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

内存卡,它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晶片,手指盖大小,但是可不能小看它,它里面能装很多很多的东西。

我在弘愿寺的时候,听宗圆法师跟别人说:「你看这张8G的内存卡,能把师父写的所有的书都装在里面,你信吗?」当时我还在想:小小的卡片,装这么多,开玩笑!几箱子才勉强装得下,小小的卡片,能把几箱子书放进去,太夸张了吧!不可能。

当时我还不相信,但现在相信了。8G的内存卡,装这么点东西实在绰绰有余。

现在回想往事,发现许多小时候做的事情都很无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那是因为小时候脑中的内存卡容量小,见识短浅,但比起当时的容量还是会大一些。我想应该是在学院里学习的缘故吧,通过上课、学习、看书,懂得多了,见识广了,脑中的内存卡就会扩充容量,但学习的时候会遇到一些困难,这也是扩充容量需要付出的代价。宗道法师说:「学习一定会有无聊的时候,但这要克服,学习本身是要带一点勉强的。」这让我想起日语中的「学习」,写成中文就是「勉强」。

师父为什么怎么厉害?能讲能写,滔滔不绝,下笔如流。师父的内存卡容量一定很大。宗道法师能写文章,能医病,容量一定也小不了,肯定是看了很多书。所以我也要多读书,多打开心量,努力延伸内存卡的容量。

又想一想,阿弥陀佛的内存卡,他把五劫思惟,兆载永劫所修行的功德法财都放入这六字无形的内存卡当中,让我们来念,念他,就得到其中的功德,如同把佛的内存卡里的资讯下载到我们心中,念他的人就必定会往生成佛。

佛有佛的内存卡,师父有师父的内存卡,我也有我的内存卡,那你的内存卡呢?里面有没有存进六字名号呢⋯⋯

以前我总是以自己的标准要求他人,不管我是否做得到的,我都以这个标准去要求兄弟姐妹,甚至父母亲。如果是我能够做得到的,我更是理直气壮地去「教导、批评」他们,甚至求全责备。这样,别人不但做不到,反而更加烦恼、自卑,而我也徒添烦恼,真是自他皆苦。

出家之后,在修行上稍有进步,稍有优势,就产生了增上慢,看不惯这个那个,耻于为列;如果在一起生活,发现得更多的时候,更是排斥,甚至怨叹「怨憎会苦」。

现在回想起来,我是多么地愚痴,没有自知之见,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看看世间的家庭不和睦,大概也有这种原因吧。知道自己是凡夫,也体谅他人是凡夫,就多一份宽容,少一份指责。自从念佛纯熟,机法深信越来越深刻,才真切地体会到这个标准的局限,纯粹只是个人的傲慢缘起。以为自己能够达到什么什么程度,然后就以这个为自豪,以为自己很有造诣了,可以为人师了。

弥陀化身的善导大师持戒精严,修行精进,好物好食给他,恶衣恶食自留;从不举目视女人,冬天念佛至流汗为止:但善导大师从来不以他的标准要求我们。曾经有一位圣道门的知名法师对我说:「善导大师是如何地念佛精进勇猛,你做得到吗?」我说:「师父没有这样教我们。」如果善导大师这样要求我们,那极乐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那阿弥陀佛这么辛苦地建设极乐世界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师父也这样以自己的标准要求我们,那娑婆世界就只剩下师父一个人了。以做不到的标准来苛求别人,这是一种没有慈悲的要求。

弥陀体谅我们末代的凡夫众生,戒定慧三学修持无路,特来娑婆垂迹善导大师,教化我们专念名号往生极乐净土,不和我们讲玄玄妙妙的修行高论,不要求我们应该如何持守戒律,精进修菩萨行。弥陀接受我们愚痴罪恶的面目,善导大师体谅我们修行无望的卑劣,而不以菩萨的标准来要求我们。而我不但不接受自己是凡夫的事实,更不能体谅和接受他人是凡夫的事实。

因为我不承认、不接受自己的凡夫真面目,所以也不能接受和包容他人是凡夫的事实。因为我的心不够微细,没有自知之明,自视甚高,就以自己所谓的标准来衡量别人。一即一切,其实我所看到的和所听到的都是我本有的,但是我观照不到,然后反射在他人的身上了,就让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认识了自己,也才能认识别人,因为都是一样的罪恶生死凡夫。接纳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才能接纳别人的:这是一种接受他人的慈悲。

