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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者:周林老太太,一九九四年农历二月十五日下午二时命终,享年七十四岁

地址:台南市安南区安和路一段一五九巷七六弄三号

电话:(〇六)二五六三五七五

周林老太太重病时,她的女儿周秀卿请我到医院给予关怀,当时我得知老太太虽已皈依佛门,但平常并无念佛的习惯,对于女儿劝导念佛之事,也颇觉不耐烦,心里更是经常常操心挂念着子孙的事业和学业。到了医院,我便为她简要开示念佛的好处:「人只有到西方极乐世界,才能真正拥有广大的神通,庇佑子孙富贵……。」一说完,老太太当下即刻觉悟,生起念佛的欢喜心。

农历二月七日,老太太坚持要出院回家,虽然没吃药、也没打针,但神情看来却显得舒畅。家属怕老太太在家无聊,便要她看看电视,她反而劝大家不要看电视,要多念佛。

二月九日,老太太陷入昏迷,经家属念佛之后,转醒过来。

数日后,周老太太对女儿说:「阿弥陀佛曾经来过,说要带我去西方,但是我没有跟他去。」女儿听了便告诉母亲:「您下次要把握机会,跟着阿弥陀佛去西方极乐世界。」后来我得知此事,便特别交待老太太的女儿要告诉她母亲,说她会好好照顾祖母,请母亲安心跟着阿弥陀佛去。

二月十四日早晨,老太太又对女儿说:「阿弥陀佛就要来接我去西方了。」但是老太太的先生不相信,便再仔细问她,是否真的见着阿弥陀佛了?老太太有点不耐烦地回答:「真的有啊!而且三尊佛都来了!」

老太太临终前,我带领莲友前往念佛,并劝她放下挂虑,不要为婆婆操心,只要生到西方,自然有能力保佑家人……,等等。后来叶师姊为老太太持诵往生咒十分钟,老太太立刻身体大量出汗,然后安然断气。她的女儿周秀卿和媳妇林秀香也跟着莲友开始念佛,大女儿受到莲友热诚所感动,亦加入念佛行列。不久,老太太的长子也跟着跪下来念佛。

当天晚上十一时,周秀卿看见一道很强的光芒射入室内,而且在亡者床头上出现一朵莲花,花朵愈开愈大。那时,老太太相好庄严,且带着微笑(老太太往生前,我为她开示时,曾和她约定,如果往生西方,要以微笑来答谢)

老太太有一个读国小五年级的孙女,在老太太往生之后,每天都诵读《阿弥陀经》,并且念佛回向给阿嬷。有一天孙女在睡梦中见到阿嬷来摇醒她说:「怡君,阿嬷带你去玩。」孙女说:「我要留张字条给妈妈,免得她担心。」阿嬷说:「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不用写字条。」于是带着怡君坐上莲花,一刹那就到了西方极乐世界。孙女看见遍地都是金黄色,赤脚踩上去感觉柔软舒适,那情景就和她每天读的《阿弥陀经》一模一样……。怡君从梦中醒来后,告诉她的妈妈说,阿嬷坐莲花来带她去游西方极乐世界。

小周有一天在睡梦中看见许多长相相似的人,穿着海青搭衣,手持佛经,列队进入一个讲堂。他看见其中一位长得很像她往生的母亲,便对着那人喊了一声:「妈!」那人却对小周合掌说:「施主,阿弥陀佛!」便随即进入讲堂。小周醒来后,非常肯定地说,那人就是他的母亲。我于是告诉他,往生极乐世界的人,面貌都会与阿弥陀佛一样,具足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

另外还有一件感应,发生在老太太的媳妇身上。由于老太太往生期间,刚好差不多是媳妇的预产期,媳妇恐怕一方面要处理婆婆的后事,一方面又要去医院生产,觉得不太妥当,便在婆婆灵堂前告诉婆婆,希望能在处理完后事之后再生产。果真,等到婆婆的后事都处理完毕之后,媳妇也顺利生产了。真是不可思议啊!。

法成法师 述

我的妈妈冯引宝,生前住在湖北潜江竹根滩镇前明四组。在今年的6月9日,也就是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妈妈如愿回归净土,享年75岁。

我妈妈一生贤淑、善良,孝敬父母、侍奉公婆。对我爸爸恭敬顺从,温柔体贴。在家族妯娌中不是老大,但事事走在前面,以身示范,团结得亲如姊妹。无论对待谁,都会尽其所有去接济贫困。疼爱子女,无微不至的照顾、抚育我们姐弟六人,我们从没有挨过打,受过骂。妈妈就像一个不知道疲倦,不会生气的人一样。

