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

佛教的利他关切是以众生的根性、利益和需要为前提而方便施设法要,其精神是随顺众生的。这就是说,在某一时空内适合一类众生所需之法,佛即以种种方便用不同的姿态而施与之,如果时间和环境变了,说法的方式亦必须加以修正或改变,除胜义谛的道理如空性、佛性、唯心等万古常恒之理不可改变外,其他的教法则随众生机,应众生需而行各种方便的适应。“佛无定法可说”之义亦可作如是会。

有了这个基本认识我们就可以解答许多净土宗教之质难了。美国大学生学到净土宗的课程时,通常都有下列的疑问:

(一)净土经中所描写的极乐情况,例如黄金为地、宝树宝池、天乐法音等等,今天我们看来并没有什么可乐之处呀?如果遍地都是黄金和七宝则毫不稀奇,无甚价值了。再者,黄金的大地哪有绿茵的草原来的可爱呢?七宝行树也没有天然的树木和花草清新宜人呀!

(二)四十八愿中之第二十一愿:“设我得佛,国中天人不悉成满三十二大人相者,不取正觉。”第三十五愿:“设我得佛,十方……世界其有女人闻我名字,欢喜信乐,发菩提心,厌恶女身,寿终之后复为女像者,不取正觉。”这两个愿充分主张“男性优越论”蔑视女人实在不应该。

(三)净土中人皆是三十二大丈夫相,当然都是男人,具足男根,但净土中无女人,这不但在生物学上讲不通,在哲学的目的论上亦很难自圆其说,如果没有女人则男相究竟有何用处?有何意义?

解答这三个问题之前,我想首先提醒读者,有关佛教圣贤说法之几项原则:

(一)佛无定法可说,是应众生机,随众生需而施设法教的。

(二)因施教之原则在“随顺众生”,故随环境及需要而施设种种权巧方便之说。

(三)某一方便之效果发挥尽致后,必然会演进至衰敝之阶段而丧失其原始作用,此时则必须有新的解释来激发再生之作用,新的方便于焉产生。

(四)佛之境界非人类所能臆测,佛必须要牺牲其全体、无限及深邃无涯之广大见解来将就人之有限愚蒙意识。佛必须要顺众生心,顺众生业,顺众生机,顺众生执来说法,这样,所说之法就必然会受到种种限制和有所偏向,不能将真理之全体显露出来,此为佛教圣贤之苦衷及其不得已处,吾人在批评佛法时,应常常牢记此点。

基于以上四点认识,我们对现代人所提出之种种质难,就可以作较公正的解答了。

净土三经中,所描写的极乐情况,乃对当时印度人所憧憬之“极乐”而来。黄金、七宝、天华、妙香、八功德水这一套皆印度人所极端喜爱者。因为随顺听众之喜爱所以讲了一大堆他们理想中的极乐和妙宝。遍地黄金和到处七宝今天我们看来诚然有“略嫌俗气”的感觉,远不及富有自然生命的青树、绿草、鲜花来得清丽宜人。但不要忘记,往生西方的人,他们感觉及审美的官能是不是和我们一样呢?他们所见到的七宝、栏杆、香华等与我们的黄金、七宝可能完全是两回事!焉知他们的黄金和七宝等不是宇宙美妙之极品,亦能生起无尽之生命活力及美感呢?其实黄金、玛瑙、砗磲……这一套名词只是形容其贵重及美妙而已,岂能硬指人间之实物?!极乐世界之瑰丽庄严难可思议不易形容,经中一再说之,如第二十七愿说:

  设我得佛,国中天人、一切万物,严净光丽,形色殊特,穷微极妙,无能称量。其诸众生,乃至逮得天眼,有能明了辨其名数者,不取正觉。

第三十二愿云:

  设我得佛,自地以上,至于虚空,宫殿、楼观、池流、华树,国土所有一切万物,皆以无量杂宝、百千种香而共合成,严饰奇妙,超诸天人。

局于语言及境界之限制,说法人很难对听法人清楚地形容净土之美和乐。我们的境界与净土的境界毕竟是不相称的,难以比拟的(incommensurable),因此经中对净土之美和乐的描述,只有用一种权巧的,不得已的描述,挂一漏万自是难免,所以我们读净土三经时宜活读而不宜死读。

关于净土之“乐”,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宝树、宝池、天乐、妙香那一套。净土中真正的“乐”乃是法乐而非声色之乐。法乐除了由听闻法要而产生之悦乐外,还有一个更深入的超越世间一切喜乐之“极乐”,此即第三十九愿所明者:

