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

一、净土宗的域外渊源

所谓净土,就是指清净的国土,庄严的土地,即清净功德所庄严的处所,所谓清净功德则主要指佛教中最崇高的菩提。佛具足无上菩提,所以净土一般均为佛所主持世界。也正因为如此,净土又称佛刹、清净佛刹、佛国,从其美好状态而言则又称清净土、清净国土、净刹、净界、净国、净方、净域、净世界、净妙土、妙土等。相对于净土而言,众生居住之所,有烦恼污秽,故称秽土、秽国。所谓净土宗,即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的净土为目的之佛教宗派。过去一般被视为我国佛教十三宗和日本佛教十三宗之一。现在学术界一般只承认八大宗派,所以则被视为中国佛教八大宗派之一。

西方极乐世界,又称极乐净土、极乐国土、西方净土、西方、安养净土、安养世界、安乐国等。关于其位置,佛教认为,在我们居住的这个世间的西方,经过十万亿个佛土的地方。关于该净土之状况,在《阿弥陀经》等净土经典中有详细的解说,例如该国中居住者以具有极高品德的声闻和菩萨为主,国中的讲堂、精舍、宫殿、楼观、宝树、宝池等均以七宝装饰,微妙严净,庄严无比。各种饮食随意而至,自然演出万种伎乐,皆是微妙动听的法音。国中之人,智慧高明,颜貌端严,但受诸乐,无有痛苦(1)。佛教还认为,阿弥陀佛今天依然在那里说法教化。该宗在中国一般又被称为莲宗,这种称呼源于东晋时期的高僧慧远在庐山所结的白莲社。该社名称取义往生西方净土者皆由莲花所化生,而极乐国土也称作莲邦,所以慧远以联系数十位志同道合者一起,结成白莲社,共同念佛,以期往生西方极乐净土。又因为本宗以称念佛名为主要修行法,凭藉阿弥陀佛的本愿之力而往生于西方极乐净土,故一般又称念佛宗。

按照佛教的说法,佛祖释迦牟尼在世时在印度的耆阇崛山曾经讲说《无量寿经》,在王舍城曾经说过《观无量寿经》,在祇树给孤独园说过《阿弥陀经》。释迦牟尼佛通过这些经典向人们揭示了一个巨大的秘密,即宇宙间还有另外一个伟大世界的存在。透过这些经典,我们可以看到西方极乐净土的教主阿弥陀佛在成佛之前的大愿与大行以及成佛之后主持极乐世界的辉煌成就,同时,这些经典还告诉人们如何往生到这个美妙的世界,净土的法门就这样产生了。不过,按照学术界一般的说法,释迦牟尼时代,佛教还没有产生这种极乐世界的思想,甚至是反对一切神力与实存的彼岸世界的。当然,在古代印度,净土思想却起源很早,在婆罗门教中,净土是三大神之一的毗湿奴所在的天界。到了部派佛教时期,印度佛教中出现了多佛多世界的信仰,由此才开始吸收其他宗教与文化传统中的一些思想,并创立自己的净土信仰。而这种多佛多世界的思想又是随着对释迦牟尼佛的神化而来。释迦牟尼佛去世之后,在佛弟子们对佛进行无限怀念与敬仰的神化运动中,佛的前世受到大力的褒扬,形成了菩萨济世的理论和佛三身的信仰。菩萨作为通向成佛的阶段,成为一般人与佛之间的仲介,这就为其他人通过同样方式达到佛境界留下了理论的空间,于是纵向的多佛思想出现了,即认为在释迦牟尼佛之前,在这个世界上还相继出现过一些佛。后来横向的多佛思想也形成了,即认为在同时在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佛。而佛的法身、报身、化身等三身的说教,虽然以化身的说法解决了对释迦牟尼佛在世时作为一般人的肉体之身不得自在的疑惑,但是法身与报身的同时存在,也为另外一个更加奇妙世界的存在开辟了可能。于是在西元前一二世纪,伴随着大乘佛教的酝酿,佛教的净土思想也逐渐形成了。

在早期印度,佛教净土思想呈现出纷繁的态势,其种类之多,说法之异,往往让人眼花缭乱。总体上来看,古代印度佛教的净土思想可以划分为此岸与彼岸两类,此岸的净土是主要又分为两类,一是住世大菩萨的道场,往往带有浓厚的文学化和神话色彩,如观世音菩萨的普陀落迦世界,文殊菩萨所居住的清凉世界;二是心净之后所获得的清净之境,即所谓心净则国土净。印度佛教净土信仰主要还是指对彼岸净土的勾画和向往。彼岸净土又有很多类型,比较著名的有:阿弥陀佛的西方极乐世界、阿閦佛的东方妙喜世界、药师佛的东方琉璃光世界、弥勒菩萨所住的兜率天。

所谓阿閦佛的妙喜净土,又称为不动如来的净土。依据《阿閦佛国经》卷上《发意受慧品》与《善快品》所载,从前,在离我们这个世界还隔着一千个佛世界的东方,有个名叫阿比罗提的世界,那里有位大目如来,为诸菩萨说六度等法。那时有一个菩萨在听闻说法后,发愿断除嗔恚和淫欲,直至证成最高的正觉。大目如来非常欢喜,便赐其号为阿閦。阿閦菩萨后来终于修成正果,在东方阿比罗提世界成佛,现今仍在那里说法教化(2)。另外,根据《法华经》卷三《化城喻品》的说法,大通智胜佛未出家时有十六个王子,后来这些王子皆出家为沙弥,其第一子名为智积,即阿閦,后来于东方欢喜国成佛。《悲华经》卷四则记载,阿弥陀佛于过去世为无诤念王时有一千个儿子,其第九子蜜苏即阿閦,后来在东方成佛,国号妙乐(3)。这些说法尽管不同,但都是在讲东方的妙乐世界,都认为那个世界的教主是阿閦。根据这些经典所载,若有人勤修六波罗蜜行,讽诵《阿閦佛德号法经》,且发愿往生其国者,临寿终时,阿閦佛即念其人,令得所愿。佛经中说,此土众生与菩萨皆乐寂寞观行,不往来治生贩卖,无天魔娆害,无精进或懈怠者,无受戒或破五逆者。

在东方还有一个著名的净土,就是药师佛的琉璃光净土。该净土因其教主而称为药师净土,因其方位而称为东方净土,因其地的美妙之状况而称为琉璃净土。这个净土在十恒河沙国土以外的东方,那里以琉璃为地,极其壮丽,及其洁净,因此又称净琉璃世界。药师佛又称琉璃光如来、大医王佛、医王善逝、十二愿王。此佛于过去世行菩萨道时,曾发十二大愿,愿为众生解除疾苦,使具足诸根,导入解脱,他依此愿而成佛,住在东方的净琉璃世界。此佛誓愿不可思议,若有人身患重病,死衰相现,眷属于此人临命终时昼夜尽心供养礼拜药师佛,读诵《药师如来本愿功德经》四十九遍,燃四十九灯,造四十九天之五色彩幡,其人得以苏生续命。此种药师佛之信仰自古即盛行。关于药师佛的形象,据《药师琉璃光王七佛本愿功德念诵仪轨供养法》载,其左手执持药器(又作无价珠),右手结三界印,穿袈裟,结跏趺坐于莲花台,日光、月光二菩萨胁侍左右,并称为药师三尊。此二胁侍在药师佛之净土为无量众中之上首,是一生补处之菩萨。此外,或以文殊师利、观音、势至、宝坛华、无尽意、药王、药上、弥勒等八菩萨为其侍者,协助药师佛引领众生进入净土世界。药师佛还有十二神将。此十二神将誓愿护持药师法门,各率七千药叉眷属,在各地护祐受持药师佛名号之众生。依《药师如来本愿经》所说,在这个佛土之中「一向清净,无女人形,离诸欲恶,亦无一切恶道苦声。琉璃为地,城阙垣墙,门窗堂阁,柱梁斗栱,周匝罗网药师琉璃光王,皆七宝成。如极乐国,净琉璃界庄严如是。」(4)

所谓兜率净土,是指弥勒菩萨所在的地方。因为佛教认为这种净土在欲界当中,所以也被认为是最亲切最接近的一种净土。佛教把众生所居住的世界分为三类,即欲界、色界、无色界。欲界是有淫食二欲的众生所住的世界,上自六欲天,中自人畜所居的四大洲,下至无间地狱皆属欲界;色界是无淫、食二欲但还有色相的众生所住的世界;无色界是色相具无但住心识于深妙禅定的众生所住的世界。此三界都是凡夫生死往来的境界,所以佛教行者是以跳出三界为目的。兜率为欲界六天的第四天,又作睹史多天、兜驶多天等。意译妙足天、知足天、喜足天、喜乐天。生活在此天的人,总有喜乐知足之心,故名。《弥勒上生经宗要》中说:「六天之中是其第四天,下三沈欲情重,上二浮逸心多,此第四天欲轻逸少,非沈非浮,莫荡于尘,故名知足。」(5)此天在夜摩天上十六万由旬,距大海三十二万由旬,于虚空密云上,纵广八万由旬。有内外两院,「外院」是凡夫所住的秽土。「内院」是一生补处菩萨(即将成佛者)居住的净土。释迦牟尼佛亦曾在此天修行。现为补处菩萨的弥勒今亦在此处说法教化。《弥勒上生经》中说,有五百万亿天子,为一生补处菩萨化作五百万亿宝宫,并为弥勒菩萨造善法堂,从额上自然出五百亿宝珠,具足琉璃玻璃一切众色,如紫绀摩尼,表里映彻,摩尼光回旋空中,化为四十九重微妙宝宫,又化作五百亿天女,自然执乐器,竞起歌舞,所咏之歌皆演说十善四弘誓愿,诸天闻者无不发无上道心。可见这个净土的美妙!另外,这里的天众寿量四千岁。其一昼夜相当于人间四百年。若加以换算,其寿量为人间五亿七千六百万年。若用古时的记数法,则为五十七亿六千万年。天众行欲时,男女执手即成阴阳(6)。由于「未来佛」弥勒菩萨在兜率天之内院说法,因此佛教界也有往生兜率天亲聆弥勒教化的思想。此谓「兜率往生」,又因兜率天在人类之上方天界,因此又称「兜率上生」。

从方位上来看,这些净土散布在我们这个世界的四面八方和上上下下,故一般总称为十方净土。除了方位之外,净土的美妙情形、净土住民的种别等也各有差异。按照佛教的说法,这些差异是由于这些净土的教主在未成佛之前的因位所发之愿的不同而导致的。若就历史学的立场来看,上述三种净土以及我们将要展开考述的弥陀净土等四大净土中,以弥勒净土出现最早,也最充满人间现实性。其次,弥陀净土与阿閦佛净土是初期大乘佛教净土思想的两大流:阿閦净土是般若流,是重现实的、自力的、智证的、重头陀行的净土思想;弥陀净土是重理想的、他力的、信愿的净土思想。在阿閦、弥陀两种净土中,如阿閦佛的净土有女人、人民皆着由树所取五色衣服、有通往忉利天之三道宝阶,这可视为较早的净土思想。而弥陀净土则无女人、皆化生、受自然虚无之体、无极之身,这种净土应晚于前者,而药师净土则是四大净土中出现最晚的一种,所受弥陀净土及密教的影响很大。及至《摄大乘论》卷下,以净土为出过三界之妙处,这便标志着佛教已经完全把净土纳入到自己的思想体系中来。

二、净土宗在中国的兴起

早在东汉时期,印度佛教的净土思想就开始向中国传播。根据现存资料,最早传入中国的净土思想出现在《般舟三昧经》中,该经是东汉时期从大月氏(今阿富汗一带)来华的支娄迦谶所译的。另外,东汉时期不知何人翻译的《后出阿弥陀佛偈》也介绍了阿弥陀佛净土思想。而支娄迦谶所译的《阿閦佛国经》则介绍了阿閦佛的净土。随后,三国时期的康僧铠译《无量寿经》二卷,支谦译出《大阿弥陀经》,后秦鸠摩罗什译《阿弥陀经》,南朝宋代的畺良耶舍译出《观无量寿经》。至此,古代印度佛教净土思想已基本完整地传入中国。可是,在弥陀净土思想传入中国近二百年的时间里,中国人对这种外来的思想并不感兴趣,在东晋慧远之前,信仰净土的中国人寥寥无几。根据现存资料,最早对净土思想发生信仰的中国人是西晋时期的生活在北方洛阳一带的阙公则和其弟子卫士度。其后又有生活在南方的东晋的名僧支遁和竺法旷虔诚信仰并大力弘扬净土思想。这些人的的净土信仰及其对印度净土经典的推广,为庐山慧远大师的净土思想与实践的高扬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在古代印度净土经典传入中国经过大约二百年之后,中国大地上终于出现了净土信仰的第一个高峰,那就是东晋时期以慧远为中心的有众多知名人士共同参与的庐山净土信仰。慧远大师 (西元334-416年) 为东晋时代的雁门楼烦(今山西宁武附近)人。俗姓贾,幼时勤奋好学。年方十三,便随其舅父令狐氏前往许昌、洛阳一带学习儒家经典以及老庄之学。二十一岁时,前往太行恒山(河北曲阳西北)跟随当时的佛教领袖释道安学习佛教般若之学,从此深感佛法博大精深,曾感叹道:「儒道九流,皆糠秕耳!」(7)于是归依道安法师,出家为僧,颇得道安法师赏识。西元365年,由于时事动荡,慧远随同道安到襄阳弘法。晋孝武帝太元三年(西元378年),前秦兵围襄阳,道安法师为免徒众遭受战祸,于是分遣大众往各地布教,慧远大师亦率弟子数十人南下,客居于荆州上明寺。西元381年,欲往罗浮山(今广东境内)静修弘教,路经浔阳(今江西九江)见庐山峰林闲旷秀丽,正是修行的好处所,即定居于此,建造精舍龙泉寺,领众清修,弘法济生。后又在江州刺史桓伊的全力资助下,在庐山东面,重建寺院东林寺,作为集众行道的场所。该寺后来成中国佛教净土宗著名的发源地之一。

受慧远师的感召,各方名僧雅士纷纷云集庐山。著名的有彭城(今江苏铜山县)刘遗民,雁门周续之,豫章雷次宗,新蔡(今河南汝阳)毕颖之,南阳(今河南南阳)宗炳,张季硕等,此皆当世俊杰名士。慧远深知生死问题是人一生挥之不去的烦恼,于是同刘遗民等一百二十三人,在庐山般若台精舍无量寿佛像前,建斋发誓:「众等齐心潜修净土法门,以期共生西方极乐世界」。并约定:「因众人根器不同,福德有别,先得往生极乐净土者,需帮助提携后进者,以达到同生无量寿佛极乐国土之目的」。又命刘遗民着《发愿文》,刻于石碑上。又有王乔之等人作《念佛三昧诗》以表达自己的志愿。大师也为之作序,序中再三勉励。此次集会前,大师曾率众于东林寺前凿池种植白莲,是以中国佛教史上称此集结为「结白莲社」,或简称「结莲社」,并确认为中国净土宗之始。而净土一教后来之立宗,也因之而又称为「莲宗」。慧远一生弘教,德感朝野,晋安帝义熙年间,帝室下诏赐号「庐山尊者」、「鸿胪大师」及「白莲社主」。嗣后,唐宣宗大中元年(西元847年)追谥号为「辩觉大师」,南唐升元三年(西元939年) 谥「正觉大师」,宋太宗太平兴国元年(西元976年) 谥「圆悟大师」,宋孝宗干道二年(西元1166年)谥「等遍正觉圆悟大师」。在中国净土发展史上,西方净土信仰成为一个完整的体系,并能上升学问僧和朝中士大夫等上层人士信奉,实始于慧远于庐山的集众结社。正因为如此,后世一般把慧远列为中国净土宗第一祖。但是,因为慧远的净土信仰既不是中国最早的净土信仰,他的念佛三昧也没有突破印度禅法的范围,缺乏适应中国文化的创造,不但一般人难以理解信从,而且对后世中国净土宗的影响也很小,所以,我们认为慧远作为中国净土宗第一祖是不妥当的。当然,这并不否认慧远作为东晋时期南方佛教的领袖的身份以及他在其他方面的理论建树和对中国佛教史的伟大贡献。

慧远之后,净土信仰在中国又处于长期的沉寂状态。中国净土宗的真正创立历史是从北魏时期的昙鸾开始的,道绰继之,而由善导正式创立。善导之后,中国净土宗代有传承,至今源源不断。

昙鸾(476—542)为今山西大同的雁门人(唐迦才《净土论》作并州汶水人)。因家近五台山,从小便常听有关文殊菩萨灵异的传说。十余岁时,即登山访寻,备见佛教遗迹,心里非常感动,于是出家。他读《大集经》时感到经中词义深奥,不易悟解,便着手写作注释,写了一半多,忽然得了气疾,暂时停笔。于是出门寻医疗治。他深感到生命之短促,如果不获长年,便难完成一切志愿。于是,他决定先学长生之术,以后再学佛法。遂往江南向陶弘景求仙术。弘景授以「仙经」。北归途中,曾向梁武帝宣说佛性义,梁武帝推崇备至,尊他为北方肉身菩萨。途经洛阳遇见从印度来的佛教高僧菩提流支,便问其佛法中有无胜此仙经的长生不死法。菩提流支回答说,以此土仙法,纵得长生,亦属暂时不死,而终归于生死轮回。菩提流支便授他以《观无量寿经》,说这是大仙方,依此修行,便能解脱生死。昙鸾接受了这一教化,遂焚毁陶弘景所授的「仙经」,从此专事净业,并获得到广大信众的皈依。东魏孝静帝也尊称他为「神鸾」,并敕住并州大岩寺(故址在今太原)。晚年移住汾州北山石壁玄中寺(今山西交城境内),又时常到介山(今介休县绵山)之阴集众念佛,后人称其处为「鸾公岩」。昙鸾曾着有《调气论》、《礼净土十二偈》、《无量寿经优婆提舍愿生偈注》(简称《往生论注》)、《略论安乐净土义》、《赞阿弥陀佛偈》等。在《往生论注》中,他依龙树的《十住毗婆沙论·易行品》建立难行道和易行道。认为在五浊恶世没有佛出现的时代,要修得不退转地,是难行道,而凭藉阿弥陀佛的弘誓大愿往生净土,是为易行道。这种坚持专称佛号,凭藉他力往生的净土法门,深为后世所推重,而得以传世。东魏兴和四年(542),昙鸾往生于平遥山寺,时年六十七岁。魏主孝静帝敕葬于汾西泰陵文谷,营造砖塔,并为其立碑(8)。昙鸾后被日本净土真宗立为「三国七祖」中的中国三祖之一。