但我妈妈一生中,还是有我们不理解的问题。比如:信仰问题,她信得很多,也很杂。早年经常上武当山朝圣,信奉道教,还拜了师父。后来又说信佛了,而家里供的既不是阿弥陀佛,也不是观世音菩萨,什么这个仙那个爹爹的,反正每天都上香,虔诚礼拜。

我妈妈年轻时,就吃花斋,但我爸爸有点不理解,妈妈也就顺从他不吃花斋了。在六十左右时,妈妈又开始吃长素,直到最后往生,再没有改变。

2008年我有缘听闻到净土法门,而开始念佛。我劝妈妈也念佛,她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后来我皈依了,回家后告诉妈妈说:「妈妈,我都皈依了呢,师父赐我的法名叫佛莲。」妈妈笑着说:「我呀早在二十几年前就皈依了,我叫佛云。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吗?」

妈妈的话,让我想起了儿时,听妈妈讲过做梦的事,她说:「在梦中,一个老婆婆告诉我,『你是佛门中的人,你现在已经皈依了,法名佛云。』」

要不是妈妈今天再提起来,我早已忘得九霄云外了。因此又乘机劝她念佛,我说:「是呀您看您早都皈依了,应该念佛了。」但她还是不听。

2009年10月,妈妈感到吞咽困难,脖子上明显看到一个肿块。到医院检查,被告之患晚期喉癌。我们不相信,又将妈妈送到医疗条件比较好的油田医院检查,医生告诉我们说:「晚期喉癌,并且连检查的管子都插不进去了,不用治疗了。」我忍不住再次劝妈妈念佛,她还是不答应。说来也奇怪,她也不怎么太痛苦,还能吃点饮食。

2010年11月,我爸爸病了,经检查胃部患了肿瘤,必须手术切除。这下我妈妈慌了神,在家里给她认为的这个菩萨上香、磕头,又给那个爹爹上香、磕头。这时候不知从哪儿传出一个声音说:「你跟他们都上香,还有我呢,还不快拿个香碗,放在地上给我上香、磕头。」

从不生气的妈妈,这时候不仅生气了,还赌气地心想:给你们上香、磕头,你们还争起来了,算了干脆谁的香我都不上了,也不给你们磕头了。从现在开始,听我女儿的话,一心一意来念南无阿弥陀佛。

说也奇怪,我爸爸的手术特别顺利,恢复的也特别快,只住了十天左右就回家了,回家后的第二天,就能做点轻微的事情,不到一个星期就能下地做农活。而在这期间,我妈妈脖子上的肿块也奇迹般地消除了。妈妈高兴地告诉我们说:「你们看,我这里的包块也没有了。」

妈妈看到了念佛的好处,不仅是自己念,还劝周围的人念佛。告诉我大妈说(大妈87岁):「你听我的话念佛,念了对自己身体,对后人都会有好处的呢。你万一要吃点荤也不要紧,关键是不能寻短见。你只要念佛,等你归山(意思是死)的时候,就会有人来接你。要不念佛啊,你死以后,就要下地狱,就要去住血湖,钻刺林,那好苦啊。你看我只要一念佛,我的屋里,满屋的幢幡宝盖,好热闹哦。」

还劝另一位老人说:「我告诉你念佛蛮好啊,我们念佛就是自己超度自己啦,自己不把自己的后事安排好,你还想指望哪个?」(意思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信佛,如果不念佛,想指望孩子们来超度是靠不住的)

今年6月5日,妈妈病情出现反复,说浑身疼痛,吃东西也特别困难。但妈妈坚持每天念佛,每天都能吃点饮食,从没有呕吐。要是万一吞不下去了,就从鼻孔里流出来。坚强的妈妈,一边念佛,一边顽强地和疾病抗争,直到往生的前一天才没能起床。

妈妈在这最后几天,经常跟阿弥陀佛说:「阿弥陀佛,求您保佑我的孙子钢钢考个好大学,等我的钢钢考试完了,你就接我回去。」

9日上午,我弟弟就带着刚参加完高考的儿子回家。妈妈问:「钢钢,你考的好不好?」我侄子回答说:「奶奶,我考的蛮好。」(钢钢获得高考606分,超出重点大学录取线30多分)