  设我得佛,国中天人所受快乐不如漏尽比丘者,不取正觉。

漏尽比丘所享之乐,乃证入涅槃性所生起之解脱妙乐,其乐超绝言思及分别境界,乃原始佛教所追寻之目标,具有宗教之究极价值及意义,这一点常被学人所忽略了。

关于第二个质难:净土中尽是三十二大丈夫相及厌弃女身等,亦是因当时印度之社会及习俗环境而起。人类的社会一向都是以男性为中心的,固不论其道德是非究竟如何,男性中心为人类历史之主流实为不争之事实,在男性中心之社会中,女性所受之欺凌及歧视亦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深观世法皆苦的佛教当然不会忽略此极为普遍的大痛苦。因此,“女身”就成为必须要解脱的对象。我想佛陀如果对1980年代的美国人说法就不会采用这种方式了。再者,许多大乘佛经都一反原始佛教的传统看法,极力赞扬女人,女人刹那成佛的例子,及女胜于男的故事到处皆是,在密宗里,女性之地位更是优越,几乎有超胜男性的趋势。

至于净土中人皆是具有三十二相的男子,我想亦无非是说大家皆形貌端正而已,三十二相是印度美男子的典型,于是就这样套用上了。其实,在思想上更有意义的是第三和第四愿,第三愿说:国中人天,悉皆金色。这是没有种族和色类的差别,大家一律平等,因此,净土中就绝不会有种族歧视的现象。第愿则进一步说:大家的形色相同没有好丑,因此消除了许多不快和烦恼之因。根据此二愿去推理,净土中人应该是无男女相的,魏译《无量寿经》卷上明显的说:

  其诸声闻、菩萨、天人,智慧高明,神通洞达,咸同一类,形无异状;但因顺余方,故有天人之名。颜貌端正,超世稀有,容色微妙,非天非人,皆受自然虚无之身、无极之体。

《无量寿经》第十愿说:

  设我得佛,国中天人,若起想念贪计身者,不取正觉。

这更说明了其国中人对身体根本无贪计之想念,身体的事情连想都不想它,还有什么贪执、分别、男相、女相呢?

我们如果抛弃一切传统的成见,用客观谅解的眼光来检讨净土三经对极乐世界的描写,就可清楚地看出,说法人只是想告诉我们西方极乐世界是一个修行的好处所而已。那儿具足各种便利修行的优胜条件,而没有任何人间的违缘和障碍,是一个安稳舒逸的理想修行道场。例如:

男女色欲为众苦之源,为修行之主要障碍困扰,因此就说极乐世界中没有女人(这样当然所谓的男相亦失去意义了)。

娑婆世界的众生,为了衣食终日辛苦互相残害,因此就说极乐世界中衣食随念而至。娑婆世界中,求法不易,入道无门,因此极乐世界中的树木花草都时时在流布法音,“国中菩萨,随其志愿,所欲闻法,自然得闻”。

娑婆世界中邪师和庸师满天飞,到处误人,所以极乐国中尽是大德圣贤,还有许多一生补处菩萨可以时常亲近往来。

娑婆界的众生为了钱财争斗抢杀,因此极乐世界到处是黄金和七宝,财宝因此失去了争抢的价值。

娑婆世界的众生限于业力,其行动非常不自由,所接触的教法及宇宙亦极其有限和渺小,因此极乐国的众生就有“于一念顷能遍游十方世界,朝礼十方诸佛的神通和便利……”。

这样把娑婆世界和极乐世界两相对比,就知道净土的德相都是针对着我们的缺憾和苦痛来说的,只要能把握这个大原则,吾人就能够了解佛陀说法之苦衷,不必死执文句去斤斤较量其他细目了。

还有一个小问题,此处应顺便一提:

东西南北之方向乃根据地球绕日或依北极为定准而来,这种定向的准则亦是相对的,美国到底在中国之东边或西边都可以说得通,太空中更难肯定一个绝对的“东、西、南、北”,因此西方极乐世界的“西方”二字,又是一种顺众生心和顺众生执的方便说。

但是,宗教行持又不能没有一定之准向,因此就标唱西方,这样才能使众生心有所专。

西方又是落日的方向,象征着休息和归宿,看看西方的落日使人有一种歇处和归处的感觉。

在痛苦的娑婆挣扎了一辈子,看见落日自然就会生起游子归去的感怀,这也是标唱西方的另一主要原因吧!