昙鸾的净土学说是传自菩提流支,这已成为一般的通说。但也有人以为是经过慧宠、道场二师而传于昙鸾的(9)。还有一说,认为慧宠原从庐山慧远受传净土法门,后来又得菩提流支印可,成为慧远和菩提流支两人的弟子。道场则是慧宠的弟子,又是庐山东林寺的第三代住持(见圣聪《净土三国佛祖传集》)。于是,这两人都被认为是慧远的后继者,不知何以又被认为菩提流支的弟子。可是,在昙鸾自己的著作中并没有提到他们的事迹,所以,我们认为,昙鸾的净土思想和慧远一系并无多大关系。在昙鸾以后至道绰之间,《佛祖统纪》卷二十七记载往生高僧有二十二人,这些人和昙鸾并无直接关系。道绰《安乐集》卷下所举的中国净土教系六大德的名字,提到大海和法上,并未肯定他们和昙鸾的传承,只有日本圣聪的《净土三国佛祖传集》卷上说大海是玄中寺鸾公的嗣法弟子,法上又是大海的嗣法弟子。这可能只是后来的传说,真正祖述昙鸾的学说并为净土宗的发展作出重大贡献而成为善导净土教先驱的当推道绰。

道绰(562~645)俗姓卫,并州(今山西太原)汶水人(迦才《净土论》卷下作并州晋阳人)。他十四岁出家,开始对《大涅槃经》有精深的研究,后于太原蒙山开化寺从慧瓒(536~607)讲究空理,对禅学有很深的造诣。隋大业五年(609),他到汶水石壁玄中寺。那时,昙鸾已去世六十多年。他见到记载昙鸾念佛往生种种瑞应的碑文极为感动,于是舍弃《涅槃》,转修净土,一心专念阿弥陀佛,观想礼拜,精勤不断。并为信众开讲《观无量寿经》约二百遍,词旨明畅,辩才无碍。据说,每当他讲经散席,大众欢喜赞叹,念佛的声音响彻林谷。他所住的玄中寺属西河汶水之地,故后人又称他为西河禅师。

道绰主张不论出家在家,均以念佛为要。他每日自己念佛至少七万遍。他还大力劝导僧、俗信众称念「阿弥陀佛」名号,并以麻豆等记数,每称名一次便下一粒,念念相次,累积得数百斛。其中念佛最精进者,所念得的豆量有八、九十石,中等的念得五十石,最少的也念得二十石。这种念佛法称为「小豆念佛」,这是我国念佛数珠之滥觞。后来他又教人作念珠,作为念佛数法。他还经常自己穿制念珠,送给四众,教他们称念佛号。教导信众不向西方涕唾、便利,不背向西方坐卧。在他的影响下,当时晋阳、太原、汶水三县七岁以上的男女老少都会称念「阿弥陀佛」的名号。唐太宗游太原,文德皇后长孙氏有病,曾乘辇到玄中寺礼谒道绰,供养祈愿。年届八十之时,道绰依然容色盛发,神气尤爽,他畅谈净业,每每理味奔流,饱含殷切之情。贞观十九年(645)入寂,时年八十四。

道绰大师的著作,现存的有《安乐集》上下二卷。道绰净土学的特色在于重视经证。他在《安乐集》的卷首就说:「一部之内,总有十二大门,皆引经论证明。」(10)足见其对于经、律、论三教所学的博深。道绰把佛的教法分为圣道、净土二门,认为圣道门非末法时代的钝根众生所能悟证,只有净土门简要易行,众生可乘佛的本愿力即能往生净土,所以他一生宣扬净土法门。关于净土生因的问题,道绰大师主张,以菩提心为其根本,以念佛三昧为其要行。他还广引诸经证明「念佛三昧」的不可思议功德,认为修此三昧必能见佛,命终之后即往生佛前。同时认为,又「念佛三昧」具足一切「四摄六度」之法,能灭过去、未来及现在的一切诸障。道绰的「念佛三昧」包含着「称名」和「观念」两种念佛方法,这与昙鸾大师的思想是一脉相承的。

道绰因见昙鸾碑文而归向净土,所以,他并非昙鸾的直接传承。他自己在《安乐集》卷下提到中国净土的师承,曾举了菩提留支、慧宠、道场、昙鸾、大海、法上六人,但并没有说明他的传授情况。随后,唐代的迦才在其《净土论》中称道绰为昙鸾的三世之下玄孙弟子。其实,道绰主要是传承了昙鸾的净土思想,并在昙鸾居住的玄中寺长期弘扬净土,所以是视其为昙鸾净土思想的直接继承者是没有问题的。

受道绰感化而归向净土法门的有道抚、僧衍、善导、尼大明月等弟子,而以善导为最杰出。道抚是长安洪福寺的名僧,特地到玄中寺访问道绰,和他共修净土行业,对于净土教义的弘扬起了不少作用。据说在道绰死后三日,道抚闻讯叹说:「吾常期先行,今乃在后;吾加一息之功,见佛可追矣。」(11)即在像前叩头忏悔,退就其坐而寂。僧衍(597~642)也是并州汶水人。十九岁后遇道绰讲《观无量寿佛经》,始归心净土。他每日早晨礼佛千拜,念佛万声。比丘尼大明月为介州平遥人,也是在晚年六十岁时(贞观初)遇着玄中寺道绰讲《无量寿经》,教念阿弥陀佛。她从此在净室念诵,其妹少明月受其感化,亦专修净土,精进念佛。在道绰诸弟子中得其真传并发扬光大者则是善导大师。

三、净土宗在长安的正式创立

终南山悟真峪中有一处寺庙名叫悟真寺。道宣《续高僧传》卷十二《隋终南山悟真寺释净业传》云:「开皇中年高,步于蓝田之覆车山,班荆采薇,有终焉之志。诸清信士敬揖戒舟,为筑山房,竭诚奉养,架险秉悬,制通山美,今之悟真寺也。」(12)就是说,在隋代开皇年间(581~600),净影寺僧人慧远的门人净业前往蓝田覆车山隐居,当时,一些信徒便竭诚为其建筑山房,并行供养,这是本寺得以开创的最早因缘。不久,南岳慧思门下的慧超也应邀来此与净业共修,共在这里隐栖八年。接着,保恭、慧因等僧人也来这里隐居。炀帝初年,四邻诸国来学佛法的僧徒云集长安。炀帝把这些外来留学的僧徒安置在鸿胪寺的四方馆,并且先后召终南山悟真寺净业等人入鸿胪馆担任教授。隋末唐初,原隋朝从南方请来的高僧保恭「归心泉石,遂避官于蓝田悟真寺,栖息林岫,将事终焉,而御众摄持,声光帝里。」(13)据宋时重修多宝塔碑文载:「唐时扩建,命尉迟敬德监修」。唐代贞观(627~649)初年,法诚投止本寺,进一步开山辟野,兴堂建宇,于寺南横岭建华严堂,画千佛,又于山路岩崖刻经偈,致力经营寺观。武德六年(623)三论宗实际创始人吉藏圆寂后,吉藏最有名的弟子慧远在将吉藏遗骨埋葬于此地之北岩(又云至相寺北岩),然后在止留本寺,时往长安讲说,弘传三论宗。

那时,有启芳、圆果二位法师,亲眼目睹僧炫往生净土的瑞相,便在悟真寺结夏安居3个月,持续念诵阿弥陀佛。二人曾共折一枝杨柳,放置于寺内观音菩萨塑像的手中,心中祝告:「若我二人能往生净土,愿杨枝7日不萎」。到第8天,果然更加鲜翠。二人非常庆欣,昼夜观佛、念佛不舍。经过5个月时间,二人在观想念佛中,觉得身临净土宝地,见观音、势至二菩萨,坐在两支大莲华上,周围有千万莲华,弥满其间,又见阿弥陀佛从西而来,坐一最大莲华,光明映照天地。二人上前为佛作礼,问道:「南阎浮提众生,依照经文教导而念佛,能得生于此地吗?」佛回答道:「勿疑,定生我国。」此时,二人耳中听闻释迦佛与文殊菩萨一道称赞净土,眼中看见面前有三道七宝台阶,下面一级上站立着白衣居士,中间一级上僧俗各半,上面一级全是出家僧人。他们说:「都是至心念佛的人,来生净土。」(14)根据唐代弘法寺释迦才撰的《净土论》卷下记述,此事发生在贞观九年。

善导(613~681)俗姓朱,临淄(今山东临淄县)(一作泗州人)。幼年从密州(今山东境)明胜出家,初习「三论宗」,后又研习《法华》、《维摩》诸经。偶入经藏信手探得《观无量寿经》,阅后大为欣赏,于是便与妙开共研此经,认为只有该经所说的观念法门最易超脱,其他行业则迂僻难行。从此,他常依《观经》修十六观,并慕东晋慧远结社念佛的高风,亲往庐山叩寻遗范。后来又周游各地,访问高德。据《新修净土往生传》所载,善导曾隐居本寺修般舟三昧,历历备见宝阁、瑶池、金座等净土庄严,由此世人才称其为终南大师。一般学者认为,善导在道绰往生后,从山西到长安,最初就住在这个寺院。那时善导还未能确立自己的地位,且又因为该寺位于偏僻的蓝田山区,所以才被道宣称为「山僧」。善导在这里显露了他念佛三昧的功夫,常见西方极乐世界的景象。这种功夫好像也是悟真寺的一个传统,因为此前已有启芳、圆果二位法师曾精进修行净土法门,并在定中亲临净土妙景。

后来,善导听说道绰在西河(今山西境)盛弘净业,即于贞观十五年(641)离开长安赴并州(今太原)石壁山玄中寺参访。其时正值严冬,旅途艰苦,道绰悯他远来,即授以《观经》奥义。贞观十九年(645),道绰入寂,善导即赴长安,盛弘念佛法门。

在长安,他先居终南山悟真寺,修持观想之法,功夫深入妙境,定中常见西方极乐世界,宝阁、瑶池、金座等景象宛然于眼前。每当此刻,他都是情不自禁,涕泪交流,举身投地。后来,善导又在长安光明、慈恩等寺弘扬净土法门。善导日常持戒极严,常事乞食。澡浴以外,不脱三衣。每合掌胡跪,一心念佛,非力竭不休。三十多年中,不别定寝处,不举目视女子,也不受沙弥礼拜。远避名利,不受供养。好衣美食,都送大厨供养大众,自食粗恶,以维持生命。乳酪醍醐,从不饮用。三衣钵瓶也从不让人持洗。经常独自行动,不与人结伴,以免与人行路谈话影响修行。施主所施财物,用来复修破败寺院和佛塔。他曾将所得的净财,书写《阿弥陀经》十万余卷,又画净土变相三百余壁。近代新疆吐峪沟高昌故址发掘出的许多古代写经中,即有他写的《阿弥陀经》的断片,卷末记有「愿生比丘善导愿写」一段题记。他待人宽恕慈爱,虔心化导,曾作偈劝人念佛说:「渐渐鸡皮鹤发,看看行步龙钟。假饶金玉满堂,岂免衰残老病。任是千般快乐,无常终是到来。唯有径路修行,但念阿弥陀佛。」(15)他品德高尚,念佛虔诚,劝化热心。曾作有《劝化径路修行颂》警示世人:「渐渐鸡皮鹤发,看看行步龙钟;假饶金玉满堂,难免衰残老病;任汝千般快乐,无常终是到来!唯有径路修行,但念阿弥陀佛。」

经过善导的大力弘扬,京华诸州僧尼士女,有的专诚礼谒求教,有的参加他的道场亲承教训,有的见不到则读他的著作,有的辗转传授净土法门。传说他念佛一声,即有一道光明从其口出,十声百声光明如前,称「光明和尚」。唐高宗得知他念佛口出光明,便赐寺额为光明寺。经过善导的弘传,「三年后满长安城内皆受化」。善导晚年居住在西京实际寺,唐高宗敕于洛阳龙门兴造大卢舍那佛像,命他监督造像工程。调露元年(679)奉敕于大像之南建置奉先寺(16)。龛记文中并称他为「检校僧西京实际寺善道禅师」(17)。这座卢舍那大佛像,通高17·14米,面容丰满秀丽,双目宁静,嘴角微露笑意。两旁,迦叶肃穆持重,阿难温顺虔诚,菩萨端庄矜持,天王蹙眉怒目,力士雄强威武。奉先寺中群像的布局,形体的雕造,神态的刻画,都达到形神兼备的效果,体现了唐代雕塑艺术的高度成就。佛像雕造成之后,皇后武氏(武则天)`曾捐助脂粉钱两万贯,并率朝臣参加卢舍那佛之开光法会。

善导的著述,现存五部九卷,即《观无量寿佛经疏》四卷、《往生礼赞偈》一卷、《净土法事赞》二卷、《般舟赞》一卷和《观念法门》一卷。《观无量寿佛经疏》,亦称《观经四帖疏》。此疏主要叙述净土法门的教相教义,故又称为教相分或解义分;其《往生礼赞偈》等四部,叙述净土法门的行事仪式,故又称为行义分。《观经四帖疏》于八世纪时传入日本,流传甚广,后来日本高僧法然(即源空)即依它创立日本净土宗,并尊善导为高祖。《往生礼赞偈》亦称《六时礼赞偈》,说明昼夜六时礼赞弥陀及观音、势至的仪式。《净土法事赞》上标签题为《转经行道愿生净土法事赞》,下标签题为《安乐行道转经愿生净土法事赞》,说明《阿弥陀经》转读行道的方法。《般舟赞》具称为《依观经等明般舟三昧行道往生赞》,是依《观经》等说明修学般舟三昧行道的方法。《观念法门》具称为《观念阿弥陀佛相海三昧功德法门》,是说明观念佛三昧的行相和入道场念佛与忏悔发愿的方法。此外,通常附于《观念法门》之中的还有《依经明五种增上教义》一卷。

善导认为凡夫乘着弥陀的本愿力虽能往生极乐净土,但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往生的正因,即安心、起行和作业。所谓安心,即具足《观无量寿经》所说的至诚心、深心和回向发愿心,如是「具足三心必得往生。」所谓起行,即随身口意三业之行。身业是礼拜阿弥陀佛。口业是称赞弥陀及一切圣众的身相光明及净土庄严。意业是专念观察弥陀及诸圣众的身相光明及净土庄严等。所谓作业,即依以下四修法策励实行。一、恭敬修,礼拜弥陀身心恭敬。二、无余修,即称名忆念弥陀及净土圣众,不杂余业。三、无间修,即修行三业乃至回向发愿,无有间断。四、长时修,即以毕命为期,心行相续,誓不中止(见《往生礼赞偈》)

唐永隆二年(681)三月十四日,善导忽患微疾,随之怡然长逝,年六十九。他的弟子怀恽等,葬其遗骸于长安终南山北麓附近的神禾原,建寺立塔纪念,即今香积寺与崇灵塔。善导净土思想体系之完善与实践之推广成为中国佛教净土宗正式创立的标志。所以,后世一般把善导作为中国净土宗的实际创始人。而善导思想成熟之后弘扬净土思想和推广净土实践的悟真寺、实际寺以及善导往生之后所埋葬的香积寺均为中国汉传佛教净土宗的祖庭。

四、净土宗的后世传承

善导有弟子中最重要的是怀感、怀恽两人。孟铣的《释净土群疑论序》说:「恽与感师,并为导公神足」(18)。此外见于史传碑铭的善导弟子,尚有贞固、净业数人。
怀感,生卒年、籍贯均不详。初居长安千福寺,学唯识与戒律,博通经典,而于净土念佛之义未能生信,就到善导处请教。善导问:「子传教度人,为信后讲?为渺茫无诣?」意为应先信而后传教。怀感回答:「诸佛诚信,不信不讲。」善导告诉他念佛往生不是「魔说」,应当相信,劝他诚心念佛。他便入道场精勤念佛,于三七日后,未见灵瑞,自恨罪障深重,欲绝食而死,为善导所阻。此后更加精诚念佛,三年后感得灵验,既见金色玉毫,复证念佛三昧(19)。他着有《释净土群疑论》(也称《决疑论》、《往生决疑论》)七卷。据书前平昌孟铣之序,此书未写完而怀感去世,由师弟怀恽修补而成。全书采用问答体,分为十二科一一六章,对净土教义进行说明,其中以引证唯识学说解释净土教义和批评三阶教信行的理论,最具特色。

怀恽(6401~701年),俗姓张,南阳人,出身官宦之家,唐高宗时于西明寺出家,受具足戒后刻苦修行。那时,善导在长安宣说净土法门,他便前往投在善导的门下,「一承妙旨,十有余龄,秘偈真乘,亲蒙付属」。善导死后,为建坟墓,在长安南部的神禾原建灵塔,并在塔旁广建伽蓝,此即香积寺。此后怀恽又在此造十三级大塔,周围有二百步,朝廷赐以千粒舍利,封置在七珍函笥内,令寺供养。武则天永昌元年(689)任怀恽为实际寺主。他在此寺「纲纪僧徒,规模释族」,弘讲《观经》、《弥陀》等净土经典,宣传「乘佛愿力」往生净土,超脱生死。他自己在修行中也是「一心专念阿弥陀佛,愿乘此胜因,祈生净域」。他在念弥陀名号之外,还念「般若神咒」,说如此「能令速证菩提」。他一生诵「大般若咒」四万遍,诵「弥陀真偈」十万余遍。他在寺内建净土堂一所,内造阿弥陀佛及观音、势至二胁侍像。怀恽于大足元年(701)去世,年六十二。唐中宗神龙元年(705)追赐「隆阐大法师」之号(20)