从这以后,妈妈就不能说话了。我们在旁边陪她念佛,她只能张着嘴巴,阿-阿--。看来妈妈是念不出来了。这时她看到站在她身边的大女儿,也就是我的大姐没张嘴。妈妈用颤抖的手指着她,张大嘴巴阿-阿--。我大姐忙说:「妈妈,我念,我念阿弥陀佛,我念阿弥陀佛。

后来又发现妈妈无力的手,不时地摸着上衣的扣子,我问「妈妈,是不是要我把您装老的衣服拿出来?」她还是只会阿-阿--,等我们把妈妈装老的衣服拿出来,给她看过后,就不动了,非常地平静。而「阿」字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我们就在一旁随着她的口形,陪着妈妈念佛,静候阿弥陀佛来迎接。

9日下午四点半钟时,我看妈妈越变越漂亮了,我说:「妈妈您变得好漂亮了,是不是要跟阿弥陀佛回家了呀?」妈妈也只能以她特别的「阿」字来作答。

四点四十五分,我突然感觉异常的法喜,控制不住想要顶礼阿弥陀佛。此时只见妈妈面带微笑,轻轻地阿-阿-……,最后妈妈的笑容就永远定格在了「阿」字上。

妈妈是念佛人,妈妈回到了慈父的身边,回归到了她向往的极乐世界。我们没有哭泣,为圆满妈妈的心愿,继续给妈妈念佛,还请来了念佛莲友为妈妈助念送行。三天后,揭开冰棺,妈妈依旧保持着幸福的笑容,皱纹消除了,比往生时还要漂亮,身体还是柔软的。在冰棺里冻了三天,而头顶仍然发热。

前来看个究竟的老人们,争相感叹:「是呀,是漂亮,我们活了这么大年纪还真是没见过。我们还是应该听她的话,来念佛。」

「她要是不念佛啊,早就死了。这念佛不仅让她多活了这么些日子,还走得这么轻松,看来念佛还真的是蛮好。」

为我妈妈送行的百十来位莲友,抱着南无阿弥陀佛的圣像,高举着南无阿弥陀佛四十八道幢幡,大声唱着南无阿弥陀佛圣号,震动法界,震撼着乡村邻里。

来到殡仪馆,向遗体告别时,我亲眼看见我妈妈的眼睛睁开了。愚痴的我吓坏了,担心妈妈是不是没有往生?我忙向念佛莲友请教,只听莲友说:「你真傻呀,要是没有往生,她紧闭的双眼能睁开吗?只有往生的人是活着走的,你妈妈是在跟你和众亲友告别呀。」

原来是这样,我怎么这么愚痴啊!不过妈妈请放心,女儿尽管愚痴,但女儿也是念佛人,女儿一定会随着您的脚步,回归极乐家乡的。

感恩南无阿弥陀佛!

女儿:张小林 口述 佛定居士 整理

后记:

佛云妈妈的往生故事是讲完了,但是总觉得还意犹未尽。在我们助念时听到的一些故事中,知道了佛云妈妈身上还有好多好多,令人回味和值得感叹的。

第一,佛云妈妈宿善非常深厚。二十多年前,竟然有人在梦中给她皈依,还直接告诉她是佛门中人。但是由于隔阴之迷,闹得她佛教和道教都分不清楚,甚至迷惑颠倒,拒绝念佛。

然而大慈大悲的南无阿弥陀佛,一刻也没有放弃过这个逃逝的流浪儿。一是在梦中给她授皈依,亲赐法名佛云;二是由其女儿反复劝妈妈念佛;三是奇迹般的治愈她丈夫的疾病;四是她自己的癌症肿块消失,让她看到念佛的好处。从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点化、劝说中,我们又一次看到了众生的愚痴、刚强,感受到了南无阿弥陀佛摄取不舍的慈悲。

第二,一旦念佛,宿世的善根即会显现。佛云妈妈一字不识,竟会给别人用最朴实的语言,解释念佛就能现生得安稳,临终生极乐。众生称念,必得往生的善导大师净土思想。因此,在佛云妈妈的意识中没有临终开示,也没有助念的概念,她坚信有阿弥陀佛,有极乐世界,念佛阿弥陀佛一定会接引她往生无疑。

第三,晚期癌症病人,竟然能示现生命自控。在助念时,我们听到老人家的儿子,赞叹妈妈说:「我妈妈是一个意志非常坚强的人,为了等孙子高考,硬是强撑着。」其实他哪里知道,这是阿弥陀佛的慈悲之所在呀!试想一个不念佛的人,得癌症后,痛苦地是呼天喊地,在死神面前更是恐惧、害怕,无能为力。亲属、子女也会被拖累得筋疲力尽,无所适从。

