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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爆炸,结束五条弟兄的生命,也开始军营夜半压脖子,抢步枪、唱军歌等等令人心惊的奇遇。

几年前,陆军有三座弹药库,负责北中南各军队的弹药回收、储存、发放与整修,通常弹药库还会有分库和整修所的编制,分库长和所长的阶级为中校,都是精通弹药的专才。

有一年,北部某个弹药库的整修所发生了大爆炸。原来当时整修所接获友军的待修弹药后,照工作分配由两名整修士装修,由于连日的整修,使得作废的弹药增多,依当时的处理步骤,是把火药和引信取出,而为了防止这些引信和火药流出,都要求焚烧处理掉,而一般整修所会以大型焚化炉焚毁。

由于引信仍有小爆炸力,部队三令五申要求一次不能放太多下去烧,不巧那天量特别多,整修士心急下,多抓了一把放在焚化炉,结果「轰」一声,大堆引信爆炸,并且引爆待焚的所有引信,附近的几个士官兵躲闪不及,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血肉横飞到四五十公尺外,令人触目惊心。

这场大爆炸死的人有五个,受伤成残的七人,未受伤的同志在清理善后时,没有不一边收拾,一边掉泪的,尤其许多肉片黏挂在树上,爬上树上拿下时,心中更是悲痛得难以自持。

说也奇怪,自从出了这档事后,整修所每天深夜就听到有人唱军歌,而且有雄壮的答数声,而方圆几公里根本没有其他军队,而且即使是友军,也不应该在三更半夜唱军歌。

除此之外,半夜的卫兵要是有人打瞌睡,居然会发生有人来压脖子和拉抢步枪的情事,这下有鬼的传说就传开了,而且几乎可以一口咬定,「是他们回来了」,甚至连所长都知道了,他私下还透露,自己连续作了好几天梦,梦中的早晚点名,「那五个弟兄都回来了,而且大声唱军歌。」

这下子大家都紧张了,好在老士官长说,这些弟兄忠心耿耿,他有办法叫他们不再回来。

士官长先买了三牲水果及一些冥纸,然后找来全所弟兄拜拜,士官长说,知道他们尽忠爱国,但既然已化作忠魂,便无须回来,使所里弟兄的正常生活受到干扰,往后逢年过节兄弟们都会祭拜他们,接着所长也表示大家相处这么久,感情深厚,互相都很眷恋,但人鬼殊途,所里的事他们就不必再插手了。

说也奇怪,经过这次的祭拜后,怪事就不再发生了,不过晚上有人打瞌睡时,他们仍常会出来作弄人,这点新兵尤其印象深刻。

(卢易宗 一九九二.八.十五)

我是文坛很著名的病人,差不多的日子都是身体这儿不舒服,那儿又难受,尤其在三十出头的年龄里患上了乙肝,一直病蔫蔫近二十年。这几年胳膊腿儿来了劲,肝病竟没事了。得知肝病没了,许多人都来讨药方,我的答复是:我吃药打针太多了,也不知是哪种药哪种针起了效果,但我觉得有两点可以使自己健康,那便是精神放松和多做好事。

精神放松我是这样的:不就是个病吗?我们每个人都要体验到死,却体验了无法再总结,而病是生与死的过渡,是可以成为参透人生的一次哲学课啊!能很快治好当然好,一时治不好就与病和平相处,受折磨要认定是天意,就承受折磨,最后若还治不好,大不了不就死么?活着都不怕,还怕死?

至于做好事我做得更好,能帮别人的事就帮别人的事,帮不了别人的事就倾听别人诉说。与生人相处要尊重生人,与熟人相处要宽容熟人。要求朋友不能像要求家人,要求家人不能随心所欲。修炼大胸襟为目标,爱个小零钱就停止。

每做了一次好事,心情非常愉快。这愉快是不能告白别人的,于是就感谢佛,给佛画像。

我画过了许许多多的佛像。

二〇〇一年腊月二十九日,郑全铎将乔正敏送来的一尊佛像送我,我当即供奉。出奇的是三根香燃时,皆结成莲花状,为从未有过的现象,遂以笔绘之存念。当时证人有刘建军,刘是摄影家,可惜当时未带相机,急唤其妻去取,但取来却莲花瓣已坠,没能拍出。再燃香,仍不见奇状。显灵时为正午时,二次燃香时已近午后一时。贾平凹记之。

