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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喜兵,法名寂如,是北京通州马驹桥人。我出生在回族世家,回族主要信仰伊斯兰教,以宰杀为生,我家也不例外,因此造下了重大的杀业。

2011年,也就是我33岁那年,我在医院检查出得了子宫癌。

当时,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到北京各大妇产医院求证,结论都一样。从那天开始,我整天以泪洗面,觉得自己的末日到了。

我先生一位朋友的妻子听说了我的病情后,来到家中对我说:「大姐,听说你的病很严重。」我流着泪点点头。她说要带我去个地方,也许还有救。我想: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于是就随她去了一位居士家里,那位居士看着我,说:「你内心不相信我们信佛的。」

我是个性格直爽的人,回敬他说:「当然,我们回族干嘛相信你们这个?」

那位居士说:「如果能让你病情转好,但是你必须照做,你愿意吗?」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愿意!」

居士说:「你回家念南无阿弥陀佛21天,之后,再看看情况。」

我说:「行。」

于是,我就回家念起了南无阿弥陀佛佛号,心情感觉轻松了很多。

就在念佛念到第15天的时候,先生接到了甘肃老家打来的电话,告知婆婆病危。于是我跟先生买了从北京到西安的火车票。

也就是在这列火车上,我经历了一段靠佛力加持而脱险的离奇故事。

我们的座位离洗手间隔一排,对正前方看得很清楚。在火车启动后大概一小时左右,开始有卖水果、方便面及各种饮料的乘务员,推着车在过道内来回走动。

当时,我正在看窗外的风景。过了一会儿,我回过头来时,忽然看到非常奇怪的一幕:凡去过厕所的人,出来后,都并不是直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径直走到厕所旁边一个有托盘的地方,把自己的首饰等贵重物品取下来,放在那里。刚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眼睛看花了呢。后来,继续观察,发现有个男士从厕所出来,也是同样的做法,把自己的手表摘下来,放到托盘里,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的妈呀!

当时,我心里真是太恐惧了,这是在电视上才看到过的,怎么活生生地发生在眼前了?心里正想着这事时,有个给大家倒水的乘务员路过这里,嘴里说了一句:「你们这些人,不得好死。」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就是有人给乘客下了迷药了。过了一会儿,有个背着小包的女人,把大家摘下来的首饰等物品,全收到自己包里,向下一个车厢走去了。

这一下,我更恐惧了,正想告诉先生这个情况,先生忽然说要去抽根烟,我拉住他说:「别去!」但他已经起身了,说一会儿就回来,我没能拉住。他刚到那里,有两个男人随他一同抽起烟来。我心想:完了,这下完了。不一会儿,先生回来了,告诉我,说他想睡觉,并让我也睡觉,我说我不困。因为内心害怕,我给那位居士发了条短信,告诉了他火车上的情况,但那位居士没有回复。我当时觉得特别无助,心想:这可怎么办呢?既然念佛能治病,对于这个事不知道念佛管不管用。我也没有别的办法,那就接着念佛吧。

于是,我拿出一把扇子,边扇扇子,边念佛号。念到半夜了,也没有一点困意,口也不渴,也不想上厕所。后来想想,这都是佛力加持啊。

到后半夜了,我回头看看,一车厢人都被迷得睡着了。这时,又看到了惊人的一幕:白天卖水果的,原来也是跟他们一伙的;他们到了小站,就大包小包地把赃物运下去,又换另一批人上来。

车厢内就剩我自己没睡了,我心想:这帮人不可能放过我。果然,听到后面两个男人中有一个说:「她是什么人啊?怎么就不睡?」

「再不睡就干掉她!」另一个人说。

我听后,内心更加害怕了,再看看我先生,睡得根本没有醒来的可能,只好继续念佛号。

这时,有个男孩来到我对面坐下了,说:「大姐,你不困吗?」

「不困。」

「那你嘴里叨咕什么呢?」

「我在念佛。」

他就大声嚷道:「她在念佛呢,难怪不睡呢!」

我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了。这时,忽然发现这个男孩子脖子上戴着一个观世音菩萨的挂坠。不知道怎么的,我说了很多连自己都不太懂的话,我问他:「小伙子,你也信佛?」