贞固,郑地荥川人,于汜水等慈寺从远法师出家,后于襄州遇善导,接受净土法门,精勤称念阿弥陀佛。后至庐山,住东林寺。又至广州,邂逅义净,同渡南海达于室利佛逝(21)。净业(655~712年),俗姓赵,天水人,后迁居长安。据《大唐龙兴大德香积寺主净业法师灵塔铭并序》记载,他于弘道元年(683)出家,善讲《观无量寿经》和《释净土群疑论》。他为香积寺主二十余年,劝修净土行业,年五十八圆寂,被葬于神禾原善导墓之旁,建有灵塔。弟子有思顼等人。善导的净土信仰与唐代的法相、华严、禅宗等很不相同,最初即不与上流社会接近,以博下级人民的信仰为务,所以,在善导往生后,法统之继承并不显耀。

关于中国净土宗的祖师,长期以来没有一个一致的说法。唐代文谂、少康的《往生西方净土瑞应传》是现存最早的一本净土往生史书,其中记载净土信仰者四十八人的传略,但没有确立谁为祖师,也没明记师徒传承关系。此书把东晋慧远置在最前面,对后世奉慧远为净土宗始祖有一定影响。在中国历史上最早为净土宗确立宗祖的是宋代天台宗僧宗晓(1151~1214年)所编的《乐邦文类》。此书卷三立慧远为「莲社」始祖,以唐代善导、法照、少康、宋代省常、宗赜为五位「继祖」,共成净土六祖。此后,南宋志磐撰《佛祖统记》在卷二六设有「净土立教志」,对宗晓的说法稍作改动,所立的莲社七祖是:慧远、善导、承远、法照、少康、延寿、省常。他与宗晓所选的不同地方,乃多出承远、延寿,而除去宗赜。自此以后,时有祖师的安立说出现。明代大佑(1334~1407)的《净土指归集》及正寂的《净土生无生论注》列有八祖,与正寂同时的受教在其《净土生无生论亲闻记》里列有七祖,清代瑞璋所辑的《西舫汇征》列有九祖,清中叶悟开(?~1830)的《莲宗九祖传略》亦列有九祖,清末杨仁山(1837~1911)的〈十宗略说〉列有六祖,近代印光大师的《莲宗十二祖赞颂》列有十二祖,以及苏州灵岩山寺刊行的《念诵仪规》列有十三祖。上述各家所立的净土祖序如下表所示:

历代所列净土宗诸祖师之间未必具有师承关系,例如二祖善导远离初祖慧远两百年,善导的净土思想继承昙鸾、道绰,与慧远风貌有别;七祖省常往生于西元1020年,八祖莲池却在西元1532年才诞生,中间隔了五百年。足见净土宗的立祖目的是为了崇敬有功之大师,令后人产生儆仰,激励上进,跟其他宗派(如禅宗、天台)师生间之传承,意味不同。由于后世中国净土宗的特征基本来自善导一系,所以我们把昙鸾、道绰、善导称为创宗三祖师,即中国净土宗的创立发端于昙鸾,发展于道绰,而正式成立于善导。所以,尽管净土宗的祖庭可能会很多,但真正具有里程碑意义和起源纪念意义的祖庭还是与善导有关的长安诸寺,即悟真寺、光明寺、实际寺、香积寺,今天还存在的是悟真寺和香积寺(实际寺则已在原址附近修建了纪念碑亭)

注释:

  • (1)《阿弥陀经》,《大正藏》第12册,第346页下—348页下。
  • (2)《阿閦佛国经》卷上,《大正藏》第11册,第751页下—756页下。
  • (3)《悲华经》卷四,《大正藏》第3册,第193页下。
  • (4)《佛说药师如来本愿经》,《大正藏》第14册,第402页上。
  • (5) 唐·元晓:《弥勒上生经宗要》,《大正藏》第14册,第402页上。
  • (6)《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大正藏》第14册,第418页下—419页下。
  • (7) 梁·慧皎:《高僧传》卷六,《大正藏》第50册,第358页上
  • (8) 唐·道宣:《续高僧传》卷六,《大正藏》第50册,第470页上—470页下。
  • (9) 唐·道绰:《安乐集》卷下,《大正藏》第47册,第14页中。
  • (10) 唐·道绰:《安乐集》卷上,《大正藏》第47册,第4页上。
  • (11) 宋·志磐:《佛祖统纪》卷27,《大正藏》第49册,第274页下。
  • (12) 唐·道宣:《续高僧传》卷十二,《大正藏》第50册,第517页中。
  • (13) 唐·道宣:《续高僧传》卷十一,《大正藏》第50册,第513页上。
  • (14) 宋·赞宁:《续高僧传》卷二十四,《大正藏》第50册,第863页中—下。
  • (15) 宋·志磐:《佛祖统纪》卷26,《大正藏》第49册,第263页中。
  • (16)《金石萃编》卷七十五《河洛上都龙门之阳大卢舍那龛记》,简称《奉先寺像龛记》。
  • (17)「道」与「导」的写法虽然不同,但由于西安碑林所保存的《大唐实际寺故寺主怀恽奉敕赠隆阐大法师碑铭》中,有「时有亲证三昧大德善导阇黎」之语,且与善导时代相合。其为同一善导无疑。
  • (18) 唐·孟铣:《释净土群疑论序》,《大正藏》第47册,第30页下。
  • (19) 宋·赞宁:《续高僧传》卷六,《大正藏》第50册,第738页下。
  • (20) 唐·思庄:《实际寺故寺主怀恽奉敕赠隆阐大法师碑铭并序》。
  • (21) 唐·义净:《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卷下〈贞固传〉,《大正藏》第51册,第10页中。

水谷幸正 著
张琳、杨笑天、李贺敏 译
杨笑天 校

编者按:日本净土宗是以我国善导大师为高祖,由法然上人(1133-1212)所开创的一个重要宗派。该宗派是中日邦交正常化以后第一个建立中日佛教友好团体(日中友好净土宗协会)的日本佛教宗派。水谷幸正先生现任日本净土宗宗务总长、佛教大学教授,本文是他为日本信众所作的一篇讲演稿。为了增进读者对日本净土宗的了解和中日两国佛教思想的交流,本刊特请中国佛教协会国际部的同志译出此文,以飨读者。

一、净土宗概要

日本净土宗,创立于825年前,即承安5年(1175),开宗祖师为法然上人(源空,1133~1212)。尊奉的本尊为阿弥陀佛(阿弥陀如来),以仰信阿弥陀佛的平等慈悲、诵念「南无阿弥陀佛」名号、净化人心、奉献社会、度过轻松愉快的每一天、祈愿往生净土为其教义。所依经典是释迦佛所说的《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阿弥陀经》这三部经典。

今日的日本净土宗以京都的总本山知恩院为中心,在日本及海外共有7200余座寺院,约10500名僧侣,檀信徒达600万。芸芸信徒每日念佛不倦。

我们净土宗在弘扬宗祖法然上人念佛思想的同时,还从事社会福利、教育、国际合作等广泛的社会活动。净土宗各寺院及僧侣为加深信徒乃至普通人对本宗的信仰,以改善生活、共同幸福为目标,进行着不懈的努力。活动遍及全国的残疾人福利机构、母子福利机构等福利机构和从小学到大学的教育机构。

净土宗的法事活动颇多,大多具有净土宗特色,其中,溶入到普通市民日常生活中的活动,如「流精灵」(盂兰盆会后期的放花灯)、「花祭」(浴佛节)等,也为数不少。这些与地方上紧密相连的法事活动,是支持这些活动的信徒和寺院双方所共有的宝贵财富。

净土宗自开宗祖师法然上人创立以来,在825年的历史长河中,努力使净土教义与时代和社会相适应,尽量多与人们接触,珍惜这份法缘,才有了今天的净土宗。今后,净土宗各寺院及僧侣会倍加珍惜与社会的关系,与大家共生共存。

二、从释尊的教义到阿弥陀佛

净土教信仰的对象是阿弥陀佛,以往生极乐净土为目的,称念阿弥陀佛名号以期往生,这是大乘佛教的最高法门。净土教为什么会从佛教中产生出来,这个问题不能简单回答,因为要从历史和思想信仰的角度来解答。

在此,打算从信仰的对象、目的、达到目的的方法、谁来信仰和实践这四个方面来阐述释尊的教法是如何发展为阿弥陀佛信仰的。

(一)信仰对像──从教主释尊到救主阿弥陀佛

创立佛教的释尊生于印度,因对人生感到不安和彷徨而出家,最后成为觉者(佛陀)。释尊通过开悟而成就了崇高的宗教人格,并开示所「觉悟」的内容和达成的方法,所以,作为教主,他成为众人的精神支柱和归依处,终生受人礼拜。并且,对他的信仰,同其教义一样,至今存于人心,不分地域和疆界。所「觉悟」的内容虽为永远不变的真理,但开悟的释尊是人之子,人体不能永存。

虽然,众所周知,世上的万物有生有灭,但受人仰慕、礼拜的释尊入寂后,失去了精神寄托的信徒们还是仿佛失去了照亮黑夜的明灯而伤心至极,这种心情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加剧。所以,他们在茫然无寄之中产生了一种渴望,渴望得到一种不受时空限制、名副其实地具有永久生命和无限智德的礼拜对象。它是永恒不灭的真理──「觉悟」──的人格化。于是,具有无量寿和无量光的阿弥陀佛,作为代替令人怀念不已的释尊的、具有永久生命和无限智德的人格佛而成为信徒们的新的精神支柱和礼拜对象。

释尊在印度有限的地域和有限的45年之间说法度生,所以,能接近他并亲聆教诲的人毕竟有限。这正是出现于世间的觉者──释尊──的命运。然而,阿弥陀佛却是一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制约、在时间上具有永久生命(无量寿)、在空间上拥有无限智德(无量光)的人格佛。这是因为阿弥陀佛有着不受时空影响、随时而无遗漏地度脱一切众生的根本愿望(本愿)。所以,不论何时,不论何人,都可受阿弥陀佛拯救,他是永恒而普遍的救主。

(二)信仰的目的和方法──从依三学而觉悟,到依称名念佛而得救

人子释尊既然可以「觉悟」,那么所有的人也就都可以觉悟。即,所有的人降生之后都一律平等具有佛性,所以都有开发佛性的必要和能力。「觉」乃觉悟于永恒不变之缘起道理。当人们意识到万物之间互相联系、必须同生共存,就会走出自以为是的误区。这不仅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包括与动植物、鳞介鱼虫、自然环境的关系。舍弃个人主义和以人为本的骄傲自满心理,与所有生物共生共存,这种共生的思想就是释尊的理想。

释尊为实现这一理想,对生活在佛教教团中的出家求道者及生活在家庭中的居士们所强调的修行规范就是应该持戒。持戒是将日常的散乱之心转化为平静心(禅定、三昧)的基础;通过禅定修行,可不会因受外界刺激而心慌意乱,且可产生从所有现象之中看到实质的智慧。这种智慧也是开悟后的人生的基础。然而,实践戒定慧三学,需要靠努力精进等自力进行艰苦修行,实际上不易实现。

阿弥陀佛是以救济所有的人为根本愿望(本愿)的救主。但他并非一开始就是救主。他在前世名为法藏比丘,修菩萨行时,经过长期思惟,立下了四十八个誓愿,又经过了长期而艰苦的修行,终于成就宿愿。法藏比丘之成为阿弥陀佛(无量寿·无量光),并不是为了给自己构筑净土、享受法乐,而是为了如其本愿,以永不弃舍、永无止息的慈悲心,将所有人的有限生命转化为寿命无限,即利他度生。因此,阿弥陀佛的极乐净土是让世上烦恼具足的人转生(往生)到无烦恼的无量寿的世界,是拯救所有饱受烦恼折磨的人的无比安乐的世界。

不管发觉与否,所有人都始终在阿弥陀佛慈悲心的摄受之中。「月光普照,无处不至」,法然上人的这句诗正是在讲述阿弥陀佛的本愿慈悲之心。阿弥陀佛的根本愿望──慈悲心,从久远的过去直至现在一直在向所有的人召唤:「称我名吧!如果称我名号,将会无一遗余地迎归净土!」(第十八念佛往生愿)不论是谁,如果他因此而称念「南无阿弥陀佛」名号,就等于回答:「请把我迎归净土」,于是,阿弥陀佛就会应声伸出救度之手,将他迎入净土。法然上人的「咏唱名时心遂愿」这句诗,表达的就是这样的意思。

为往生净土,要在阿弥陀佛前面加上「南无」二字。因为「南无」中含有希望被救、希望往生(转生)等殷切期望。所以,南无(归依)阿弥陀佛之后,舍弃自己的各种想法和所有自力,把全部身心都托付给阿弥陀佛,最为理想。唯有以「请救度我」之心一声声地称念「南无阿弥陀佛」,才能切实感受到阿弥陀佛的拯救;而坚信被救,能使人更进一步称念「南无阿弥陀佛」。这样可使救主阿弥陀佛与称名求救者之间的关系加深,不离弃,也不被离弃。

(三)从佛性到人性──立场的转换

不论是「开悟者」还是「得救者」,都是人。这一点没有差别。人与生具来地具有佛性,所以有开发佛性的必要,也有这个能力。然而贪、嗔、痴是开发佛性的最大障碍,这是人们所无法逃避的现实。佛教把人的这种性质称为「结使」,又称「烦恼」。人们的身心都受人性的束缚,失去了自由,受其驱使,便产生烦恼。在现实的日常生活中,人们沉溺于贪欲(贪),为怒火所烧(嗔),不谙事理(痴)而遭遇挫折,这就是人类的真相。

为求「觉悟」,必须实践「戒定慧」三学。在开悟之际,从结使、烦恼中解放出来,获得解脱,显现佛性,然后,开始觉醒后的生活。但是,因为三学的实践严格而艰苦,所以最终获得觉悟者只限于少数特定的人。与此形成对照的是,只称诵具有开悟的「自内证」和拯救所有人的「外用」功德的「南无阿弥陀佛」的名号,便可在没有消除人性的结使、烦恼的情况下得到救助。人们正是因为不能消除烦恼,才念佛求救。所以,因此而得到救助的人,不是特定的人,而是不分男女、善恶、贫富的多数人。从这点上可以说,「拯救」的法门是适合于万民的佛法。

(四)释尊与阿弥陀佛──二尊的悲悯

在考虑释尊与阿弥陀佛的关系上,有两种立场。1. 如何把他们联系在一起,2. 两者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前者是站在自由的立场上,从历史和思想信仰的角度来考虑,后者是从净土宗的角度来探讨释尊的圣意与阿弥陀佛的圣意之间的联系。我们净土宗当然是站在后者的立场上来探究释尊与阿弥陀佛的关系的。

净土宗所依的经典──「净土三部经」──全是释尊所说。其中《无量寿经》和《观无量寿经》都在王舍城的耆阇崛山中说,《阿弥陀经》在舍卫国的祗树给孤独园(祗园精舍)中说。也就是说,释尊是通过这三部经来开示阿弥陀佛及其净土和往生行的教主。除此之外,释尊虽在其它诸多经典中讲到了阿弥陀佛及其净土,不过那是顺便提及的。唯有这三部经是以详说有关阿弥陀佛的一切为目的的。释尊为何专门宣讲阿弥陀佛呢?《观无量寿经》中有答案。

《观无量寿经》是释尊应王舍城悲剧的主人公韦提希夫人之邀,宣讲以平静心而实践的十三观法(定善)和以散乱心而实践的世福、戒福、行福等三福(散善),以此为往生之行。这个称为随他意法门。但是,释尊讲完定散二善后,在没有提问的情况下,向爱徒阿难咐嘱道:「汝,好持此语。持此语者,即是持无量寿佛名也」。由于这是释尊自发地吐露心声,故称为随自意法门。

这就意味着释尊将救主阿弥陀佛的本愿圣意视作自己的誓愿,并且将开示阿弥陀佛的圣意作为自己出世的本怀。阿弥陀佛的救世圣意,由将其视为自己出世本怀的释尊来开示,并弘扬于世,同时,释尊的出世本怀也通过亲自传播阿弥陀佛的救世圣意而得以实现。可以说,教主释尊的真面目就是置身于阿弥陀佛的本愿圣意之中,将其广传于世。

法然上人把救主与教主的圣意称为「二尊的悲悯」。希望欲往生净土的人,在教主释尊的「持无量寿佛名,往生净土」的召唤(发遣)的指引之下,沿着愿往生心这一于贪嗔交织之中所开辟出来的白道,朝着救主阿弥陀佛「称我名,来净土」的召唤之声(迎接)的方向前进,去实现往生(转生)本怀,依「二尊之悲悯」而转生(往生)

关键词:简介 日本 净土宗

三、法然上人的生平

法然上人(1133—1212)是独生子,幼名势至丸。崇德帝长承二年(1133)四月七日(西历5月20日),生于美作国久米南条稻冈庄,其父漆间时国为押领使(是维持地方治安的豪族),其母名秦氏。生后,在双亲精心呵护下健康成长。但是,保延七年(1141),其父时国受到预所(代表领主管理庄园的人)源内武者定明的夜袭而悲惨死去,当时势至丸9岁。

(一)父亲的遗言

法然的父亲时国临终时,对围在枕边的家人们说:「我的伤口痛,别人的伤口难道不痛吗?我惜命,别人难道不惜命吗?」基于这种自他一体的认识,强烈告诫不可替他复仇。这个遗言,与视复仇为当然的武士风习(尤其是距曾我兄弟活跃的时代不远,仅相差50年),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宗旨,令人瞩目。

(二)参学比睿山

天养二年(1145),势至丸13岁(一说久安三年,15岁)时,告别母亲,来到了遥远的比睿山的学府。先受学于西塔北谷的持宝房源光,久安三年(1147)在戒坛院受戒出家,后从功德院肥后阿阇梨皇圆学「天台三大部」(《法华玄义》、《法华文句》、《摩诃止观》各十卷)

