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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朝道光、咸丰年间,牛树梅先生担任宁远府知府,为官清廉勤慎,政绩显赫,民众一致称颂。忽然有一天发生了大地震,全城房屋倒塌,死伤人数无算,府衙也损毁多处。先生的儿子不幸遇难,他自己的足跟也受伤了,行走很不方便。他感到很愤懑,就写了一篇疏文来质问府城隍神,大意是指责城隍神享受万民香火,却不加以保护。全城这么大,难道都是恶人吗?就连自身为官,也是问心无愧,而儿子竟然死了,自己也受了伤。难道真的是天道不足凭信、神明鉴察也有差错吗?

到了夜里,先生梦见城隍神请他前去,按照宾主之礼坐下,对他说:先生以文字相指责,理直气壮,可惜不能明了鬼神之道,所以请君前来一谈,以解释猜疑诽谤。凡是浩劫之成,都是由于众人积孽所导致的,绝非偶然。此次地震灾难,冥冥之中已经进行了五十年的调查、记录,凡是不应遭受灾祸的,都已移到别处,如果是近期造下新的罪孽的,又将其移过来,即便是临时也会有出入变化,绝不会漫不加察、置人民生命于不顾。

先生说:既然如此,难道全城中竟然没有一个善人?我和我儿子也要遭到罪谴吗?

城隍神说:还有三家人家,确实难以在短期内迁走,现在都安然无恙。一家是某街的节妇,三世孀居,抚养一个小孙子;一家是某医生,生平不卖假药,有请他看病的,即使是深夜下雨、道路泥泞,也即刻前去,尽心疗治;一家是卖油糍的老妇人,和她的小孙子,全都没有遇难。先生回去查访就能找到,不会欺骗于你。先生的儿子前生业重,是无法逃免的。就连先生本来也在劫数之内,因为居官廉慎,所以得以从宽,只是伤了足跟。总之,神天赏罚,慎之又慎,决不偏私。既无无妄之灾,亦无幸免之理。先生勉力做个好官,将来会升到「陈臬」(按察使的代称)的官职。

先生辞谢,并致以歉意。醒后到处查访,果然找到了节妇和医生,都是全家安然无恙,只不过因房屋矮小,被两侧的房屋遮挡住,所以没有发现。只有卖油糍的老妇人,经过多次查找,才在房屋椽子支撑形成的角落里发现。向她询问,说平时在这里做生意,凡是遇到老弱残疾的,即使钱不够也卖给他们,偶尔也会施舍,不要一文钱。在地震前一两天,买油糍的人忽然增多起来,供不应求,于是带着她的小孙子夜里做油糍以备出售。地震发生后,祖孙二人被盖在倒塌的房屋下三天,就用油糍充饥,因为压力太大自己无法出去,没想到现在得以重见天日。先生大为惊奇,从此以后深信鬼神因果的道理,更加勉力做好官,后来果然升到为四川按察使。

【按】这则故事让我们领略了天地鬼神、因缘果报的神奇可畏,实在是不可思议,而习惯于唯物思维的人们或许认为这是古人杜撰的寓言,荒唐不可信。为了验证这则故事的真实性,笔者特地作了一些考证。

关于牛树梅,历史上确有其人。牛树梅(1791-1875),字雪樵,号省斋,甘肃通渭人,道光二十一年进士,曾任四川彰明县(今江油市)知县、茂州直隶州知州、宁远知府、四川按察使等职。《清史稿》称其「决狱明慎,民隐无不达,咸爱戴之」,当地百姓称之为「牛青天」,还为他修建了一座「德政坊」,此牌坊目前尚存,位于今四川江油市青莲镇,距今已有150余年的历史。牛树梅于道光二十八年(1848)担任宁远府知府,当时的宁远府,属四川省管辖,府治西昌(今四川省西昌市,为凉山彝族自治州政府驻地)。

关于此次地震,正是发生于清道光三十年八月初七日(1850年9月12日)夜间的西昌地震,震级约7.5级。据《清史稿》载:「寻署宁远知府。地大震,全城陷没,死伤甚众。树梅压于土,获生。蜀人谓天留牛青天以劝善。树梅自咎德薄,不能庇民,益修省。所以赈恤灾黎甚厚,民愈戴之。」当时的四川总督徐泽醇在向清廷呈递的奏稿中说:「接据署西昌县知县鸣谦奏称:八月初七日夜亥刻,县城忽然地震,簸摇动荡,屋宇倒坍。阖城号呼鼎沸,因黑夜霖雨,无从往救。及至天明,遍城木石倒塞,不辨街巷,庙宇、城楼、文武衙署及监狱、仓库尽行倒坍……军民被压身死者不计其数。」牛树梅本人也写了一首《西昌地震纪变》诗,描绘了大地震后的情形:「坤维夜半走奔雷,山岳震荡海波颓。床榻如舞人如簸,万家栋屋枯叶摧」,「迟明一望满城平,欲辨街衙谁能晓」。位于泸山的西昌地震碑林对此次地震亦有详细记载。

(故事取材至《觉园笔记》,虚空宝藏编译)

──2017年11月15日讲于台北净宗寺为僧众开示

各位法师:南无阿弥陀佛(三称)

过几天要带几位比较年轻,目前有带领共修会的师父到厦门。今天,就预先向没有同行的常住众告假。

再来,刚好有新戒弟子要去受戒,也利用这个机会跟新戒弟子讲几句话。分为几段:

第一,「安忍顺受」。

安忍,以梵语来讲就是「忍」,译成中国话就是六度中的「忍辱波罗蜜」。安忍就是安住,不动心,也就是说,不论何时、何地、何缘,都要持心不动,不着于相,也不起于念。

为什么要「安忍顺受」?因为戒期当中,如果用凡夫的观念来看似乎会有一些不合理的对待,这时候要怎么办?要「安忍顺受」。其实,戒场这样的对待是有含意的,主要是利用戒期当中磨练新戒的身心。

我四十年前受戒时,得戒和尚开示中提到,戒子报到时,引礼师父拿着藤条就问:「你来受戒,是你发心?还是师父的命令?」戒子回答:「是奉师父之命前来受戒的。」话一落地,引礼师父藤条立刻就打上身了,说:「没有你师父命令,你就不来受戒?」当然不是师父命令,也是自己的意愿,巴不得赶快成为正式的出家人。但是藤条就马上「啪!啪!」就打上来了。

后面一个看在眼里,换到他了,戒师问:「你是自动发心来受戒,还是师父命令?」他就恭谨地回答:「是自己自动发了恳切之心前来受戒。」藤条就马上「啪!啪!」又打下去了。戒师说:「怎么自做主张,没有师父的命令就前来受戒。」

再轮下一位,这个比较聪明,戒师还没问,他就说:「是我发心前来受戒,也是师父的命令前来受戒。」「你太狡猾了」,藤条马上「啪!啪!」又打下去了。

再轮下一位,他只合掌说:「师父,请您打吧!」

这个有理吗?没有道理,这叫「无理的教训」。因为要受戒了,最怕缺乏福德,有障碍,所以不管有理无理,利用这段期间来打戒子,主要是消戒子们的业障,好顺利登坛受戒。同时,也是磨练戒子的安忍之心,就像《金刚经》所讲,佛陀宿昔受歌利王割截身体,他都不动心。圣道门的修行是靠自力,最基本的修持就是戒,之后还有定与慧,没有戒一切免谈,这就要先降伏自己的傲慢心,也训练自己安忍的心。

修行人如果遭到屈辱,他会安忍顺受,不起情绪或者对立、对抗,他知道凡事都有因缘果报,能这样顺受不计较,就能消业障;假设没有那个业,是平白受冤,而我们安忍顺受,也会为自己带来福报。所以,有一句话说,受了无理的对待,那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宗风说「凡事肯吃亏,不计较」,吃亏不是吃亏,是带来大便宜,在《触光柔软》我也谈到:「人亏天补」,人亏待你,天会补足你。

再来,戒场受戒的人,都来自十方八面,所以每天除了有戒师的训斥,也会面对各种观念、各种性情的人,甚至有时候会有起冲突,这个也要「安忍顺受」。

有句话说:「跪沙弥,打比丘,烧菩萨头」。在戒期当中,往往戒师开示的时候,戒子都用跪的,古代不像现在,大殿往往都有地毯,平坦柔软;以前受戒时,大殿容纳不下就排到外面,都是跪在小石头上,这叫「跪沙弥」。要受比丘戒的时候,就被打来打去;戒期圆满时,也要烧戒疤。

时代不一样了,以前有烧戒疤,或燃香供佛,乃至舍身,在《善导大师略传》里面就有谈到很多这类的真实事迹。在古代这不是自杀,是为法献身,反而是倍受赞叹的。不过由于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如果现在还这样的话,会被指责违背人权,不民主。所以大陆的戒场没有烧戒疤,台湾有的戒场有烧,有的戒场没有烧。

第二,「接受背诵」。

在戒期当中,主要是演练、听课、背诵《毘尼日用切要》,乃至背诵一般的早晚课。虽然净土法门与圣道法门的修学不同,但在戒期当中还是接受背诵。曾经有我们法门的出家众在戒期中不接受背诵,这样是不可以的,该背诵的就要背诵,该熟记的就要熟记。虽然受完戒,回到常住,戒场所背诵的大部分没有用到,但这个过程是一种历练、一种见识,也是另一种学问。

《毘尼日用切要》的内容,我们现在生活中也会用到,而且那些文词也都很优美。像早晨睡醒就要念:

  睡眠始寤,当愿众生,一切智觉,周顾十方。

下床了就念:

  从朝寅旦直至暮,一切众生自回护,若于足下丧其形,愿汝即时生净土。

念这些偈语可以引发我们的菩提心,一般最后都有持三遍咒语,我们就改为念佛。

上净房也有偈语:

  大小便时,当愿众生,弃贪瞋痴,蠲除罪法。

洗手偈语:

  以水盥掌,当愿众生,得清净手,受持佛法。

刷牙偈语:

  漱口连心净,吻水百花香,三业恒清净,同佛往西方。

洗脸偈语:

  以水洗面,当愿众生,得净法门,永无垢染。

净身偈语:

  洗浴身体,当愿众生,身心无垢,内外光洁。

不过,要到了极乐世界,才会真正的内外光洁。

出家人剃头也有偈语:

  剃除须发,当愿众生,远离烦恼,究竟寂灭。

远离烦恼,究竟寂灭,是所有修行者的盼望。

这些偈语都非常好,年纪大、记忆力差的不勉强背,因为佛号涵盖一切。不过,这次几位新戒的年纪都不是很大,所以要尽量背。

第三,「认真学习」。

在戒场要认真学习演练,准备三坛的正受,这期间能学到一些佛门行仪,不要有敷衍的心态。也就是说,无论何时都要以庄重之心来面对外界的种种。

再来,戒期当中上课的时间很多,主要是讲戒律,《沙弥律仪要略》、佛门行仪或解释《毘尼日用切要》,最多的就是解释比丘、比丘尼戒以及菩萨戒。上课时,大家要专心听讲。

第四,「和睦相处」。

刚才有讲,戒子是来自四面八方,大家性格都不同,假若有人对我们态度不好,不管是语言上或行为上的,都要以和为贵,以忍为高,不要与对方有所冲突。

我是民国66年(1977)在佛光山受戒,当时戒期是一个月。受戒期间,气氛很安详,虽然很严谨,但却不枯燥,也不累,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为什么说严谨呢?那时候,戒师几乎都没有离开我们,晚上睡觉也跟我们同一间寮房,可说戒师是和我们是同出、同入、同卧、同起的。