只有念佛人,阿弥陀佛入众生心想中,才能让我们无愿不满,不留丝毫的遗憾。才能让众生既示现病苦的表像,而没有痛苦的实质。才能生命自控,想阿弥陀佛什么时候来接,阿弥陀佛就应时而来。

第四,一切自有阿弥陀佛巧安排。我们的恩师宗法师,是在2004年开始给皈依弟子以「佛」字赐法名。而佛云妈妈在二十几年前梦赐的法名,刚好和我们的法名「佛」字相同。真可谓:「如来智慧海,深广无涯底,二乘非所测,惟佛独明了。」阿弥陀佛的智慧是声闻和菩萨都不能臆测的,又岂止是我这个罪恶生死凡夫所能体悟出来的?这其中的奥妙可能只有阿弥陀佛才说得清楚吧!

慧净师父在《十八愿讲话》中讲到:「阿弥陀佛的光明有一个很殊胜的作用,那就是追寻、跟踪、保护、救度念佛人。」从老人家梦赐法名佛云,到她最后往生,为师父的这段话做了最好的诠释。佛云妈妈出生在贫穷的乡村,一字不识。但是,既然是佛门中人,无论你出生在哪个穷乡僻壤,哪怕你是一朵飘忽不定的云彩,阿弥陀佛的光明都会追寻、跟踪、保护、直至救度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南无阿弥陀佛!

佛定居士 2011年6月27日

星云大师
   一寸光阴一寸金,
   劝君念佛早回心;
   直饶凤阁龙楼贵,
   难免鸡皮鹤发侵。
   (元·楚石梵琦)

这是元代楚石梵琦禅师《西斋净土诗》的一段话,主要是劝勉大家把握光阴,回心念佛。

常听人怨叹没有时间念佛,其实,并非他没有时间,而是念佛的心志不坚定。试想,你有时间做事业、赚钱、吃饭、睡觉、旅行、游玩,怎么会没有时间念佛呢?你所做的事业,所赚的钱,到了人生大限一到,一撒手就灰飞烟灭,终究都不是你的,唯有念佛的功德才是自己的。是自己的,不知道努力进修来提升自己;不是自己的,倒反而计较、争逐,沉迷执着地去追求,这是多么颠倒啊!

「一寸光阴一寸金,劝君念佛早回心」,请看,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寸光阴一寸金,浮生有限,时间宝贵,人生有多少光阴可以虚掷?想想世间的无常变异,不如早早回心转意念佛!

唐朝诗人白居易是个念佛的修持人,他有一首诗偈形容得很好:

   余年近七十,不复事吟哦;看经费眼力,作福畏奔波。
   何以慰心眼?一句阿弥陀;早也阿弥陀,晚也阿弥陀。
   纵饶忙似箭,不离阿弥陀;达人应笑我,多却阿弥陀。
   达又作么生?不达又如何?普劝法界众,同念阿弥陀。

根据经典记载,我们在人间念一句「阿弥陀佛」,西方极乐世界的八功德水池就会生出一朵莲花,所以念佛、念佛,念到心佛合一时,心念自然不会受到尘境的束缚,而能到达光明的解脱境界;到了那个时候,佛就是我们,我们就是佛。

「直饶凤阁龙楼贵,难免鸡皮鹤发侵」,一个人就算一世富贵显赫,拥有住凤阁龙楼般的尊荣,终究都是幻影。岁月不饶人,很快地,鸡皮鹤发会侵蚀你,一霎时便老态龙钟;无常一到,万事皆休,还有什么是你的?就如晴天不备雨天伞,下雨时怎么办?白日不存夜里灯,入夜后又如何?人生苦短,死到临头怎么办?奉劝大家要多念一声佛号,多惜一寸光阴。

转载自 2012.5.2《人间福报》

「佛说,知道(三界非安)之后就应该立即离开,而不是留下来等待那些愚痴者。如果你的双腿走得动,就赶紧走,不要等那些跛脚者。为什么?因为你必须逐步远离敌人,直到自由与安全为止。换言之,应该逐步开发善德与知识,直到恶染断尽。」

上述一段泰国禅师阿姜查的开示,让人联想到丹麦存在主义哲学家齐克果(1813~1855)曾说过的一则寓言:

当秋季迁徙的日子到来,有一只野鹅本欲振翅南飞,但看着另一群摇臀摆尾的驯鹅,心里觉得不舍,想留下来帮助它们,希望明年秋风再起时,驯鹅也能一起高飞,去看看那海阔天空的美好世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野鹅想尽办法去接近、讨好驯鹅,想教它们飞高一点,再飞高一点。