上人一向认为,学佛的目的就是为了「了脱生死」。而自己未度,不能度人,所以,为欲果遂出离之志,便于久安六年(1150)18岁时,辞别皇圆,迁至西塔黑谷,从师于慈眼房睿空。睿空有感于他的年青壮志,赞曰「年少而立志出离,真乃法然道理之圣」,遂赠予「法然房」之号,取源光和睿空各一字,授法名「源空」。在圆顿戒正统传人师父睿空的严格指导下,通读大藏,如说修行,精进求道。

(三)净土宗开宗

倾倒于善导大师,等于打破传统的厚重壁垒,所以这种倾倒是在不断地排除强烈抵抗的同时,渐渐地确立起来的。与睿空之间就观佛与念佛孰优孰劣的问题所展开的激烈论争,便是一个象征。对于上人来说,与其说是热衷于排除这些抵抗,倒不如说是在拚命消除自己内心中的对称名往生所残留的难以消除的疑虑。就是说,上人的心中充满了欲亲见他人因称名而得往生的确凿证据的心情,充满了欲亲见善导大师向他问答决疑的心情。

有一次,上人参访了住在西山连峰吉峰的往生院的高声念佛行者游莲房圆照,亲眼见到了他的灵异,见到了他因念佛而得往生,因而确立了对称名往生的信念。上人曾感叹道:「与净土法门和游莲房相遇,是此生最值得纪念的事」,指的就是这件事。

(四)在善导大师指引下与「散善义」相遇

同时,另一方面,上人发现,欲与国别不同、时隔六百年的善导大师相遇,唯一的一个办法就是接触他遗留下来的著作,熟读而决疑。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于是上人四处寻访经藏,搜求善导大师的著作。他是一个「广泛披览诸宗章疏,睿山所无,访之他山,必遂一见,黑谷宝藏中所缺之圣教,写而补之」的人。因为费尽了千辛万苦,所以把在比睿山所找不到的《观经疏》「散善义」,从宇治的宝库中查找了出来。然后,不止一次,而是二次、三次反复阅读,于是确信:「虽然是散乱之心,但只要能称念阿弥陀佛名号,则乘佛本愿,必得往生」。时为承安五年(1175)春,上人43岁。

由于上人内心深处确立了对称名往生的信心,遂使迄今为止的疑云一晴万里,一个崭新的心灵世界展现眼前。这一宗教上的回心便称为净土开宗。所以,净土开宗并不是为了与既成的其他教团相对抗而有组织有计划地成立新教团。上人心里所想的,可以用「唯依善导和尚之意创立净土宗。和尚乃是弥陀化身,当依其所立之义。此绝非源空新创」这段话一语道尽。

(五)选择集的撰述

建久八年(1197)65岁的上人得了一场病。当时九条兼实非常担心,待上人病情恢复后便恳请说:「近年来蒙上人传授净土法门,但心中尚有不明之处。故请上人现在就将净土的要义记述下来。」上人闻听有理,便动员了门徒感西、证空、遵西三人帮忙,开始执笔撰述。第二年春(建久九年)一部十六章的《选择本愿念佛集》脱稿了(草稿本现藏于京都的庐山寺)

据一部记录上人宗教体验的非公开书籍《三昧发得记》(建久九年一月一日至元久三年正月的记录)说,上人在撰写《选择集》的(建久九年一月一日开始)37天中,每日念佛七万遍,在称名念佛中亲眼看到了净土的圣相。上人的这种见佛是三昧中的事,是称名念佛者不求自得的境界,不是因求见佛而得见的。

总之,上人在撰写《选择集》的过程中始终住于三昧之中,说明了此书是源于上人的很深的修证。「念佛行,感水月,得升降」,这句《选择集》卷尾的话语证实了这一消息。

上人在撰写了《选择集》后,又在当年四月写完《没后遗诫文》,五月完成了《梦感圣相记》。前者是所谓遗言,上人竭力将其写完是缘于他自感年事已高,特别是前年的那一场大病使得他对自己的健康没有自信。后者记录了上人在梦中见到了半身金色的圣者善导大师,是与上人43岁开创净土宗有直接关系的。上人靠记忆讲述了二十几年前的体验,是因为痛感到有必要为《选择集》第十六章中出现的「偏依善导一师」的内容做一个佐证吧。《选择集》说得很清楚,「思之,夫欲速离生死,有二种胜法。二种中可暂弃圣道门,选择入净土门。欲入净土门,则应于正杂二行中暂弃杂行而选择归于正行。欲行正行,则应于正助二业中,将助业放置一边,而选择专修正定之业。正定之业即称念佛名。称名念佛必得往生。因为是顺佛本愿故。」

正如上人在抒怀中所述,「诸师着文必有一本意,故予亦选择一义而作《选择集》。」本书以选择取舍贯穿始终,从佛教的了脱生死的众多实践法门中特别选出称名一法,乃是发愿拯救群萌的阿弥陀佛的本愿所使然。关于阿弥陀佛的这一本愿,书中讲述了八种选择之义。

《选择集》开示出了阿弥陀佛的选择之意,同时,又如此真挚地去追求这唯一的一条了生脱死的道路,这样的书是罕见的。

但是,在选择──即面临取舍──时是孕含着危险的。

上人说:「切愿您一经览读之后,务必将此书深藏于壁底,勿忘失于窗前,恐令破此法者堕于恶道。」从这句结束语中不难看出这种危险。这是因为,选择弃舍没有提倡阿弥陀佛本愿之心的一切天台、真言诸宗教法和诸宗所提倡的了脱生死的修行实践,是《选择集》的主旨。《选择集》是应兼实的要求而撰述的,但其内容绝非仅以兼实一个人为对象。该书是一部表明「念佛法门自立」的净土开宗的宣言书,是专修念佛者的圣典。

(六)上人之被流放与入灭

法然上人的意志

上人被定罪流放,又被勒令还俗,还被起了一个藤井元彦的俗名。同宗的道俗,越发叹息,更加为年迈的上人担心。当时有弟子建议:「上奏停止一向专修念佛,而暗地里弘扬念佛法门怎么样?」上人悠然不迫地告诫弟子:「我被流放,毫无怨恨,能因被流放而化导边地,也是难能可贵的事情,应该把它看作是朝廷的恩典。」从上人的这段话中可感受到上人灵活的态度和沸腾的使命感。

他又对其他弟子说:「就是被砍头,我还是一定要弘扬念佛法门。」显示出了非凡的气魄,使听者肃然起敬。又对担心自己身体的人反复叮咛:因为我老了,所以不论住在首都还是流放之地,时辰一到还是要死的。与其为今生离别而悲伤,不如相期再会于净土。有生之日,即使相距遥远,也不要忘了,共念南无阿弥陀佛的同志们总是在如来的慈悲之中被维系在一起,所以要努力念佛。兼实于一天晚上,请上人到小街堂来吃饭,依依惜别。

边地教化与兼实的噩耗

三月十六日,众多道俗含泪相送,上人从下鸟羽乘河船经淀川离开了首都。在摄津的经之岛教化村民,在播磨的高砂教化渔夫,在播磨的室之泊教化妓女。二十六日到达赞歧的盐饱岛,住进乡绅高阶入道西仁之家,后往四国,在小松庄的生福寺安顿下来,从事教化活动。虽然流放之罪在身,但可以自由教化,上人感到非常庆幸。但是兼实之死(四月五日)令上人最为悲痛。

同年十二月八日,虽被宣布赦免,但严禁还归京师。上人只好依旨,落脚在摄津国胜尾寺的二阶堂,度过了4年的岁月。在此期间,上人的心境都表现在「白云拥柴扉,何日生紫光?」这首31字的诗歌之中(原诗共31字──译者注),由此可以一窥期盼弥陀迎请而尽情念佛的上人的心情。这期间,宇都宫赖纲到胜尾寺拜访上人,成了一个念佛者。

归京──撰述《一枚起请文》与入灭

建历元年(1211)十一月十七日,被允许还京的上人,于二十五日回到阔别5年的京都。吉水的旧居禅房已然荒废,所以受《愚管抄》的作者、兼实的弟子青莲院慈圆(1155—1225)的盛情相邀,住进了大谷的禅房。弟子和念佛道俗们的热情相迎,令上人深感再会的喜悦。

由于高龄与劳累交加,上人于下一年正月就病倒了。寒冷的京都,潮湿的华顶山禅房的冬天,大概让上人感到难以忍受吧。

上足弟子信空,预感到上人将要不久,不得不请问:「您入灭之后,当以何处为上人的遗迹?」上人答道:「我的一生在于弘扬专修念佛之法,若说遗迹,凡有念佛声之处皆是我的遗迹」。能显示上人本怀的还有胜于这句话的吗!

从卧于病榻上的上人口中,不断听到念佛的声音,这个声音鼓励着待于枕边的弟子们去念佛。他还说:「我本从极乐来,终当还归极乐去。」渐渐衰弱的上人,从二十三日起病情加剧,一直随侍上人达18年之久的弟子源智恳请上人写下念佛法门的要义。上人不顾一切地坐了起来,将终身所提倡的主张简洁地归结为一篇《一枚起请文》:

不是唐土和我朝诸智者所说的观想念佛,也不是由学解而悟能念之心的念佛,而是为往生极乐而专称念阿弥陀佛名号,则必得往生。除此之外,别无殊胜。而所谓三心四修,亦皆必在念佛往生的信念中修。除此之外若别有深奥之处,则是违离二尊的慈悲本愿。有信念佛法门之人,纵能学得一代时教,也应甘作一文不识的愚笨之人,同无知的妇辈一样,不作智者之态,只管一向念佛。净土宗的安心起行,以此一纸为极致。源空所见,除此之外,别无他义。为防灭后生出邪义,将所见记录如上。

建历二年(1212)正月二十五日正午,上人头北面西,念着「光明遍照十方世界,念佛众生摄取不舍」的经文,安详示寂,寿80岁。

四、净土宗的教义

(一)法然上人的教法

阿弥陀佛的悲心与众生

法然上人留有「月影虽无处不照,唯存仰望者心中」的一首诗歌。此歌所吟,是将阿弥陀佛的「光明遍照十方世界念佛众生,摄取不舍」(《观无量寿经》第九佛身观之文)的悲心比作月亮。月亮的光明,无论是山是河,是原野是海洋,是都市是贫乡,是男是女,是穷是富,是智是愚,对这所有的一切都毫无差别地平等照耀。但是,不论是怎样的明月,对于不想瞻望它的人,都是无可奈何的。唯有伫于屋外,仰望明月的人,才能接触到它的光明,为其光明所包摄,领受那番风情。

上人借此月光所表现的佛的光明,可以深入到月光所照耀不到的人的心灵深处,打破心灵的黑暗。

这首诗歌的前半和后半可以分开来理解,即前一半表现阿弥陀佛的慈悲本愿,后一半表现被本愿所救度的众生的心行。

首先,前半句讲的是,佛的光明不挑拣善人恶人,表现了欲平等一律无有遗余地救度一切众生的弥陀之心。以此平等无差别的大慈悲为心的阿弥陀佛,才是净土宗信仰的对象(本尊=所归)。阿弥陀佛建立极乐净土,劝众生为往生(信仰的目的=所求)而称名念佛(达到目的的方法=往生行),因为他是以无有遗余地救度一切众生为根本愿望的(本愿)

阿弥陀佛建立净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于世浮沉、执着自他彼此、为老病死所困扰而苦痛不安、不知有安养世界的人(凡夫),欲唤起他们舍离痛苦的现世、思归净土(厌离秽土,欣求净土)之心而建立净土的。所以,净土是佛殷切期待着与众生见面的地方,是佛为众生准备好了的世界,绝不是众生的自力所能成就的。

欲成净土中人,必须往生其中。为使众生能够往生,阿弥陀佛从各种实践法门之中,选择了体弱的人、心易散乱的人、无智愚人、贫穷之人──一切人──都可以修习的称名念佛法门(选择本愿念佛)开示给我们,若举声称念「南无阿弥陀佛」,佛即现在其人之前,临终来迎,以遂其往生之愿。阿弥陀佛的悲心,就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在摄受众生。

后半句讲的是,众生的心行应如何对应于阿弥陀佛的这颗悲心。不管有多么强大的救度之力来摄受众生,若是没有感受它、回应它的心(安心)和实践修行(起行),这颗难得的悲心也虽有如无。所以,作为宗教,应该有佛与众生之间的直接的相互接触。

如实观察自我的人能感通于佛心

世间之法,是贪嗔痴(三毒烦恼)之汇聚。在世间法中受到挫折、感到绝望时,人们才有可能来观察赤裸裸的自己。因此,信仰,是心中充满对世间法的喜悦之人所难以享受的。倒是内心缺乏对世间法的喜悦之人方能享受。

当人的心灵纯洁到已经没有必要再伪饰自己的时候,与佛感通之心(至诚心)就会开朗。通过不断深入的自我反省,始对人自身的有限性和罪恶性感到惶恐(深心之中的信机),如教所说而信佛实有,向佛寻求精神支柱,彻底皈投(深心之中的信法),而愿生净土(回向发愿心)。当以此心为净土信仰的基础。这便是日本净土教所教导的。

本着这样的至诚心等三心而修称名念佛的人,就能够感触到佛的摄受不舍的悲心,让佛心的温暖融入自己心中,同时还能被导归净土。通过称名念佛所得到的这些利益,都来自阿弥陀佛的本愿之力。上人的一生,就是发现和弘扬这个选择本愿的念佛法门。

称名与阿弥陀佛

但是,彻底专修选择本愿念佛一行,并从中感到欣悦,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此一行对于其他一切修行来说,虽说是格外殊胜(胜义),但此行本身因为无论是谁、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可以修,所以,反而难于彻底。

上人教导说,要想将此一行彻底,首先应该读诵净土三经──《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阿弥陀经》,努力激发对阿弥陀佛及其净土的欣慕之情,唯礼拜(礼拜正行)、赞叹供养(赞叹供养正行)阿弥陀佛一佛。

这些修行是为了彻底修行本愿之行──称名正行(正定业)而设的助业,所以最终还将在称名一行之中被扬弃。换言之,读诵等助业,对于行者来说,是要服从于正定业──称名正行的。

这样的称名正行可使佛与凡夫得以跨过不可逾越的鸿沟,彼此交融在一起。

上人有「我心望弥陀,如葵花向阳,称念弥陀佛,日日无间断」这样一首诗,说的是,寄托于称名之声的思念佛之心,总在念佛,使佛凡之间不隔纤毫。此外,通过称名,佛凡双方的身口意三业可以相互交融,正如所谓「应声即现」那样,佛即现身于称名的凡夫面前。这是上人在讲述他的亲身体验。正由于有了这样的受用,称名才越发精进。

总之,称名一行,正如《一枚起请文》所指出的那样,是「为必定往生而念佛」。现在先坚信通过称名于将来必得往生,然后以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称念「南无阿弥陀佛」,这就是净土宗的教法与实践的全部。

如上所说,净土宗的信仰对象──本尊阿弥陀佛,是以一无遗漏地度脱一切众生为本愿的本愿成就身;是将所有人都包摄于光明之中,给予温暖,让每一个人都发觉到自己的有限性和罪业深重,而予以接引的光明摄取身;更是现身于临终人面前接其归于净土的接引身。所以,我们必须将阿弥陀佛尊为救主,尊为我们心灵的父母。

从现在开辟永远的未来

净土宗的信仰的目的,唯在于往生净土。实现这一人生大事,除了念「南无阿弥陀佛」之外,别无它法。阿弥陀佛从久远的过去直至今日一直向我们召唤:「当称我名!若称我名,必来迎请,归我净土!」意识到这一召唤而应之以口念「南无阿弥陀佛」的就是称名念佛。回应这一召唤的每一声称名,都是寄托着「请度脱我」这一殷切期待的对阿弥陀佛的呼唤,所以,阿弥陀佛便应声伸出救度之手。

这样,阿弥陀佛与我们之间的人格上的相呼应关系就在称名念佛之中完成了。进而我们与阿弥陀佛之间的人格上的相呼应关系也就完成了。双重的人格上的呼应关系通过称名念佛而确立,净土念佛的信仰才算是开花结果。

往生绝不是死。称名念佛的每一声,就是从当下面向着未来,开辟永恒的无量寿的世界。

宗祖法然上人关于他自己的称名念佛,曾这样表示:「生则念佛积功,死则往生净土,于此身无忧烦,于死生无忧烦」,实在令人敬佩。

就这样,念佛者身在此世而无烦恼,生活在无量寿这样一个无限的大生命之中,开辟出尽享人生乐趣的新世界。一变以往的人生,成为生活于大生命之中的、力量充沛的真实世界中的人。

最后临终之时,也无忧恼,唯怀着回归心灵父母阿弥陀佛身傍的愉快心情,等待阿弥陀佛的接引。一旦往生净土,还要完成满足大悲行愿、再来娑婆广度亲友乃至一切众生的伟大使命。

像这样开辟永恒的未来,才是净土宗的教法;获得无量之寿命,才是宗祖法然上人念佛信仰的真相。

(二)什么是极乐世界

净土的原义是佛国土,即佛的国家,佛的世界。那里充满清净的幸福,若生其中,无有众苦。比如,佛经中说,有药师如来的东方净琉璃世界,大日如来的密严净土等等,许多如来都各自建立自己的净土,于其中说法。

极乐净土,是阿弥陀佛成佛以前,为法藏菩萨时,愿度一切众生,发了四十八个大愿,本愿成就而建立起来的世界。四十八个本愿的第十八愿,称为「念佛往生愿」,说的是凡是口念「南无阿弥陀佛」者,皆得往生极乐国土。

(三)「念佛」的意思

念佛有如下三义:

第一,经中所说念佛,大抵都是忆念之念。特别是早期经典中所说的三念、五念、十念等,都属此类。

第二,见佛相好等等,称为见佛,观佛、观念。

第三,称念佛名,即是称名,净土宗说「念佛」时,就是指口中称念阿弥陀佛的名号。这是法然上人于《选择本愿念佛集》中所开示的。

(四)三经所说

净土宗的教义所依据的经典称为「净土三经」,是法然上人从大藏经中选出的《无量寿经》二卷,《观无量寿经》一卷,《阿弥陀经》一卷。

其中,《无量寿经》讲的是阿弥陀佛本行菩萨道时的度生本愿,和本愿成就后的殊胜利益。《观无量寿经》是释尊对王舍城的王后韦提希夫人详细讲说往生净土的方法。《阿弥陀经》讲的是净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即,过西方十万亿世界,阿弥陀佛现在说法。为什么称彼世界为极乐呢?因为那里的人,无有众苦,唯受诸乐。

(五)现代生活与念佛

现代化生活中,包括了老人的生活、中年人的生活及青年人的生活,不能一概而论。但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在日常生活中,必需品已经达到了应有尽有的程度,即,大家都不必为衣、食、住而苦恼。但是,在精神上却未必如此。今天的时代,我们的物质生活优裕,但精神上却有得不到满足的地方。可以说,这就是心灵的问题,或者说是宗教的问题。

什么是佛教徒日常生活的标准呢,就是过归依三宝的生活。归依佛的生活是过愉快的生活,归依法的生活是过正当的生活,归依僧的生活是过与人和睦相处的生活。这种归依三宝的生活,以净土教来说,就是每日念诵「南无阿弥陀佛」来努力地生活。

五、对信徒的指导

净土宗信徒的日常生活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开创日本净土宗的法然上人只说「应该念诵南无阿弥陀佛」。这是因为在那以前的佛教,都是属于贵族、僧侣等特定人群的。对此法然上人提出了这样一个主张:「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能简单地实践的才是真正的佛教」。

由于这一实践法门既不需要艰苦的修行,也不需要大额的布施,只是念诵「南无阿弥陀佛」,所以当时真正需要佛陀拯救的老百姓们也能够修习。

净土宗开宗时的情况与现在已经大不相同,但我们心中的烦恼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或者可以说烦恼反而增加了。

南无阿弥陀佛

自古至今一直在滋润着我们心田的是法然上人所开示的念佛法门。做为净土宗的信徒,能把念佛法门世代相传,才是最理想的。我们的目标是通过念佛,自觉到自己是一名愚笨的凡夫,进而将自己的身心全部托付给阿弥陀佛的慈悲,使「南无阿弥陀佛」自然地从口中流出,并且珍惜人生的每一刻每一天。

每天与阿弥陀佛生活在一起,并念诵阿弥陀佛,是净土宗檀信徒迈出的第一步。因此,创造一个易于念诵的环境,牢记供养祖先,并使这些较好地融入日常生活是非常重要的。

摘录自《法音杂志》,2000年第六期

于海波

净土宗又称莲宗,是中国传统八大宗派之一,唐宋以来,在民众中广为流传,逐渐成为佛教主流宗派,其特色主要有四:

一、向死而生

古人云:死生亦大矣!生死之事是哲学与宗教共同关注的焦点。列于世界三大宗教之一的佛教也不例外。佛教法门众多,有八万四千之称,其中广义上含解脱法和人天善法。解脱法便是以直指人的生死大事为目的,试图通过特定的方法达到终极的解脱和对生死之事的把握,净土法门便是解脱法中的方便法门。

净土宗以信、愿、行为三大纲宗。其中愿指的是愿离现实的染污世界,从这点上来看,实际上净土法已给人们提供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资讯。即此土八苦交煎不足恋,彼土快乐无极应当取,故此生不足恋,死亡不足惧,因为我们死后会到一个更为祥和、快乐的世界去。

这一论点和德国著名哲学家海德格尔的「先行到死中去」的观点有异曲同工之妙。海德格尔认为真正的为死而在就是「使自身自由地去为此不可超越的境界而先行」, 「先行到死中去」实际强调的就是一种直面死亡的态度。

面对死亡的威胁与恐吓,净土宗把目标直接指向了来世,用对来世的渴求而降低了对今生贪生怕死恐惧心里的忧虑。这实际也是人们对死亡忧虑之后的一种理性升华。为何要舍弃今生呢?佛教认为我们所居住的娑婆世界是八苦交织的:受生时在胎狱中有难忍的住胎、出胎之苦,是为生苦;容貌、气力、寿命等衰退之苦随时间流逝都会逐渐现前,是为老苦;在生之日四大不调和,身体有各种疾病所恼,是为病苦;生的尽头,就是死亡,财富、地位、亲友、眷属乃至肉体都要分离,是为死苦;活着的时候,亲爱的人盼望相聚却偏偏分离,是为爱别离苦;对冤敌想逃避反而天天相遇,是为怨憎会苦;心中的欲求常无法实现,是为求不得苦;由色、受、想、行、识五种因素组成的身心生刹那变化,烦恼炽盛,是为五盛阴苦。

而来生要去的极乐世界是阿弥陀佛所建立的国土:「彼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莲池大师在《阿弥陀经疏钞》中对极乐国土与八苦相对的极乐境界有较为详细的描述:

彼国莲花化生,则无生苦;寒暑不迁,则无老苦;身离分段,则无病苦;寿命无量,则无死苦;无父母妻子,则无爱别离苦;诸上善人同会一处,则无冤憎会苦;所欲自至,则无求不得苦;观照空寂,则无五阴盛苦。通过对比,我们自然而然会对娑婆之苦产生厌倦之情而对极乐之乐产生欣慕之愿,从而降低了对死亡的惧怕。因为笃信弥驼、愿生西方,我们来生的生命就会找到一个比今生更为圆满、更加理想的归宿,因此,净土宗三纲宗的「切愿」一法已经为净土行人提供了一个稳妥地解决死亡问题的办法,即向死而生:通过放弃对今生肉体生命的执着而获得精神与灵魂的解脱。可见,净土法门是视死如归的法门,即直向死亡、接受死亡,放下对这一期生命的留恋,是通过来生净土获得永恒生命的解脱。

所以,净土宗的第一个特色可以说是向死而生的,即因为无视死亡而超越生死,因为来生有更美妙的修行场所而放弃对今生这一世界及身心的留恋与执着,其效果是在临命终时得到阿弥陀佛的接引而安然地往生到西方极乐世界去,故该宗是以无畏的精神视死如归,以一种放弃娑婆欣慕极乐的情怀向死而生。

二、舍自归他

在了生脱死诸法门中佛教有圣道门与净土门的区别,而净土门因具有仗佛慈力接引的特点而被称为特别法门。

圣道门是主张通过自己戒、定、慧之力修行断惑证真达到解脱的,其依仗和强调的是行人自身的修持之力。由于佛法处于末法时期,靠自力修行往生是异常困难的,早在西元3世纪印度的龙树便把专靠自力修行称为难行道,并在《十住毗婆沙论·易行品》中指出自力修行的五种障碍:「难行道者,谓五浊之世,于无佛时,求阿毗跋致为难。此难乃有多途,粗言其五:一者外道相善,乱菩萨法;二者声闻自利,障大慈悲;三者无顾恶人,破他胜德;四者颠倒善果,能坏梵行;五者唯是自力,无他力持。如斯等事,触目皆是」。

净土法门十分强调阿弥陀佛大悲愿力的重要性,以自身信愿持名的力量与佛的慈悲摄受之力产生感应为立宗之本。关于难、易两个法门的区别,印光法师在《文钞》中有一段比较精彩的论述,现录于下:

以一切法门,依戒定慧力,修到业尽情空地位,方有了生死分。业尽情空,岂易言哉。断见惑如断四十里流,况思惑乎?纵令见地高深,以烦惑未断,仍旧轮回。再一受生,退者万有十千,进者亿少三四。自力之不足恃,敢矜己智,而不随顺如来誓愿摄受之道乎。修净土法门者,但具真信切愿,志诚恳切,如子忆母而念。其平素所作所为,不与佛法世谊相悖。则临命终时蒙佛接引,往生西方。纵丝毫惑业未断,带业往生者,其所得,尚超过业尽情空之阿罗汉上,以种性不同故。况已断者又何待言。以佛力不可思议,法力不可思议,众生心力不可思议。合此佛法二不可思议之力,俾自心之力(此自力与不仗佛法力之自力迥别),得以圆显。固与专仗自力者,奚啻恒河沙数之天渊悬殊也。(1)

从中我们可以看到:这里面佛力是关键,如果没有佛力的加持,净土法与其他法门便混合了,失去了其简易与方便的特色。因此,净土宗特别是善导流一派非常强调阿弥陀佛的大悲愿力与大威神力,认为即便是业力烦恼具足的凡夫,乘坐上阿弥陀佛的大愿轮也能顺利地抵达生死彼岸。

净土宗三大纲宗第一个便是信心,即相信阿弥陀佛他力的救度。信心建立的同时,行者便会对弥陀的救度产生一种纯粹的归依与感恩之情,这与圣道门所说的「是心即佛、唯心唯识」等说法不同。其强调的是舍自归他之思,是一种对阿弥陀佛纯全的信任。因此,净土行人便会放弃自身的各种努力与挣扎而投靠到弥陀广大无边的愿海之中。那些真正相信他力的人往往会对弥陀产生无尽的感激之情,不知不觉中就会忆念和称诵阿弥陀佛的名字。

而阿弥陀佛,也如同大慈父一般以其广大无边的大誓愿当下担当起拯救苦难众生的责任,他对众生有无尽的慈悯与关怀,不讲条件,不问出身,不论贵贱,只要你称念佛名并愿意到极乐世界去,阿弥陀佛都会满足你的愿望。

就如同《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所说,只要众生与佛之间产生一种思与念的关系,两者就像母子互相思念一样,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感应:「十方如来,怜念众生,如母忆子,若子逃逝,虽忆何为。子若忆母,如母忆时,母子历生,不相违远。若众生心,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去佛不远,不假方便,自得心开」。

可见,净土宗认为众生能够往生西方是感应道交的结果。阿弥陀佛的愿力具有强大的增上缘力量,在生死海中,自力是微不足道的,而佛力是广大无边的。打个比方,就如同过数百里的大江大河,自力就是行者自身靠各种各样的游泳招数过河,往往既劳累又危险;而佛力则是依仗船的力量顺利到达彼岸,这里船力指的就是阿弥陀佛的大愿业力,两者的难易程度可以说是有天壤之别的。

故净土宗认为,修行者应舍弃自力而投归到阿弥陀佛的怀抱,舍自归他之思可以说是净土宗区别其他法门最重要的特色之一。

三、指方立相

净土宗区别禅宗、华严宗、天台宗等的另一个特点就是该宗具有非常明确的目的性与方向性。它反复强调二有的存在:西方有国土名曰极乐世界,其土有佛名曰阿弥陀佛。和禅宗所说的「本来无一物」、「华严宗」的法界无碍、「天台宗」的一念三千等相比,净土宗在目标上无疑是更为清晰和明确。

净土宗是处处强调有的,有和无相比,有显然更加容易把握和操作,故这使净土宗具有「三根善被、利钝兼收」的特点。禅宗等则被认为只适合大根机人修行,如《金刚经》所说的「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等经文,没有一定悟性的人往往是很难当下契入和领会的。

净土宗则不然。指方立相的特点让任何行者都很容易把握。这里的「方」是方位之意,指的是西方。这与唯心论(「唯识法身之观」)和自性论(「自性清净佛性观」)解释阿弥陀佛及其净土有很大的区别。由于法身无色,行者就无法直观,这就需要依靠使行者能够集中注意力的形相,也就是要「指方立相」,为行人指明方位(西方净土),树立形相(弥陀相好)。这一特色的优越之处在于只要行者相信西方有净土及阿弥陀佛并愿意往生就足够了,「十方众生、至心信乐,愿生我国,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依仗佛力,任何人都可以抵达极乐世界。

方和相的确定让人有所依靠,更容易使行者「住心而取境」,集中心力专一修行。因此,古代大德在提倡净土宗门时,多数主张在一开始时要专修净土,如唐代的善导和尚在《观经四帖疏》称「极乐无为涅槃界,随缘杂善恐难生,故使如来选要法,教念弥陀专复专」。又如法然上人在《念佛法语》中说「虽知三心,不念佛无益,纵虽不知三心,若一心向佛者,则具足三心,必生极乐」。又如印光法师在《文钞》中言「今见好心出家在家四众,多是好高鹜远,不肯认真专修净业。总由宿世善根浅薄,今生未遇通人。若能念念在道,随忙随闲,不离弥陀名号,顺境逆境,不忘往生西方,便可于父母之邦,随缘常在」。

有无之争,在佛学界自古以来都是一个重要的哲学命题,是有胜于无还是无胜于有,争论一直很激烈,禅宗祖师显然在无上面提倡的要多一些,而净土宗祖师则反其道而行之,指定西方佛国与佛的存在,即强调有。

也许,只有具有很大力量的大菩萨才可以无所依,即达到「青青翠竹,无非般若;郁郁黄花,尽是法身」的自如境界,而净土法门则是处处宣导有,这轻而易举地使行者具有了明确的方向性,再加上专而复专的修行,净土宗显然更适合多数人的根机。净土宗正是以 「有招」胜「无招」的特点,赢得了广大民众的支持,成为佛教在民间最为流行的宗派。

四、果觉因心

因与果是佛教最基本的一个概念,蕅益大师在《阿弥陀经要解》中在解释净土宗三纲宗「信」的时候强调既要信因,也要信果,已经初步显示出净土宗因果互含的特色,「信因者,深信散乱称名,犹为成佛种子,况一心不乱,安得不生净土,是名信因;信果者,深信净土,诸善聚会,皆从念佛三昧得生,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亦如影必随形,响必应声,决无虚弃,是名信果」。

和佛教其他法门从因到果的特点相比,净土宗具有「因心契果觉」的特殊含义。印光法师曾在《文钞续编卷下·无量寿经颂序》中对此有较详细的说明:「净土法门,其大无外,全事即理,全修即性,行极平常,益极殊胜。良由『以果地觉,为因地心』故得 『因该果海,果彻因源』。于一代时教中,独为特别法门,其修因证果,不得以通途教义相绳。」(2)因此,净土法门被称为果地法门,相对而言,通途法门则是因地法门。果地法门的特点是从佛果起反向修行,具有「因该果海,果彻因源」的特点。

这里「该」指的是包括、兼备,「彻」指完全透达、没有遗余,说明在净土宗里面,因与果并非截然两事,「盖因为未成就之果,果不外因,故曰该。果为已成就之因,因不隔果,故曰彻。海源者,果因之喻也」(3)。这说明净土宗是因果相应、因果同时的,即在念佛与忆佛的因时,已经包含了成佛与作佛的果觉。比起从因向果修行的通途法门,该特色以其果地的殊胜抹去了漫长的修行过程,强调因果同时,可以一念顿超,一称佛名,便已「全摄佛功德为自功德」,因此又被称之为「横出」和顿超的法门。其超越时间性、超越根机性的特色显然要大大优越于需要累劫勤修、因果异时的竖出法门。

关于「横出」这一特色,印光法师曾用「虫子横咬」的比喻进行说明:

古人有个譬喻,拿来解释,就把我们具足惑业的凡夫,比做一条虫,生在一根竹里最下的一节,这根竹子,就比做三界。这个虫子要想出来,只有两个法子,一个是竖出的,一个是横超的。竖出的,是自下至上,一节一节的次第咬破,等到最上的一节咬破了,才能够出来。这是比修别的法门,定要断尽见思烦恼,才能出三界的。见惑有八十八使,思惑有八十一品,这许多的品数,就比做一根竹子的节数。那虫向上直钻出来,就叫做竖出。例如一个断见惑的初果圣人,要经过七生天上,七生人间的长久时劫修习,才能证阿罗汉,了生死。二果,亦要一生天上,一返人间,才能证四果。三果,欲界思惑已尽,还要在五不还天,渐次修习,才能断尽思惑证四果。这才算是出三界的无学圣人。如果是钝根的三果,还要生到四空天,从空无边处天,以至非非想处天,才能证四果。这竖出的法子,是如此艰难久远的。横超的,就是这条虫子,不向上面一节一节咬,只向旁边横咬一孔,便能出来。这样的法子,比那竖出的,是省事得多了。(4)

由于净土宗具备因果互含、因果相容的特点,行人在称念南无阿弥陀佛的同时便使凡夫心转化成了佛心,「全摄佛功德为自功德」,此生现世即已不退转于佛果,往生极乐世界更是即时即证,故称其为横超法门再也恰当不过了。(转载自《法音》)

注释:

  • (1)释印光著述、张育英校注:《印光法师文钞》,宗教文化出版社,2000年3月,第1348—1349页。
  • (2)释印光著述、张育英校注:《印光法师文钞》,宗教文化出版社,2000年3月,第1321—1322页。
  • (3)范古农着:《古农佛学答问》,黄山书社,2006年3月。
  • (4)释印光著述、张育英校注:《印光法师文钞》,宗教文化出版社,2000年3月,第1737页。

净度法师

二〇一四年初,有人提出要弘二门是伪命题的说法,在佛教界引起关注,在净土宗修行者中引发较大争议。本来,在共遵佛经祖论的前提下,就一些重大理念问题,进行适当的讨论与辩解,是有必要的。天下僧团是一家,当时出于和合团结的考虑,没有直接回应。现在,时过两年,事归平静,要弘二门究竟是不是伪命题,恐怕还有很多净土宗修行者,对此抱有疑虑。今天就这个问题,可以冷静理性的谈一下个人的看法,供净土宗修行者参考。

一、什么是伪命题:论命题的三种形式

我们先看什么是伪命题?所谓命题,实际上就是一种判断,通常由主词、谓词和宾词组成,比如「极乐世界是客观存在的」这个命题,就是一种判断,它是由主词「极乐世界」、谓词「是」、宾词「客观存在」组成。再比如,「阿弥陀佛发了四十八愿」,这个判断也是一个命题,它是由主词「阿弥陀佛」、谓词「发了」、宾词「四十八愿」组成。所以,命题就是对事物的一种判断。

那么,这种判断是对、还是不对?这就涉及到命题的真假问题,也可以称为「命题值」或命题的「存在值」。如果判断是对的,那么这个命题就以真的形式存在,通常称之为真命题;比如,「极乐世界是客观存在的」,这个判断是对的,这个命题就是真命题。如果判断是错的,那么这个命题就以假的形式存在,通常称之为假命题,比如「娑婆世界没有生死轮回」,这个判断是错的,这个命题也就是假命题。

除了真假以外,命题还有一种「非真非假」的「伪」存在值,也就是说,命题本身就有问题,既不是真也不是假,这就是伪命题。比如「东方极乐世界是美好的」,这个命题既非真也非假,因为极乐世界在西方不在东方,主词「东方极乐世界」根本不存在,无所谓美好还是不美好,所以这就是一个伪命题。再如,「阿弥陀佛创建了东方极乐世界」,这也是个伪命题,因为宾词「东方极乐世界」是不存在的,无所谓创建与不创建。

综上所述,命题有真、假、伪三种存在形式,所谓的伪命题,就是非真非假,主词或宾词本身并不存在的命题。

二、什么是要弘二门?