贾平凹

李胜利,男,52岁,家住湖北潜江园林镇。于2018年6月28日预知时至,三拜佛后,笑着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李胜利原本不信佛,因父亲在2018年2月19日往生而听闻到了名号。但是还是不信佛,不念佛。早在他父亲往生之前,李胜利就已经检查出患有肺癌,由于不是太严重,他一直对家人隐瞒着病情。

就在他父亲往生大概两个多月后,李胜利病情开始恶化,隐瞒不住了,从打工的地方,而回家治病。他有一个伟大的母亲,听说这个情况后,先是哭得死去活来。慢慢接受事实后,就劝他念佛,告诉他:你爸爸因为念佛还延长了一年多时间,你念佛说不定还可以好。但是他心烦听不进去,就连念佛机都不愿意听,嫌太吵。在他还能行走时,连走路经过我们莲邦素食门前,他都故意走在街道对面,不愿意听我们这儿播放的名号,更不愿意见到我们。

我们只能在莲邦素食为他念佛回向,在虚空念佛堂为他念佛祈福。

李胜利病情发展的非常快,整天疼痛难忍,心里火烧般难受,不仅不能进食,甚至茶水都无法进去,也无法用语言交流。

此时他妈妈已经预感到李胜利的时日不多了,果断地跑到莲邦素食来请我们去为他念佛。他妈妈说:念佛能好,当然更好,不能好就送他往生。第一天我们去念佛以后,我们一边念佛,一边用净宗法师的命终开示作临终关怀。他的老妈妈带着家人配合我们一起为他念佛。

因为念佛他明显感到舒服多了,并且自己起床洗了一个澡。第二天就又请我们去念佛。因为离莲邦素食不远,我们就天天都去为他念佛。他慢慢也能听念佛机了,只要我们不在,他就听念佛机念,但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至6月17日,他已经有十几天滴水未进,心烧、口渴的厉害。咬一口冰棒在嘴里含一会儿,都要吐出来。我们看到他实在难受,就从莲邦素食端佛前的圣水给他喝。他接过我们的水杯一饮而尽,家人们都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我们连续端了三天圣水,他都喝得干干净净,并且精神明显感觉好多了。

第四天也就是6月20日,我们看他好多了,就在莲邦素食为他熬了一把米的小米糊糊端过去。没想到在我们为他念佛时,他就一口一口的给喝完了。

6月21日我们就熬了两把米的糊糊端过去,也是在我们念佛时,他自己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自己端着碗,喝的津津有味。家人们高兴的不得了,奇了怪了,口水都吞不进去的人,怎么还能喝糊糊了呢?并且家里给他熬的糊糊不吃,用手指我们莲邦素食的方向,意思是要喝莲邦素食熬的。

6月22日我们同样熬了粥,端过去又喝完了,喝完后表示不再要了。还告诉家人我快要走了。

6月26日,他跟家人伸出两个手指头,家人不理解,后来慢慢问才知道他说的是,在家里还过两个晚上就走了。

6月28日晚上八点多钟时,我们有莲友正陪他念佛。他示意要起来,家人问他要干什么?他指着自己的口,家里人以为他要吐,赶忙扶他起来坐在床边上。结果他双手合十,深深地拜下去;又慢慢向上抬起来,再深深地拜下去;又慢慢抬起来,再深深地拜下去。

然后顺势躺下,就这样平静安详的笑着回归极乐世界了。

李胜利一句佛号没念,竟能提前两天就知道自己要走了。在临终时看到阿弥陀佛来了,只能指自己的口,可能是告诉说嘴巴念的那个人来了。他激动地控制不住一拜、二拜、三拜。一个将死之人,如果不念佛正是刀锋解体,犹如生龟脱壳般痛苦。而李胜利确能潇洒自如的拜佛,以此表达自己的感恩之情。他这一拜,拜谢了救他出苦海的南无阿弥陀佛及诸大菩萨。二拜是拜谢了父母的养育之恩。三拜是拜别了这个苦难的世界,永远不再轮回。

用世间的说法,李胜利好像走早了一点,用出世间的话说,李胜利的福报可不是一般的大,在他生命的最后关头,二十多天的时间里每天都有法师和莲友在他身边为其念佛,安慰他,照顾他。