「不信!」

「你戴着观世音菩萨,你肯定很善良,跟观世音菩萨一样慈悲。」

「就是带着玩的。」

「可那么多挂件你不戴,偏偏戴这个,说明还是与观世音菩萨有缘啊。你看,观世音菩萨多么慈悲你!你父母把你养这么大,也是希望你成才的啊!」

这些话哪里是自己想出来的?哪里是自己在说啊?分明就是佛力的加持。

那个小伙子听后,走到后面跟一个人说:

「今晚我不干了。」

「你不干,下车老大打死你!」另一个男的说。

「打死我也不干了!」他坚持说。

渐渐地,我有些坚持不住了,差不多快要睡着了,耳边忽然听到有个男声在对我:「你不可以睡!」于是,我努力把眼睛睁开,看到有人拿着我的包正在翻呢,把那人吓了一跳!我的包里有6千元现金,还有一张银行卡,估计先生抽烟的时候,早就招供了。我忙说:「你拿我包干什么!」他回了一句:「你的包掉下来了,我帮你放回去。」

我就这样继续念着佛号,直到火车到达西安。车厢里的旅客有的醒来了,有的还没有醒来。先生也没有醒,我拿水慢慢给他擦脸,才让他清醒了过来。但是,无论问他什么,他都不知道。

从北京到西安12个小时,期间,我念佛号没有间断,一口水也没有喝,若不是佛力加持,自己哪有这个能力?我们下车后,坐大巴回甘肃,还需要6个小时。我看到这帮人有几个也跟着我们上了大巴车。于是,我继续念佛号6个小时,直到婆婆家里。

看到处于昏迷的婆婆,我在内心里说了一句:「妈,我把您的儿子终于平安送到您面前了。」然后,我走到院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毕竟没有离开家这么远过,而且还遇上了那些犯罪分子。

18小时的念佛,让我没有出现危险,没有破财。感恩南无阿弥陀佛的加持护佑!

在甘肃,把婆婆安葬后,我还差6天没有完成的念佛任务,在甘肃完成了。那是跪在砖地上念完这6天佛号的,终于,21天念佛圆满完成了。

我们回北京后,当天,先生就带我去了妇产医院作检查,看到彩超检查结果,大夫惊讶地问我:「你的病在哪里看好的?」我惊喜万分地说:「佛医看好的!」

回到家里,全家人高兴地向我祝贺。

感恩阿弥陀佛,我一个回族人,佛菩萨一样不离不弃地救度我。阿弥陀佛对我们不分民族、不分信仰,只要念佛,都无条件地救度。从那时,我真正地信佛了。感恩阿弥陀佛,感恩三宝。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念佛人每日诵念思惟」是慧净上人订的,本门道场基本上每次念佛共修后都会读的。善导书屋举办的每一期研修班,宗道法师都讲了这个题目。记得以前刚开始读的时候,内心受到强烈的冲击,非常感动;边读边返观自己,也非常惭愧,每次读完之后,往往还能管住自己好几天,后来读得多了,反而麻木了,以前的那种感动和惭愧也慢慢淡化了。

6月18日下午,怀着期待的心情,我听了这堂课,法师的讲解果然不一样,让我又有了新的感悟。

净土法门讲念佛往生的内容就是真谛,而「念佛人每日诵念思惟」是俗谛,是与我们的日常生活相关的。

世俗的生活中,我们很难会站在对方的立场去思量,因为根深蒂固的我执存在,所以通常凡事只会为自己考虑,又会因为常常看到自己的优点而生傲慢心,过高地评估自己,继而产生一种自己比他人强的错觉。遇到有人错怪或者冤枉了自己时,首先就要辩解、证明、摘清自己,时时处于一种「我对他人错」的观念之中,并且每天都周而复始地在这些事情中喜悦着,烦恼着,痛苦着,却不自省。

另外,我们还具有着两面性,在外面往往就会表现得谨小慎微,对人毕恭毕敬,温和大度,而对待自己身边每天相处的亲人,就习以为常,失去了「恭」与「敬」,这也是因为亲人容易原谅我们,使我们慢慢就忽略了亲人的感受。

佛法就是告诉我们这些世间的真相,使人能从自己的内心觉醒。我们之所以无始劫来都在无尽地流转,也正是源于自己内心的造作。反复学习「念佛人每日诵念思惟」,就能让自己时时警醒,返观自心而不再向外求,慢慢地使自己无论是在顺意还是逆意时都能从容面对。事实上,我执能淡化多少,我们的心就能柔和多少。