我们再来看看,什么是要弘二门?

所谓的要弘二门,指的就是要门与弘愿门。门是通入的意思,通入哪里呢?通入极乐世界。也就是说,极乐世界有两种通入的修行门径,一种是要门的修行门径,一种是弘愿门的修行门径。两者虽然都通往极乐世界,但修行方法并不一样。

我们知道,净土宗提倡信愿持名、老实念佛,这个修行路数便是念佛往生门。但也总有人,虽求生净土,却不愿凭藉念佛,不愿老实念佛,而是凭藉念佛以外的其他种种善法,求生极乐世界,这个修行路数就是诸行往生门。

所以,通往极乐世界,就有念佛往生门与诸行往生门这两种修行门径。所谓的要门,指的就是诸行往生门;而所谓的弘愿门,指的就是念佛往生门。

以上就是要弘二门的说法。

三、是不是伪命题:论要弘二门的客观存在

那么,要弘二门究竟是不是伪命题呢?首先,要弘二门是一个名词,本身并不是一个判断命题,当我们说「净土宗存在着要弘二门」,或者说「要弘二门是真实的」,这个时候才构成一个命题。

推彼之意,既然认为「要弘二门是伪命题」,言下之意就是说要弘二门根本就是不存在的,犹如乌龟的毛、兔子的角一样,天底下根本没有这个东西,所以说「净土宗存在要弘二门」、「要弘二门是对的」,与「乌龟的毛是绿的」一样,莫说是真命题,它连假命题都不是,只能是个伪命题。

那么,事实情况究竟如何?要弘二门难道真的如乌龟的毛、兔子的角一样,是不存在的东西吗?

前面我们说过,净土宗里面,原本就存在念佛往生门与诸行往生门这两种修行门径,这个是客观存在的;而弘愿门指的就是念佛往生门,要门指的就是诸行往生门。关于念佛往生门,佛陀在《阿弥陀经》特别专门加以提倡,古往今来,主修念佛往生净土的人,甚多无数,这是客观存在的。而关于诸行往生门,佛陀在《观无量寿经》特别提出日想观、水想观、宝地观、真身观等十三种禅定观法,一一行成,都能往生极乐世界;纵使不能修行禅观,只要以散心状态,修行世福、或修行戒福、或修行行福,一一行成,都能往生极乐世界。古往今来,有一部分修行者,并不主修念佛,而主要凭藉其他种种善法求生净土,这也是客观存在的。

所以,念佛往生门与诸行往生门,本来就出自于佛陀圣典、如来金口所宣,圣言量之经文昭昭,并由历史经验所证实,这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客观现实。既然弘愿门指的就是念佛往生门,要门指的就是诸行往生门,那么要门与弘愿门就是客观存在的,这实际上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因此,要弘二门并不是乌龟的毛、兔子的角,而是铁的事实,「净土宗存在要弘二门」这个命题是真实的,是成立的,它是真理、真命题,绝不是伪命题,所以「要弘二门是伪命题」的说法是完全错误的。

但是,推彼之意,他认为「要弘二门并非善导大师所判」,他说道:「实则善导大师并无此要弘二门之教判,乃是某些人假托善导大师之名而杜撰的伪命题」。

这里面就有两层意思:第一、要弘二门是伪命题;第二、要弘二门非善导大师所判。关于「要弘二门是伪命题」,前面已经论述,要弘二门是客观存在的,并非伪命题。那么,要弘二门究竟是不是善导大师所判呢?接下来就来讨论这个问题。

四、非假命题:论要弘二门乃善导真义

实际上,要弘二门乃释迦如来所判,善导大师只是根据佛经创造性的以要门与弘愿的名义,忠实的加以说明与彰显而已。退一步说,即便善导大师没有要弘的判教,也无妨要弘二门的真理性,但实际上,早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善导大师就已经提出要门弘愿的概念,这并非后人的杜撰,更非假托善导大师之名。

请看善导祖师《观经疏》原文:

  然娑婆化主,因其请故,即广开净土之要门;安乐能人,显彰别意之弘愿。
  其「要门」者,即此《观经》定散二门是也。定即息虑以凝心,散即废恶以修善:回斯二行,求愿往生也。
  言「弘愿」者,如《大经》说:一切善恶凡夫得生者,莫不皆乘阿弥陀佛大愿业力为增上缘也。

(一)弘愿即门

问:祖师只言「弘愿」,未说「弘愿门」,岂非增减祖文?

答: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善导大师在《般舟赞》云:「种种思量巧方便,选得弥陀弘誓门;一切善业回生利,不如专念弥陀号」。「愿」指「设我得佛」,「誓」指「不取正觉」,在此,「愿」与「誓」同义,「愿」即「誓」也,「誓」即「愿」也,「弘愿」即是弘誓,「弘誓门」即是弘愿门矣,皆是祖师之言,何言增减?

况祖师明言「弥陀弘誓门」,正指「专念弥陀号」,而非「一切善业回」,其要弘二门之判教端倪已显于此矣,岂非以「一切善业回」为要门,而以「专念弥陀号」为弘愿门乎!有缘学者请三思之!

况且,所谓「门」者,通入净土之意也,诸行往生可以通入净土,故名「要门」;念佛往生,也可通入净土,岂可不名「弘愿门」乎?倘若「弘愿」不可加「门」,那么「弘愿」将通往何处?难道不可通入净土吗?既然「弘愿」可通往净土,那么不是「门」又是什么呢?故善导大师《般舟赞》在「弘誓」之后加一「门」字。

虽皆是「门」,而「要门」之「门」,乃方便之门;弘愿之门,乃究竟之门。或有众生,通过方便之要门,进入究竟之弘愿门,故要门之门也含有通入弘愿门的意思。

所以,弘愿即门,弘愿即弘愿门,如北京即市,北京即北京市,两者一也。

(二)正释文义

在这段话中,善导大师明确提出「要门」与「弘愿」的概念,那么「要门」与「弘愿」要么是不同的两件事,要么是同一件事的不同表达。这样,后人的解读就有两种:⒈不同释;⒉相同释。

1.不同释

所谓不同,就是「要门」指诸行往生,「弘愿门」指念佛往生,两者修行方法不同,故祖师说「净土之要门」与「别意之弘愿」,所谓「别意」,即与「要门」有别,与「要门」不同。

什么是「要门」?祖师说「其要门者,即此《观经》定散二门是也」。「定散二门」,就是定善往生门与散善往生门,定善往生门指修行定善十三观往生净土,如祖师说「定,即息虑以凝心」,端坐一处,息除杂虑,令心静定,凝心专注于净土景象的观想中。散善往生门,指修行净业三福往生净土,如祖师说「散,即废恶以修善」,就是不必端坐一处、息除杂虑,在日常生活中,以平常的散心状态,废断恶业,或修世福、或修戒福、或修行福。「门」即通入,「要」即必要,必须要求定善成就、散善成就,换言之,必须要求善心成就,才能通往净土,否则,若善恶交攻,则不得往生。末法时期,善心成就的纯善众生少,绝大部分处于善恶交攻状态,故修行定散要门者难以往生,所以善导大师在《往生礼赞》中说「若欲舍专``(修念佛)修``(定散)``杂业者:百时,稀得一二!千时,稀得三五!」。

什么是「弘愿门」?祖师说「言弘愿者,如《大经》说:一切善恶凡夫得生者,莫不皆乘阿弥陀佛大愿业力,为增上缘也!」。「弘愿」,就是弘广的誓愿,因弥陀本愿广度「十方众生」,普救「一切善恶凡夫」,无机不摄,无苦不度,故名「弘愿」。弘愿即第十八念佛往生愿,何以言之?「一切善恶凡夫」,即指「十方众生」;「莫不皆乘」,即指「至心信乐,欲生我国,乃至十念」的信愿持名;「阿弥陀佛大愿业力」,指「若不生者,不取正觉」的本愿力。不论善恶,但以信愿持名为因,乘佛愿力之增上强缘,必定得生净土。故「弘愿」,即专指第十八念佛往生愿;弘愿门,就是全仗佛力的念佛往生门。

故善导大师在《般舟赞》说:「种种思量巧方便,选得弥陀弘誓门;一切善业回生利,不如专念弥陀号」。祖师将「一切善业回生利」与「不如专念弥陀号」相并列对立,认为「一切善业回生」不如「专念弥陀号」,从而提倡「专念弥陀号」。并将「专念弥陀号」的念佛往生,定义为「弘誓门」。结合到前面要弘二门判,文义非常明显,「一切善业回生」就是指「净土之要门」,而「专念弥陀号」指的就是「别意之弘愿」。

要门与弘愿门在机、法、力、果四方面都有明显的不同:

  • 一、机不同:在摄机方面,要门局限在人天众生,且是纯善的人天众生,故善导大师说「定即息虑以凝心,散即废恶以修善」;弘愿门普及于一切,既摄受纯善的人天,也摄受非纯善的人天,乃至造恶之人、地狱鬼畜的恶道众生,皆在弘愿门的摄受拯救之列,故祖师说「一切善恶凡夫」。
  • 二、法不同:要门的方法,是定善十三观与散善净业三福;弘愿门的方法,是阿弥陀佛万德洪名,持名念佛法门;两者存在巨大的差异,不可同日而语。一方面是难易不同,要门难而弘愿易,另方面胜劣不同,要门劣而弘愿胜。弥陀念佛法门,非定非散、超越定散,是至高无上之妙法,佛本愿力故,令众生在称名之中,自然完成佛功德与众生功德的转换,声声称名都具足弥陀无上功德,故胜要门定散远矣;弘愿念佛的表现形式虽有种种不同,但法体同是弥陀至善德号,信心同是全仗佛力、齐同往生,平等平等也。
  • 三、力不同:要门,既需自己的定善力、散善力,也需乘托弥陀佛力,故半靠凡力半靠佛力,如祖师说「回斯二行,求愿往生」;弘愿门,但以信愿持名,全仗弥陀佛力,得生净土,不论凡夫的定善力与散善力,只论弥陀名号的功德力,故全仗佛力,如祖师说「莫不皆乘阿弥陀佛大愿业力」。
  • 四、果不同:修行要门,百中难得一二,成功率极低;弘愿念佛,全仗佛力,万修万人去,成功率极高。

以上略论要弘四不同。

末法时代的芸芸众生,皆处于善恶交攻状态,难以成就定善、散善的纯善心地,唯专修弘愿门之念佛,全仗弥陀大愿业力,方能百即百生,千即千生,确保今生决定成就也。

以上是要门弘愿不同释。

2.相同释

所谓相同,就是说要门弘愿是一回事,只是阐述的角度不同,如彼所说:「净土之要门,具摄定散二门十六观,此定散二门总摄净土法门之义理与行持」。也就是说,不论信愿持名,还是定善十三观,以及净业三福,全部都打包在「净土之要门」的「定散二门」中。要门之外没有弘愿,念佛法门混同在「要门」中,只有一个要门,不需特别立一个念佛门,故彼说道:「释迦牟尼佛与阿弥陀佛二尊从来说的即是一门一教,并无二尊二门的意思」。

推彼之意,既然要门总摄净土一切行,那么,弘愿的意思,无非就是阐述要门之所以得生净土,乃是仗托佛力之故,除此别无他意。故他认为,要门弘愿是一回事,弘愿仅是要门之注脚而已。

公允的说,此种说法非全无道理,但仅解《观经》表面之肤义,恐未会佛陀之深义,不符善导楷定之祖印也,请看下文得失之判。

(三)得失之判

若将要门与弘愿混为一谈,不许独立念佛往生门,将有以下几种过失:⒈不符净土三经;⒉不符善导祖意;⒊自相矛盾。

1. 不符三经

不符三经有三:⑴不符弥陀本愿之救旨,⑵不符释尊观经之教旨,⑶不符阿弥陀经之佛意。

(1)不符弥陀本愿

阿弥陀佛,在第十八愿,唯选取信愿持名一行,以为往生正因,说道「至心信乐,欲生我国,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善导大师释云:「称我名号,下至十声,若不生者,不取正觉」,这里既没有说定善十三观,也没有说散善净业三福,乃至没有谈及其他一切法门,唯独谈到称名念佛一法,说明阿弥陀佛在第十八愿唯以念佛普度众生,未曾混滥其他杂善。据此,则念佛往生本来就可单独成门,本来就不宜与其他善法混为一谈;为避免混滥,故祖师以弘愿门,特别彰显之,顺弥陀本愿救度之旨意故也。

反之,若念佛法门,与定善观门、净业三福混杂于要门,则失弥陀本愿独选念佛之救度旨意,令弥陀普度众生之悲心隐晦不彰,此一失也。

(2)不符观经教旨

其解读「言弘愿者,一切善恶凡夫」,认为「善凡夫,修定善十三观,往生净土」,而「恶凡夫,临终忏悔念佛往生」,以为念佛乃下机所为,上机应修定善往生,此即泥于表面之肤义,迷失《观经》普劝善恶凡夫同念弥陀之深刻教旨也。

何以言之?释迦如来,在《观经》虽广泛宣述定善十三观,及散善净业三福,但在最后却不以此叮嘱众生,唯劝众生专念弥陀名号,说道「汝好持是语,持是语者,即是持无量寿佛名」,此即普劝一切定善凡夫、散善凡夫、乃至一切罪恶凡夫,同以信愿持名、念佛求生净土,而非如其所言劝善凡夫修定善、劝恶凡夫修念佛也。

所以善导大师说「一切善恶凡夫得生者」,莫不皆以念佛一行,乘佛大愿业力为增上缘,以即彰显释尊《观经》教旨:「唯在劝导善恶凡夫同念弥陀」。

加之,《观经》九品与《大经》三辈,其义相同。而善导大师解释三辈文明言:「佛说一切众生根性不同,有上中下,随其根性,佛皆劝专念无量寿佛名。」是劝善恶九品皆应专念阿弥陀佛,并非劝善凡夫修定善散善,劝恶凡夫念佛。

(3)不符弥陀经意

推彼之意,总不愿念佛往生独立一门,但佛在《阿弥陀经》嫌定散杂善为少善根福德,贬为「不可以得生」,莲池大师《弥陀疏钞》解释说「福德者,《观经》,则孝养父母等(按语:等指净业三福,乃至定善观门);《大本》,则修诸功德等;据此,则(布)施、(持)戒等,乃至立寺、造像、禅诵、苦行一切福业,舍置不作,是谓无福德;但作此福,种人天小果,有漏之因,是谓少福德也」,此即斥定善十三观及净业三福等为少福德,故莲池大师判为「拣余行」。

何谓多善根福德?佛言「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的念佛法门是也!莲池大师释云:「今有一法,直捷简易,即为多善多福;故显持名,功德殊胜」,又说:「欲生彼国,须多善多福;今持名,乃善中之善!福中之福!」。

所以,佛在《阿弥陀经》特显念佛法门,唯彰念佛往生门,善导大师顺佛意故,特以弘愿门彰显之,便于与其余一切定善、散善有别,而以要门一词区分之,此乃大畅佛陀三经教意,而彼竟撰文责云「妄自尊大,凌驾佛祖」,其自责耶、责他耶?