一个刚强的始终不念佛的人,最终被这一句不可思议的南无阿弥陀佛彻底折服。李胜利因为最后病痛不能开口念佛,但是他的心早已归投了阿弥陀佛。因为南无阿弥陀佛让他免受病痛的折磨,因为南无阿弥陀佛救度他出离苦海而往生成佛,免受轮回之大苦。

湖北潜江 佛子
2018年7月6日

我叫喜兵,法名寂如,是北京通州马驹桥人。我出生在回族世家,回族主要信仰伊斯兰教,以宰杀为生,我家也不例外,因此造下了重大的杀业。

2011年,也就是我33岁那年,我在医院检查出得了子宫癌。

当时,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到北京各大妇产医院求证,结论都一样。从那天开始,我整天以泪洗面,觉得自己的末日到了。

我先生一位朋友的妻子听说了我的病情后,来到家中对我说:「大姐,听说你的病很严重。」我流着泪点点头。她说要带我去个地方,也许还有救。我想: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于是就随她去了一位居士家里,那位居士看着我,说:「你内心不相信我们信佛的。」

我是个性格直爽的人,回敬他说:「当然,我们回族干嘛相信你们这个?」

那位居士说:「如果能让你病情转好,但是你必须照做,你愿意吗?」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愿意!」

居士说:「你回家念南无阿弥陀佛21天,之后,再看看情况。」

我说:「行。」

于是,我就回家念起了南无阿弥陀佛佛号,心情感觉轻松了很多。

就在念佛念到第15天的时候,先生接到了甘肃老家打来的电话,告知婆婆病危。于是我跟先生买了从北京到西安的火车票。

也就是在这列火车上,我经历了一段靠佛力加持而脱险的离奇故事。

我们的座位离洗手间隔一排,对正前方看得很清楚。在火车启动后大概一小时左右,开始有卖水果、方便面及各种饮料的乘务员,推着车在过道内来回走动。

当时,我正在看窗外的风景。过了一会儿,我回过头来时,忽然看到非常奇怪的一幕:凡去过厕所的人,出来后,都并不是直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径直走到厕所旁边一个有托盘的地方,把自己的首饰等贵重物品取下来,放在那里。刚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眼睛看花了呢。后来,继续观察,发现有个男士从厕所出来,也是同样的做法,把自己的手表摘下来,放到托盘里,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的妈呀!

当时,我心里真是太恐惧了,这是在电视上才看到过的,怎么活生生地发生在眼前了?心里正想着这事时,有个给大家倒水的乘务员路过这里,嘴里说了一句:「你们这些人,不得好死。」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就是有人给乘客下了迷药了。过了一会儿,有个背着小包的女人,把大家摘下来的首饰等物品,全收到自己包里,向下一个车厢走去了。

这一下,我更恐惧了,正想告诉先生这个情况,先生忽然说要去抽根烟,我拉住他说:「别去!」但他已经起身了,说一会儿就回来,我没能拉住。他刚到那里,有两个男人随他一同抽起烟来。我心想:完了,这下完了。不一会儿,先生回来了,告诉我,说他想睡觉,并让我也睡觉,我说我不困。因为内心害怕,我给那位居士发了条短信,告诉了他火车上的情况,但那位居士没有回复。我当时觉得特别无助,心想:这可怎么办呢?既然念佛能治病,对于这个事不知道念佛管不管用。我也没有别的办法,那就接着念佛吧。

于是,我拿出一把扇子,边扇扇子,边念佛号。念到半夜了,也没有一点困意,口也不渴,也不想上厕所。后来想想,这都是佛力加持啊。

到后半夜了,我回头看看,一车厢人都被迷得睡着了。这时,又看到了惊人的一幕:白天卖水果的,原来也是跟他们一伙的;他们到了小站,就大包小包地把赃物运下去,又换另一批人上来。

车厢内就剩我自己没睡了,我心想:这帮人不可能放过我。果然,听到后面两个男人中有一个说:「她是什么人啊?怎么就不睡?」

「再不睡就干掉她!」另一个人说。

我听后,内心更加害怕了,再看看我先生,睡得根本没有醒来的可能,只好继续念佛号。

这时,有个男孩来到我对面坐下了,说:「大姐,你不困吗?」

「不困。」

「那你嘴里叨咕什么呢?」

「我在念佛。」

他就大声嚷道:「她在念佛呢,难怪不睡呢!」

我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了。这时,忽然发现这个男孩子脖子上戴着一个观世音菩萨的挂坠。不知道怎么的,我说了很多连自己都不太懂的话,我问他:「小伙子,你也信佛?」