(摘自张澄基《净土今说》)

大势至菩萨是西方三圣之一,为西方极乐世界教主阿弥陀佛的右胁侍,所谓“左观音,右势至”。《无量寿经》云:“有二菩萨最尊第一,威神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一名观世音,二名大势至。此二菩萨,于此国土修菩萨行,命终转化,生彼佛国。”可见二菩萨与娑婆世界特别有缘,与阿弥陀佛也特别有缘,故于此界度化众生,令生弥陀净土的解脱生死。

自佛教传入中国,西方净土信仰逐渐兴起,并普及到民间,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的名字及形象可谓家喻户晓,甚至不信佛的人遇事也会不自觉地念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寺庙殿堂或家中佛堂也多见供奉单尊阿弥陀佛像或观世音菩萨像。相比之下,大势至菩萨的名号和形象似乎显得较为陌生。

在西方三圣中,观世音菩萨代表慈悲,而大势至菩萨代表智慧。大势至菩萨名号的由来,据《悲华经》载:“以汝善男子取大处故,字汝名大势至。”《观无量寿经》中说:“以智慧光普照一切,令离三途,得无上力,是故号此菩萨名大势至。”又说:“此菩萨行时,十方世界,一切震动。”佛菩萨名号都以其果德而立,大势至菩萨智慧、威德广大如大地,足以震动大千世界。

说起大势至菩萨,不由会使人想起《楞严经》中的《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经文描述楞严会上,世尊问诸大菩萨修行的方法;问到大势至菩萨,菩萨说他是以忆念阿弥陀佛的方法证得无生忍:

  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无生忍。今于此界,摄念佛人,归于净土。佛问圆通,我无选择,都摄六根,净念相继,得三摩地,斯为第一。

图一大势至菩萨画像

大势至菩萨由念佛三昧成就佛道,故以此广摄世间念佛人,往生西方安乐佛国。

大势至菩萨的形象主要出现在两种场面:一种是莲池海会说法图,如敦煌莫高窟中绘制于隋唐时期的观经变中,多包含阿弥陀佛说法图;另一种是西方三圣接引图,如内蒙古出土的西夏时期(1032~1227年)的阿弥陀佛接引图(详见《净土宗月刊》第四期)。

大势至菩萨的形象详细描述源于《佛说观无量寿经》中第十一观:

  次观大势至菩萨。此菩萨身量大小亦如观世音。圆光面各百二十五由旬,照二百五十由旬。举身光明,照十方国,作紫金色,有缘众生,皆悉得见。但见此菩萨一毛孔光,即见十方无量诸佛净妙光明,是故号此菩萨名无边光。以智慧光普照一切,令离三涂,得无上力,是故号此菩萨名大势至。

据《观经》中描述:“观世音菩萨及大势至,于一切处身同;众生但观首相,知是观世音,知是大势至。此二菩萨,助阿弥陀佛普化一切。”就是说,大势至菩萨的形象与观世音菩萨最大的区别是天冠:观世音菩萨天冠中有一立化佛,而大势至菩萨头顶是一宝瓶。

故现在我们常见的大势至菩萨像与观世音菩萨极为相似,多呈女相。在唐代以后,随着净土宗的普及,以净土三经为依据的西方净土变相图也随之愈来愈多地涌现,头立宝瓶和手持莲花也逐渐成为大势至菩萨的重要标志,而这两个特征在唐代之前还不明显。图一即是典型的大势至菩萨坐像。

图二莫高窟444 窟西方三圣说法图

图二为莫高窟444窟西方三圣说法图,作于盛唐时期。图中阿弥陀佛居中坐于宝莲上说法,观世音菩萨在左侧侍立,大势至菩萨立于右侧。二菩萨面孔皆微微朝向阿弥陀佛,如臣伴于君侧,显恭敬、遵从之意;身体则朝前,似面向大众。

大势至菩萨袒露上身,戴有耳环、项链、臂钏、手镯,身披华丽的璎珞,轻柔的缯带自然经手臂垂落。肤色柔和,面容圆润,秀眉慈目。发式为高髻,余发披肩。头戴金色宝冠,宝冠中央立一宝瓶。《观经》这样描述大势至菩萨之天冠:“此菩萨天冠,有五百宝华;一一宝华,有五百宝台;一一台中,十方诸佛,净妙国土,广长之相,皆于中现。”