一开始,驯鹅都觉得学飞很有趣,它们喜欢这只野鹅,喜欢它的殷勤,它的热心。它们的确也想高飞,却怎么也飞不起来,所以没多久就心灰意冷了,并且开始用尖酸刻薄的话奚落、嘲弄野鹅,认为它既无经验又乏智慧,还自以为是它们的导师。不过,这只野鹅并不以驯鹅的奚落、冷淡为忤,依然耐心地劝诱,无私地教导。遗憾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野鹅终究还是无法改变驯鹅的习性;不仅如此,到了最后,长期流落地面的野鹅,甚至逐渐遗忘掉自己飞翔的本能,而被「驯服」成一只只会在地面上摇臀摆尾的驯鹅。

年复一年,每当西风再起,这只被驯服的野鹅听到来自空中野鹅的鸣叫声时,总会兴奋地抬头仰望,拍拍业已无力高飞的翅膀,眼眸流转,看着越飞越远的鹅群,心中怅然,若有所思,也若有所失。

寓言中这只善良的野鹅发自慈悲所做的善行,当然是十分美好的,但却也可能是不智的。从声闻乘的立场来看,野鹅的过失在于,它不该多管闲事,留下来帮助驯鹅,而应随队乘风高飞,一走了之,以确保自己的自由与安全。若依大乘教理,则野鹅错在留下来的时机不当;它应该像李查‧巴哈笔下的「天地一沙鸥」强纳生(Jonathan)一样,先成就自在无碍的完美飞翔境界之后,再倒驾慈翔,回到原先被驱逐出境的海鸥社群里,无怨无悔地引导有缘的族鸥飞得更高,看得更远。

《现观庄严论》说:「发心为利他,求正等菩提。」原则上,一个大乘行者理当以利益众生为职志,但在己力未充、未得不退转以前,似乎仍应以自修为主,「时时勤拂拭」,不宜贸然躁进,积极地去度化众生,否则难免自误误他。《大智度论》之所以会说:「菩萨未入法位,若远离诸佛,以少功德,无方便力,欲化众生,虽少利益,反更坠落」,《入菩萨行》之所以会强调:「虽曾立此誓,欲于十方际,度众出烦恼,然我未离惑。出言不量力,云何非颠狂」,或许都是基于同样的考量吧!

作者:如石法师
》《法光》二六二期,二〇一一年七月

「人死的时候,会不会很痛苦?」这个问题──同时也是忧虑──反映了多数人在面对或思考死亡时,心中所怀抱的一种深层而莫名的恐惧,就是害怕自己将来死的时候,身心会经历一种巨大而无法承受的痛苦。

曾经有学生及信众为此深感罣碍而问我:「人死的时候,真的会感到很痛苦吗?」我很坦然地告诉他们,不需要恐惧:「就佛法的观点来看,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开放的,也就是说,死亡不一定就是痛苦的,也可能是不苦不乐的,甚至可能是快乐的,具体情况因人而异。」

对大多数人而言,因为不了解生死流转的自然历程,恐惧死亡,避讳死亡,乃至抗拒死亡,借由现代医疗科技,尽量延迟死亡,以致错失自然死亡的时机,拖到身体机能衰败,病魔缠身,乃至多重器官衰竭,因而死亡的经验多半是相当痛苦的。

但是对于能够坦然面对死亡,愿意接受生理老化而自然死亡的少数人,死亡的经验其实是自然而且没有痛苦的,甚至是愉悦的;对于作足功课,早备资粮,进而为来生的去向与出路准备好的人而言,死亡的经验是自在而潇洒的。

为了进一步讨论及解说这个问题,我采取一种贯通死亡经验与生命经验的脉络整合分析方法。《金刚经》云:「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如果错误地认为自我的生命只有这一生一世,死后归于虚无,这种「死亡观」即是属于「断灭相」的见解。

《金刚经》中的「于法不说断灭相」,正可以破除对死亡的错误认知,借用数学的函数概念来比喻,就是每个人的生命历程都是一种连续函数,或者更为宏观地说,每个人的生死流转历程都是一种连续函数,而且是跨越「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生命的连续函数,虽然一直都在起伏变动,但是不论其变动得如何剧烈与曲折,都不曾断裂,更不会断灭。