我们每个人都会做错事,但一个人要认错是非常难的,之所以不认错也是由于面子放不下。当自己真的开始反思,意识到凡事只要是自己令他人起了烦恼,即是自己的错,又勇于承认时,面子里子就都放下了,顿时内心就处于一种自在的状态。

其实每个人都很渺小,我们与他人同为娑婆世界的众生,大家彼此不过是难兄难弟而已,谁又能好多少呢?能作如是想,自然也就生发出同病相怜之心了。而我们之所以不能去体贴他人,究其根源,其实还是爱心不够的表现。像母亲对孩子的关爱,就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早不晚,所给予的正是孩子当下想要的,这才是体贴。

「念佛人每日诵念思惟」因为是我们念佛人每天都要读诵的,所以,只要是念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流露出一些里面的气息,如同我们看到树叶在飘,就能感知风的存在一样。如果阿弥陀佛的救度在我们念佛人的心中扎根了,从表象上就能展现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常的生活中,我们也会变得越来越谦卑柔和。往往展现得越多的人,对阿弥陀佛救度的领受就会越深。

「念佛人每日诵念思惟」中的十条,凡夫的我们要完全做到也是不可能的,但虽不能至,心向往之,还是要随分随力地去做,实在做不到,那就念南无阿弥陀佛吧。

佛喜居士

《观经》(二)

《观经》3称名除罪成善男子

下品上生者,或有众生,作众恶业;虽不诽谤方等经典[1],如此愚人,多造恶法,无有惭愧。命欲终时,遇善知识,为说大乘十二部经[2]首题名字[3];以闻如是诸经名故,除却千劫极重恶业。智者复教合掌叉手[4],称南无阿弥陀佛;称佛名故,除五十亿劫生死之罪。尔时彼佛即遣化佛[5]、化观世音、化大势至,至行者前,赞言:「善男子[6],以汝称佛名故,诸罪消灭,我来迎汝。」

【译文】

下品上生是十恶凡夫的往生。虽不诽谤大乘经典,但却造了许多恶业,心无惭愧。(按其业报,本当堕入恶道。然而)命将终时,遇到善知识,为其讲说大乘诸经经名;由于闻知大乘经名之故,除去千劫极重恶业(,但仍不足以出离生死苦海)。善知识(智慧观察于此,)又教他合掌称念南无阿弥陀佛,他顺从所教,称念佛名;由于称念佛名之故,灭除了本该沉沦五十亿劫的生死之罪。此时,阿弥陀佛派遣化佛与化观世音菩萨、化大势至菩萨,来到此人面前,赞叹他说:「善男子,由于你称念南无阿弥陀佛的缘故,众罪已经消灭,我特来迎你回归净土。」

【注释】

[1]方等经典:一切大乘经典。「方」,方正;「等」,平等。中道之理方正而众生与佛平等。

[2]十二部经:一切经教,依形式与内容分为十二种。即:契经(修多罗,契机直说法义之长行)、重颂(祇夜,于长行之后重宣其义)、讽颂(伽陀,直作偈颂)、因缘(尼陀那,说佛法因缘)、本事(伊帝目多,说弟子过去世因缘)、本生(阇多伽,说佛自身过去世因缘)、未曾有(阿毗达磨,说佛种种不思议神力之事)、譬喻(阿波陀那,经中说譬喻之处)、论议(优婆提舍,以法理论议问答)、自说(优陀那,无问自说)、方广(毗佛略,说方正广大之真理)、授记(和伽罗,授记菩萨成佛)

[3]首题名字:诸经题目。

[4]合掌叉手:合掌而交叉手指。

[5]化佛:佛菩萨应机随宜以神通力变化出来的佛身。《大毗婆沙论》:「佛于一时化作化佛,身真金色,相好庄严。」

[6]善男子:善导大师《观念法门》所言「一切造罪凡夫,但回心念阿弥陀佛,愿生净土」之人。

【补充教证】

法照大师《五会法事赞》:「弥陀本愿特超殊,慈悲方便引凡夫;一切众生皆度脱,称名即得罪消除。」(称名除罪)

【讨论】

问:临终助念是否要诵《地藏经》等?念佛与诵经,哪种功德大?

