善导及历代祖师也是盲从,盲从自心也是盲从,如我愚者,宁从善导!

今日寻章摘句之人,遍查经文,反而不知「乃至十念」之义,竟疑菩萨祖师之释,如蚂蚁爬遍泰山不见泰山,遂高声宣布:「我历经千辛万苦,考察已遍,并无泰山。汝等所见,皆是错误。」闻者只觉可笑。

十、今人可以离越祖师直接解经吗

佛经幽深,凡夫智浅。我此一门,依正依三经为根本经典,然非依我人凡夫浊眼所见为准,乃是依相承祖师清净法眼为准,故正依经典与相承论释乃是一体不可分割之关系。其有欲凌驾千古之上者,必不以为然。

然而如气球高在天际,虽跛人不起于坐,若能手牵气球所垂之线,则球在手中。纵有健人,若离此线,跳跃奔突,也绝不可能够着天空中的气球,最后必跌仆而死。气球乃经典,垂线乃相承。

又如河流源于雪山,饮河水即饮雪山之水,若拒河水而不饮,一定要登雪山之巅取而饮之,是谓智乎?纵然得饮,不过门前河水,然皆累冻死于半路,无一人得至山顶者。雪山喻佛经,河流喻相承祖释。

十一、怎样读佛经

以极恭敬心而读。

以极谦卑心而读。

我无知无识、诚惶诚恐心而读。

以真为了生死心而读。

以相承祖师释义为标准,绝不敢妄拟私意。

懈怠心、骄慢心、自以为是的心,欲求新奇见解,欲超古人,拘泥一文一句,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之死于语下,此等一切,皆与经法不相应。
真为了生死而苦恼的人,自然得尝法喜妙味。如饥者最知饮食之味。
无道心者,读遍大藏,著作等身,亦如营养学家分析食物头头是道而不知其味。

十二、略说四依法

依法者:一依法不依人;二依义不依语;三依了义不依不了义;四依智不依识。

第一句为总,后三句为别。

法者,佛所示真理。人者,迷界众生。当依佛所说真理为准,不依迷界众生迷思为准:此即「依法不依人」。

佛既对众生说法,以人道来说,不得不借于人类众生的语言文字。而人类语言本来就是迷界的产物,为了表达迷界事物而创设,本来不是为了表诠真理而创设,故有不可避免的局限性。不得已,要慎而又慎,不可死于句下,而要透过语言,了解佛所说的本义。如所谓「以指当观月,莫执指为月」,语言,乃指月之指;语言中所含真义,乃是所指之月。此即「依义不依语」。

然众生根机不等,佛因机所示教法不同:对于能直接接受真理之教的人,佛直接示以真理(了义);对不能直接接受真理之教的人,佛则暂时附同他的认识程度,而将真理隐曲起来,为说方便法门(不了义)。两相比较,直说真理之法为真实,余则为一时方便假说。应当依直示真理之说为准,此即「依了义不依不了义」。

所谓直示真理之教,不是靠凡夫分别意识心、习惯思维逻辑可以契入的,因凡夫处在迷界中,其思维意识全然颠倒,无我计我,无常认常,与真理全然相背。思维的工具是语言、逻辑,思维的对象是迷界之物,思维的经验是不离我执。以此思维,欲认识了义佛智,譬如以尺量空,绝无可能。应当放弃凡夫思虑分别意识,直接依吾人心体本具无分别智、佛性智慧,契入佛觉,此即「依智不依识」。

今弥陀化身、亲证三昧之善导大师所释「乃至十念」为「下至十声」,即是依此四依法。

依法不依人故,人见之皆惊奇──何故作如是之释,超乎我等理解?

依义不依语故,执于语言文字者皆惊奇──何故与经文字句不一致?

依了义不依不了义故,浅识浅智之人皆惊奇──何处有此义乎?

依智不依识故,分别意识心者皆惊奇──何故此释不合逻辑,根本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