因此,一个人的死亡经验与他的生命经验是息息相关而无法断然割裂的,换言之,我们根本就不可能、也不需要将个人死亡的经验,完全排除于自己的生命经验之外。我们的生命经验会延续及反映在我们的死亡经验之中,我们的死亡经验其实是呼应与承接我们的生命经验。

我们终究将面临的死亡经验,就如同我们在世时的其他任何生命经验一样,都不是绝对而必然的,譬如「忧戚、欢乐、悲伤、欣喜、苦恼、愉悦、得失、宠辱、褒贬、毁誉⋯⋯」的认知、感受与反应,都会因为每个人的身心条件、性格态度、认知层次、修养境界⋯⋯等等的差异而有所不同。有人耽于争权夺利,有人避之唯恐不及;有人临阵脱逃,屈辱偷生,有人慷慨赴义,壮烈成仁。甲认为是苦的情境,乙却可以乐在其中,譬如孔子赞叹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其实绝大多数人所深感恐惧的死亡痛苦,主要是因为自身的无明与执着而起,而痛苦的程度又与个人对自我色身及俗世的执着程度成正比。当一个人因老病而至濒临死亡时,所产生的痛苦又可分为两个层次:一是肉体上的痛苦,主要是衰老、虚弱、疾病以及因治疗所带来的痛苦;二是心理及精神上的痛苦,包括孤单、不舍、徬徨、恐惧、遗憾、哀怨、悔恨、无助、有被世界遗弃的感觉、不知何去何从、恐惧自我生命就此结束⋯⋯等等。

上述两个层次的「死苦」经验,都不是绝对的,也不是非经历不可的;确切地说,「死亡」的历程是必然的,然而「痛苦」的经验不是必然的,而是可以透过佛法中的「三慧(闻、思、修)、三学(戒、定、慧)、三要(信、愿、行)⋯⋯等等」的修持功夫加以转化、超越及克服的,但是需要及早准备。只可惜多数人平时不烧香,临命终时又拖过了时机,最后连抱佛脚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们暂且撇开佛法的修证之路与解脱之道不谈,纯粹就生理学的观点来谈死亡的苦乐与否,从生理的角度来看,我们的身体是由物质所组成,有其相应的使用年限,而且无法违反自然界的物理及化学反应法则,必然会老朽衰败。当身体逐渐老化,已经到了无法再承受生命负荷的时候,生理机能的停止运作,是一种自然的反应与正常的现象,这就是「自然死」。

简单地说,自然死就是物质的身体老朽了,生理机能自然停摆了,安息了,不再醒来了。从这个角度来看,当时候到了,死亡是自然发生的,有如瓜熟蒂落,没有挣扎,也没有犹豫或恐惧,当然也不会有痛苦。这就是正常的死亡,也是自然的死亡,有如道家所说的「落叶归根」。

自古,在《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篇〉中,就有「天年」之说,如果我们的生活顺应自然,可享天年。

这个道理,也可以运用到面对死亡上面,当我们老朽的时候,如果能够倾听自己身体内在的声音,我们会接收到「天年」将届的讯息,这是初阶的「预知时至」,(至于佛法所说的「信愿往生,感应道交」,是高阶的「预知时至」),死亡来临的时候,是自然而没有痛苦的。

可惜大多数人没有认清生命的自然旋律,生活起居不正常,作息颠倒,饮食无度,欲望横生,终究被重病恶疾所困,生命原本的旋律破坏了,节奏打乱了,错失了自然而然地画下乐章休止符的时机,死亡将近的时候,要想免于痛苦,其实是很困难的。

有人问:「那么,有没有解套的可能?」答案是有!《瑜伽师地论》中云:「善心死时安乐而死,将欲终时无极苦受逼迫于身;恶心死时苦恼而死,将命终时极重苦受逼迫于身。」由此可知,有情个体临终时的善、恶心念可以决定他的「死亡品质」与「死亡的尊严」。「善心死时安乐而死,将欲终时无极苦受逼迫于身」这一段描述,透露了一项重要的讯息,即是死亡并非如一般人所认为就是苦恼、恐怖的,其实是可以很安乐、愉悦的经验,可以厘清与化解一般人面对死亡的恐惧与成见。

综合以上所说,死亡的苦与乐,就如同生命的苦与乐,都掌握在我们每个人自己的手中,但──重点是,对生死的道理要有正确而清楚的认知,而且──不但要有善因德行,并且要及早做好准备,就可以潇洒地面对生死,而不用担心死亡的痛苦了。

慧开法师(佛光大学佛教学院院长、南华大学生死学系教授)
《人间福报》二〇一一年八月十四、二十一日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