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fen 发布的文章

早知《走好出家路》一书,俗汉观题生义,以为此书乃僧众或净人专属,所以从未欲读。

日前,一老菩萨着力推荐,并赠一册。今日捧读,句句明宗,篇篇指归,尤以慧净法师《剃度文疏》最为撼心。不由心呼:哎呀我的天,好一个蠢笨凡夫,险些错失了一位「善知识」,险些错失了一次心受剃度的殊胜因缘。

《剃度文疏》全文精炼,以三偈为要。初读「不忍众生苦,不忍圣教衰;爰起大悲心,献身净土门」一偈,粗心略过;读至出「三毒五欲、三界六道、世俗生死」之家一偈,颇感甚妙。正自「法喜」间,上人竟言此乃「小乘根器、焦芽败种、未入大乘之门」,不由心头一惊:「咦,何以故?」承上人文引,再回首偈,果然,只为己之生死、只为己之小利,不是小乘根器、焦芽败种,又当何称?读到此处,不禁手抚胸襟,面赤垂首。

经前二偈一番「波折」, 骄慢止息,岂敢造次。读至第三偈:「为弥陀尽形寿,为弥陀献身命;为众生挡地狱,带众生归故乡」,不觉心潮涌荡,似有潮湿蒙障双眼。

掩卷静坐,目向苍穹,悄然神驰,思量万千。

遥忆无始劫前,法藏发愿,兆载植德,不惜身命,不吝尊贵,只为度生;龙树成《易行品》,天亲造《往生论》,昙鸾、道绰二祖又判自他二力、圣净二门,意为度生;盛唐教荣,善导化现,顺佛本愿,承继祖德,广开净宗,旨为度生。纵观善导一脉,宗从佛愿,普契众根,施以大爱,劝令归乡。佛心慈悲,祖师慈悲,法门慈悲,独我所谓「净土行人」,小悲、小愿、小爱、小我,实在汗颜。

古诗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与上人无缘谋面,却蒙上人慈悲教导,借用古诗,以表心迹:同是净宗善知识,相教何必曾相识。

善知识说,皈依在心,不必在礼,拜学《剃度文疏》亦感,剃度在心,许未在身。

初读《阿弥陀经》,颇感过于短小精悍,甚至偏于枯燥;再读,广赞依正二报庄严部分甚是精彩,令人万分向往;又读,经末释迦牟尼佛叹难劝信,深感世尊慈悲无量,为之动容。但无论如何读,终觉六方诸佛证诚部分实在篇幅过大,且重复雷同,愚笨凡夫,着实难解经义。

近来,重听净宗法师《阿弥陀经归宗解》,又看讲记的文字初版,内心为之大震。原来,一部不过一千余字的《阿弥陀经》,竟如无边的浩瀚虚空之海,汹涌而来,慈悲无限,感天动地,终令泣然。

若详细说来,全经的慈悲之处何止一二?「如来智慧海,深广无涯底」,当然不是凡夫所能了解的。所以,此处所说如潮涌的慈悲,只说愚感之两重。

第一重,释迦牟尼佛「三劝愿生」,慈悲如潮涌。

经文开端,释迦牟尼佛广赞极乐净土依正二报庄严,把自己亲眼所见的真实相状,生动如画般展现在我们眼前。这一幅极美、极纯、极净的画卷,是我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读诵着经文,仿佛身临其境,阵阵香雨随风而来,朵朵妙华沁人心脾。

讲到此处,世尊说:「众生闻者,应当发愿,愿生彼国。」但凡有道心者,但凡深感世间之苦者,早已心动不已,此时,如来又以善言相劝,何等慈悲。

这慈悲,恰如久居内陆之人,初立海边,一片向往已久的海浪,翻卷着无尽爱意,向我们轻轻涌来。

下面,佛陀又以金口开显,少善非因、念佛正因,若能依法称名,念相续,一心不乱,必得临终佛迎、往生净土真实之利。佛见如此正因正果,遂道:「我见是利,故说此言。若有众生闻是说者,应当发愿,生彼国土。」