佛光山非常注重威仪,所谓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行如风,卧如弓。只是,随着时代的迁移,其他的戒场已没有以前的严谨有规矩。甚而听说有人在戒场打架闹事。其实,这都已经失去一个受戒应有的发心,以及出家人应有的行仪,如果这样,出了戒场,他能扮好一个出家人吗?所以,古人说:「佛教的衰败有三滥:滥剃度、滥受戒,滥挂海单。」也就是说,不经过考核了解就剃度,不经过考核了解就接受受戒,只要有戒牒到处都可挂海单,到处有吃的有住的。

再来,在戒期当中,面对的都是出家人,有的人比较热心,一碰到人就巴不得想把我们的法门推展出去,最好不要这样,要「不显宗门」。因为净土法门是难信之法,也是难讲之法。对方根机未到就讲这个法门,很容易让人误解,乃至诽谤。

当然,在戒期中或者也能结交到同参道友,但是要观察的,经过一段期间,晓得对方是这个根机,就稳稳地讲,一步步有顺序地讲,这是可以的,而且也多了一个同参道友。若非如此,不要轻易讲。

第五点:「契戒精神」。

为什么要特别说契合戒律的精神呢?因为受戒、了解戒条以后就会有疑惑──咦?比丘戒二百五十条,比丘尼戒三百四十八条,大多数在现时代是不会发生,也行不通。同时,检讨自己,也有很多是不容易做到的,那要怎么办呢?就要体会戒的精神。

这些戒律除了根本大戒以外,大多是二千五百年前,佛陀依那个地方的民俗风情,以及当时出家众在某种因缘下犯的过失,佛陀随犯随戒,并不是一开始就定二百五十条,而是有因缘性而制定的。

其实,万法都是因缘而产生,假设没有那个因缘,也就不存在这种现象。所以,不管是二百五十条,或三百四十八条,每一条都有制戒的因缘,因此要体会佛陀制戒的精神。

戒有根本戒,有枝末戒,佛陀是要保护修行人,所以制定戒。修行的通则是戒、定、慧,要有定的心,才能显发佛性的智慧,那首先必须守好戒。戒就像防腐剂,不让外来的污染使得东西腐烂;假若污染腐烂了,就必须忏悔。所以,戒里面有开、遮、持、犯,同时也谈到羯磨、布萨。

佛陀是为了爱护我们,规范我们的身心,同时也规范我们的生活饮食起居,所以这些戒条当中涵盖有根本的性戒,也涵盖着日常的行持、饮食。就根本戒来讲,不管有没有受戒,都必须要守的,也就是「淫、杀、盗、妄」,所以在受了戒法之后,要体会戒的精神,根本戒不要犯,其他的能守要尽量守。

因为戒律是二千五百年前在印度所制定的,而佛法不只印度人修学而已,佛法是让所有的众生──不管哪个民族、哪个国家,都能够适用的。可是代代相传的出家人,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个时代,还适用吗?还能守吗?

其实,佛陀也有考虑到这一点,因而在入涅槃时就跟阿难尊者说:「从今以后,出家众对杂碎戒可以舍。」杂碎戒就是小小戒,佛陀涅槃当年,僧众结夏安居之时,迦叶尊者召集了五百罗汉,结集经、律、论三藏,进行佛教史上第一次经典结集。在结集律藏之前,阿难尊者就报告他亲自听佛陀讲:「杂碎戒可以舍。」大迦叶就问:「你有没有进一步问佛陀什么是杂碎戒?」阿难尊者感于佛陀即将入涅槃,心中感伤,所以忘记问了。结果,在场的阿罗汉,有的说:「除了波罗夷之外的,所有的都是杂碎戒。」有的就说:「除了波罗夷、僧伽婆尸沙,此外的都是杂碎戒。」有的又说:「除了波罗夷、僧伽婆尸沙、二不定法,此外的都是杂碎戒。」那有的又说:「除了波罗夷、僧伽婆尸沙、二不定法,还有尼萨耆波逸提,此外的都是杂碎戒。」由于各说纷纭。因此大迦叶就宣判:「诸大德!大家所说不一如何行持?这样好了,凡是佛陀没有制定的,不用增加;已经制定的,不用减少。」

过了二千多年,台湾还是依当时的比丘戒二百五十条,比丘尼戒三百四十八条。到这个时代,可以说大部分都不适合了。所以,要了解戒的精神。

印光大师也说,在这个末法时代要效仿正法、模仿圣人,是不可以的。那怎么办呢?──「粗持重戒,兼做世善做为助行。」。这个时代,众生根机羸劣,我们做不了那一些,也模仿不了圣者,所以就「粗持重戒」。因为,佛陀那个时候订戒律,规范佛陀座前的弟子,那些弟子都是亲随佛陀学习的,因此那时候持戒就显得容易,到了这个时候就不容易了。