菩萨左手捧一莲花,表示净土念佛法门乃令人解脱轮回、成就佛道之无上妙法;右手结无畏印,与阿弥陀佛像的手印相同,表示菩萨协助阿弥陀佛护佑众生,令众生获得极大安心。

下身着华丽的长裙,裙褶饰有图案,自然流畅。整体给人以雍容大气之美感。

菩萨身后有头光光明代表智慧,而大势至菩萨“以智慧光普照一切,令离三涂”。阿弥陀佛“光明遍照十方世界,念佛众生摄取不舍”,作为佛上首弟子的菩萨又岂会不照念佛之人呢。

《念佛圆通章》中说:“十方如来,怜念众生,如母忆子。”像中的佛与菩萨庄严、美妙、慈祥的形象令人望之即生仰慕、膜拜之心;又有母亲般的亲切和温暖的归宿感,令人向往西方净土莲池海会,观音、势至为道友,听弥陀说成佛妙法的场面。然而人间所能呈现的佛菩萨像,就算极尽想像与艺术技巧,又岂能描画出极乐国庄严殊胜之万一呢?

说法图中的大势至菩萨也常呈现坐像,坐于宝莲之上、宝帐之内,侍于阿弥陀佛右侧。《观经》中说:

  此菩萨坐时,七宝国土一时动摇。从下方金光佛,乃至上方光明王佛,于其中间无量尘数分身无量寿佛、分身观世音、大势至,皆悉云集极乐国土,侧塞空中,坐莲华座,演说妙法,度苦众生。

善导大师在《观经疏》中说:

  斯乃势至威高,坐摇他国,能使分身云集,演法利生,永绝胞胎,常游法界。

大势至菩萨或行或坐都会使国土震动,那不是我们人世间的地动山摇,而是心灵的震动,智慧的开发。菩萨到处,即是净土法音宣流之处,即是众生得到解脱,永绝胞胎之处。

图三为十三世纪日本镰仓时代(1185—1333年)的阿弥陀佛接引图——“山越阿弥陀图”,因佛菩萨有半身藏于山后而得名。

图中大势至菩萨头戴金色宝冠,以众宝、璎珞庄严其身。菩萨面容圆润,呈现中国盛唐时期风格。宝瓶在冠中央发出光芒;菩萨合掌而立,莲花不是常见的持于手中,而是饰于冠侧。

经中说:专称弥陀佛名之人,平生之时,“观音、势至常随影护,亦如亲友知识”;临终时,阿弥陀佛和观音、势至菩萨即现前保护往生人,令其心不颠倒,接引他往生到极乐国土;而往生以后,二位菩萨即为说妙法,令其断惑证真,速疾成就佛果。

《观经》中第七观华座观,世尊要为众生说除烦恼法时,以佛力故,“说是语时,无量寿佛住立空中,观世音、大势至,是二大士侍立左右,光明炽盛,不可具见,百千阎浮檀金色,不得为比。”由此可以想像,西方三圣出现在空中时,是何等的威势,何等的庄严!只能用美妙绝伦、不可思议来形容。

如善导大师在《往生礼赞》赞叹大势至菩萨:

  势至菩萨难思议,威光普照无边际。
  有缘众生蒙光触,增长智慧超三界。
  法界倾摇如转蓬,化佛云集满虚空。
  普劝有缘常忆念,永绝胞胎证六通。

我的舅妈叫程琼欢,2018年冬至因肺癌过世。

舅妈三十几岁时先生就过世了,孤苦照顾孩子,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的性格总是怨天尤人。

因为舅父年轻去世,外婆、外公,舅妈的小叔、小姑等,对她和一对儿女很关心。不过,舅妈对老人家却很少关心过问,对金钱却看得很重。或许因为舅妈自己于孝道有亏,因此儿女对她也同样不够关心,且在她离世之前就彼此争家产,让她对儿女频生怨言。

舅妈一生没接触佛法,在她病重期间,我大姨母去探望她并劝她念佛,但是,躺在病床上的舅妈不以为然,并当下一口回绝说:“不念!”还说:“等我死了,你们再念佛给我吧!”因为大姨母对净土的教理了解不多,和多数人一样只求世间利益,所以当时也没能再作引导。

舅妈病重期间,我接触净土法门才几个月,不懂临终关怀的道理,又因家里盖房子,碍于所谓风俗忌讳,因此没有去探望舅妈,再劝导她念佛。

病重的舅妈拒绝念佛之后,两天后的傍晚,即陷入严重的病苦,并自言自语说:“太没良心啦!你们(指儿女)不给我床睡,让我睡在一个又湿又脏的烂草堆里!又不给我衣服穿!”她的儿子当时就在病床边,而其他的家属也都听到了。

她儿子说:“不是的,妈!明明给您睡高床软枕,不是烂草泥堆!”