既然极乐净土美如诗画,佛与圣众庄严功德成就,当然心向趋之,但如何去得?世尊知道我们的心意,如知子莫若父,所以告之一心称名,必得往生。但凡夫总是我执深重,虽然我们自己不觉,以为深信,在佛看来,一切疑心,了了分明,所以第二次劝信愿生。

这第二次劝信,好比第二层海浪向我们涌来,如同爱子情切的慈父,把无数美味捧送到饥饿游子的胸前。

经文将至尾段,佛陀生怕我们再生疑惑,所以诚请六方诸佛前来为他作证,而后说:「若有信者,应当发愿,生彼国土。」

这第三次劝信,正如第三层涌来的海浪,已经涌到我们的小腿,好像已经不必多说,迫不急待地要把我们拥入怀中,随他而去。

第二重,六方诸佛证诚,慈悲如潮涌。

经文开始便说:「与大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具,皆是大阿罗汉,众所知识⋯⋯与如是等诸大菩萨;及释提桓因等无量诸天大众具」,足见此会规格之高。

在六方诸佛证诚段中,每一方略举数佛,然后说:「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各于其国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汝等众生,当信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

如果说释迦牟尼佛的慈悲,如一片功德海,那么六方诸佛便是十方功德海;如果说释迦佛一佛三次劝信愿生如三重海浪,那么六方诸佛的证诚,就好比万潮涌动。

读到此处,好像我们就在世尊的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一望去,只见六方无数如来,各自于佛国中出广长舌相,向我们示明,释迦佛绝无虚言。

想我以此卑劣浊恶之身,得闻释迦佛之经教,已是人生大幸,何德何能,敢劳恒河沙数诸佛大架,特来救度?

此番气势,此番无缘大慈,此番无缘大悲,我当以何领受?唯能念泪面向十方,头面作礼,但称南无阿弥陀佛,毕命为期,终生极乐,以报此潮涌深恩。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年后回乡,顺便到爷爷的老房子看了看,据说是一九五几年盖的,距今也有六十年历史吧!不过已多年不住,四处漏雨,且院内也是杂草丛生。

忽萌生常住心思。遂请父亲修整了一番!

待修整完毕,儿时景象浮现眼前,记得应是九岁时在此住过。

奶奶九十多岁去世,当时还是母亲请众居士助念。

现在一晃四十多年,他们的孙子又住在了这套老房子里。以我现在的年龄,基本就是他们那时候的年龄。真是物是人非,人生如梦呀!

既已修整,又是开春。当然不能让园内再荒芜下去。

于是,筹划种些什么。

首选种菜,母亲说,你不经常回来,种多吃不了。于是又种了些玉米,作物类。小时候感觉那个向日葵很好看,似也应种几颗。

真干起来,方知劳动才是最锻炼身体的!

先是深翻土地,刚刨了一小块地,就累得满头大汗。然后就是耙平做畦。还没做多少,母亲看不过眼,说你一边站着去,老人家今年七十八了,来回几次把畦做好了。然后说:剩下一个,你练习去吧!

做好畦就是栽苗下种,此后基本就是跟班打下手的料了。忙了半天,终于弄完了。既感叹又颇有成就感。连说,还好自己从小在农村还待过几年,拔猪草,拾麦穗还干过。中午是玉米饽饽,连吃了好几个,母亲看着很高兴。继而又说:我儿子在城市,生活太可怜了。

又开始了出差生活,一晃二十多天。这几日又返回家乡,一进园子,原来种下的油菜、小白菜等,已是长势喜人,可以食用了。并且其他玉米等,也都出了苗。还多了些其他品种。想是出差这一段时间,又补种了许多。

每日上午学习,下午读书。早晨三四点,母亲便把自己叫起来念佛。老人家自己打完坐,念完佛,就去祠堂拜佛,然后回来做饭吃饭。然后,再是念佛。这几天,又有几个莲友,她们一起在祠堂午后共修念佛,然后休息时讨论念佛的感受。感觉还是共修效果好。

有几个村民看到,也很欢喜。母亲就劝他们一起念。他们说,也想念佛,但是没有人组织。看到老菩萨们这么精进,自己也很受影响。遂一边锄草,一边念佛。要不就是洗菜、做饭念佛。