答:诵经缓不济急,应及时让被助念人领纳六字名号往生资粮。称名除罪五十亿劫,诵经除罪千劫,不可为比。善导大师《观经疏》:「问曰:何故闻经十二部,但除罪千劫;称佛一声,即除罪五百万劫者,何意也?答曰:造罪之人障重,加以死苦来逼,善人虽说多经,餐受之心浮散;由心散故,除罪稍轻。又,佛名是一,即能摄散以住心,复教令正念称名,由心重故,即能除罪多劫也。」「所闻化赞(化佛菩萨赞叹),但述称佛之功,「我来迎汝」,不论闻经之事。然望佛愿意者,唯劝正念称名,往生义疾,不同杂散之业。如此经及诸部中,处处广叹,劝令称名,将为要益也,应知。」

问:「多造恶法,无有惭愧」之人,佛来迎时称其为「善男子」,是何道理?

答:称名而领纳「大利无上功德」,当下转恶成善。

蕅益大师《弥陀要解》:「善男女者,不论出家在家、贵贱老少、六趣四生,但闻佛名,即多劫善根成熟,五逆十恶皆名善也。」

问:有人说,「要想往生,至少要圆满五戒十善,因为《阿弥陀经》说『善男子、善女人』」,是这样吗?

答:凭自身所修戒善求生极乐报土,功德远远不够。执持六字名号,领纳六字名号所具阿弥陀佛一切因愿果德,自然与极乐报土相应,因此化佛菩萨来迎时赞为「善男子、善女人」。

问:有人说,「下品三生虽然平时造罪,但临终都能头脑清醒地接受善知识劝导。所以,临终清醒是往生的必要条件,若临终昏迷或死于睡梦中,即使平时念佛也不得往生」,是这样吗?

答:法藏比丘四十八愿中约定众生如何念佛,说「乃至十念」,不限临终。往生与否,弥陀本愿是唯一标准。下品人平生未闻佛法,临终再不得闻,必堕恶道。如此劣机,苦迫中善友助念亦得顺利往生,与此相比,平生能够闻法思维、信受奉行的人,善根、法缘更为殊胜。所以,并非增加一个「临终清醒」的条件。心知被救而相续念佛,念佛已成重业、习业、正定之业,所谓「平生业成」,阿弥陀佛必定来迎,慈悲加佑,无论何缘而终,尽得往生。

《观经》4不乐浊恶

唯愿世尊为我广说无忧恼处,我当往生,不乐阎浮提[1]浊恶世[2]也。此浊恶处,地狱、饿鬼、畜生盈满,多不善聚。愿我未来不闻恶声,不见恶人。

【译文】

只想请世尊为我好好说说没有忧恼的地方,我想到那里去,再也不想生在此阎浮提五浊恶世。这个浊恶之世充满了地狱、饿鬼、畜生,简直是不善之类的聚集地。希望我未来再也不要听到不好的事,不要见到不好的人。

【注释】

[1]阎浮提:梵语Jambudvipa的音译,又作「南赡部洲」,四大部洲(须弥山四周的东胜身洲、南赡部洲、西牛货洲、北俱卢洲)之一,即地球众生所居之处,在须弥山之南,形状上大下小,以赡部树而得名。

[2]浊恶世:即五浊恶世。劫浊(灾难频发)、见浊(邪见流行)、烦恼浊(贪瞋炽盛)、众生浊(罪多福少)、命浊(寿命短促)

【补充教证】

善导大师《往生礼赞》:「人间匆匆营众务,不觉年命日夜去。如灯风中灭难期,忙忙六道无定趣。未得解脱出苦海,云何安然不惊惧?各闻强健有力时,自策自励求常住。」

【讨论】

问:不乐此世,这不是消极厌世吗?

答:韦提希夫人遭遇家庭变故,忧愁悲戚,不乐娑婆,很容易被认为是否定人生的厌世观,其实,佛法正是在此刻展现它不可思议的力量。释迦牟尼佛放眉间光,为韦提希夫人显现极乐净土,韦提希夫人当下心得欢喜,获无生忍。净土法门的行人,在厌离娑婆的同时欣慕极乐,满心获救的喜悦,感受佛陀的温暖,人生更加积极,更加珍惜有缘众生。所以,是积极,非消极;是救世,非厌世,绝非悲观消极、厌弃人生。

问:有人说,「众生正是因为心有分别而生死轮回,分别苦乐,厌秽欣净,执着西方,岂是解脱之业?至少境界不高」,是这样吗?