可是她还坚持否认说没床。

当时在场的每个人都认为她是被病痛折磨,神智不清,乱说胡话,也就不以为意了。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舅妈就离世了。

舅妈头七时,就托梦给二姨妈说:“二姑(当地称呼)呀,我投胎做青蛙了!”只说了这句话。

舅妈去世后一个月,家人按照本地风俗,要去拜山坟,到了埋葬舅妈的坟地,家人都看见一只青蛙在舅妈的坟头呱呱地叫着。当时是农历十二月,这么冷,怎么可能会有青蛙呢?二姨妈当下惊讶地叹惜说:“原来大嫂真的投胎去做青蛙啦!”从此,家人都知道舅母转世做青蛙了。

现在才明白,舅妈临终见到的,完全是青蛙所生活的水田草丛。就如佛教所说,人在大命未死前,就见到了来生的境相,改形易道,已在不远。因果轮回太可怕了,迫在眼前,如影随形。

佛说:

  得人身如爪上泥,失人身如大地土。
  一失人身万劫不复。

庆幸自己能遇到纯粹的净土法门,仰靠阿弥陀佛的大愿救度力,今生得以脱离苦海,往生净土。

南无阿弥陀佛!

口述/佛留居士
记录/释佛德

《无量寿经》讲“法深信”这方面,讲得比较深入,比较专一,完全围绕阿弥陀佛愿力来讲。净土三经特别要专讲的就是阿弥陀佛的愿力,下面引用一部分经文来说明。

第一段经文:
  “汝等皆当信受我语,及诸佛所说。”

这是《阿弥陀经》里讲的。释迦佛讲:“汝等皆当信受我语,及诸佛所说。”“信受我语”,是信受什么?就是阿弥陀佛的愿力;乃至诸佛赞叹,就是释迦佛要彰显佛力、彰显对法的信仰。因为《阿弥陀经》是专讲“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信什么?诸佛所说是什么?统统都是“南无阿弥陀佛”这句名号。这是对法的信仰。

第二段经文:
  “设有大火,充满三千大千世界,要当过此,闻是经法,欢喜信乐,受持读诵,如说修行。
  所以者何?多有菩萨,欲闻此经而不能得。
  若有众生闻此经者,于无上道终不退转,是故应当专心信受,持诵说行。
  ……无得以我灭度之后复生疑惑。”

这是《无量寿经》劝我们来接受这个法,深信这个法。即使大火充满三千大千世界,都要超越,来听闻此法。

《无量寿经》讲“法深信”讲得比较多,像第十八愿及其成就文等,都是“法深信”的内容,这里不一一引用。

所有经典中,释迦佛劝我们相信、接受某一个法的深切悲心,在《无量寿经》当中表现得是最明显的。佛说再大的障碍,都要排除、都要超越,都要来听闻《无量寿经》。《地藏经》没有这么讲,《金刚经》也没有这么讲,其他大乘经典都很少讲。但是《无量寿经》却特别强调这一点,为什么?——“多有菩萨,欲闻此经而不能得”,有很多菩萨想听到这部经典都听不到。很多人说,菩萨都听不到,我们怎么能听到呢?恰恰相反,正因为是为凡夫准备的法,所以凡夫还能听到这个法。

释迦佛特留此经止住百岁,为谁留的?为凡夫留的。因为凡夫的根机越来越差,凡夫的修行能力越来越低,凡夫的善根福德越来越浅,我们这些凡夫众生——一直到末法一万年,这中间的众生,靠什么解脱?靠其他经典、其他法门不可能,只有靠阿弥陀佛,靠阿弥陀佛四十八愿,才能解脱。所以佛独留《无量寿经》住世。

释迦佛劝我们,即使大火充满三千大千世界,都要超越过来听闻此法,要“欢喜信乐,受持读诵,如说修行”。这就是要我们建立对法的信仰。怎么来建立这个信仰?要了解净土教法,要用心来听闻此法。