什么叫「粗持重戒」呢?比丘戒律分为八聚,比丘尼七聚。「聚」就是类,第一聚就是「波罗夷」,比丘波罗夷四条,比丘尼波罗夷八条;「淫、杀、盗、妄」,这是重戒,犯者不可忏悔,必须离开僧团。再来是「僧伽婆尸沙」,也就是僧残 ,比丘十三条,比丘尼十七条;佛陀对比丘尼制定的戒律比较多,可见佛陀对女众比较爱护,所以比较防范。

还有「随方毘尼」。僧团一定要有制度,这样团体才有依循,所谓「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可是,到了中国,经过了一二千年,已经不能完全依照那个规矩,因此古代有「马祖建丛林,百丈立清规」,另外建丛林、立清规。如果以戒律来讲,这都是犯了戒律,可是如果不这样,出家人怎样办呢?因此只好随宜制订,这个叫「随方毘尼」。

佛陀也曾说过:「我制定的戒,在当地不合的话,可以不用守;我没有制定的,在当地必须要的,也应该要遵守。」就是随着那个地方的国俗民情、生活上的需要,而另制生活的规条,这就是「随方毘尼」。

当然这有一个矛盾,比如大迦叶说「已制的不减,未制的不增」,可是现在是既减少又增加了。这是没办法的,如果不这样,僧众就不能生存;没有僧众,三宝就消灭了,三宝消灭,宇宙黯黯谁启以光明?众生如何得度?所以,为了维持佛法,也不得不这样。所以说,我们要了解戒条的精神而活用它。

佛陀也规定比丘、比丘尼要半月半月诵戒。就我所了解,某某山的道场遍布全球,出家众也不少,他们并没有半月半月诵戒;三十五年前我曾参学台湾一些道场,有的有诵戒,有的没有诵戒。那诵戒的形式是怎么样的呢?诵戒的人在台上,其他人就看着戒本,在台下听,诵完比丘戒再诵菩萨戒;比丘尼诵戒也大致是这个形式,诵比丘尼戒大概四十分钟,菩萨戒三十分钟,戒诵完了就结束了。有的道场是平常不诵戒,结夏安居才诵戒。

即使有这样的诵戒仪式,但这样如法吗?其实是不如法,为什么?因为每当戒条诵完了,就会问大众清净吗?三问三答,犯者当下发露,有犯没有发露就犯故妄语戒,大家都没有发露,表示大家清净,因为默然故。但事实上,都清净吗?并没有,可以说,几乎诵了戒又犯了戒;但是,又不得不然,因为佛陀规定半月半月诵戒。至少诵了戒,不管戒条合不合乎,是否做得到,这样的诵戒,可说是再一遍的复习与警愓。

但这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大家都默然呢?是要故犯妄语戒吗?不是的。因为一旦有人发露了,另一个问题来了,这要有经过几年学律,深入研究律藏,晓得开、遮、持、犯,晓得在种种境缘之下是开还是遮,所犯的是浅还是深的律师来布萨羯磨,所犯严重的话,要有二十位清净比丘,二十位清净比丘尼,少的则要四个人,或三个人或一个人。以现代来说,其实是很容易犯的,就要常常忏悔,又常常犯,忏了又犯,犯了又忏。而最大的问题是去哪里找二十位清净的比丘、清净的比丘尼?所以,在这个时代即使有诵戒,只是仪式照着做一遍,根本无法如实。当然,就像前面所讲的,如果当作复习警愓,也是可以的。

那净土宗的道场要不要诵戒?有关这方面,在《净土宗的戒律观》,以及我在西安悟真寺对大陆新戒比丘的讲话,都可以参考。

对我们来讲,戒不是我们所依靠的,戒是圣道门自力难行道。因为所依赖的是自己的力量,所以一定要尽量要求自己把戒做好,但如实来说,有些人人格也扭曲了,怎么说呢?我们会出生在娑婆世界,就是浊恶之人,有见浊、烦恼浊,否则就不会投胎在娑婆世界,所以娑婆世界的众生本质就是浊恶、烦恼所成的。就好像一颗黑炭,即使我们再用怎样多的清水或高级的清洁剂来清洗,这块黑炭能变白吗?或者把它割成碎片,或磨成粉,它会白吗?这个意思是说,在这个时代,戒是不可能圆满清净的。可是为了显示自己是持戒的人,有的不知不觉就诈现威仪,扭曲人格。这样讲不是否定持戒道场及持戒的人,持戒的人是可敬的,只是,直白、如实的讲,有些人确实是如此。

也就是说,末法时代「亿亿人修行,罕一得道」,如果这个时代还依着正法时代圣道门的步骤,这不是佛陀本怀。我们应该要了解自己的根机,回归净土门,使人人都能脱轮回,得解脱。

所以,戒律不是我们所依靠的,阿弥陀佛才是我们所依靠的,这就是「自觉非器」──觉悟到自己不是戒定慧的根机,就像昙鸾大师所说:

  人天诸善,人天果报,若因若果,皆是颠倒,皆是虚伪,
  是故名不实功德。

他又说:

  我从无始循三界,为虚妄轮所回转。
  一念一时所造业,足系六道滞三涂。

北魏皇帝称昙鸾大师为「神鸾」,南朝武帝对他朝拜称他为「肉身菩萨」,这样的人,还认为自己一念一时所造的业都足以绑在六道,而且是关在三恶道的牢房里面。凡事深刻检讨,往往更能看清自己,好像往地下挖了一尺才晓得还有一丈,挖了一丈才晓得还有百丈,挖了百丈才晓得还有千丈、万丈。如果没有深刻地自我检讨,就会不自觉地认为自己是持戒的人,是有修行的人,而认为别人对这些不重视,也没有持过午不食戒,也不诵戒,也不忏摩,是弁髦戒法,是犯戒之人。