答:圣道门要求心无分别,离一切相,不厌不欣,不取不舍,是圣者之教;净土门是凡夫之教,有厌有欣,有取有舍:厌娑婆,欣极乐;取佛力,舍自力。昙鸾大师有「冰火喻」:「又如冰上燃火,火猛则冰解,冰解则火灭。彼下品人,虽不知法性无生,但以称佛名力,作往生意,愿生彼土,彼土是无生界,见生之火自然而灭。」印光大师说:「参禅一法,则取舍皆非;念佛一法,则取舍皆是。」蕅益大师说:「取舍若极,与不取不舍亦非异辙。」就众生根机而言,净土门的分别取舍更为超胜,因为它容易实行。凡夫难以做到心无分别,净土门直接就凡夫分别取舍心境之上,厌秽欣净,舍苦求乐,巧顺凡情,不需悟平等之理,不必破我见执着,任何人都可以修持。虽然在凡夫分上不离妄想分别,一旦往生,则顿证无生,从有相而巧入无相,即事求而顿证极理,因为仰仗佛力,以果地觉,为因地心,因该果海,果彻因源。往生之前境界不高,往生之后「顿超十地」。

请问人的富贵贫穷也是因果报应吗?

是的。人在这世间的一切,所谓「一饮一啄,莫非前缘」,都是由因果报应来的,点点滴滴都不会有差错的。

古人有两句话说「在富贵则安于富贵,在贫穷则安于贫穷」,懂得是因果报应才会安心。

不会说富贵了就很骄奢,或者自我炫富;贫穷了,又感到卑贱。

因为了解这是因果报应,富贵有富贵的因,贫穷也有贫穷的因。

这样就会安心,也不会迷惑——不是上帝、神对谁好,对谁不好,这是自我造成的。

有这种安心,你就过得有尊严。古人讲「素富贵」,就是安于富贵的状态,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富贵就容易骄慢,贫穷就感到卑贱,这就失去了君子之风。

所以信因果报应的人,很容易成为一个君子。

同时,如果没有因果报应,这个世界不就乱了吗?

富贵不用造富贵的因,那就会投机取巧、作奸犯科。因为没有因果报应了,靠巧取豪夺。

如果有因果报应,那就必须按照因果的法则:

你要得到富贵的果报,就要行富贵的因——布施,怜悯贫穷卑贱之人;你要摆脱贫穷的果报,也要修相应的因。

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样整个社会就会有序、正面,每一个人都会积极向上地来认识自己的处境和规范自己的行为。

所以,因果报应的学说,对于世间有莫大之功。它并不是让一个人消极,反而会让一个人努力自新。

因为既然有因果,这个因果是可以改转的。

如果努力按照因果的法则行善积德,那就会有福乐的果报;

如果按照因果的法则,不行善积德,造恶,那当然就有苦的果报。

我认识一个二十多岁农村出生的女孩子。她曾读过我记的《遇仙记》,问我那是怎么回事。我说:「不知道,但都是实事。全宿舍的同学、老师都知道。我活到如今,从没有像那夜睡得像死人一样。」她说:「真的,有些事,说来很奇怪,我要不是亲眼看见,我决不相信。我见过鬼附在人身上。这鬼死了两三年了,死的时候四十岁。他的女儿和我同岁,也是同学。那年,挨着我家院墙北面住的女人刚做完绝育手术,身子很弱。这个男鬼就附在这女人身上,自己说:『我是谁谁谁,我要见见我的家人,和他们说说话。』有人就去传话了。他家的老婆、孩子都赶来了。这鬼流着眼泪和家里人说话,声音全不像女人,很粗壮。我妈是村上的卫生员,当时还要为这女人打消炎针。我妈过来了,就掐那女人的上嘴唇——叫什么『人中』吧?可是没用。我妈硬着胆子给她打了消炎针。

这鬼说:『我没让你掐着,我溜了。嫂子,我今儿晚上要来吓唬你!」我家晚上就听得哗啦啦的响,像大把沙子撒在墙上的响。响了两次。我爹就骂了:『深更半夜,闹得人不得安宁,你王八蛋!』那鬼就不闹了。我那时十几岁,记得那鬼闹了好几天,不时地附在那女人身上。大约她身子健朗了,鬼才给赶走。」