想想弥陀没有以他五劫思惟、兆载修行的六度万行的行持来要求我们应该如何积功累德,更没有任何条件地完全布施万德洪名给我们,对我们没有任何的标准要求,不限制身份、好坏、美丑,通通不论。这是弥陀对我们的了解,更是对我们至极无加的慈爱。现在我不敢再有自己的标准了,凡夫就是薄地凡夫,没有资格讲标准;讲标准的话,这个标准究竟有多高,做得到了就比别人优越了吗,往生品位就更高了吗?同因同果,一样的平等。其实这个所谓的标准,只不过是我们心中的一把尺子,拿来量别人的。心中有尺子,也就是有傲慢,没有器量。

自认是凡夫,心就谦卑柔软了;接受自己的恶劣,放下了面子,消掉了业障,增长了福德,乐得自在;接受了他人,心胸就扩大了,更加包容和体谅了,气质也就改变了。大家都是一个样,都有佛性,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半斤八两,彼此体谅吧。

阿弥陀佛知道我们是罪业深重,以自力无力修行、无力出轮回的可怜苦恼众生,所以他为我们发愿,为我们兆载永劫的修行,为我们修建极乐世界,为我们累积往生成佛的一切资粮,当我们信受本愿救度的念佛人知道这一切后,就会心生感恩,阿弥陀佛正是要救度我们这些五浊恶世烦恼厚重的极恶最下之机,我们就会被阿弥陀佛的大慈大悲所感动,自然就会随顺佛愿相续念佛,当然我们相续念佛,人能念佛佛还念,专心想佛佛知人。十方众生哪一个众生在念佛,遍知的佛阿弥陀佛无有不知。

我知佛必定要救度我的心,佛也知我急切愿生的心,我们以念念不舍的念佛来随顺佛愿,毕命为期地念佛以报佛深恩,我们的念佛是能感,所感得的是阿弥陀佛的光明摄取不舍,阿弥陀佛的临终来迎接引往生。

我们每一个信受弥陀救度的念佛人都与阿弥陀佛相知相感,心心相应,心心相惜。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念佛人是机法不二,佛凡一体,佛心即是我心,我心即是佛心。以斯义故必得往生心。

纪渻子为周宣王饲养斗鸡。周宣王过了十天问他:「鸡可以斗了吗? 」回答说:「不行。还没有真本事,只知骄傲自负。」

过了十天又问。回答说:「不行。它闻响、见影还会有即刻的反应。」

过了十天又问。回答说:「不行。它还双眼圆睁,盛气凌人,有求胜之心。」

过了十天又问。回答说:「差不多了。即使别的鸡大声鸣叫,它也无动于衷了。看上去像个木头鸡。它的德已经完整了。别的鸡没有敢应战的,只有转身逃跑罢了。」

这就是《列子》中呆若木鸡的由来。「呆若木鸡」 大多数时候用来形容人比较笨拙、呆板,所以平时一般作为贬义词;但是从故事的本身来看,却与「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有着相似的内涵,是一种很高的修为境界。

譬如,人年轻的时候或者境界较为幼稚的时候,总是骄傲自负,学得一点点知识学问,便认为天下无敌,可以傲视群雄,时时处处想胜人一筹;待到再年长一些或者境界稍微进步一点,那种霸气收敛了几分,但是内心还是争强好胜,不知不觉中为名利所驱动,不知道什么(内心的宁静)才是真实的,所以依然盛气凌人,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让明白的人看着可笑⋯⋯

慧净上人所说:「一个修行人,不为名,不为利,不为他人的赞叹,只是纯纯粹粹地、老老实实地为自己的生死轮回预作准备,其他的都是虚假的,到最后都成空,所以愿意做一个静默往生人,是很有智慧的。」

一个学佛念佛的人,等到经过岁月的陶冶、世间种种顺逆的磨练,那颗为名利所驱使的、躁动不安的心,终于沉淀、沉静下来,不再为外在的、虚假的面子所绑缚、挣扎,转而一心一意求往生──简简单单、安安静静回归自心。就这样,安心地守着一句「南无阿弥陀佛」,世间的种种都已风轻云淡⋯⋯

这种境界也正是我所希求的,但愿它能来得早一点──呆若木鸡!

南无阿弥陀佛!