道绰大师也讲:

  若据大乘,真如实相第一义空,曾未措心;
  若论小乘,修入见谛、修道,乃至那含、罗汉,断五下,除五上,无问道俗,未有其分;
  纵有人天果报,皆为五戒十善能招此报,然持得者甚稀;
  若论起恶造罪,何异暴风𫘝雨。

这一看让人震憾,而且令人汗流背夹,为什么?「大乘真如实相第一义空,曾未措心」,大乘的境界这么高,凡夫曾未措心,我们还可以理解;可是「见谛、修道,乃至那含、罗汉,断五下,除五上,无问道俗,未有其分」,隋唐时代,高僧林立,道绰大师说不管出家或在家的都没有分,以这样来反观我们现在的出家众,更不用讲了。「纵有人天果报,皆为五戒十善,能招此报,然持得者甚稀」,在那个时代,不但初果阿罗汉没有,连五戒十善能持得圆满的也很少。可是一讲到「起恶造罪」,就像暴风𫘝雨。也就是说,行善一点力量都没有,做恶却争先恐后。这就是道绰大师那个时代,以及他本人深刻的反省。

到了善导大师,更直截地说:

  一者决定深信:自身现是罪恶生死凡夫,旷劫以来常没常流转,无有出离之缘。

旷劫以来没有出离之缘,现在也没有出离之缘,未来总可期盼吧?很悲惨,未来也没有出离之缘,而且是个「常没凡夫」,那不是很可怖畏吗?不过,幸好有阿弥陀佛四十八愿摄受众生,阿弥陀佛无疑无虑,我们也无疑无虑乘彼愿力,定得往生。

《观经》内容开始是讲十三定观、三福九品,最后引导入念佛,为了引导众生归入机的深信,因此善导大师解释「至诚心」时就举出「至诚心」就是「真实心」。什么是真实心?──「不得外现贤善精进之相,内怀虚假。」

论众生,谁不内怀虚假?而佛一时一念都是真实的,以至诚心这面镜子照出我们众生的不真实,所以,这面镜子对我们来讲等于是照妖镜,以「至诚心」做铺排,让我们进入「深心」中机法二种深信的「机深信」。

「回向发愿心」也是一样,必须要「无始以来所有善根回向,如同诸佛菩萨的回向」。问题来了,我们有什么善根能如同诸佛菩萨的回向,几乎没有;既然没有,就领受诸佛菩萨的吧!所以这个回向发愿心,引导我们进入「深心」中机法二种深信的「法深信」。

所以,善导大师很巧妙地将释迦牟尼佛所讲的三心──至诚心、深心、发愿回向心,先各从自力他力来解释,再引导众生进入他力。最后用「二河白道喻」来显示一个念佛人的心态与行持,及阿弥陀佛的安慰与保证。

一个念佛的人,他是什么心态?什么本质呢?就是「二河」──火河与水河。

火河跟水河其深无底,其广无边,表示我们的贪瞋痴烦恼无量无边,充满整个宇宙;可是我们的善心和念佛才小小的四五吋而已,即使努力在念佛当中,贪欲之水,还是常常淹到脚底,瞋心之火,还是常常烧到脚底,即使念佛还是这样。幸好,阿弥陀佛安慰与保证地说:「汝一心正念直来,我能护汝!众不畏堕于水火之难。」所以面对水火无边的我们,幸好有白道──阿弥陀佛五劫思维,兆载永劫苦行所成就的这一句名号,就是白道。善导大师所说,专称弥陀佛名,就是行走在白道之上。

蕅益大师早期是弘扬戒律的,对于佛教各宗各派的教理也很深入,《弥陀要解》就是以天台为主轴,揉合各宗教理在里面。佛教中有一种说法,说当时、当地如果有四位清净的比丘僧,就可以住持佛法。蕅益大师一直在寻找其他三位持戒清净圆满的比丘僧,为什么他不找四位而找三位呢?因为他当时认为自己是清净比丘僧,可是当他连三位都找不到时,才发现连自己持戒也不清净。蕅益大师深入律藏三遍,才晓得自己不是一个比丘,所以就退掉比丘的身分,做一个沙弥;最后连沙弥的身分乃至五戒的身分也不敢当,而自认是个但三归的出家人。

近代被称为戒律祖师爷的弘一大师,他了解四分比丘律时认知自己不是比丘,也退守沙弥,甚至自认五戒也不圆满。

这些持戒大德都已经这样了,何况是我们呢?

法然上人就说自己「非三学之器」,也就是说,他自认自己不是修学戒定慧的根机,是一个十恶的法然,是一个破戒的法然,所以也不敢以守戒自居。因为这样深刻痛彻的自觉,所以很容易归入净土法门。

因此,对我们来讲,我们就是粗持重戒,一心念佛。

在比丘、比丘尼戒前还有十条沙弥、沙弥尼戒,这十条也不容易守。譬如「过午不食戒」,大家很少有过午不食的;对我们来讲,也不强调过午不食,尤其身体不好或老迈瘦弱的人,不要勉强过午不食。又如「不持金银钱」,也没办法做得到;还有托钵乞食也不可能。所以,就是刚刚讲的,尽量理解「戒」的精神,去实践「戒」的精神。

净土法门是学弥陀的法门,弥陀是什么法门呢?弥陀是一位慈悲的佛,是无条件救度的佛。《观经》就说:

  佛心者,大慈悲是,以无缘慈,摄诸众生。

所以,净土法门是阿弥陀佛救度的法门。

一个学习净土法门的人,薰染到阿弥陀佛的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学弥陀的大悲,自然就被大悲薰染,就会像《圆通章》所讲的:

  若众生心,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去佛不远。
  不假方便,自得心开。
  如染香人,身有香气,此则名曰:香光庄严。

学佛的大悲心就是染香,我们没有香,但有香气,就有香光庄严,就有弥陀慈悲的香、智慧的光来庄严我们,使我们散发出弥陀的慈悲与智慧。虽然,我们没有特别强调戒律,但是一个出家众、修行人、学佛人,难道不会去恶行善?难道会故意毁坏戒律吗?不会的。他是体会到自己的根机,也体会到戒的精神,因此是依照戒的精神。只是这个不好说明,因而有人就误解净土宗只念佛,没有诵戒,也不持戒。

再来,有人问:一般佛门用餐都念供养偈──「恭养佛、恭养法、恭养僧、恭养一切众生」,为什么净土宗是念「感恩偈」,这样如法吗?好像跟基督教,感谢上帝赐我吃赐我住一样。

我因为曾经到过日本,知道一些日本人不错的生活习惯。比如,他们在用餐之前都会念一句「いただきます」,这句话可以从各各方面来解释:我要开动了,或者是承蒙你赐给我这么好的佳肴,我就不客气了;用完餐了就说「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感谢让我享受了这些佳肴。类似这样。

不仅一般人,家庭亲人相互之间也是这样,譬如要出门上班了,会说「行ってきます」,下班回来会说「ただいま」。有些夫妻彼此会「呕气」,闷气不说话,久了隔阂会更大,可是,他们天天都要这样讲,即使夫妻不和也天天都要这样讲,过不久,气氛就缓和了,也就开始有讲话。所以,他们不管夫妻和不和,恩不恩爱,因为吃饭要讲,出门要讲,回来也要讲,所以他们比较没有像台湾一些夫妻一样,一闷气就好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都不彼此讲话沟通;这个对于夫妻的维系,家庭美满安乐,会有很大的伤害。

还有,他们不论是佛教或新兴宗教,在他们的教堂或者信徒之间,用餐的前后都会念诵一段类似「感恩偈」与「结斋偈」,虽然文辞各不同,但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怀抱感恩」。

我们是净土法门,不是圣道法门,净土法门有净土法门的特色,所以未必与圣道法门一样,为什么?因为教理不同,展现出来的行持也不同。因此,善导大师在《观经四帖疏.散善义》就把净土之行分为「正行」与「杂行」。正行有五种,最后一种是赞叹供养,就只赞叹供养阿弥陀佛,所以,我们的供养就是专一供养阿弥陀佛。

「专」是净土法门的特色,包括吃饭前念「感恩偈」也是专,用完餐了念「结斋偈」也是专。

我们的供养偈是:

  仰蒙弥陀恩,惠赐此佳肴,仅以感恩心,恭敬欢喜受。

三餐一开始都要「仰蒙弥陀恩」。其实我们的饮食很简单,我们不吃好,也不吃多,我们僧团用餐,菜只有三样,高丽菜一样,地瓜叶一样,豆腐几块,这三样菜也就是一餐,这也是弥陀的恩,这也是佳肴。有的人会认为,这么平常的东西,怎么是佳肴?甚至吃剩菜,也是佳肴?是的,不管餐点是多是少,是好是不好,都是「仰蒙弥陀恩,惠赐此佳肴」。

用完餐就念:

  饭食已讫,当愿众生,信佛念佛,得生极乐。

教理不一样,行持就不一样。其实一般早晚课一开始也都不是现在这样的,各宗各派的早晚课也都不一样。因此,净土门也必须要有净土门的宗风特色,否则所谓自力、他力,圣道、净土,难行、易行,就混淆了,这很严重,不能混淆,因为这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往生。

宋朝以来,就开始了这种混合、融合的情况──或禅净融合,或台净融合,或贤净融合,难行易行、自力他力都融合在一起,学习的人也不晓得自己所学的是易行或难行。如果是易行就好,若是难行,怎么办?

净土,我们非往生不可,因为若不往生,三恶道有份,可是如果掺杂难行,岂不是对往生有障碍?这是很危险的。所以,我们一开始就必须把什么是净土?什么是圣道?什么是自力、他力,什么是难行、易行,说清楚,讲明白。

当然,这还是必须观机逗教,对方根机未到,也不随便标举,否则容易让人误解,认为净土宗过于偏执。

五正行中,念佛是「正定业」,其他是「助业」。很多人误解「助业」的意思,将助业说成是帮助的、辅助的。其实,这里的「助」不是这个意思,这里的「助」是「助成」的意思。因为有这四种,才能引导诸行的人进入正行,引导四种正行的人,进入正定业,专于正定业。好像开车,从其他的羊肠小道开到县道,再开到省道,再由省道开到交流道,一旦上了高速公路,就专驶在高速公路了。所以,念佛是正定业。

再来,我曾经说:「出家人最好不要有个性。」因为每个人都有个性,所以平常要大家背诵宗风,以宗风的内容来薰陶、观照;可是我们的习气很强,往往事情一来,首先第七阿赖耶识就迸出来了,第六意识的薰习力比较弱。所以,有的人就特别情绪化,容易忿忿不平,容易与人争斗,这个也斗,那个也斗,与人不和,自苦苦人,也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这就是太有个性了。出家人,尽量不要有个性,要尽量反观自己,尽量柔软,这样才能与人和。