2. 不符善导

他不许立念佛往生为弘愿门,亦不符善导祖师之意:

(1)不符观经疏

善导大师在《观经疏》,先于「玄义分」判要弘二门,次于「定善义」第九真身观,直言道:「自余众行,虽名是善;若比念佛者,全非比较也!」。此即明确提出定善十三观与净业三福等众行,虽都是善行,但如果与弥陀持名念佛法门相比,则完全不能比较。为什么?定散二善,乃凡夫自力功德;信愿持名的念佛法门,乃弥陀果地功德,如藕益大师说「全摄佛功德成自功德」;一个是凡夫功德,一个是佛果功德,怎么能相比呢?所以善导大师说「全非比较也」。

这段话,也充分突显善导大师将「念佛」与「余众行」,严格区分之意,对应要弘,则「念佛」为弘愿门,「余众行」为要门,其义明显。并非如他所言将念佛与定善等混杂在要门之中,淆乱不清。相反,祖师不但严分「念佛」与「余众行」,且进一步认为「余众行」的功德,远不及「念佛」,而劝众生专念弥陀求生净土。

故善导大师进一步说道:

  无量寿经四十八愿中,唯明专念弥陀名号得生!
  弥陀经中,一日七日专念弥陀名号得生。
  此《(观)经》定散文中,唯标专念名号得生。

这充分说明,「专念弥陀名号得生」的念佛往生门,是三经共旨,旗帜鲜明,毫不含糊,故祖师以弘愿门立之。若不许别立弘愿,与定散混杂于要门,则不但丧失三经教旨,且失祖师开宗专念之义。

大师于《观经》流通分最后总结说:「上来虽说定散两门之益,望佛本愿,意在众生,一向专称弥陀佛名」。其中,「定散两门」就是定善十三观的定善门,与净业三福的散善门,这两门统称为「要门」,而与「一向专称弥陀佛名」的弘愿门相对应。祖师认为:释迦佛虽广说要门定散,但最终目的在于,引导一切善恶凡夫,统一的导归阿弥陀佛第十八念佛往生的弘愿门,意在众生,顺佛本愿,一向专称弥陀佛名,求生极乐世界。

不论是引要入弘,还是废要立弘,其义都是一样。引要入弘,就是先以要门定散,引定散二机进净土门,后劝归弘愿念佛。废要立弘,是说在法门的抉择上,舍要门自力定散,归弘愿佛力专称。

总而言之,不许立念佛弘愿门,将念佛与余行混滥于要门之中,不符善导祖师专念宗义,不符《观经疏》楷定之旨趣。

(2)不符正杂之判

众所周知,善导大师在《观经疏》中,将一切净土行,分为正行与杂行,说道:「然行有二种:一者、正行;二者、杂行」。

什么是正行?有五种:读诵、思维、礼佛、称名、赞供。专读净土三经,专思维净土经义,专礼阿弥陀佛,专称念弥陀佛名,专赞叹供养阿弥陀佛,即是五种净土正行。如善导大师说:「一心专读诵此《观经》《弥陀经》《无量寿经》等;一心专注思想、观察、忆念彼国二报庄严;若礼,即一心专礼彼佛;若口称,即一心专称彼佛;若赞叹供养,即一心专赞叹供养。是名为正。」。

在五种正行中,善导大师根据第十八念佛往生愿,将第四种称名念佛正行,确定为得生净土的正定之业(简称正业),如祖师说:「一心专念,弥陀名号,行住坐卧,不问时节久近,念念不舍者,是名正定之业,顺彼佛愿故」。此即以「一心专念弥陀名号」的念佛法门,确定为往生净土的正定之业,为什么呢?因为「顺彼佛愿故」,因为阿弥陀佛在第十八愿中唯选取念佛为往生正因,所以顺彼阿弥陀佛的本愿要求,确定专念弥陀名号为往生正业。

而其他四种正行,皆是助成念佛的助业,故祖师说:「若依礼诵等,即名为助业」。假如脱离了「一心专念弥陀名号」的念佛中心,而以五种正行以外的其他种种善法,求生净土,则都是净土之杂行,故祖师说「除此正助二行以外,自余诸善,悉名杂行」。这其中就包括定善十三观与净业三福,如果不以念佛为主求生净土,而以定善十三观为主,或以世福、戒福、行福为主求生净土,这些都是杂行。

由此可见,善导大师绝没有和稀泥,绝不是将念佛与定观、三福混同一类,而是清清楚楚的将念佛与其他善行区分开,先以正杂区分,后以正助区分,明确念佛正业的核心王者之地位,绝非正杂模糊、君臣不分,将念佛与定观、三福打包在「要门」中,混为一谈,说什么「净土之要门⋯⋯总摄净土法门之义理与行持」,致使杂善之臣敢造念佛正业之反也。此其不符善导祖师二也。

综合要弘,则以「一心专念弥陀名号」为主求生净土的正行往生之道,即是弘愿门;而以称名以外的其余定散二善为主求生净土的杂行往生之道,便是净土之要门。祖师告诫我们应舍要归弘,舍杂修正也,应知!

(3)不符四部五卷

混淆要弘,否定念佛往生独立弘愿一门,此意与善导大师《往生礼赞》《法事赞》《观念法门》《般舟赞》这四部五卷突显念佛往生门的弘愿精神也完全相乖角,今限于篇幅,不能一一论述,仅择三段以示大概。

A. 善导大师在《般舟赞》云:
  得免娑婆长劫难,特蒙知识释迦恩,
  种种思量巧方便,选得弥陀弘誓门;
  一切善业回生利,不如专念弥陀号。

「一切善业回生」与「不如专念弥陀号」相对应,显明「一切善业」不如「专念弥陀」;而「专念弥陀号」即是「弘誓门」,亦即弘愿门,也是正行往生之道;而「一切善业回生」即是要门,也是杂行往生之道。其义明显,故彼混同正杂,不许别立念佛往生之弘愿门者,即与《般舟赞》不符也。

B. 善导大师在《往生礼赞》说道:
  弥陀身色如金山,相好光明照十方;
  唯有念佛蒙光摄,当知本愿最为强!
  六方如来舒舌证,专称名号至西方;
  到彼华开闻妙法,十地愿行自然彰!

「唯有念佛蒙光摄」「专称名号至西方」,即是弘愿门,也是正行往生之道;若不以「专称名号」为主,而以「唯有念佛」以外的其他种种定善、散善为主求生净土,即是「净土之要门」,也是杂行往生之道。善导祖师唯孜孜提倡「专称名号至西方」的弘愿门,而彼竟否定念佛往生之弘愿门,岂非不符《往生礼赞》之尊意乎!

C. 善导大师在《法事赞》中说道:
  如来出现于五浊,随宜方便化群萌;
  种种法门皆解脱,无过念佛往西方。
  上尽一形至十念,三念五念佛来迎;
  直为弥陀弘誓重,致使凡夫念即生!

其中,「种种法门皆解脱」与「无过念佛往西方」相对应,「种种法门皆解脱」即指圣道门及净土要门,「无过念佛往西方」指弘愿门;「弥陀弘誓」的内容,就是「致使凡夫念即生」。所以要弘二门的理路,在善导大师四部五卷里面,非常明显。否定要弘二门,即是否定善导大师四部五卷的根本精神也。

3. 自相矛盾

他自身的说法,也是矛盾而不能自圆其说的,一方面他提倡「老实念佛,求生极乐」,看似提倡专修念佛,另方面又反对善导大师将念佛往生独立一门而为弘愿,总试图将念佛与其他善行相混杂。试问,如果不许念佛往生从其他种种善法中,脱颖而出,特显胜妙,独立为弘愿门的话,那么人们怎么可能会老实念佛呢?这就像失去根本,徒然希望果实,纵然得到果实,恐怕也是塑胶的造假的果实,不是从内心深处所发出的真实的仰仗佛力、通身靠倒这句弥陀名号,念佛求生净土,而是夹杂着凡夫定散的自力妄执,不肯全靠佛力,外似「老实念佛」,实则疑根未断。若果真从内心深处真诚的通身靠倒这句弥陀名号,专念求生,又怎么可能会反对善导大师独立念佛往生之弘愿门呢?

故希望念佛人能内外一如,理论与实践相一致也。真诚自省过失,肯定善导大师要弘二门的分判,归入弘愿念佛门,彻底断除自力我执之疑情,通身靠倒弥陀弘愿名号,从内心深处真正的做到「老实念佛,求生极乐」。若这边说要「老实念佛」,那边说「要弘二门是伪命题」,用藕益大师《弥陀要解》的话来说,这就是拿着敲门砖子向屋里打自家亲生爹娘。

不许独立念佛往生一门,非但不符善导祖师,也与莲池、藕益、印光等诸祖不相符合,此非本文主题,另择他篇论之。

五、真命题的归宗:舍要入弘

善导大师判要弘二门的意思,不是要大家去修行定散要门,而是要大家舍要入弘,修行念佛弘愿门。所以祖师在《观经疏》说道:「此观无量寿经,定散文中,唯标专念名号得生」。

从表面上看,观经的定善文,是劝导定机修行定善十三观,哪里「唯标专念名号得生」呢?原来,这是出自于第七华座观与第九真身观。

在第七华座观中,阿弥陀佛显现于法会上空,彰显「但使回心正念,愿生我国,立即得生」的第十八念佛往生的本愿悲心,「回心正念,愿生我国」,就是一心念佛求生净土的信愿持名,「立即得生」就是佛光立即摄受念佛众生,令其次生得生净土。本来,这是劝导韦提希太后及修行定善十三观的定机众生,由定观归入念佛的深刻教意,而他竟解读为「这一别意弘愿,即是散善回向亦可往生之意」,可谓风马牛不相及,大失祖师「定善文唯标专念名号得生」的念佛宗旨!

在第九真身观中,观佛三昧成就者,得见弥陀遍照光明,唯摄取信愿持名的念佛众生,不摄其余行者,故体悟弥陀本愿悲心,从而由观佛三昧,归入持名念佛。所以祖师解释说「定善文中,唯标专念名号得生」,此即由要门归入弘愿之意也。

同样的,从表面上看,观经的散善文,也是劝导众生修行散善的行福、戒福、世福,求生极乐世界,哪里「唯标专念名号得生」呢?原来,上辈三品修行散善行福,中辈的中上与中中是修散善戒福,中下是修散善世福,而下辈三品是三福无分的造罪凡夫,其余要门定散二善都无力救彼,唯弥陀弘愿念佛法门,令三福无分的罪恶众生,脱离地狱苦海,得生西方净土。由此显示弘愿念佛,功胜散善三福,从而劝导散善众生,由三福而归入弘愿念佛,故佛赞说「若念佛者,则是人中芬陀利华」,所以祖师才说「散善文中,唯标专念名号得生」。

因此,佛陀虽广说定善观门与净业三福的要门,但最后舍要门而不付嘱,唯劝众生「持无量寿佛名」。故祖师解释说:「虽说定散两门之意,望佛本愿,意在众生,一向专称,弥陀佛名」。此即舍要入弘,劝导众生,舍定散要门,归入弘愿专称。

所以善导大师确立要弘二门真命题的宗旨,在于以要门托显弘愿,让众生舍要门归入弘愿念佛。

《观经疏》初之「归三宝偈」说:「今乘二尊教,广开净土门。」所谓二尊教有二:「二尊二教」与「二尊一教」。前要弘二门判,初开二尊二教之权巧;后要弘废立文,终归二尊一教之实义,故结论是二尊一教,二尊之教,唯「意在众生,一向专称弥陀佛名」。由二尊二教到二尊一教,有权实三阶(施开废)之施设,即为实施权,开权显实,废权立实;亦有莲花三喻之开展,即为莲故花,花开莲现,花落莲成。至此,佛之悲心苦心,显露无遗。

佛法无人说,虽智莫能解。研究《观经疏》须有善知识,否则难得其真。可惜其人无善知识,未通彻五部九卷,不知《观经疏》之宗旨与架构,仍依向来所学圣道门解释《观经疏》,即是依文解义、三世佛怨,难免与善导祖师乖角。

六、求同存异,保持团结

应该说,要弘二门判及对应的正杂二行判,在净土宗的教理中,具有极其重要的特殊地位,它是在圣道门与净土门的判教基础上,对净土门内在义理上的进一步深化,这不仅充分彰显释尊净土三经的教义以及弥陀本愿之深义,且是引导众生在万善万行中独选念佛、并使众生归命弥陀全靠佛力的无上甚深微妙法,这是善导大师对佛教对净土宗做出的特殊不共的伟大贡献。善导祖师的思想失传千年,近来刚刚复兴,极大丰富了、拓宽了中国净土宗的内涵与外延,否定要弘二门判,无疑是在自挖净土宗的墙脚,自毁净土宗的长城。

本来,庐山面目可从不同角度描绘,不需要以东面角度之画面,否定西面角度之画面,各随众生之喜好,有人喜西面之庐山便欣赏西庐之图画,有人喜东面之庐山便欣赏东庐之画面,大家虽有不同,各自存异求同,和而不同,团结一致,共同弘法利生,抵御邪知邪见,不必外强当前,同室操戈,实是目光短浅之举也!

中国净土宗,既是阿弥陀佛拯救众生的普世性文明,也是在中国经过近两千年的悠久历史所土生土长起来的本土固有文化,阿弥陀佛与极乐世界已经融入中华民族的基因与血液。让我们共秉法藏菩萨救世之悲心,立足于阿弥陀佛本愿,高举净土三经及善导大师的弘愿旗帜,沿循昙鸾、道绰、善导乃至印光等,中国净土宗的两千年的文明传承,共同努力奋斗!

南无阿弥陀佛!

佛欣法师
──晚清久佚佛教典籍回归中国对佛教的巨大影响

摘要:在人类文化史上,因为承载某一种文化的重要典籍失传,致使此种文化衰落;也因其典籍的再现,引起此种文化的复兴。此种现象,屡见不鲜。佛门宗派的兴衰,与其祖典的传续与否,更是密切相关。末学才学疏浅,试从晚清久佚佛教典籍回归中国的历史事件,探赜索隐,显明自家宝藏失而复得对佛教复兴及宗派法脉传承带来的巨大影响。

关键词:典籍回归 杨仁山 影响

佛教传入中国约始于东汉初(公元一世纪初),迄至南北朝(约公元六世纪中叶),此约五百余年以经典传译为主,又有随分研习、弘传,完成了佛教作为外来宗教与中国本土文化的合并。至隋唐时期,油然勃兴之诸宗创立,使佛教一扫「外来」之气息,而成为「本有」之信仰,普及于上自帝王、下至庶民之间;其开出灿烂之花,结为丰硕之果,不仅深远而持久地影响着国民之精神,且远布他邦,福荫异域,成为佛教世界化之成功典范。各宗的开宗祖师以佛之经典,开宗立派,各宗开宗的祖师,无疑是宗派理论的完备体现者,否则不可能开出一大宗派。而后继之祖师、善知识的著作也很好地传持了宗派的纯正理论,否则不可能维持法门,传承清净法脉。

然而,由于历史上战争不断,又历经几次灭佛法难,佛经及著作常常毁于战火硝烟中,也有的著作有幸免于毁灭,但也在中国失传隐没,故也使得有些宗派因祖师著作的失传,后人在直接研读经典之时,常有理解之难。当因缘聚合,祖师经典又回归本土,后世学人方得祖师之心要,才显宗义之纯正,亦使佛教复兴于世,众生广得大利。

譬如宋初,因受五代战乱的影响,智者大师的《法华玄义》等「天台三大部」在中国一度失传,遂使名盛一时的天台宗一时陷入寂寞惨淡的境地,后由义寂法师从高丽请回「天台三大部」,才有了后来宋代天台宗的复兴。又如南山律宗,因唐道宣律祖的「南山三大部」及宋元照律师有关疏释的失传,致使此宗长期萧条,明蕅益大师以天纵之才、奇颖之悟,欲弘律宗,重振佛教,也不得不半途中止。直到清末,道宣、元照二大师著作从日本回流,才略见民国至今的复苏之气。而对照蕅益大师《重治毗尼》与「南山三大部」,间有乖违,也实属正常,毕竟祖典不传,法脉中断之故。在历史的长河中,净土宗则是另一番命运;经历着鼎盛、失传、回归、复兴的漫长过程。

今笔者着重梳理晚晴之时,杨仁山居士从日本寻回在中国失传千年佛教典籍这一历史事件,并重点阐释这些典籍对佛教宗派的影响,尤其对净土宗带来的深刻影响,这直接关系到末法众生的解脱之道,显明了释迦摩尼佛的出世本怀。净土宗典籍的回归,佛法真实利益在末法时代得以大放光芒,无数众生将得到佛法慈悲之救度。

一、大事因缘

晚晴之际,我国古代翻译的佛经以及一些祖师大德的著作,经过历史上多次「法难」,遭受到巨大的损失和破坏,特别是经过清末太平天国时间长达13年之久的战乱,则更遭到空前的、彻底的毁灭,损失殆尽。民国初年的太虚大师,对晚清时佛教状况,也曾如此地感叹﹕「迨乎前清,其衰也始真衰矣。迨乎近今,其衰也,始衰而濒于亡矣。从全球运开,泰西文明过渡东亚,我国之政教学术莫不瞠焉其后,而佛教实后而尤后者。」

然而,历史的演化,往往使人无法逆料。到了民国二、三十年(新中国成立前10~20年),佛教界忽然呈现出自南宋以来所未曾有过的蓬勃朝气。不只是僧众里人材辈出,即居士界中的佛学者,其义学精深博大,研佛人数亦不乏佼佼者。

促使现代中国佛教复兴的人当然很多,但是其中最具关键性的人物,则是杨仁山先生。

美国哈佛大学东亚研究中心的宏姆斯·韦尔契教授誉杨仁山为「中国佛教复兴之父」,梁启超在其《清代学术概论》一书中说:「晚清所谓新学者,殆无一不与佛学有关系,而凡有真信仰者,率归依文会。」

一个世纪以来,无论是学术界还是佛教界,回顾近代佛教的复兴,都将杨仁山居士尊为中国近代佛教的先觉者和振兴者。

杨仁山(1837~1911),安徽石埭人,自幼喜读奇书,博通音韵、历算、天文舆地,及黄老庄列之说。1864年,他在归省安葬父亲时身染重病,病中得《大乘起信论》一书,竟连读五遍,爱不释手,洞悉书中奥义,从此遍求佛经、广学佛法。凡有亲戚朋友到外省,他都要委托他们代觅佛典,而见到行脚僧,也必询问从何而来、有何寺庙、有无经卷。

1865年(清同治四年),杨仁山第一次来到南京,在此结识了一批同道,经常聚会,讨论时事和宗教问题,由于多年战火,经典文物被毁严重,明代以前所刻的藏经大多散失,当时学佛信众几乎一经难求,甚至连最常见的佛经如《无量寿经》、《十六观经》等也难以觅到。杨仁山与道友对此佛法衰敝、经书难觅的境况,深感痛惜,认为在末法时代,只有佛教经典广为流传,才能共沾法益,光大佛法,普济众生。杨仁山感叹:「末法有七千余年,初分时经论不昌,何能延此长久!」在这样的情况下,刻经流通,则是当务之急,这也正是杨仁山创办金陵刻经处的一大因缘。

1866年十二月初八「佛成道日」,杨仁山与诸同志刻成邵阳魏默深(魏源)所辑《净土四经》,杨仁山亲撰《重刊净土四经跋》。《净土四经》的刻印,标志着近代佛教史上极为重要的佛教文化机构金陵刻经处的创立。