凡夫能够来听闻此法,可以讲成就超过自力修行的菩萨。为什么净土法门讲凡夫可以入佛报土,凡夫可以成佛,凡夫可以超越菩萨的成就,道理就在这里。多有菩萨不能闻此净土法门,如果不能够听闻到净土法门,要靠自力的种种修行,这一生一世要解脱、要圆满,非常困难。而凡夫众生遇到净土法门,即使五逆十恶的人,今生今世,乃至一声一念,都可以往生西方净土。往生西方之后,就可以解脱成佛,境界超过菩萨。阿弥陀佛第二十二愿讲:“超出常伦诸地之行,现前修习普贤之德。”往生之后,就可以超越通常诸地菩萨的修行。这个法的功德利益如此殊胜,这正是佛劝我们受持《无量寿经》的原因所在。

除了上面的两段经文,《无量寿经》还有相应的两段偈颂。

第一段偈颂是:
  “设满世界火,必过要闻法。会当成佛道,广度生死流。”

这是对前面一段经文的总结。即使满世界充满大火,也要超越过来,要来听闻此法。

“会当成佛道,广度生死流。”净土法门是让众生都成佛的法门,可以广度生死之流。我们生死流转无量劫,遇到净土法门,很容易就超越过来了。再大的障碍都可以超越,乃至要直堕阿鼻地狱的人,都可以一念超越。平常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其实屠刀没有放下也可以成佛。要堕地狱的人,遇到阿弥陀佛这个法,一念回心就可以解脱了;当然回心也是一种放下。

这是净土法门建立法深信的核心、根本。

净土宗为什么强调“专”?因为有机深信,深信我们是凡夫众生,没有能力靠自己解脱,唯一的希望就是净土法门。如果连这个唯一的希望都没有了的话,我们就没指望了。“专”,就是保证我们今生今世通过这一法可以解脱。

第二段偈颂,是在“难信之法”文里:
  “若闻此经,信乐受持,难中之难,无过此难。”

《无量寿经》里佛讲了“五种难”:值见如来难、得闻诸佛经道难、得闻胜法难、遇善知识难,最后讲到“若闻此经,信乐受持,难中之难,无过此难”。能够闻到《无量寿经》,信受奉行,是学佛当中最难的。

可能很多人说遇到《金刚经》、遇到《华严经》、遇到《法华经》难。因为《华严经》很多人这一生都没有看过,即使看了也看不懂,而《无量寿经》好像还能看懂,也不算难啊。但是最难的恰恰就是遇到这部经典,因为遇到这部经典之后就可以解脱,其他经典遇到了不一定能解脱。后面有相应的经文来说明此义,在“特留此经”文里:

  “其有众生,值斯经者,随意所愿,皆可得度。”

遇到这部经典,随你的意愿,都可以解脱。这就是让我们来建立法的深信——对阿弥陀佛四十八愿、对六字名号功德要深信不疑。

有了机深信,有了法深信,凡夫众生今世就可以解脱了。通过读《地藏经》,读《无量寿经》,有了机法两种深信,生在末法时代的凡夫众生,就可以找到解脱的出路。不然的话,我们依然会生生世世流转。

以上是关于两部经的共同点:机深信和法深信。

智随法师

去年秋天,我母亲背部剧烈疼痛,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是骨质疏松导致胸骨骨折。

医院医生建议做骨水泥手术,这虽不算是一个很大的手术。但毕竟母亲一生没做过任何手术,看得出她心里还是比较紧张。

经过几天的各种化验、各种准备工作,总算挨到了手术那一天。

那天早上,我和我哥、佛光三个人,将​​身上只盖了一张蓝色的手术被单的母亲,从病床上搬到了手术专用推车上,当推着车走过长长的病房走廊时,我一边听着车轮发出的吱吱的声音,一边止不住在口中念佛,希望手术能顺利平安。

当推到上楼的电梯口时,医生突然向我们示意:电梯上去就直接进手术室了,家属不能跟着进电梯。

约等了大概一分钟,电梯门开了,医生正准备要推车进电梯的时候,紧闭着眼的母亲忽然意识到:两个儿子不能陪着往里走了,于是猛一扬起头,扭过来看着我和我哥,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轻声说:“跟个人进来吧……”

眼神中是惊恐,是不安,是渴求……

此时的我,心如刀绞,有一种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硬挤进电梯,甚至希望能陪母亲做完全程手术。