「不信!」

「你戴着观世音菩萨,你肯定很善良,跟观世音菩萨一样慈悲。」

「就是带着玩的。」

「可那么多挂件你不戴,偏偏戴这个,说明还是与观世音菩萨有缘啊。你看,观世音菩萨多么慈悲你!你父母把你养这么大,也是希望你成才的啊!」

这些话哪里是自己想出来的?哪里是自己在说啊?分明就是佛力的加持。

那个小伙子听后,走到后面跟一个人说:

「今晚我不干了。」

「你不干,下车老大打死你!」另一个男的说。

「打死我也不干了!」他坚持说。

渐渐地,我有些坚持不住了,差不多快要睡着了,耳边忽然听到有个男声在对我:「你不可以睡!」于是,我努力把眼睛睁开,看到有人拿着我的包正在翻呢,把那人吓了一跳!我的包里有6千元现金,还有一张银行卡,估计先生抽烟的时候,早就招供了。我忙说:「你拿我包干什么!」他回了一句:「你的包掉下来了,我帮你放回去。」

我就这样继续念着佛号,直到火车到达西安。车厢里的旅客有的醒来了,有的还没有醒来。先生也没有醒,我拿水慢慢给他擦脸,才让他清醒了过来。但是,无论问他什么,他都不知道。

从北京到西安12个小时,期间,我念佛号没有间断,一口水也没有喝,若不是佛力加持,自己哪有这个能力?我们下车后,坐大巴回甘肃,还需要6个小时。我看到这帮人有几个也跟着我们上了大巴车。于是,我继续念佛号6个小时,直到婆婆家里。

看到处于昏迷的婆婆,我在内心里说了一句:「妈,我把您的儿子终于平安送到您面前了。」然后,我走到院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毕竟没有离开家这么远过,而且还遇上了那些犯罪分子。

18小时的念佛,让我没有出现危险,没有破财。感恩南无阿弥陀佛的加持护佑!

在甘肃,把婆婆安葬后,我还差6天没有完成的念佛任务,在甘肃完成了。那是跪在砖地上念完这6天佛号的,终于,21天念佛圆满完成了。

我们回北京后,当天,先生就带我去了妇产医院作检查,看到彩超检查结果,大夫惊讶地问我:「你的病在哪里看好的?」我惊喜万分地说:「佛医看好的!」

回到家里,全家人高兴地向我祝贺。

感恩阿弥陀佛,我一个回族人,佛菩萨一样不离不弃地救度我。阿弥陀佛对我们不分民族、不分信仰,只要念佛,都无条件地救度。从那时,我真正地信佛了。感恩阿弥陀佛,感恩三宝。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我认识一个二十多岁农村出生的女孩子。她曾读过我记的《遇仙记》,问我那是怎么回事。我说:「不知道,但都是实事。全宿舍的同学、老师都知道。我活到如今,从没有像那夜睡得像死人一样。」她说:「真的,有些事,说来很奇怪,我要不是亲眼看见,我决不相信。我见过鬼附在人身上。这鬼死了两三年了,死的时候四十岁。他的女儿和我同岁,也是同学。那年,挨着我家院墙北面住的女人刚做完绝育手术,身子很弱。这个男鬼就附在这女人身上,自己说:『我是谁谁谁,我要见见我的家人,和他们说说话。』有人就去传话了。他家的老婆、孩子都赶来了。这鬼流着眼泪和家里人说话,声音全不像女人,很粗壮。我妈是村上的卫生员,当时还要为这女人打消炎针。我妈过来了,就掐那女人的上嘴唇——叫什么『人中』吧?可是没用。我妈硬着胆子给她打了消炎针。

这鬼说:『我没让你掐着,我溜了。嫂子,我今儿晚上要来吓唬你!」我家晚上就听得哗啦啦的响,像大把沙子撒在墙上的响。响了两次。我爹就骂了:『深更半夜,闹得人不得安宁,你王八蛋!』那鬼就不闹了。我那时十几岁,记得那鬼闹了好几天,不时地附在那女人身上。大约她身子健朗了,鬼才给赶走。」