二、典籍回流

因金陵刻经处这一因缘,杨仁山得以暂时辞去董理工程的公务,专事刻印事务。但因在国内寻找到的佛教经典并不多,在刻经处所刻印佛经数量并不多,主要以刻印和发行「极乐世界依正庄严图」、「大悲观音像」等为主。为能刻印更多的经典,利益更广大的众生,杨仁山更加竭力寻求佛教经典,以刻印流通,因国内的典籍毁坏严重,正当杨仁山为寻找佛经祖释四处收索之时,他有缘得以出使国外,便向国外寻求我国佚失的典籍,在出使期间认识了日本学者南条文雄,正是这一大事因缘,他从日本带回了无数众多的隋唐时期高僧大德的著作,因久佚典籍的回归,开显了现代佛教真正复兴之门。

佛教学者黄忏华对此进行了高度评价:「嘉庆以后,佛教凌夷不振,既而有太平天国之革命,寺字经典,同罹劫火。仅尔如线之佛教,荡然无存。然未几石埭大师杨文会出,远绍紫柏之大业,刊印单行本《藏经》,弘布佛教于海内,又广求失传之古籍于海外,于是隋唐诸宗高德之章疏,复归于中国。千百年之绝学,焕然中兴。中国之佛教自是入一新时期。」

笔者在此梳理杨仁山寻回典籍这一历史,以显这关系着佛教复兴的历史事件的真实概况。

1878年,杨仁山随曾纪泽出使英、法,在英国博物馆见到国内遍寻不得的我国古本佛经,异常感慨,刻经弘法的决心更加坚定。1881年6月30日,在伦敦日人末松谦澄寓所,杨仁山见到了在牛津大学研究梵文的日本学者南条文雄,第二天晚上又约见于中国公使馆,相互探讨佛学,相契甚深,结道谊之交。此后,约三十年间,两人书信往来不绝,相互访求经典,切磋学问。先是杨文会从南条文雄等处得知,中国许多散佚的佛教重要经典,在日本多有所保存,因而起访求之意。1890年杨氏内弟苏少坡赴驻日大使馆工作,于是杨氏即通过苏少坡,托请南条文雄在日本代为搜集购买中国散佚之重要佛典。据现存史料可知,杨氏托请南条文雄搜购古佚佛典,主要在苏少坡居日期间(1890—1893)。这期间,杨氏先后开具了四份求购书单,所列书目总计有221种之多。其中,经南条氏各方努力搜集到寄给杨氏的有145种,此外再加上南条氏及其他日本友人主动赠与的经书,共计约有283种。据南条文雄写的一段文字记载:「明治二十四年以后,余与道友(注:指杨仁山)相识,所赠居士和汉内典,凡283部,而居士翻刻却赠来者殆及10余部,如昙鸾、道绰、善导、窥基、智旭之书,亦在其中。」

当年杨仁山托南条文雄购得的经书,至今尚有190种860册完好保存在金陵刻经处深柳堂。古本复存,睹之令人思绪幽幽。而南条文雄在其《赠书始末》中对他们往复搜求赠与佛典的详细记述,更是让人感慨系之。杨仁山内弟苏少坡赴日本时,带去了杨仁山给南条文雄的信和求购书目,杨在信中说:「因舍亲苏少坡赴贵国之便,特以奉赠《身心语》⋯⋯唐以前佚书,贵国间有存者,弟欲觅晋时支道林、竺道生著述,另开于后,如可觅得,祈代购数种。倘寺内尊藏之本,不能购买,可属苏君钞稿寄回,不胜盼祷!」南条文雄应杨仁山之请,广为搜求,得到赤松连城等的襄助:「10月17日,余在西京向赤松连城谈及的事情,希望借他藏书寄给杨氏抄写。11月20日,赤松师寄来书籍,后又收到寄赠书籍7部,因此连同这些书寄给苏氏,让他转送杨文会。」千里迢迢,几经辗转,收到南条送来的佛典以后,杨仁山表示了深深的谢意:「承赤松连城君赠书8册,感谢无极。万里同风,作法门文字交,诚千古胜缘也。虽未能把臂倾谈,而展玩手写之本,不啻睹面亲承矣。」对于前前后后多年来,通过南条文雄寻回诸多隋唐古德逸书,杨仁山不禁感慨万千,致信南条:「比年以来,承代购经籍,千有余册,上至梁隋,以至唐宋,贵国著述,罗列满架,诚千载一时也!非阁下及东海君大力经营,何能裒集法宝如此之宏广耶?」

杨仁山得到这些中国宋元以后散佚的重要经论注疏和撰述后,欣喜不已,马上精心挑选,择其善者雕版印刷,流通于世。

三、传承影响

杨仁山从日本寻回的佛教典籍包含很广,其中涉及净土、华严、密宗、唯识、三论等诸多方面,且多为隋唐时祖师的注疏或著作,甚至是一宗开宗之作,为一宗之源头性著作,为祖师开宗之真义,关系着一代宗派的传承与发展,甚至是一代佛教的灵魂所在,也显示着众生解脱真实之利。然而,随着历史的变迁,战火与灭法浩劫的销毁,这些重要典籍多在浩劫中毁灭或失传,祖师之教理法义也随之隐没,后世祖师大德也难得其解,甚至也会误解、别解的现象,以至于宗派教理在传承中断的现象。如今有杨仁山寻回这些重要典籍的大事因缘,人们得见失传千年的祖师著作,以此因缘,悲心至极之人,独具慧眼,得见祖师著作之心目,明了佛法传承之精髓,犹如千年暗室忽置一盏明灯,顿然明朗,千年幽室,历历在目,不必独行暗室,摸索探幽。

这些回归典籍对佛教宗派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并非语言所能阐释,也非世人所能测知,今笔者仅以短浅之见,粗浅之文,简而言之。

(一)对三论宗的影响

三论宗是中国隋唐时代佛教宗派。因据印度龙树《中论》、《十二门论》和提婆《百论》三部论典创宗而得名。故名为三论宗,属大乘中观派。又因其阐扬「一切皆空」、「缘起性空」而名空宗或法性宗。后秦鸠摩罗什传译《三论》,盛倡龙树、提婆之学,为创立三论宗奠定了理论基础。后来,南朝刘宋时僧朗将鸠摩罗什、僧肇的学说传入江南。僧朗弟子僧诠,僧诠门人法朗,数代相传,教义渐趋成熟。法朗门人吉藏集鸠摩罗什、僧肇、僧诠、法朗等人的三论学说的大成,着《中观论疏》10卷、《百论疏》3卷、《十二门论疏》3卷、实际上就是将龙树、提婆等的「三论」思想予以中国化,并在此基础上,创立了中国佛教三论宗。其弟子慧灌,高丽国人,后入日本传弘三论,吉藏大师也成为日本三论宗初祖。

唐末以后,三论宗在中国日渐衰落。杨仁山从日本得回了三论宗开宗祖师的注疏《中论疏》、《百论疏》《三论疏》等三论宗典籍,重新刻印流通。由此三论之法派才能在中国复兴流传于今。钱塘张尔田着有《八不十门义释》一卷,致力于三论研究的。1925年有湘江善因,主讲于武昌佛学院,曾着有《中论述义》四卷。近代佛学泰斗太虚大师亦致力于三论研究,着有《十二门论讲录》、《法性空慧学概论》等,当代义学沙门印顺法师也是三论学的研究者,着有《中观今论》、《性空学探源》、《中观论讲记》等重要著作。

(二)对唯识宗的影响

唯识宗,又称法相宗,因剖析一切事物(法)的相对真实(相)和绝对真实(性)而得名。又因强调不许有心外独立之境,而被称为唯识宗。创始人玄奘曾游学印度17年,回国后先后译出瑜伽学系的「一本十支」各论,并揉译了《成唯识论》,奠定了唯识宗的理论基础。其弟子神昉、嘉尚、普光,窥基等对该宗典籍竞做注疏,在理论上各有发挥。特别是窥基,直绍玄奘所传,融会贯通,加以发扬,有「百部疏主」之称,窥基之后,慧沼、智周传承两代,各有阐扬。但唯识之学,义理繁琐,又因唐代以来的唯识学古疏失传已久,宋以后提倡者渐希,到明代有过一时大振,但晚明的佛教学者的唯识学研究缺乏系统的传承,对原典的诠释难以透彻,多有局限和不足。杨仁山对晚明唯识宗慨言「《唯识》古书,亡于元末,明季诸师,深以不见为恨。」

因此,他在与日本南条文雄的通信中所罗列求购的书目中,也列有较多唯识宗的书名,也获得了较多在中国失传的唯识典籍。如玄奘大师弟子窥基的《因明大疏》、《成唯识论述记》,圆测疏解的《解深密经》,遁伦的《瑜伽师地论记》等唯识学早期重要著作,均于东瀛一一寻回,陆续付梓。其中《成唯识论述记》被法相宗学者,奉为准绳,自元代失传以后,500多年,未曾得见,好学之土,每以为憾。日本南条却购得此书。赠给杨文会,杨如获珍宝。

有赖于这些典籍的寻回,后来的唯识学研究才得以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取得重大成就。千年绝学,亦由是重光!

国学大师兼为革命家的章太炎,亦利用唯识学的三性、四分、八识诸概念,建构起他的「以唯识为宗」的「万法唯识」的思想体系,并试图以法相唯识之学来融通庄子齐物论,兼以唯识学的观念阐明佛教无我平等之主张,「以宗教发起信心」,促进士民奋起。梁启超则以法相唯识学为基础,阐述他的「佛教心理学」,并试之与西方康德、马赫诸家的哲学思想相会通。欧阳竟无继承杨仁山的佛学事业,开创「支那内学院」,以唯识学为思想取向,企图回归斯学原旨,并彻底反思中国佛教诸宗义理,在此种风气的指引下,支那内学院培养出大批中国佛教的杰出学者,为一时重镇。杨仁山的另一后学释太虚,希图以法相唯识学涵盖世间一切学术,服务于其「人生佛教」之理想。

可以说,法相唯识学之复兴是中国近代思想学术史之一「大事因缘」,不仅影响了近代中国的学术走向,亦间接影响了一时代的文化精神。

现代学者苏渊雷在他所写的《略论我国近代学者研究佛学的主要倾向和成就》文中写道:「明末诸老以《宗镜录》讲唯识不免有谬误,杨仁山得《唯实述记》以刊之。然后圭臬不遗,奘、基之研讨有路。刻《十二门论》、《百论》等,然后中观之学有籍,而三论之宗复明。唯其规模弘广,故门下多材,⋯⋯可谓盛矣。」

(三)对律宗的影响

弘一大师,南山律宗的中兴者,精研戒律,被奉为律宗第十一代世祖,然弘一大师在南山律宗的成就,也得益于南山律的创始人道宣律师「南山三大部」的回归。唐朝道宣律师开创中国南山律宗,集律宗之大成,世称「南山律师」,到了宋朝灵芝元照律师重振律宗以后,虽然700多年,每一代都有僧人提倡,然而「其中尚有未尽南山精微」,因为南山三大部──《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钞》、《四分律含注戒本疏》、《四分律随机羯磨疏》早已失传。明末藕益智旭因不见古代疏记,仅写出《毗尼事义集要》。直到清朝末年由浙江海盐徐蔚如居士从日本请回,然后在天津刻经处刻印刊行,又经弘一大师点校、修持与弘扬,南山律宗方得以复兴。

请回南山三大部的徐蔚如,也与杨仁山寻回典籍有着很深的因缘,徐蔚如虽然没有见过仁山先生,但由仁山先生「教宗贤首,行在弥陀」而得到学佛的门径,所以对仁山先生非常敬仰,自认为仁山先生的私淑弟子,并着有《杨仁山居士事略》,并于1917年编辑完成《杨仁山居士遗着》,1919年金陵刻经处刻版印行。徐蔚如对杨仁山的敬仰从他给周孟由居士的信中可见,他说:「窃谓自杨居士西归后,当世具正知见,莫过印师。」可见杨仁山在心中的地位与印光大师等同。也许也正因为他对杨仁山的敬仰,为传承他的弘法精神,也不遗余力到日本寻找中国久佚的佛教典籍,在这因缘下,寻回了南山三大部,并写信与弘一大师,希望大师能研习南山律,弘一大师看到之后,精心研习,最终放弃苦研十年的有部,而发愿专弘南山律,以此成就了一带律宗大师,让淹没数百年的南山律振兴于中国。

(四)对净土宗的影响

净土宗滥觞于慧远大师,理论的建树则先由北魏昙鸾大师撰《往生论注》,继有道绰大师述《安乐集》,终至唐善导大师以弥陀化身之资格、念佛出光之现证,撰《观经四帖疏》,楷定古今诸师异解;复撰《观念法门》、《法事赞》、《往生礼赞》、《般舟赞》,规范净业行仪。净土一宗巍然确立,大放异彩,教化之盛,如日中天,竟使当时皇都长安,满城断肉,遍地佛声。此后由承远、法照、少康诸大师续承法流,法化无穷。

然而,约于五代战乱之后,直至近代千余年间,昙鸾、道绰、善导三大师的著作,除《往生礼赞》被唐朝智升法师编纂于《集诸经礼忏仪》之中,得以保存之外,余尽失传。故宋明以来一千多年间,中国有的只是天台宗、华严宗乃至禅密诸宗混合的净土法门,独独没有纯粹净土宗的净土法门。其原因就是净土宗赖以开宗立教的根本祖典,善导大师《观经四帖疏》等失而不传。因此善导大师的「五部九卷」著作,以及道绰大师的《安乐集》,天亲菩萨的《往生论》,昙鸾大师的《往生论注》,这些净土宗传承的关键典籍在唐末以来很少被引用在弘扬净土宗的大德的著作当中,唯一的例外,是宋朝的元照律师有引用到善导大师的一点思想,那是因为善导大师五部九卷当中的《往生礼赞》,被唐朝智升法师编成《集诸经礼忏仪》,元照律师有看到。所以元照律师某一些净土思想是倾向善导大师,而所倾向的那些观点就是《往生礼赞》里面所讲的。后来高僧大德自修净土或弘扬净土,因缺乏这一法脉教典的依据,只好依据本宗的教理来解释净土。因而形成了虽然有人在弘扬净土法门,却没有传承净土宗的特异历史现象。

然而善导的《观经疏》很早即已传入日本,并被完整地保存下来。杨仁山从日本寻回在中国失传一千多年的净土宗典籍,如昙鸾大师《往生论注》、道绰大师的《安乐集》、善导大师《观经四帖疏》等,开宗祖师善导大师的净土思想方得以在中国开显,这是净土宗史上具有标志意义的重大事件,也是整个佛教史上的重大事件。

印光大师民国时代人,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位净土宗祖师,他是一位通宗通教的大善知识,又是一位从儒入佛、贯通儒佛的大学问家、大修行人、得道高僧。得遇典籍回归的大事因缘,拜读了昙鸾大师、道绰大师、善导大师遗失千年的净土宗重要的典籍,并立即点校刻行流通,《观无量寿佛经善导疏》重刻序谈到:「清光绪间,杨仁山居士,由东瀛请来此经《善导疏》、《无量寿经慧远疏》、《往生论昙鸾注》。皆久佚之法宝,具为刻行。」

印光大师阅读善导大师著作后对善导大师赞叹不已,在与人书信中多处对善导大师及善导大师的著作的大加赞叹,如「《观经疏》阅三遍。善导和尚专以平实事相法门,接引末世凡夫,不用观心、约教等玄妙法门,其慈悲可谓至极无加矣。」「善导和尚,系弥陀化身,有大神通,有大智慧。」「善导所说,如同佛说。」「善导和尚《四帖疏》,唯欲普利三根,故多约事相发挥。」「善导和尚《四帖疏》,净业行者之指南针也。」

印光大师以大悲之心,融合三位祖师的净土思想,因众生根机不一,随机说法,圆融无碍,不离信愿持名,提倡「敦伦尽份,闲邪存诚;深信因果,老实念佛。」与人书信中处处展现了净土宗他力救度,专念名号往生西方的净土思想。后人把大师一生弘扬佛法之往来书信编成《印光法师文钞》,有《增广》、《续编》、《三编》,总共有一百多万字,风行天下,历久不衰,善导大师的净土思想得以彰显,净土宗也因此广为流传。

时间到了二十世纪末,大师的净土思想回流中国得到了足够时间的沉淀,佛教界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关注于昙鸾道绰善导一脉之净土教法。其中,台湾有慧净法师于此着力最深,数十年来,穷心竭力,一门深入于善导大师净土思想,法师所编订的《善导大师全集》终于完整地呈现于世,使失传千年的宝藏得以重放光芒,如日光普照中华大地,给人们的心灵提供无尽的福祉、永恒的安慰。法师随缘教化,著作甚丰,阐释善导大师净土教法,平实真切,门下数位弘扬净土法门的杰出弟子,皆长年蒙其法乳滋养,其编撰演述之法宝广泛流通于海内外,见者莫不欢喜,十方闻者,热切渴求。善导大师的教法也借由其弘扬,展现出原子核裂变一般的巨大力量,涌现出越来越多的念佛行人,逝者欢喜往生,生者安乐生活,极度舒缓了社会发展的巨大压力,消解其时代的种种污染,同时光耀了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为世界民族之林提供丰富的精神营养、永恒的安乐依止。

四、结论

从以上的论述可见,一部佛教祖师著作的回归,对佛教的复兴有如此重要的作用,这事相后有着深刻的原理,显明了在佛教的发展过程中,传承的力量之巨大,祖师的著作代表着法脉清净之传承,传承是诸佛菩萨和历代祖师一代一代传授下来的佛法,法脉的清净源流犹如金线,代代相传无有间断,如此纯正的佛法方能如清泉般流入众生心中;若佛法传承中,宗派开宗之著作佚而不见,如无源之泉,纵有流水多为众流汇合而成,杂而不纯,而难免枯竭。

参考书目:

  1. 《杨仁山居士遗着》
  2. 《中国佛教史》
  3. 《杨仁山居士传》
  4. 《续高僧传》
  5. 《印光大师文钞》
  6. 《中国近现代佛教人物志》
  7. 《清末日本传来佛教典籍考》
  8. 《赠书始末》
  9. 《与南条文雄书》
  10. 《怀旧录》
  11. 《中国佛教近代史》
  12. 《金陵刻经处重印经书因缘略记》
  13. 《金陵刻经处历史点滴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