但身体终究没有动,任由眼前电梯门“匡当”一声阖上,我能做的,似乎只有念佛。

心中开始止不住地想像着:母亲如何上了大楼顶层的手术室,如何被医生注射麻醉针,如何开始施行手术,疼还是不疼呢?(因为是局部麻醉,人还是清醒的)母亲心中怕,还是不怕?医生会不会略微安慰几句呢?当然,手术之前,医生找到我和我哥,列举了几种手术失败的后果,也不断地闪现在脑际,心中像有一根捆得紧紧的绳子。

等了好漫长的三个小时,口中念佛念得简直疾如雨点。

听到喇叭里叫母亲的名字,是通知家属来,我们快步走进去,知道手术一切顺利,看母亲的状态也还不错,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虽然事后回忆起来,这么小的手术似乎大可不必反应如此过度,但不知为什么,母亲轻轻地说出想要我们陪她进电梯的那一幕,无论如何也不能从我的记忆中抹去。常常地,心中只要稍稍安静下来,这一幕就会在心中浮现出来。同时心中涌出各种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滋味。我想我这一生也不会忘了这一幕、这句话。

这一次只是小手术而已,如果不是小手术,而是那种成功率没有那么高的大手术呢?

这一次只是一个手术而已,如果不是手术,进入的也不是电梯、手术室,而是死亡的大门呢?

回忆起自己的经历,确实,人在面对恐惧和不可测知的未来时,是多么希望有人能陪伴啊!哪怕只是一个人陪,哪怕这个人都不用说一句话,哪怕对方也并没有足够的力量,都会觉得心里有所慰藉。还记得我第一次在广西医科大做胃镜,一根长长硬硬的管子伸进嘴巴、喉咙、食管,直至胃腔,当它在胃里面转来转去的时候,整个身体强烈排斥这个异物,止不住地干秽,但什么也吐不出,痛苦至极,想到这就是地狱类似刑罚的影子吧。这时我同学紧紧握住我的手,一下子就觉得有个人离我不远,立时安心好多。

毫无疑问的,死亡是一切人最最恐惧的,也是最最不可测知的,但不幸的是,同时死亡也是任何人都躲避不了的,更加不幸的是,死亡竟然是没有任何人能够陪伴的。

任你是权倾一世的君王,还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没有一个人不是“独生独死,独去独来”,如同《普贤行愿品》里的一段话:“又复是人,临命终时,最后刹那,一切诸根,悉皆散坏。一切亲属,悉皆舍离。一切威势,悉皆退失。辅相大臣,宫城内外,像马车乘,珍宝伏藏,如是一切,无复相随。”

现实如此残酷且冷冰,想像一下,当你孤独茫然地走向一个自己完全不知道会怎样的境地时,内心是怎样一种感受呢?不禁想到慧净法师常常引用的一句古德的话:“鬼卒带走之路,流泪独行,阎王呵责之庭,屈膝孤悲。”

人类在死亡面前,如此弱小、无奈,如此地尊严扫地!

幸亏有了阿弥陀佛。

我常常在夜里感到深自庆幸,因为我念佛,临终便有一尊佛要来接我,引我,带我去极乐世界;因为我念佛,在我本该最痛苦、最恐惧、最无奈、最迷茫的时刻,由于阿弥陀佛的到来,反而成了我一生之中最欢喜、最满足、最幸福的一刻。

真是“一切恐惧,为作大安”!

此时忽然觉得阿弥陀佛发下的临终接引愿,对我来说,意义好重大:“设我得佛,十方众生……临寿终时,假令不与大众围绕现其人前者,不取正觉!”

十方佛里,唯有阿弥陀佛被称为“接引佛”。众生死苦来逼,惊慌失措,不知将向何处,阿弥陀佛故发愿来接;众生即使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但在颠倒迷乱之际,并不知如何去,阿弥陀佛故发愿来引。

阿弥陀佛因地为法藏比丘的时候即知道,众生最苦,莫过于被死亡吞噬的时刻,所以特别发此“临终接引愿”。十方佛里也只有阿弥陀佛是站立的佛,因为他知道:众生生活在一个无常的世界,随时都可以被死亡袭击,所以他要如同在弦上的箭一样,但凡有念佛人生命结束,他必如箭射一样前去接引。

有了阿弥陀佛,我终于不惧怕死亡,终于能够安然接受死亡;有了阿弥陀佛,当像我母亲一样的所有有缘的人大限来时,我都可以安然释怀了。

宗道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