在「饿死人的年代」, 北京居民只知道「三年自然灾害」。十年以后,我们下放干校,才知道不是天灾。村民还不大敢说。多年后才听到村里人说:「那时候饿死了不知多少人,村村都是死人多,活人少,阳气压不住阴气,快要饿死的人往往夜里附上了鬼,又哭又说。其实他们只剩一口气了,没力气说话了。可是附上了鬼,就又哭又说,都是新饿死的人,哭着诉苦。到天亮,附上鬼的人也多半死了。」

鬼附人身的传说,我听得多了,总不大相信。但仔细想想,我们常说:「又做师娘(巫婆)又做鬼」,如果从来没有鬼附人身的事,就不会有冒充驱鬼的巫婆。所以我也相信莎士比亚的话:这个世界上,莫名其妙的事多着呢。

《左传》也记载过闹鬼的事。春秋战国时,郑国二贵胄争权。一家姓良,一家姓驷。良家的伯有骄奢无道,驷家的子皙一样骄奢,而且比伯有更强横。子皙是老二,还有个弟弟名公孙段附和二哥。子皙和伯有各不相下。子皙就叫他手下的将官驷带把伯有杀了。当时郑国贤相子产安葬了伯有。子皙擅杀伯有是犯了死罪,但郑国的国君懦弱无能,子产没能够立即执行国法。子皙随后两年里又犯了两桩死罪。子产本要按国法把他处死,但开恩让他自杀了。伯有死后化为厉鬼,六七年间经常出现。据《左传》,「郑人相惊伯有」,只要听说「伯有至矣」,郑国人就吓得乱逃,又没处可逃。伯有死了六年后的二月间,有人梦见伯有身披盔甲,扬言:「三月三日,我要杀驷带。明年正月二十八日,我要杀公孙段。」那两人如期而死。郑国的人越加害怕了。子产忙为伯有平反,把他的儿子「立以为大夫,使有家庙」,伯有的鬼就不再出现了。郑子产出使晋国。晋国的官员问子产:「伯有犹能为厉乎?」(因为他死了好多年了。)子产曰:「能」。

他说: 老百姓横死, 鬼魂还能闹,何况伯有是贵胄的子孙,比老百姓强横。他安抚了伯有,他的鬼就不闹了。

我们称闹鬼的宅子为凶宅。钱锺书家曾租居无锡留芳声巷一个大宅子,据说是凶宅。他叔叔夜晚读书,看见一个鬼,就去打鬼,结果大病了一场。我家一九一九年从北京回无锡,为了找房子,也曾去看过那所凶宅。我记得爸爸对妈妈说:「凶宅未必有鬼,大概是房子阴暗,住了容易得病。」

但是我到过一个并不阴暗的凶宅。我上大学时,我和我的好友周芬有个同班女友是常熟人,家住常熟。一九三一年春假,她邀我们游常熟,在她家住几天。我们同班有个男同学是常熟大地主,他家刚在城里盖了新房子。我和周芬等到了常熟,他特来邀请我们三人过两天到他新居吃饭,因为他妈妈从未见过大学女生,一定要见见,酒席都定好了,请务必赏光。我们无法推辞,只好同去赴宴。

新居是簇新的房子。阳光明亮,陈设富丽。他妈妈盛装迎接。同席还有他爸爸和孪生的叔叔,相貌很相像;还有个瘦弱的嫂子带着个淘气的胖侄儿,还有个已经出嫁的妹妹。据说,那天他家正式搬入新居。那天想必是挑了「宜迁居」的黄道吉日,因为搬迁想必早已停当,不然的话,不会那么整洁。回校后,不记得过了多久,我又遇见这个男同学。他和我们三人都不是同系。不常见面。他见了我第一事就告诉我他们家闹鬼,闹得很凶。嫂子死了,叔叔死了,父母病了,所以赶紧逃回乡下去了。