今年终于见到了漫天飞舞、轻盈飘落的雪。江南的雪无声无息悄然而至,上早殿时,未曾留意窗外,哪知下殿后,院子里就白茫茫一片。依旧有精灵般的雪花儿,悠然地飘落,也有的似乎特别淘气,在空中来回旋转、舞动,自在地飞扬,久久才停下,落在屋檐上,土地上,树梢上,无声无息。我伸手迎接雪花的降落,只觉我手心有阵阵的清凉、轻盈、柔和,与记忆中冰雹一般寒冰的雪完全不同,原来雪也可以是柔软的,清凉的。只是那落入掌心的雪,虽然有如花瓣,晶莹透亮,洁白无瑕,也曾在空中自由飘飞,但瞬间化为一丝丝凉凉的水意,若非手中那清凉、轻柔的感觉,我甚至遗忘它曾停留过。

雪,就这样纷飞、飘落、回旋、停降,在江南的早春之季,整整下了两天。雪的世界是唯美的,望眼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如此纯白无暇。无论曾经是美或丑,是净或秽,在雪的世界里,没有分别;我想到了念佛人,无论善恶,在名号的世界里,都是芬陀利花,微妙香洁。

江南的雪,轻轻地来了,走得也是悄无声息,或许是早春的阳气升发的缘故,早上去上课的时候,依然可以看见草地上散落的雪块、树上一层白茫茫的雪片,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辉。然而,中午回来的时候,突然发现,一切都回到了下雪前的世界,那曾经晶莹透彻的雪,已悄然离去,只留下路上的水迹。我向四周寻找雪的痕迹,突然看到一个很大的雪人,独自驻立在居士楼前的小广场上,当四周的雪都已化去,那个雪人就显得格外的耀眼。阳光静静地撒在雪人的身上,远远望去,我可以看到那雪人身上细细流淌的雪水。那是一位“雪僧”,静立在广场间,凝视西方,也许是师兄们为了表达对西方的欣慕,才会堆出一位面西的雪僧之相。

看着那阳光下的雪人,渐渐融化,在不久的日子里,那面西驻立的雪人,终究会失去原来的僧人之相,也终会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消失得无踪无影,就如同那白茫茫的雪景,在阳光下瞬间消散,无论人们多么眷恋,它仍然不会停留。

其实,我们的生命又何尝不是如此,三界轮转,如同水的轮回,或冰、或雪、或水、或雾、或气,无论什么样的形态,都是变幻不息,生灭无常,无法永驻。这种周而复始,回圈无息的规律,我们将之称为“自然”。当一切变成了自然,人们就会习惯,人的生老病死,就如春去秋来,阴晴圆缺,都是自然。如此,很多人就把人生的无常当作了常,不愿去寻找真正的永恒寂灭,从而,依着无常的业力,永无止境地在生死之海中沉没流转,未有出离之缘。

当然,也有人看着落叶飞花,冰雪融化,体悟到生死无常,也想寻求解脱之道,但又有多少人能解脱呢?或许也只是如那堆砌的雪人,聚积了无数的雪块,形成一个大大的「我」相,当周围的雪都化为气之时,它可以在阳光下独立存在一段时间,但终究敌不过无常,当业力不断炙烤时,依旧要化为水气,轮转不息。

我们的生命,如同阳光下的雪块,正逐渐消逝,我们无法预知明天的温度,若温度突开,纵然今日还如雪人般驻立,也会瞬间融化。正如祖师常言,逝日已过,命亦随减。在这无法预知的生命中,遇到了弥陀的救度,何其可幸。遇到了弥陀的救度,我们的生命依旧如雪块,或大,或小,或被堆砌成坚固的雪人,依旧活在阳光下,但那阳光却是弥陀的光明,活在阳光下,就如同活在弥陀的怀抱中,任凭弥陀无量的光明,融化我们的身心,当我们融化时,便与弥陀之光,融为了一体,如同彩虹,亦有阳光的七彩纷呈。

师父也常说,我们的业障之身,如同雪块,弥陀的名号就如阳光,无论如何,都会融化冰雪。

念佛之人,口称六字名号之时。本身就有道道光明,念佛的人,虽如雪人,就算在黑暗中,在寒冬里,若口称南无阿弥陀佛,我们就时时刻刻、永远落在光明温暖中。

如此,我喜欢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我仿佛那驻立在广场上的雪人,在阳光下欢快地化为水气,回到空中,在阳光下飞舞着、欢呼着:原来,我们本来自光明。

我也是一个驻立六道的雪人,其实一直都在阳光下,只是曾经迷茫,不知该归向西方,而独自流浪;如今,我在阳光下,凭自己融化,只为早日回到极乐光明的家。

阳光下的雪人,正在融化;名号中的浪子,正在归家。

南无阿弥陀佛!