在「饿死人的年代」, 北京居民只知道「三年自然灾害」。十年以后,我们下放干校,才知道不是天灾。村民还不大敢说。多年后才听到村里人说:「那时候饿死了不知多少人,村村都是死人多,活人少,阳气压不住阴气,快要饿死的人往往夜里附上了鬼,又哭又说。其实他们只剩一口气了,没力气说话了。可是附上了鬼,就又哭又说,都是新饿死的人,哭着诉苦。到天亮,附上鬼的人也多半死了。」

鬼附人身的传说,我听得多了,总不大相信。但仔细想想,我们常说:「又做师娘(巫婆)又做鬼」,如果从来没有鬼附人身的事,就不会有冒充驱鬼的巫婆。所以我也相信莎士比亚的话:这个世界上,莫名其妙的事多着呢。

《左传》也记载过闹鬼的事。春秋战国时,郑国二贵胄争权。一家姓良,一家姓驷。良家的伯有骄奢无道,驷家的子皙一样骄奢,而且比伯有更强横。子皙是老二,还有个弟弟名公孙段附和二哥。子皙和伯有各不相下。子皙就叫他手下的将官驷带把伯有杀了。当时郑国贤相子产安葬了伯有。子皙擅杀伯有是犯了死罪,但郑国的国君懦弱无能,子产没能够立即执行国法。子皙随后两年里又犯了两桩死罪。子产本要按国法把他处死,但开恩让他自杀了。伯有死后化为厉鬼,六七年间经常出现。据《左传》,「郑人相惊伯有」,只要听说「伯有至矣」,郑国人就吓得乱逃,又没处可逃。伯有死了六年后的二月间,有人梦见伯有身披盔甲,扬言:「三月三日,我要杀驷带。明年正月二十八日,我要杀公孙段。」那两人如期而死。郑国的人越加害怕了。子产忙为伯有平反,把他的儿子「立以为大夫,使有家庙」,伯有的鬼就不再出现了。郑子产出使晋国。晋国的官员问子产:「伯有犹能为厉乎?」(因为他死了好多年了。)子产曰:「能」。

他说: 老百姓横死, 鬼魂还能闹,何况伯有是贵胄的子孙,比老百姓强横。他安抚了伯有,他的鬼就不闹了。

我们称闹鬼的宅子为凶宅。钱锺书家曾租居无锡留芳声巷一个大宅子,据说是凶宅。他叔叔夜晚读书,看见一个鬼,就去打鬼,结果大病了一场。我家一九一九年从北京回无锡,为了找房子,也曾去看过那所凶宅。我记得爸爸对妈妈说:「凶宅未必有鬼,大概是房子阴暗,住了容易得病。」

但是我到过一个并不阴暗的凶宅。我上大学时,我和我的好友周芬有个同班女友是常熟人,家住常熟。一九三一年春假,她邀我们游常熟,在她家住几天。我们同班有个男同学是常熟大地主,他家刚在城里盖了新房子。我和周芬等到了常熟,他特来邀请我们三人过两天到他新居吃饭,因为他妈妈从未见过大学女生,一定要见见,酒席都定好了,请务必赏光。我们无法推辞,只好同去赴宴。

新居是簇新的房子。阳光明亮,陈设富丽。他妈妈盛装迎接。同席还有他爸爸和孪生的叔叔,相貌很相像;还有个瘦弱的嫂子带着个淘气的胖侄儿,还有个已经出嫁的妹妹。据说,那天他家正式搬入新居。那天想必是挑了「宜迁居」的黄道吉日,因为搬迁想必早已停当,不然的话,不会那么整洁。回校后,不记得过了多久,我又遇见这个男同学。他和我们三人都不是同系。不常见面。他见了我第一事就告诉我他们家闹鬼,闹得很凶。嫂子死了,叔叔死了,父母病了,所以赶紧逃回乡下去了。