据说, 那所房子的地基是公共体育场,没知道原先是处决死囚的校场。我问:「鬼怎么闹?」他说:「一到天黑,楼梯上脚步声上上下下不断,满处咳吐吵骂声,不知多少鬼呢!」我说:「你不是在家住过几晚吗?你也听到了?」他说他只住了两夜。他像他妈妈,睡得浓,只觉得城里不安静,睡不稳。春假完了就回校了。闹鬼是他嫂子听到的,先还不敢说。他叔叔也听到了。嫂子病了两天,也没发烧,无缘无故地死了。才过两天,叔叔也死了,他爹也听到闹,父母都病了。他家用男女两个佣人,男的管烧饭,是老家带出来的,女的是城里雇的。女的住楼上,男住楼下,上下两间是楼上楼下,都在房子西尽头,楼梯在东头,他们都没事。家里突然连着死了两人,棺材是老家帐房雇了船送回乡的。还没办丧事,他父母都病了。体育场原是校场的消息是他妹妹的婆家传来的。他妹妹打来电话,知道父母病了,特来看望。开上晚饭,父母都不想吃。他妹妹不放心,陪了一夜。他的侄儿不肯睡,挪入爷爷奶奶屋的小床,一定要睡爷爷的大床。他睡爷爷脚头,梦里老说话。他妹妹和爹妈那晚都听见家里闹鬼了。他们屋里没敢关电灯。妹妹睡她妈妈脚头。

到天亮, 他家立即雇了船, 收拾了细软逃回乡下。他们搬入新居,不过七八天吧,和我们同席吃饭而住在新居的五个人,死了两个,病了两个,不知那个淘气的胖侄儿病了没有。这位同学是谨小慎微的好学生,连党课《三民主义》都不敢翘课的,他不会撒谎胡说。

我自己家是很开明的, 连灶神都不供。我家苏州的新屋落成,灶上照例有「灶君菩萨」的神龛。年终糖瓜祭灶,把灶神送上天了。过几天是「接灶」日。我爸爸说:「不接了。」爸爸认为灶神相当于「打小报告」的小人,吃了人家的糖瓜,就说人家好话。这种神,送走了正好,还接他回来干嘛?家里男女佣人听说灶神不接了,都骇然。可是「老爷」的话不敢不听。我家没有灶神,几十年都很平安。可是我曾经听到开明的爸爸和我妈妈讲过一次鬼。我听大姐姐说,我的爷爷曾做过一任浙江不知什么偏僻小县的县官。那时候我大姐年幼,还不大记事。只有使她特别激动的大事才记得。那时我爸爸还在日本留学,爸爸的祖父母已经去世,大伯母一家、我妈妈和大姐姐都留在无锡,只有爷爷带上奶奶一起离家上任。大姐姐记得他们坐了官船,扯着龙旗,敲锣打鼓很热闹。我听到爸爸妈妈讲,我爷爷奶奶有一天黄昏后同在一起,两人同时看见了我的太公,两人同时失声说:「爹爹喂」,但转眼就不见了。随后两人都大病,爷爷赶忙辞了官,携眷乘船回乡。下船后,我爷爷未及到家就咽了气。

这件事,想必是我奶奶讲的。两人同时得重病,我爷爷未及到家就咽了气,是过去的事实。见鬼是得病还乡的原因。我妈妈大概信了,我爸爸没有表示。

以上所说,都属「怪、力、乱、神」之类,我也并不爱谈。我原是旧社会过来的「老先生」——这是客气的称呼。实际上我是老朽了。老物陈人,思想落后是难免的。我还是晚清末代的遗老呢!

可是为「老先生」改造思想的「年轻人」如今也老了。他们的思想正确吗?他们的「不信不迷」使我很困惑。他们不是几个人。他们来自社会各界:科学界、史学界、文学界等,而他们的见解却这么一致、这么坚定,显然是代表这一时代的社会风尚,都重物质而怀疑看不见、摸不着的「形而上」境界。他们下一代的年轻人,是更加偏离「形而上」境界,也更偏重金钱和物质享受的。他们的见解是否正确,很值得仔细思考。

我试图摆脱一切成见, 按照合理的规律,合乎逻辑的推理,依靠实际生活经验,自己思考。我要从平时不在意的地方,发现问题,解答问题;能证实的予以肯定,不能证实的存疑。这样一步一步自问自答,看能探索多远。好在我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人,无党无派,也不是教徒,没什么条条框框干碍我思想的自由。而我所想的,只是浅显的事,不是专门之学,普通人都明白。

我正站在人生的边缘上,向后看看,也向前看看。向后看,我已经活了一辈子,人生一世,为的是什么呢?我要探索人生的价值。向前看呢,我再往前去,就什么都没有了吗?当然,我的躯体火化了,没有了,我的灵魂呢?灵魂也没有了吗?有人说,灵魂来处来,去处去。哪儿来的?又回哪儿去呢?

注: 杨绛, 生于1911年7月17日,著名文学家,钱钟书遗孀。

节选自《走到人生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