不是吃自己种的菜,就是街坊邻居赠送。都是新鲜蔬菜。

想想现在城市生活,其实和农村比,真是天壤之别,奈何人都是围城心理。农村的很多年轻人,不是跑到城市就是镇上买房居住,村里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

父亲还是每天开车出去,喜欢去帮助别人。二老有时也是有些不同意见。母亲嫌父亲整日不在家中待着,就是开车乱跑。有时间还不如在家好好念佛,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父亲说,你那种生活我过不了。村民有需要帮助,难道我光在家待着念佛?母亲说,善事可以做,但是念佛更重要。父亲说,各人修各人的道。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现在每天,母亲还是吃饭,睡觉,念佛。

我是吃饭,睡觉,念佛,看书,打电话,写文章,念佛。

父亲是吃饭,睡觉,帮村民干活。偶尔可能也念几句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鹤脚长,鸭脚短,就那个样子即可得救。」师父在讲经时曾打个这样一个比喻,显明弥陀平等普救一切众生的慈悲愿力,不拣善恶智愚高下,就路还家。善人即以善人念佛,恶人即以恶人念佛,不必矫揉造作改变根器再求解脱。当下念佛,当下决定往生。

净土法门的究竟深意,在这短短的一句比喻之中彰显无遗。

若同样以此二物设喻,圣道门的大意,可概括为「鹤脚长,鸭脚短,终究还是禽样。」

鹤脚虽长,逃脱不了它生下来的鸟性;鸭脚虽短,终与禽兽同属一类。圣道门的修行,虽然理上人人本具诸佛功德,佛性平等,但事上仍是凡夫,六道轮回。

大根器之人好比拔立鸡群之鹤,固然高人一筹,总归难成出离之业,史上五祖戒和尚、真如喆禅师概属此类。

若要让鸭子摆脱自卑,昂首挺立于仙鹤群中,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它进一步自在奔走、展翅高飞,可说完全不可能。

依靠自力修行,悟后起修,生生不退。对于我们这样广大众多的鸭子来说,完全没有希望。

不论是圣道门还是净土门,都是成佛之法,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我们理应一视同仁,深生稀有难遭之想,敬惜如命。然而对照我们的根机,在二门抉择时,难易之别,一目了然。智者当深思之。

南无阿弥陀佛!

这是一个相对的世间,必然是先有坐标之后,才生起前后左右等等各种不同的方位与说法。

同样的道理,我们对四周人事的善恶对错、上下高低种种评断,以及因之而生起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等等情绪,不也是我们心中对生活上的万象,在心海中早已先被植入了某个坐标吗?那个坐标便是一般人所谓的「成见」。

成见,是约定俗成的生活法则与社会秩序,本无所谓好坏。问题在于人们如没看清这个法则原本只是因人施设的权宜方便,轻忽了这一点,把自己绑在一个只是权宜方便而虚立的桩柱中绕着团团转,还理直气壮,自以为是,那就免不了要虚劳一番了。

反之,认清了我们本是自由之身,这个成见只是一时的幻起幻灭现象而已,不受其惑动,则何妨「森罗万象许峥嵘」,何妨「如今世路已惯,此心到处悠然」。

然而,这样的道理容易说,也不难懂,真正问题却在于我们的这个成见早已根深蒂固成为我们的个性的一部份,深植于骨髓之中,当它发作的时候往往如迅雷不及掩耳,让人措手不及。以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迷失在不断的轮回之中。

既知成见是一种虚立的权宜方便,依附此虚立方便而产生的一切爱憎取舍等等情绪,当然也是无根的,虚假不实的。

对这见地果真确认无疑,则可在种种清情绪起伏的当下,经由警觉,觑破而心归寂静。

以上所说比较是属于「自我调整、独善其身」的领域,若欲更加坚固,则宜在人群团体中,日日三省,培养谦和、柔软、信顺个性,行事上给人方便、安心、希望与利益,如此能有益于减少杂绪,安住寂静中念佛。这些其实都已详述于净土宗宗风之中。

做不来或不想做,原因之一,可能就在于还看不清自我成见的虚假,导致习以为常的甘为成见的奴役,重复的在此中挣扎,倘如此虚度此生,显然已违自许为佛教徒的修行者本意。

善哉,「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南无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