据说, 那所房子的地基是公共体育场,没知道原先是处决死囚的校场。我问:「鬼怎么闹?」他说:「一到天黑,楼梯上脚步声上上下下不断,满处咳吐吵骂声,不知多少鬼呢!」我说:「你不是在家住过几晚吗?你也听到了?」他说他只住了两夜。他像他妈妈,睡得浓,只觉得城里不安静,睡不稳。春假完了就回校了。闹鬼是他嫂子听到的,先还不敢说。他叔叔也听到了。嫂子病了两天,也没发烧,无缘无故地死了。才过两天,叔叔也死了,他爹也听到闹,父母都病了。他家用男女两个佣人,男的管烧饭,是老家带出来的,女的是城里雇的。女的住楼上,男住楼下,上下两间是楼上楼下,都在房子西尽头,楼梯在东头,他们都没事。家里突然连着死了两人,棺材是老家帐房雇了船送回乡的。还没办丧事,他父母都病了。体育场原是校场的消息是他妹妹的婆家传来的。他妹妹打来电话,知道父母病了,特来看望。开上晚饭,父母都不想吃。他妹妹不放心,陪了一夜。他的侄儿不肯睡,挪入爷爷奶奶屋的小床,一定要睡爷爷的大床。他睡爷爷脚头,梦里老说话。他妹妹和爹妈那晚都听见家里闹鬼了。他们屋里没敢关电灯。妹妹睡她妈妈脚头。

到天亮, 他家立即雇了船, 收拾了细软逃回乡下。他们搬入新居,不过七八天吧,和我们同席吃饭而住在新居的五个人,死了两个,病了两个,不知那个淘气的胖侄儿病了没有。这位同学是谨小慎微的好学生,连党课《三民主义》都不敢翘课的,他不会撒谎胡说。

我自己家是很开明的, 连灶神都不供。我家苏州的新屋落成,灶上照例有「灶君菩萨」的神龛。年终糖瓜祭灶,把灶神送上天了。过几天是「接灶」日。我爸爸说:「不接了。」爸爸认为灶神相当于「打小报告」的小人,吃了人家的糖瓜,就说人家好话。这种神,送走了正好,还接他回来干嘛?家里男女佣人听说灶神不接了,都骇然。可是「老爷」的话不敢不听。我家没有灶神,几十年都很平安。可是我曾经听到开明的爸爸和我妈妈讲过一次鬼。我听大姐姐说,我的爷爷曾做过一任浙江不知什么偏僻小县的县官。那时候我大姐年幼,还不大记事。只有使她特别激动的大事才记得。那时我爸爸还在日本留学,爸爸的祖父母已经去世,大伯母一家、我妈妈和大姐姐都留在无锡,只有爷爷带上奶奶一起离家上任。大姐姐记得他们坐了官船,扯着龙旗,敲锣打鼓很热闹。我听到爸爸妈妈讲,我爷爷奶奶有一天黄昏后同在一起,两人同时看见了我的太公,两人同时失声说:「爹爹喂」,但转眼就不见了。随后两人都大病,爷爷赶忙辞了官,携眷乘船回乡。下船后,我爷爷未及到家就咽了气。

这件事,想必是我奶奶讲的。两人同时得重病,我爷爷未及到家就咽了气,是过去的事实。见鬼是得病还乡的原因。我妈妈大概信了,我爸爸没有表示。

以上所说,都属「怪、力、乱、神」之类,我也并不爱谈。我原是旧社会过来的「老先生」——这是客气的称呼。实际上我是老朽了。老物陈人,思想落后是难免的。我还是晚清末代的遗老呢!

可是为「老先生」改造思想的「年轻人」如今也老了。他们的思想正确吗?他们的「不信不迷」使我很困惑。他们不是几个人。他们来自社会各界:科学界、史学界、文学界等,而他们的见解却这么一致、这么坚定,显然是代表这一时代的社会风尚,都重物质而怀疑看不见、摸不着的「形而上」境界。他们下一代的年轻人,是更加偏离「形而上」境界,也更偏重金钱和物质享受的。他们的见解是否正确,很值得仔细思考。

我试图摆脱一切成见, 按照合理的规律,合乎逻辑的推理,依靠实际生活经验,自己思考。我要从平时不在意的地方,发现问题,解答问题;能证实的予以肯定,不能证实的存疑。这样一步一步自问自答,看能探索多远。好在我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人,无党无派,也不是教徒,没什么条条框框干碍我思想的自由。而我所想的,只是浅显的事,不是专门之学,普通人都明白。

我正站在人生的边缘上,向后看看,也向前看看。向后看,我已经活了一辈子,人生一世,为的是什么呢?我要探索人生的价值。向前看呢,我再往前去,就什么都没有了吗?当然,我的躯体火化了,没有了,我的灵魂呢?灵魂也没有了吗?有人说,灵魂来处来,去处去。哪儿来的?又回哪儿去呢?

注: 杨绛, 生于1911年7月17日,著名文学家,钱钟书遗孀。

节选自《走到人生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