去年勉励新出家的开示中,我曾提到「六不」与「六令」。

「六不」:不情绪、不脾气、不生气、不批评、不责备、不抱怨。

「六令」:令人接受、令人欢喜、令人赞美、令人尊敬、令人感恩、令人怀念。

为人最基本就是要令人接受,别人不接受我们,或我们不接受别人,彼此都没办法过日子。

要令人家接受,也要做得令人家欢喜。如果别人消极的接受,然后保持距离,这也不行。

令人欢喜之后,进一步要令人赞美。这不是要沽名钧誉,是因为有好的心、好的言行,人家自然会赞美。

会让人赞美的人,一定也会令人尊敬;而令人家尊敬,不如令人家感恩;令人感恩,不如令人家怀念。

当然,这都不容易,只是我们就是尽量做。想到要令人感恩,令人怀念,那与他人互动时,就要留意自己的身口意:有没有恩慈体贴,有没有慈念众生、加厚于对方,有没有帮他分怨共过、让美归功。就往这方面去思维。

阿弥陀佛有恩惠于我们,我们也要尽量恩惠于他人,这就是「学佛大悲心」。弥陀如何爱我,我便如何爱人;弥陀如何为我;我便如何为人。尽量往这一方面学习。

有师父提议,希望我每个月都可以为出家众开示,初一、十五僧众聚会时,也能为大家精神讲话。这是好意,是应该的,只是,我很愧疚,还请包容。一则,因为我生性内向寡言,也缺乏学智与辩才,无法比照其他名师;二则,一年来我在海内外各共修会的开示,大小场近三十场,每一场开示也都有形成文字发给大家;而教团每隔几个月也都会出版新书,又有双月刊,如果每一个月又都开示,大家恐怕也没办法消化。同时,「法」是万古如新的,没有新花样,但永远都是新鲜的。以「俗谛」来说,宗风是根本;以「真谛」来说,我们的出版书就有很多,希望大家都可以反复地温习。

今天晚上就讲到这里。南无阿弥陀佛!

问:念佛没有回向睡着了,有用吗?

答:有用,每一句都有用。老实念佛养成习惯的人基本都这样。念佛念得睡着了,哪能睡着之前还专门回向一下?回向之后就不念了吗?回向之后还可以再念,念着就睡着了。

念佛也不需要每一句都回向的。

那为什么要回向呢?就是个仪式。如果有特别的愿望,就回向一下,如果没有,就念佛睡着好了。如果不是大家经常问的话,我早就忘记念佛回向这事了,念佛形成习惯这样念就可以了。

因为念佛的方向是明确的,我们每一句佛号,念的本身就是一个方向的投射,投到哪个方向呢?佛那个方向。所以,念佛本身就是奔着佛那去的。佛在哪里?西方极乐世界;念佛的目的是什么?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所以念佛本身 ,念念都是向着西方极乐世界,所以本身并不需要特别回向。但如果你做其他的善事功德,就不是向着佛这个方向, 向着极乐世界了,那就需要回向。

我们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不论是有心无心,不论是专心散心,随便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都有用,这个作用都非常巨大明显。在人间可能看不出来,在幽冥界、整个法界都有震动;只是我们的心愚钝,感受不到,没觉得有多大了不起。所以,你只管念佛。好像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这样念佛有用吗?有用。好像有时在那里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心里还盘着别的心思,想想别的事,有人难免会这样,有效果吗?也有效果,所以你尽管念好了。

有次助念是在住家附近的村落,亡者的儿子支支吾吾地打电话来求助,他打电话找了许多佛寺,因当地有些佛寺不对外临终助念,只对自己信众、会员、功德主助念,所以亡者儿子吃了些软钉子,打电话给我时,讲话非常小心,我直接问:「是否想申请助念?」他紧张地支支吾吾,怕又被软语推辞,我告诉他给我助念地址电话,其他的不用担心,他还不放心地问需要多少功德金,等他听到完全免费,也不用事后到道场添香油钱,我明显地听到他舒了一口气,急忙地说地址电话。

我问明了亡者姓名,往生时间,就连络排班助念菩萨。我当然第一班去了解现场情况。

一进亡者家中,见到家属手足无措跪在亡者身旁,冷冷清清的空气似乎冻结了,我安排家属、助念菩萨们围坐,念起佛号助念,念佛约十多分钟,见到亡者丈夫从房里出来,默默地坐在一旁,眼睛直直地看着亡者,不发一语。

又过了十多分钟,那亡者丈夫起身到亡者身旁,想掀开往生被,我一时不禁注意他,怕他抱着遗体哭,影响亡者往生净土,这时亡者儿子马上将他推进房里。

不一会儿亡者丈夫又出房门,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亡者,没几分钟,那亡者丈夫想起身,但又犹豫地坐下,过了一会儿,他伸出食指指向我,然后又指向亡者,接着竖着大姆指比着。

带班助念者须掌控助念现场,让助念菩萨们安心地念佛,所以我不免注意这老先生的举动,还好他也没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一直地指我又指亡者,竖起大姆指地比着,我不解他的动作,但也没多问,亲人的往生,往往会给家属很大悲伤,情绪失常的行为,有时是免不了的,这也是人之常情,助念经验告诉我,不能制止,否则会深深伤了家属的心。

亡者丈夫的举动一直持续着,我不以为意,倒是亡者儿子推他进房门,但过没多久,那老先生依然出房门,还是一样的举动。

在下一班助念菩萨来接手助念后,我不禁将老先生拉出现场,想劝请他开口念佛,他的儿子随后的出来,告诉我,他的父母亲都是哑巴,父亲不认为妻子已死亡,觉得我们是在帮助他妻子活过来,所以才会有这举动。我一时呆住,助念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上哑巴,我不会手语,也不知如何安慰老先生,只好默默地离去。

我回去又载了一班助念菩萨来接班,依然看到老先生同样的举动,内心突然一动,请他儿子转达,告诉老先生,他的妻子没有死,只是要去做菩萨,我们义工正在帮她到净土去,在那里有佛菩萨会照顾他的妻子。他儿子用手语帮我转达,老先生点点头对我竖大姆指。

我指指西方三圣像,告诉就是这三尊佛菩萨会来帮助,也告知佛菩萨名号,极乐世界的美好,那老先生马上双手合十一直拜,我请他儿子转达,请老先生坐下来,一心一意地祈求西方三圣来接亡者到西方极乐世界。老先生就坐下合掌,双眼直视佛像,那眼神充满了哀伤与期盼。

我一班班地载助念菩萨来助念,看到他维持同样合十的姿势一直到助念结束都没变,助念结束后,他急忙地要儿子转达,问他的妻子有没有到净土去?他不认识佛菩萨,佛菩萨会不会来?

我告诉他,佛菩萨非常的慈悲,不论任何人诚心祈求,一定会来接引到净土,何况他是那么地诚心祈求,他的妻子一定能到净土,佛菩萨会帮他照顾妻子,那里的环境生活很好,请他放心。

他满脸的迟疑,我掀开了往生被,他看到了亡者由苦楚的死相,转成满脸红润的微笑,不禁舒了一口气,指指亡者又指指佛像,竖着大姆指比着,比着比着他的眼泪不禁地流下,张着口无声地哭泣。

最后老先生与家人哭成一团,在哭泣当中唯一欣慰的是,亡者下一站生命是在净土成佛菩萨了。

助念过后几天,我又再去探望老先生,他儿子告诉我,老先生每天都在佛像前合掌,看着佛像祈求佛菩萨照顾他的老伴,一坐常是二三个小时,我听后也不禁感动,相信阿弥陀佛也听到了这老先生无声胜有声的念佛声。

张智泓
2014年7月23日

进入阴历七月,心神不由一凛。传说,鬼门关大开,阴间放假一个月,孤魂野鬼可以任意观光游荡,肆无忌惮。一些淹死、吊死、冤死、横死的,在不得投胎的情况下,便都借此时机自力救济,找寻替身,以便早日脱离鬼籍。

记得小时有天晚上,突然传来邻近的柳庄有妇人上吊,第二天一早,我也偷偷跑去,可是什么也没看见,回来听佃户说,那妇人是被找替身的吊死鬼给拖了去的。

事情经过是这样:那一阵子,老是阴雨绵绵的。这天天还没有大亮,庄上柳家老爷子一早到晒麦场散步,看天还是阴糊糊的。蓦一低头,倏地在他前头不远处,有个穿鱼白色大挂的男人往村子里走,也不知道是谁。那人左腋夹着油纸伞,右手抱着一只大公鸡。

村庄上一共就二三十户人家,还会有不认识的?就是最近城里人来逃难的,也都很面熟了;但是对这个人觉得陌生。尤其是在乡下,不过年不过节的,谁会穿件长大挂?他尾随着,走到庄头,向左一拐,却见那人走进叶家去了,他就更纳闷了!

叶家二娘孀居有年了,带着儿子和媳妇,只有三口人。何来这么个陌生男人?他走到叶家门口,一见大门是关着的,走过去用手推推,门里似乎下了栓。他颇感奇怪,门没开,人是怎么进去的?

七月半刚过不久,柳家老爷子心里就有点谱了。

再说叶二娘对这儿媳妇严苛得有点过分,总是骂不离口的,儿子有时候还帮着娘打媳妇。这媳妇的日子不好过,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柳家老爷子见那个穿鱼白色大挂的人,穿墙逾门进入叶家,心知有异。待天色大亮,见叶家孩子出来,便装作无意间碰着似的,跟他聊几句,他对叶家儿子说,现在是七月到处都不很干净,并谎称听到走阴差的说,发现有个找替身的鬼,潜到柳庄了。叫他娘,这个月里对媳妇宽容些。

叶二娘的儿子转身回家,跟他娘讲。他娘决意听柳老爷子的话。

这天这儿媳妇,一大早起来,就诸事不顺,老是心不在焉,就是所谓「人倒楣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的那种感觉。晌午吃饭时,又打破了一只碗,泼了一地稀饭汤。可是她婆婆却没有骂,还笑着脸说,碎碎平安。她丈夫也没骂也没有打,还帮着她清理;虽然这样,她心里还是战战兢兢的。

到了晚上睡觉时,媳妇在房里铺床,在地上捡起一条一两尺长的布条。蓦地跟她丈夫说:「今天砸了个碗,你跟娘怎么都没骂我?」有点受宠若惊的感激。

「砸就砸了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时我已经想了」,这媳妇两手玩弄着布条,一手扯一头说:「你要是打我,我就这么一下……」她说到这里,两手把布条一绷,然后就往上抬,把绷紧的布条往自己脖子上一勒。不料,就这么一比画,真的就翻了眼,倒下去了。

这孩子就忙叫他娘,叶二娘一看也吓着了。娘儿俩把儿媳妇抱起,又是窝,又是蜷,又是掐人中,人却怎么也弄不回来了。

柳家老爷子被叶二娘请了去,想请他证明这儿媳妇不是被虐待死的,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柳老爷子听过后,摇了摇头,悠悠的说:「还是被他给抓了去了!」他说这话,别人都还不懂。柳老爷子就把所见的那个找替身鬼的事,从头到尾和大家说了一遍,柳老爷子最后补充说:「要找替身,他无论如何也要拖人上吊的;就是比画比画,他也要趁这时候把人拘了走!」

(饶舌 一九八八‧八‧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